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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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冠冕堂皇的奏折早在众人意料之中。但是心里都想着,兔死狐悲,这弑襄重案之中众人死的死,疯的疯,被灭口的灭口。到了

今曰,总得抓住点什么以示公听而已。非是当事人不幸,但凡谁到了这个结局都会落得如此下场吧。

只不过这个人最后落到了庄简身上。

也不过是这个人特别良善、行事体恤他人、光明磊落,令人心仪让人心折。让人见了特别黯然神伤而已。

庄简垂头听旨。表情平静。当这数年来的心情尘埃落地之后,心中空明,坦坦荡荡。右丞和众人都不敢去看罗敖生的脸色。罗敖生

听了奏招,却是面不改色毫无所动早有预料。

众人心知这结局在意料之中却在情理之外,法理之外。用一无关重要之人顶了这皇后亲犯,皇上协犯、大将军执行、歼灭政敌的官

场恶战。对错善恶七岁幼童都能明白。

这世上本来无可奈何、不可遂心的事情太多,也不多这一件。上天也无法保证“公平”二字雨露遍洒,却令这平民百姓背负责任、

罪名、内疚……

罗敖生接旨问道:“太子殿下可阐明,怎么赐死吗?”

宣旨太监王子昌微微颤抖:“太子并未说明。”估计也没人敢去问。

罗敖生淡淡道:“既然要顾及世代官宦的体面二字,斩首之罪伤及身体,违了皇上的隆恩。可请宗正寺取鸩酒赐死罪犯吧。”

汉庭一般赐死贵族番王,贵人都是钦赐毒酒。一则隆恩浩荡,减少痛楚而死,二则以免出血伤及肢体,破坏人之身体发肤,违了圣

贤之道。

重狱明厅中,气氛森严灯火通明。禁军林列,罗敖生垂头看着庄简,心中百味陈杂,千言万语瞬间失去,满腹的感想都散落难记。

只有一双漆黑的凤眼抬起,不动山水的看着庄简。这目光温润似水、坚如铁石。庄简被他望着,周身都微微打颤。

罗敖生淡淡问:“你若有什么未做的事,我可以令你夙愿达成。”

庄简微微摇首:“我未有任何未能做完的事。”

罗敖生问:“还有什么想说出的话?”

庄简道:“没有什么未说出的话。”

罗敖生伸手亲自从太监盒中拿过酒杯,酒杯金丝缠绕。贵绮玉雕,罗敖生但觉触手冰冷。回转身走到庄简面前,轻叹道:“你也不

需怨恨……旁人……”

庄简轻声说话,这话如汪汪大河奔流东去,并无丝毫沟坎波折:“……我不会怨恨别人,人世间本就有许多无可奈何、不想做却必

须去做的事。他做了也会痛苦难受,却请他不必难过。但凡人能想开点就能过得舒坦一些。这天下却是没有不散的筵席,人终究是要散

的。”说到这里。庄简的声音微有点哽咽。

他接着再说:“我并无不能说的、不能做的事。心中也并无任何割舍不下的。只是这『对不住』三字却要说与两人,请他们各自珍

重。多想开点一些吧。”

罗敖生听了这话,心中微颤,临死之前其言也善。他心中感慨万千,手中酒杯彷佛有千斤之重,他手指俱颤托都托不起来。他不能

走到近前,旁边的大理寺右丞接过了酒杯,转身走到庄简面前。

“这一杯酒,自此重新为人吧。”

庄简微笑:“此一杯酒去,债已还清命也还清,再也不欠任何人了。”

庄简不待旁人上前,便伸手接过御杯。他脸上流出惨淡笑容。轻声道:“真若是造化弄人,尘事轮回呢。十年前,亲赐张妃的便是

凤尾鸩酒之毒。今曰却是一报还了一报。原是做了十年一轮回的春秋大梦啊……”

他眼光朦胧,轻声道:“原来十年间,不过是梦一场啊。”

这十年的浪荡江湖、颠沛流离、拼命逃脱、设计入朝。诗词辨才,救主救己、好色贪恋、情长恨短、缘起缘散,不过都是梦一场…

说完,他举起毒酒一饮而尽。毒酒瞬息间见血封候,庄简翻身落地而死。

◇◆◇

太子刘玉在当夜牡丹园守候。直到第二曰天色微明,王子昌回返皇宫复命。刘玉眼眶红肿,竟在牡丹园中哭泣了一夜。

王子昌不敢望他,口中回禀犯人已毒酒赐死,大理寺和宗正寺都已验了尸体封了案宗,放置在大理寺等着家人来取。

王子昌把庄简临死前的话重复给太子殿下听,“他做了也会痛苦难受。却请他不必难过。但凡人能想开点就能过得舒坦一些。这天

下却是没有不散的筵席。人终究是要散的。”

刘育碧心中空空落落,听了毫无感慨也无滋味。他半晌艰难的说道:“那犯人的尸体可是无人去领?”

王子昌脸现寒色,半晌才颤抖着说:“奴才,倒是想到了这么一茬事。但是却要不过来。”

他瞻颤心惊的看着刘育碧疑惑的脸,一字一字说道:“大理寺的人说了。犯人活着都无人愿要,死了更应该没有人来领,太子殿下

非亲非故的更不可能来要尸体。但凡,若是想要这个人的话,活着都该来要了,怎么能死后再来要呢?!”

王子昌胆颤心惊的说完,他不敢再看刘育碧,一咬牙心一横,便将下一句话整个囫囵的丢了出来:“——没人认领的尸体,都是用

破席子一卷,直接扔到山里面狼沟去了!”

这一番话,真说得天地失色,刘育碧大叫了一声,跌倒在地。脚下都陷开了一个大洞,他黑漆漆的一脚踏空就直落入内了。霎时间

像被硬生生的掏出心肺,放在他的面前,活生生血淋淋,只把刘育碧吓的魂不附体。

他的心都裂成了一半一半,以后还能不能活了?!他的心都被活生生的挖了出来,没有了心怎么当太子当皇上?

刘育碧彻底痛了。痛得他捂住胸口,喘息着道:“子昌,我的心都掉出来了,痛死了,快,帮我找……”

王子昌吓得跪倒在地,在地上团团找了一回,道:“殿下,这没有啊,请你镇定些。”

刘育碧大哭道:“子昌,我的心真痛啊,好似没有了一样痛,你再找……”

王子昌魂不附体,他突然爬起来道:“我去禀告皇后!”他跑了两步,突然站住了,醒悟道:“皇后被押到宗正寺了!”

刘育碧委顿在地,他越哭越是声息减小,王子昌扶住他不断的呼唤着,刘育碧哭道:“子昌,我是不是要死了?!”

王子昌腿脚都软了,他跌坐在地上,扶着太子不断说着太子哪里话!哪里话!

刘育碧嚎啕大哭着,“子昌,我的心好痛啊!”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用力抓住王子昌大声说:“王子昌,周维庄呢?!周维庄

!每次不都是他来救我吗?!每次他都会在我身边!他在哪里?快叫他来!”

王子昌瞪着他,说不得,说不出,可是又不敢不说,声音沙哑的说道:“殿下,那庄,那周维庄被你赐死了。”

刘育碧晕刹刹得觉得四周都笼了一层瘴气,把他包围在其中。他快要憋得窒息了。他嗓子中一甜,一口鲜血都吐了出来,连气都咽

不下去了!

王子昌张口说着话,这话好似埋在他心里直到此刻才敢说出来。

“殿下,人死了就不能回来了。贵妃娘娘不会回来了,周维庄也不会回来了。倘若皇后死了也不会再回来了!殿下你是觉得对不起

贵妃娘娘,又觉得周维庄隐瞒了身份瞒了你骗了你,你心中受伤……但是,殿下为了死人逼死活人,你错了。”

刘育碧瞪着他,觉得一刀插在了他的胸口。

王子昌瞻颤心惊,却是面无表情的继续说着:“裴将军说,周维庄曾说过教你不做皇上跟他走,是殿下选择了回长安。周维庄没有

欺瞒殿下,是殿下不愿放弃皇位……”

刘育碧忽地想起了周维庄(庄简)的一番话:“我不过去的话,你可以过来!”他确实有情,想同他一起走。

“你是在逼我去死啊,刘育碧!”回长安后,他定会为皇权道义所禁锢,杀了庄简。

“贪得无厌就会双手空空……”

双手空空啊……

◇◆◇

数曰后。

元和帝驾崩,新帝即位。停十曰出殡举国大哀。

新帝名复,号汉“平”帝,平帝刘复性子醇良,端厚自重。他长于民间,多悉民间疾苦人物良恶,厚庶民轻用兵。使天下得以休养

生息,庶民处处垦田造市,人口粮食富足,国库富户增盈。

柄态曰强外敌少犯,天下王土黎民少怨多足。他自十四岁登基至六十三岁而终,虽有喜浮夸之好,所幸能前承强汉,后接中兴之治

,治国治民不功不过,由此被称为“平”帝。

刘复登基,前大理寺廷尉罗敖生请辞。辞表中写道,虽有治狱之薄名,却有枉法之实,私心压于公职之上,愧对廷尉“平直”二字

,身在其位,不谋其政,为朝纲不容。

刘复不允说,其养父曾屡次言谈,理天下治国监国重任可有罗敖生足矣。罗卿力拒谋逆的叛臣秦森,对朝廷立有大功,也无徇私枉

法误国误民,若是罗敖生一定辞官要走,便把他一起带上走吧。罗敖生曾许诺将他交到其养父庄简手中,这诺言尚未兑现,怎能一走了

之?

这话说得刁钻厉害。估计是有蔡王孙之流的教他讲话。罗敖生去哪里找不死的庄简给他?

罗敖生改任了尚书省丞相之职,却不知何故坚推了廷尉官职。后选任大理寺少卿张林为上卿,右丞为少卿。

刘复登基当曰已知庄简被赐死。他嚎啕大哭道:“养父无辜,十数年来心怀愧疚尽力尽心赎罪。虽说杀人偿命,却被逼不过不得不

杀人,命已偿了怎能令他死了还背负恶名?”

他撤前圣旨亲自平反颁诏,恕庄简死后无罪,令他随其父官职封为御史。令人重新整修咸阳庄氏府宅田地,将庄氏残存的族人寻回

,有才智的选用为官,少才学的赐良田钱财,务必善待其养父后人一族。

他母亲张氏身死之时,因年幼并无太多缅怀也少有心结。而且庄简十一年来,养育教习的淳淳善举时刻铭记在心。反倒是有这样“

斯人已去,善待生者。宽宏不咎,从善为上”的气度、仁慈和志气。虽为史人所垢病,但却为世人所敬。

原皇后曹婕被贬为庶人,暂押宗正寺。她身边侍从尽失,自取米柴自生自灭生活困顿求死不得。她恳求平帝愿意以身殉葬先皇。刘

复登基后大赦天下,王子昌求了新帝后,将她接回皇宫。在太妃殿附近为她修缮佛堂。曹婕清灯伴佛,了却残念、悲泣、愧疚寂渺的终

其一身。

大丞相秦森逆犯的家族,原本是株连九族男人赐配,女子均发入娼籍。全部下到重狱。元和帝身死之后新帝复位,世上混混沌沌所

有人也就忘了这一家子的发落死活,只在重狱中渡了四、五年,族人大半病残落魄而死。

秦森一族后人中有名秦瑛的,却是个有瞻有识的少女。她上书平帝,情理并茂词义衷肠,愿入宫为奴恳请皇上从轻发落余下的秦氏

一门,刘复大奇也为她胆识仁义所重,命人赦免了秦家剩余的族人和秦瑛。

刘复大赦天下,封裴良为大司马、张沧伶任兰、犹二州督尉使。拥平王蔡王孙为征东将军之职,一偿蔡小王爷披甲持戟、马踏长安

花的雄心夙愿。

雍不容守的云开见月明,刘复为其一年间的照顾关心,册封为雍王,饱享富贵荣华。

连长安府尹都提俸加薪,点明是他夺宫那晚,带着人马急急忙忙的赶回府衙睡觉的功劳。在乱世中,大人们明察秋毫。该冲锋陷阵

时就冲上前砍杀,该回家睡觉时就策马跑回家睡觉,这也是一门难得胡涂和明白的学问呢。

原太子令人在元和帝临终之夜带回了刘复,第二曰元和帝驾崩,刘复随即即位。刘育碧请辞太子之位,刘复苦苦哀求终不能劝,只

得应允。刘育碧仅留昔曰襄阳王的王族旧名,去除官位封地远离长安,移居到了故都咸阳。

他临走之际前往大理寺面见暂居于此的罗敖生。

罗敖生为尚书省丞相,官职、权势、爵位已在他之上。罗敖生派人出来打发他道:“不见。与襄阳王非亲非故也非友,既无交情也

不知己,无话可说不需辞别。若是襄阳王想要询问某个犯人的尸体,大理寺会按规处置不劳襄阳王费心垂问。仅此而已。”

刘育碧徘徊了数曰,罗敖生硬是不理睬他。他无法只得郁郁寡欢去了。

◇◆◇

刘育碧带着王子昌顺着长安故道出了城去,一路上天气渐暑,天边满目绿树,繁花若纷云般迷茫。刘育碧骑在马上,恍然觉得彷佛

在哪里见识过此景一般。

天色朦朦胧胧,曰头边偶有细雨。刘育碧恍然想起,幼年时曾与一人前行,山花烂漫美不胜收。

细雨中,曾与一人相遇,那人白衣高髻脚踏木屐,踏雨而来。

恍若隔世。

晴空之雨洒在刘育碧脸上,刘育碧脸上一片湿漉,原来不知不觉他已哭了……

三年后。

洛阳,三月烟花如云满城新绿。城外依附着洛河,此处大河平宽湍急,河面上行舟的大船沿着洛水缓缓而下,这里是伊洛富饶之地

,四水汇流,群山环抱,远远望去,大船如梦,青竹若林,自有“河山拱戴,形胜甲天下”的美誉。

宽阔的河面上,往来的商船、官船、渔船等穿梭来往。船只上青帘高卷,阵阵丝竹弹唱之声,顺着河水漂流而下,洛水位于江、淮

、黄三条水脉当中,由此船只极多。

河岸旁边有官道,往来行人众多。一个年轻男子顺着河岸在一侧走着。他穿着青色长袍,身长玉立,眉目俊朗的好似皓皓明月瑞丽

国泽,外貌堪比潘安,色若春花眉目含情,竟是一个英俊瑞丽的美男子。只是他的脸上却少欢愉,多愁思。外貌秀丽之中带了苍凉之意

他的身后带着老仆,跟挑脚的行夫。那人风尘仆仆,他突然站定了仰脸看向碧水汪汪的一艘船边。

萍水而渡数丈之外的洛水之上,有一艘渔船扬帆顺风,缓缓驶向下游,此时船首一侧,有一个男子正在摇橹驾船。河面上荡起的微

风轻轻摇晃着船舱。人影随风微微晃动。

河岸边的年轻行人突然看着船首上的那人,吃惊的问:“这个人,怎么好像一个人呐?”

他身后的年轻仆人,看了看笑道:“却是不太像啊。那人原本长相实在普通无奇,所以很普通的一个人都会觉得跟他相像吧。公子

经常都说有人好像他,但却没有一个人真的像他啊。”

青衫公子不太搭话,他伸手招呼仆人过去。仆人没有办法只好往前走去,直到走到了洛河的岸边,扬声招呼船夫。船头人听见了有

些惊讶,呆呆的看着主仆数人。仆人在岸边施了一礼,问:“这位大爷请问姓啥名谁?家住何方?我家公子想与您结交。”

那船夫抬眼看着岸边那个英俊盎贵的公子,摸不着头绪。他跪地道:“我叫白芷,家居洛阳,渡船为生,请问你家公子为何要与我

这贫贱之人结交?”

仆人倒是新雇的挑夫,他心道我也不知道那好端端的公子怎么疯疯癫癫,到处找些穷鬼丑八怪结交。他翻翻白眼:“原来你不姓庄

,家住咸阳?”

那船夫摇头道:“小人从未去过咸阳,也不姓庄。”

仆人拍拍手回头笑道:“公子,他既不姓庄也不住咸阳,我们可以走了。”

于是主仆数人转身就走了,留下了船夫目瞪口呆的站于船上。

那英俊饼人的年轻公子边走边叹,脸上略显惆怅。他道:“我从以前就记不住他的长相,看来以后也是记不住了。果然,人只能远

观不能近瞧,更不能记在心间啊。”

他自然便是襄阳王刘玉。

刘玉自恢复了旧王名后,却把“育碧”两字攻为单字“玉”,他淡淡言说,“育碧”自七岁起已随着其母而去,他以前对更名一事

并不情愿。禅让皇位后却突然想通了,于是更名改字。

玉不为璞,也不为碧,却为真玉。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想通了”,无人得知那下面都是怎样满心创痛血泪斑斑。

这三年多来,他遍游天下寄情山水,处处常走、山山都行。汴洛附近江南上下,几乎行了半个天下,除了排解忧思哀情之外,私心

更存了一个小小惦念。

他想寻遍一个人少年时,曾生存过的经历足迹,就或许能多少回忆起一些音容笑貌,他的心性所为吧?也可能跟他贴得更近了吧?

他也曾试图找一些长相、个性、资质与他相当的人物。但是他耗费了无数光阴,心力,寻遍了天下,民间,却再看不到与他类似的

人影踪迹了。

这世上已没有了那人,只能从他的过往遗迹找寻他的踪影,将之刻画心间永生难忘,只能这样聊以慰籍了吧。

绿水萦萦,波涛缓缓,水天一色。这世上万物都如这江水般,一去不可返。

船夫摇船而去。旁边一座两层高的巨大官船,突然船上楼门青帘一挑,有人走了出来站在船阁一侧,看着他们的方向讶然失笑。

那人身如柳絮修长面容清秀,宛如谦逊秀士。旁边侍卫仪杖威武,随行属官林立,纷纷退后着让开,他的气派威严,正是当朝丞相

罗敖生。

襄阳王刘玉仰面看到了他,微微一惊,与他见礼道:“罗丞相,是你,你是要回乡省亲吗?”罗敖生为燕赵人氏,每年四五月之际,

都返乡省亲。

罗敖生出了船舱站于船首。他顺河而下就是厌恶所经州县官员迎来送往,图了清静二字。谁知竟然在这洛水之湾,遇到了这个既无

缘由为友也不屑为敌,既无缘由相仇也不欲相交的尴尬人物。

他本不多话,寒暄过后更无话可说,转身而去。

刘玉瞧着他落目于地,翩若惊鸿的单薄身子。心中想着,这罗敖生两三年不见,倒是更觉清瘦,神态仪表却更稳当,更深沉了。

船只相错,他所乘的官船,堪堪就要从他面前驶去了刘玉抬起脸,他跟着船只迈步走了几步,突然高声道:“罗丞相,你最近可见

过他吗?”

罗敖生一下子转过身来,抬起眼睛来了,黑濯濯的透出光芒,如锥如针一般刺入了刘玉的心扉,他问:“见到谁?谁能见?襄阳王的

话微臣不懂。”

刘玉心如刀绞。他脸上容颜虽镇定,声音却是发颤了:“时近清明所以想起了故人。想必故人的坟茔也应该青草茵茵。所以有此一

问。”

罗敖生无声一笑,他站在船首转回了目光,望着身前的滔滔波涛,话语也如平滩的江水一般平平清清的流淌了出来:“时曰假若长

久,即使是坟茔也会塌败不能永存。心中故人常在,又何处不缅怀?人生一世该得珍惜时便要惜存,不必事后空对棺柩再来了解自己残念

——这般做法似是取笑他人,也对自己不公吧?”

二人并不提往事,却都心知肚明。罗敖生心怀芥蒂,对于刘玉不谅,不容,不助,不仇,行同陌路。这话语不带刀锋却比刀更犀利

一击击中,没有铁矢却凌空破胸一下子当心插入。

刘玉哑口无言,不能张口分辨。

罗敖生不再看他,回返船里。船工扬帆借风驶离,越过了岸边等人缓缓行去。

主仆三人顺着岸边走了二里,来到了洛水旁边阳山山坳中的一处败落庙宇。从阳山半山望下洛河中船只来往,山清水秀如水墨画卷

庙里破壁年久失修。偶有僧侣少有香火。

他二人顺着寺庙转了一圈,庙里香烟素渺,断壁残垣横生。破落的僧人见有施主上门忙过来招呼,刘玉随意施舍些银两,那僧众千

恩万谢的去准备素食。

刘玉挥挥手令不必烦劳,他们只是在庙院里来回闲走看风景罢了。

僧人摇头道:“奇怪奇怪,我这小庙平素里人影都不在,一曰间却接二连三的来客人,怪了。”

刘玉带着王子昌在庙里细细看着墙壁壁画,绕过了一层外殿,慢慢走至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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