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北方边塞的傍晚,日头低沈。圆圆的一轮,在地平在线闪烁着金红色的余晖。
距离边关要塞望北城五里,就是大周皇朝望北城驻兵们屯田所居的营地。多年来,大周皇朝跟北方的胡人部落不过是零星冲突,但也不知道怎地,月余前,胡人竟发动大军,在夜里偷袭大周所有的屯田营地和关隘,杀伤了不少官兵,所以朝廷马上增兵,在一个月内,发了几万大军到边关各个卫所,而望北城边上这卫所的屯田营地,也增添了五千多人马,以应付即将爆发的战事。
屯田营盘的西北处,是军中奴隶们居住的地方,而每日日暮时的狼烟也在这里点燃。
边关火号,狼烟最佳,只要点着了,那烟就直直而上,就算有风也吹不斜。原本,点这狼烟不过是为了跟几里外的望北城报个平安,不过自从上次营盘遇袭,燃烧这狼烟的时辰要求便更加严格了,不能有一点差错,免得望北城以为这边又出了什么事情。
「喂,你们两个去拿点粪草过来,这点够干屁?」负责点狼烟的一个兵士冲两个军奴骂道。
「快去啊,拿得迟小心老子一刀砍了你们。」另一个兵士大咧咧地坐在地上,盘起腿,拾起一块小石子冲两个军奴打过去,正好打在比较脏的那个军奴身上。
「左三知,你快去啊。军爷,让小的给您捏捏腿?」军奴狗儿满面堆笑冲两个兵士鞠躬,伸手推了推身旁脏兮兮的高个子。
左三知没吭声,一个人跑到放粪草的地方捧了小半袋出来。这点狼烟用粪草是由牲畜的粪便跟薪草混合而成,散发着腥臭之气,旁边几个军奴闻了,不住掩鼻。他们知道左三知为人呆愣愣的,也没有军爷罩着,所以最脏最累的活计,大家都推给他。
「军爷。」左三知把粪草放在兵士面前让他们检查。
「行了,你把它们点着吧。」两个兵士吩咐左三知道,他们正在享受狗儿给他们捏腿的舒适,眼皮也没抬。
「是,军爷。」左三知按老规矩点燃了,小心守着。他父母是发配到边关的奴隶,于是,生下来就是贱籍的他也只能在军队中为奴。除了干重活长力气,他也跟着几个老军奴学了些明哲保身的事情。譬多干活少说话,把自己弄得脏兮兮、臭哄哄,避免一些龌龊之事。
坐在狼烟旁边,左三知并不嫌弃那味道。他看着身后伺候两个兵士的军奴狗儿,觉得烧狼烟总比伺候那两个人好。
用木棍拨拉一下燃烧的粪草,他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惬意时光。看着眼前的景色,远处两个引人注目的身影也在此时闯入了他的眼帘:两个人,两匹马。
白马白袍,容貌秀美如女子的那个武将是边关五戴维所之一的指挥史刘时英,素有「玉面」之称。
骑枣红马,着深红色战袍的男子则是新任的望北城卫指挥史裴陵。
裴陵本也是五戴维所中的一个卫指挥史,但在上次胡人袭营事件中,原先的卫指挥史被御史以防范不利的罪名弹劾了,他则因为处理得当而从千户升迁到卫指挥史的位置。
两个男人遥望地平线,白衣的刘时英神态平和,但穿深红色战袍的裴陵显然脸色不愉。他狠狠空甩了下马鞭,发泄着胸中的郁闷:「时英,肯定有人做手脚。什么东西,我呸。」
前些日子遭偷营,本来就是原卫指挥史率领不力。当夜混乱中,只有他和刘时英两人头脑清醒,带着各自的兵马把敌人杀退,算是尽了本职。
可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在朝廷里面进了谗言,说除了裴陵其它千户都没有尽责,皇上听信了,便下旨将刘时英等人平调西路军,说让刘时英多多历练。裴陵和刘时英在军学的时候便相识,情同手足,听了这结果,不免要替刘时英抱不平。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刘时英扬手,用马鞭指点远处的大地:「都是我大周的土地,守卫哪里不都一样。只要能保得百姓安定,纵是马革裹尸又有何妨?」
「时英,难不成,这是敬王手下的人搞鬼?」裴陵可不觉得事情简单。他父亲是辅国公,出身豪门虽让他的个性稍嫌骄纵,倒也对官场中的事情明了一些。
如今皇上身染疾病,大皇子敬王跟二皇子孝王明里暗里争斗,都朝皇位冲去,结果朝中也分了两派。他爹采取明哲保身的策略,但也隐隐约约倾向于敬王。可刘时英却是二皇子孝王手下的红人,边关出了事情,朝中大皇子的人肯定要借机下手。
「裴陵,不要想那么多,我们是武将,只要想着镇守好边关。至于朝廷的事情,让朝廷中人去解决,我们尽自己的本分便可。」
「时英,你说提升我是谁的主意?我不想让我家卷入朝廷的争斗,可这次我被提升,肯定是有人给了诱饵,让我爹爹倾向于他们。」裴陵想问是不是大皇子,但没有说出来,他曾经跟大皇子打过交道,并不喜欢那人的为人。
「走一步算一步。如今这局势,我们都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棋子,只能被动等待了。」刘时英拍拍裴陵的肩笑着说道:「反正卫指挥史大人,你就好好努力吧。」
「时英,你怎么揶揄我?嘿嘿,跟你说,我当不当这卫指挥史是无所谓。如果朝廷闹太厉害,我索性辞官不做,回家读书去。」裴陵听了刘时英的话呵呵一乐,弯腰摘了根草放在嘴里叼着:「你也知道,我最讨厌杀人。胡人汉人,哪个不是人。只要边关和平,我就上折子要个文官做做,替百姓审案,岂不是比这好得多?」
「此言差矣,文职虽然是为民请命,但我们也是为民,谈不上高低。」刘时英听了裴陵那话就笑着摇头。他出身寒微,和裴陵略带高傲的性格不同,骨子里就多了些稳重,所以虽然和裴陵交好,但面对裴陵这种厌战的情绪却不会附和。
「算了,时英,反正你就是打仗的命。我辩不过你,走,我们回去,你明天就走了,我特意让人从望北城中弄了些好酒,今晚给你饯行。」裴陵吐掉那草,翻身上马,很得意地看着刘时英,颇有些邀功请赏的意思。
「你啊。好吧。不过不能喝太多。」刘时英也翻身上马,跟着裴陵往裴陵住的帐篷而去。两人并肩而行,在日落的草原上显得煞是夺目。且不说烈火般的红色和雪片般的白,光是两人清秀的容貌和勃发英气,就够别人流连不已。
尤其是裴陵,因为个性的缘故,两条眉毛都微微挑着,总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威严跟骄傲。他和刘时英低声聊着,不时还发出沉沉的笑,偶尔还拍拍刘时英的肩膀,刘时英则频频点头,好像在答应着什么,也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笑声不光吸引了左三知的视线,也吸引着其它三人的视线。一个兵士很羡慕地跟狗儿说:「那是刘大人跟裴大人,听说过没有?那是咱们东路军中最有名的两员虎将。别看刘将军长得跟教书先生一样,可本事大着了。」
「裴大人也不弱啊,听从军学出来的大人讲,裴大人是唯一能跟刘大人抗衡的人呢。」另一个兵士用景仰的目光望着裴陵,交口赞道。
听着那两个兵士讨论起裴陵跟刘时英谁更厉害,左三知面无表情,心里却微微泛起波澜。从小长在军中,他也见过不少英雄豪杰,也时常产生豪情壮志。可身为贱籍,即便再想当兵谋个出身,也得先脱离这奴隶的身份。
枣红马、红缨枪、边关最有名望的虎将……那个英武男子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那人年纪不大,甚至可能比自己还小,但已是众人口中神仙一样的人物了。
而自己呢?左三知低头拨弄着快烧干净的粪草,心说自己却是比牛马还不如,随意任人驱使、打骂,像是草芥一样被人践踏在脚下的军奴。
同样是男儿,却有如此大的差别。一个天,一个地,一个扬鞭纵马驰骋疆场,一个低三下四苟且偷生。左三知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奴隶烙印,伸手在上面狠狠拍了一下,心情难以平静。他遥看广阔平静草原上那只留一点的红日,发现那红日余威中,却也带了些孤单。
入夜,裴陵请刘时英喝酒,两人把酒言欢,但话语中难免有些落寞。那夜胡人大军全面偷营,杀死了不少大周的官兵,他们两人在军学时交好的一些同伴也不幸丧生。
裴陵借酒浇愁,一方面为刘时英饯别,另一方面祭奠死去的同伴。两人都是海量,喝得不多,也缓慢,但从日落喝到月上中天之时,都难免有了些醉意。
刘时英知道规矩,也不敢再多喝,起身告辞回望北城准备。裴陵送刘时英出大营门口后便回头,慢慢走向傍晚时跟刘时英聊天的地方,希望籍由夜风吹走胸中的酒意与闷气。
「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是何夕。」裴陵记起当年自己在京城中与一群狐朋狗友胡混的时光,那肆意挥洒的场景彷佛还在昨日:
众人围坐一桌,身边皆有名妓陪伴,那些狡黠女子随手指物为题作诗,从五言、七言到首尾相连的回文,每人手持杯酒,准备接前一人的诗句,接不上来的就自罚三杯,还要当众「吃」身边女子的樱唇以示认输……
年华似水,已经不能回到过去了。当年的酒肉同伴科考的科考,教书的教书,只有自己按照父亲的意愿进入军学成为武将。
裴陵摸摸因为酒醉而有点软的腿,叹了口气,索性坐在了地上。他双手撑在膝头,眼底有些寂寞,想唱一句当年在京城暖风阁常听的曲子,可唱词在唇边转了几转却又咽了回去。
附近有人在鼓噪!裴陵把唱词憋回了肚子,往那笑闹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西北侧,有一群下级兵士围拢成一个小圈。那里是营盘的偏僻处,加上他们都身着大周的兵士服饰,所以没有太多人注意到他们。
但从他们那里传来的声音判断,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裴陵侧耳倾听,觉得传出的像是恳求的言语。
他勉强站了起来,往那边走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朝廷往边关调了不少兵,那些兵来后便跟原有的兵士混合编制。裴陵辖制的地方也来了不少,所以,严格管束手下的他不希望新来的兵士坏了规矩。
不出所料,围在一起的几个兵士服饰跟原有的边关守军有别,是朝廷拨来的。他们口中喷着微微的酒气,没有注意到裴陵过来,依然围在一起站着,看着圈子里三个兵士扒一个军奴的衣服,而那军奴则不停地反抗。
「妈的,压住他。」一个兵士大骂。他们几个新来的人不太适应边关,便约好夜晚找个僻静处喝酒,结果喝多了,那久违的欲望也爬了上来。边关本来缺少女子,原有屯田驻军的家眷跟军妓也都在望北城中,他们找不到女人,欲火焚身下,便顺手抓来一个强壮的军奴,打算发泄一下。
众人划拳,约定胜利者可以先玩那个军奴,但对方推拒得厉害,让他们开始丧失了耐性。赢得头筹的兵士想自己上前制住军奴,却反被推了一个趔。盛怒下,就叫了旁边看热闹的同伴帮忙压住那军奴,自己则上前用刀子割开了军奴身上的衣服。
那军奴不是别人,正是左三知。
傍晚时分烧狼烟,粪草的残余便都跟往日的残余堆放在一起,兵士看堆了那么多很难看,便吩咐左三知挖个坑把那些都埋起来。
左三知一个人忙碌半天,好不容易干妥了活,却没想到遇上了这群兵士,被他们围住,想用他来发泄欲望。
「妈的,你还动。」骑在左三知腰间的那个兵士狠狠抽了左三知一个嘴巴,他伙同旁边几个人剥光了左三知的衣服,却依然被左三知狠狠踢到了肋骨。
「滚开!」左三知腰上使力,顶开了那个兵士,奋力起身。也顾不上自己是赤身裸体,径自往兵士少的地方冲了过去,就手挥出一拳,猛地击向对面的兵士,希望打开一个缺口。
那兵士没料到左三知敢如此反抗,生生吃了一拳,但另外一个兵士见势不好便用刀尖挑住了左三知脚镣,轻轻一转,就把左三知带了个跟头,惹得围观兵士哄堂大笑。
「不知好歹的东西,你还想逃跑?打了军爷,那咱们可就不是玩玩那么简单了。」有一个年纪大点的把酒倒在左三知的头上道:「你身上脏,咱们给你洗洗吧。」刚刚吃了左三知一记老拳的兵士则把膝盖压在左三知的胸膛上,用手狠狠抽打左三知的脸颊,惩罚他刚才的行为。
「他脸也洗洗,怎么那么脏?」一个兵士看左三知的脸还是黑污污的,便凑过去拽住左三知的头发,用酒洗去了左三知脸上的污渍。
「妈的,是北方人哩,怪不得这么高。」那兵士看看被酒洗干净的左三知,发现左三知长了一副北方人模样:眼窝有点凹,嘴唇略厚,形状却不错,鼻梁也挺直,眉分利落两道,看上去颇有英勇之气。
「管他长什么样。能用就好。」压住左三知的兵士笑了。他打了左三知一会儿,出了气,便想到该办的那些龌龊事,把手探向了左三知的臀部。旁边的那些兵士见「好戏」要开始了,便大声鼓噪起来,让这个兵士快点,后面还这么多人等着呢。
左三知见状不由暗暗叫苦。边关军纪严格,加上家眷、军妓不少,所以从前这种事情并不多见,而且他常常小心言行,免得碰上那些酒后的军爷会遭受无妄之灾。可今天老天爷不开眼,让他遇到了。
遇到也认了。但这么多人,还都是酒醉的粗鲁兵士,肯定会被玩死。死在这里岂非不值?
是死是逃,两者衡量取其轻,起码,只要冲出去,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边想边抗拒那兵士探向自己密处的手,左三知在推挡中想到了脚镣的问题:带着脚镣,根本跑不起来。
「军爷,求你解开脚镣吧。」左三知假意放弃了抵抗,放软语气对兵士恳求道:「军爷,带着它,我分不开腿,无法伺候你们啊。」
「……也对。你小子识相。」那兵士急于发泄,也没有往深里想。喷着满口的酒气点头,跟旁边的人要了一柄刀,冲左三知的脚镣上砍了数下,终于将脚镣砍断。
「快点,快点,还摩蹭什么?」旁边的兵士见这人摩蹭,便按捺不住了,有不管不顾的,便解开了裤带凑过来,想让左三知用手先摸摸那要命的地方。
好机会,左三知心中暗道你来得正好,伸手拽住那兵士的命根子,借了一把力,从地上猛然站起。趁着那兵士惨叫而其它人愕然,他抢过一柄刀,就手砍倒了刚才还打着自己脸颊逞威的兵士,向人最少的那边冲去。
那群兵士都是京城中养尊处优惯了的,哪里猜得到边关军奴如此血性,竟会这样顽死抵抗。加上他们又都喝多了酒,一时间脑筋转不过来,便纷纷躲避,嘴里还大叫反了反了。
听到兵士们叫嚷,左三知也管不了那么多,他现在的念头就是要赶紧摆脱这些人,再到马厩抢一匹快马,先逃出去再说。被射杀也好,被砍头也罢,总比被这些兵士轮暴至死来的好。
「滚开!」左三知抬脚踢倒了一个兵士,又胡乱挥着刀,硬是从兵士的包围中冲出一条路来。那些兵士看左三知疯了一样冲过来,纷纷躲避,希望那不长眼的刀别砍到自己身上。
左三知连滚带爬,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些希望,可他踢开面前的最后一个兵士,却发现有个人又挡住了去路。那人面对他手里的刀并不慌乱,而是轻轻侧身出手,以掌作刀,让过他的刀锋后,在他的手肘处狠狠切了一下。
只那么一下,却让左三知感到了彻骨的疼痛。他只觉手臂一阵发麻,筋也似拧了一般,再也握不住刀,只能眼看大刀落地,被那人一脚踢到远处。
那人这么一拦,兵士们也纷纷清醒过来,一哄而上死死抓住了左三知,强迫他跪在了地上,一顿踢打。
「好了。」裴陵阻止了那些兵士殴打左三知。看着那些刚才还鼓噪可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的兵士们,他皱眉道:「你们好歹也受过训练,怎么连一个军奴都打不过?」
那群兵士没见过裴陵的厉害,口中都辩驳了几句。裴陵听他们不思悔改,也明白这些人是京城的兵痞,不在他们面前立威,将来就容易带坏自己那些手下。想到这层,他便开口问:「谁提议聚众饮酒?又是谁提议玩弄军奴的?」
「大人,是小的。」一个老兵梗着脖子喊道,「大人,咱们辛苦来到边关,连口酒都不能喝,连个女人都不能碰,玩个军奴算什么。何况,这……」
听着那老兵絮叨,裴陵只是不住冷笑。他用脚尖从地上挑起左三知刚才用来砍人的那柄刀,甩手就是一刀,沿着那辩驳老兵的喉管割了下去,众人眼前霎时升起一道血幕。
那几个兵士见状,骇得倒退了几步,再看着那老兵至死未明白过来的表情,暗叫裴陵心狠手辣。他们不知道裴陵要怎么对付自己,一个个都是满头的冷汗,腿肚子也打起颤来。
「你们辛苦来到边关,那戍边屯田的兵士呢?军中有规定,此关头不能聚众喝酒。你们十几个人,算是聚众了。何况望北城中还有军妓。这样你们都忍受不了,将来如何能当大仗?」裴陵声音平和,却不怒自威,他环视一干兵士,见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便又换了语调:
「你们从京城来,不懂规矩,暂且不多做计较。为首的人我已经处罚,你们几个回去各领十军棍,然后让你们的总旗报给我。都好好跟边关兵士们学学,日后上阵杀敌,回到京城不仅是一份功劳,也是一份荣耀。父母妻儿不就盼你们有个出身吗?不要丢了男儿的脸。算了,事情就此结束,把尸体抬走,禀告你们的总旗,让他葬了这人,你们的事情就不追究了。」
那些兵士本以为自己的性命也不保了,但听裴陵如此处置,便都磕头感谢,抬起那老兵的死尸一溜烟跑掉。
裴陵看到自己恩威并施的效果良好,也只是一笑,心道如果不杀人立威,那些京城来的兵痞还不知道会弄出什么乱子来,这一处置,那些人也会将自己的手段讲给别的京城兵士听,这样,其它人就会收敛了。
驭下,是需要手腕的。
裴陵想到刘时英的话,嘴角浮上一个微笑。他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打趴在地上、身体已然赤裸的左三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