第 22 章
“我艹,不是吧……连妈都来了……”
“哈,看来这事八成是真的了。”
……
杨母的脸色愈加难看,她是极爱面子的人,如今也不好闹得太僵:“杨晟,听话!”她说着又去拉杨晟的手,却被这孩子又闪过去。
“我不跟你回去……”杨晟似乎极其害怕,他看着自己妈妈的眼睛,心里面都是恐惧和愧疚,“你给我点时间,我慢慢给你解释好不好……”
“解释个屁!赶快跟我回家!!”
“我不回家!……许老师……”杨晟说着慌忙回头去看许柏臻,只见男人只是呆立在地,似乎被刚刚得知的事实震惊得魂不附体,不管杨晟怎么叫他他都不抬头。
杨晟就在这种情况下被拉走了。他一路磕磕绊绊,在校门口时终于挣脱了自己母亲的手——杨母正对出租车司机说要开去火车站,杨晟趁机推开车门猛地跳出去,一路疯跑,他躲进学校附近一家小宾馆门口,远远看自己母亲从车里出来,找了半天没找到自己,这才渐渐松了口气。
这个晚上,他是在那家小宾馆里度过的。
怕被妈妈发现,他不敢给陈昭远和马力打电话,拿着学生证先跟老板赊账在里面住了一晚。耳边仿佛还有妈妈冲许柏臻怒吼的回音,连杨晟自己都想不到,原来自己早先就认识许柏臻了。
难怪许柏臻那天晚上知道他失忆时,会是那种反应……他失望吗?震惊吗?听他的口气,又完全对此一无所知,而妈妈显然将家里发生的一切都推在他身上……
杨晟狠狠抱着头,他想给许柏臻打电话,却又怕听见对方的声音。刚才在走廊里的许柏臻看上去那么脆弱,仿佛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杨晟数次的呼喊都听不到。
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到底在在乎什么?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更和自己站在一起吗?
在妈妈面前,一起说他们愿意给她一个更美好的未来,他们会孝敬她,会照料她,会更加努力,只要她能谅解!
而那些过去的事情,杨晟并不在乎,他也从没有在乎过,在他看来,那只是让妈妈步入心魔的怪圈,再说那和许柏臻并没有什么关系!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是错的,那那个人也该是自己啊……
杨晟在心绪烦乱中入睡,他决心要在第二天去找许柏臻,再一起去和妈妈说清楚。
深夜的办公室,许柏臻静静坐在椅子里,一遍遍想着杨母说过的话。
是他害得杨家潦倒至此……是他害得他们母子二人失去靠山……又是他,妄想毁掉杨晟的人生……
原来他曾想给杨晟的幸福都是假象,而杨晟的母亲也完全不能接受他。
……他竟然还曾奢望得到对方的祝福。
许柏臻苦笑,他从办公椅上站起来,靠在桌子上看向窗外。
不知道杨晟跟她走了没有。
许柏臻心里暗想,自他知道了那杨晟忘掉的一切,忽然觉得曾经的一切努力和坚持在现实面前都是如此可笑。
他保护不了杨晟,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他伤害成这样,
而现在,伤口还在随着谣言的不停止而加剧。
……
许柏臻沉溺在自责中,深夜安静的办公室,忽然间传来开门的声音。
“许老师,这么晚还工作,辛苦了。”
许柏臻回头,看到来人是胡一荣。
他咧嘴一笑:“这么晚了,胡老师怎么来这里。”
“来找你啊。”胡一荣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杨晟被他妈领走了,没人陪许老师过夜,我就来转转,果然看到你。”
许柏臻回头,看到来人是胡一荣。
他咧嘴一笑:“这么晚了,胡老师怎么来这里。”
“来找你啊。”胡一荣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杨晟被他妈领走了,没人陪许老师过夜,我就来转转,果然看到你。”
许柏臻冷眼看着来人,半晌一笑:“胡老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胡一荣也笑:“许老师,你跟王琦装傻也就算了,跟我……哼。”他说着,从身侧的公文包里慢慢取出一张打印纸,似乎极为慎重,又像是想要恐吓许柏臻,就这么慢悠悠放在许柏臻面前的桌子上。
纸上印着一张照片,看那极低的像素,似乎是用手机拍得的。画面中心是个阴暗的楼道,一个人站在中间,正朝楼下一个黑衣男人身上扑去。画面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那人衣服下面露出长长的腿。
……但是许柏臻知道,那是杨晟。
他面上极为镇定,抬眼一看胡一荣脸上都是自信的笑,接着将那张纸放下:“胡老师,你打算说什么?”
胡一荣笑,开门见山:“我觉得这张照片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许柏臻笑:“这么模糊的画面,除了能证明是在我家门口,还能证明什么?”
胡一荣点头:“我猜你也会这么嘴硬,不过……”
他说着,又从随身包里取出一张纸,“我有更好的东西送给你。”
苍白的纸业上印着穿着女仆装被拷在灯座下面的杨晟,而一塌糊涂的下身也连着展露在外,胡一荣满意地看到许柏臻勃然面色,手指颤抖着将那张纸猛地按在桌子上。
“……你从哪搞来的?”许柏臻咬牙切齿,一张脸上隐隐带着杀意。
直把本来冷笑着的胡一荣吓了一跳。
“你别管我从哪里搞来的,许老师,一旦我发到网上,杨晟身败名裂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我并不想和一个学生作对,但是学校里有这么一个祸害学生没有师德的老师,我心里不安啊。”
许柏臻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话,隐隐一笑。
“……你想怎么样?”
胡一荣小心后退一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认识的那些同性恋都是什么人,”他说着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轻轻递到许柏臻面前,“现在就签了它,我不想拖到明天,让你有机会找人来对付我掩盖证据。”
许柏臻垂目看着那张纸,胡一荣摇头,笑着拿起许柏臻办公桌上那厚厚一摞实习预案:“我也是为学校负责,否则以后被你骚扰的学生家长都和杨晟他妈妈一样来闹,学校的脸面往哪搁?”
“许老师你也太自私了一点,爱撒谎就算了,祸害学生,可有悖师德,你的老师就没有好好教过你吗?”
……
许柏臻的手始终攥得紧紧,却在胡一荣的话语中,悄然垂下。他看着桌上的文件,无力的手指去摸了支钢笔,在胡一荣满意的目光中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许柏臻,辞职了。
杨晟从小宾馆里出来的时候已近上午十点,上午没课,他走过一十字路口朝校园走去,许柏臻的办公室在南侧校园西楼,旁边就是图书馆,图书馆前一片广场,往日都是做学校社团活动用,平时没什么人,今天却意外围聚了一群人。
“诶,杨晟!”
不知是什么人喊了一声,顿时不少人朝杨晟这个方向看过来,数道目光如芒刺在背,杨晟心中着急,此刻也不以为然,正想着往教学楼走,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杨晟,许柏臻辞职了你知不知道!”
广场里顿时无声,杨晟的脚步僵在原地。
那人乐了。
“他辞职了你就不用退学了你开不开心啊。”
……
“其实相比之下我还是更想让许柏臻留下。”
“我艹,你想让他教你?”
“得了吧,许柏臻才看不上你,杨晟就不一定了,你看秦然那样……”
陈昭远找到杨晟的时候,他正孤零零站在图书馆门前的广场上低着头。
“杨晟,过来!”陈昭远上前捂住他的耳朵,直接将人拉到教学楼里面去。
他身边没有马力。
“你听见什么都别当真,听我的,好吗?”
陈昭远使劲按着杨晟的头对他说。
可是杨晟就像失了魂一样,半晌才抬头,“……他辞职了?”
“为什么!”
陈昭远皱眉:“不知道,好像是有人在里面挑事,还寄了报告给P大研究所,据说那边也要开除他……”
昏暗的楼道里满溢着模型胶水的气味,杨晟被熏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片刻后猛地睁开陈昭远的手,直直往楼上跑去,可是到了许柏臻的办公室门口,就看见里面那张熟悉的办公桌上已经空无一物,冷冷清清。
钢笔呢?咖啡杯呢?那些文件呢?
……辞职也不用走这么快吧!
杨晟站在门口,看见里面几个老师正用异样的眼神看他。
“……许老师呢?”他的声音几近颤抖。
里面一个人摇摇头,似乎是看不惯他这副德行。
“回美国了,你赶快回寝室,你妈妈早上又来闹了,现在还在找你呢。”
陈昭远从楼下赶上来,拉着杨晟急忙出了办公室的门,一直拉到走廊尽头。
杨晟全身都在发抖,使劲用手捂着头拼命想要蜷缩在地上。
陈昭远怒极:“你他妈的给我振作点,这是干什么?”
“他回美国了……”
杨晟大睁着眼睛,直直看着地板,“……也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
“……他妈的把我杨晟当什么!”
“他把我当什么……”
“他也是为了保护你……网上又有你们俩照片了,你知道吗?”
杨晟听着,慢慢摇头。
“什么照片,怎么干什么事情都有照片……”
“他也是被急调回去的,事情可能还有挽回的余地,你也要让他去争取一下。还有他手机是工作号码已经停了,他早上停之前发这个给我。”陈昭远说着,从兜里拿出一支手机,按了几下便直接递到杨晟眼前。
杨晟摸着那手机,看见上面写着“帮我转告杨晟,以后都要乖一点。”
手指向下按,一片空白。
“就这样……没了?”杨晟无力的声音里尽是不敢置信。
“他大爷……人走了我乖给谁看啊……”
发红的眼眶深深低进阴影里,似乎怕人看见,可陈昭远就在他面前。
“你还要上学不是吗……走,跟我回寝室。”
话说着,陈昭远就要去拉杨晟的手臂,杨晟猛地一躲。
“我不要去见我妈……”
“你妈不在寝室,现在正到处找小旅馆找你呢,你在外面更不安全,赶紧跟我回去!”
杨晟在狼狈中被陈昭远一路拉回寝室,路上遇到不少人,调笑陈昭远是不是准备要和他女友分手,陈昭远此时也毫不还口,硬拉着杨晟就走。
上寝室楼的时候,还有不少人从楼上下来,显然是也听闻了许柏臻辞职的事情,这回看见杨晟似乎哭了,更兴奋了,尖酸刻薄的话无孔不入,陈昭远想去捂杨晟的耳朵,却发现后者却像根本没有听到,他连眼神也是茫然的,就这么木木地随陈昭远往楼上走。
终于到寝室门口时,陈昭远用力拍门:“妈的开门!”
里面微微开出一个小缝,是马力。
“你们怎么回来了?”马力吓了一跳。
陈昭远用力一踹门:“赶快给我打开!”
马力声音一滞:“可是他……他是同性恋……”
“妈的你以为杨晟能看上你吗?!”
马力在陈昭远的怒视下终于开了门。
杨晟木木地进去,没看站在一旁的马力,屁股刚碰到椅子上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叫喊声。
“杨晟?!”
杨晟登时从椅子上站起来,下一秒一个女人就直冲进来,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是怒极的神情,冲着杨晟的脸就是一巴掌。
重重一声响,杨晟蓦地摔在地上。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陈昭远和马力都被吓在一旁,一声也不敢吭。
女人伸手要来拉他,杨晟被扯着手臂,全身拼命缩进墙角:“我不跟你回家……”
女人上前又是一巴掌:“不回家你在这干什么,继续丢人现眼吗?”
“他还会回来,我不跟你回家……”
陈昭远眼睁睁看着杨晟就这么被他妈妈带走了,一直拖下宿舍楼的楼梯,在所有人眼前被塞进一辆出租车离开。
他和马力过起了两个人的舍友生活,以为过不了多久便能恢复从前,却在几天后收到杨妈妈的信息,说谢谢他们在X城时对杨晟的照顾,杨晟休学了。
此后近两个月里,陈昭远都没有了杨晟的消息。
手机号早已停掉,在网上的联系方式也通通不行,倒是和人在美国的许柏臻有谈过一次——一个深夜许柏臻突然打电话来,问陈昭远知不知道现在杨晟怎么样了。
陈昭远笑:“许老师,我以为你把他忘了。”
许柏臻半晌没说话,只求陈昭远如果见到杨晟,就给他打个电话。
学校里的传言也渐渐平息,只是后来又发生了些事,秦然的笔记本被人偷了,本来不是什么大事,秦然却死要追究,动用他爸的关系不知最后在什么地方找到,得知硬盘被卸掉的时候秦然疯一样跑来问陈昭远知不知道杨晟家住哪里。
陈昭远摇头,谁也不知道。杨晟从来不提他家的事情,如果不是这次闹得这么凶,陈昭远是连杨晟没有爸的事情都不知道。
连他最好的哥们和三年舍友都不知道,还有谁能知道?秦然失魂落魄地回去了,最终也没找到杨晟人在哪里。
而就在陈昭远以为自己要到大三结束也见不到杨晟的时候,一天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打电话的人是杨晟的母亲。
“不来上学?”陈昭远怔住。
女人在那边抽泣,说杨晟没什么朋友,求陈昭远去劝劝他。
“连饭也不好好吃,整天缩在屋里一句话也不说,手机我都给他停机了他还抱着不放,这样下去就是正常人也要疯了!”
陈昭远沉默,他实在不知道该对这位长辈说什么。学校里关于杨晟的传言已经渐渐落下去,许柏臻走了,胡一荣当选年级组长,一切又和以前一样,看上去没有丝毫变化。
杨晟和许柏臻的传闻就像一阵风,吹走就走了,对其他人来说,说说笑笑就过,遗忘了就和没发生过一样。陈昭远也曾因为这件事的立场而和很多人起过争执,现在也都烟消云散,好得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似乎所有人都淡忘了,连带着那些造成的伤害也被忽略为零。许柏臻还在国外重修学业,杨晟休学在家不来上学,陈昭远每一回寝室,那张空荡荡的床就在提醒他曾经发生过的事。
“阿姨你不用哭了,我去看看他。”
陈昭远在手机里说,他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一直在听的马力。
“……我也想去。”他诺诺地说。
杨晟家很小,在一个窄弄堂里,陈昭远马力两人走过脏乎乎的走廊,一直到那间门口堆积着纸箱的房门前,暗暗想了很久进去时要说什么,这才敲了门。
杨晟妈妈很热情。
杨晟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手里的水,见到陈昭远似乎让他眼睛一亮,对马力就没多说什么,杨晟的妈妈一直在旁边坐着看着他们,杨晟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