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合-》“夫人!”“子龙!”“终于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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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结巴建业定军枢 .
刘备军队扎营城西,吕布则住进了建业府。
饭后,麒麟换了身衣裳,行出府外。建业城内万家灯火,城外兵营火把林立,凉州军居右,汉南军居左,遥遥相对。
刘备统领的汉南军各个满脸尘土,寄人篱下,表情忧心忡忡。
凉州军则大声喧闹,吃肉喝葡萄酒,火把通明。
“军师来了——”
“军师喝酒!”
麒麟摆手道:“你们喝吧,早点休息。”继而朝汉南军军营走去。
繁星漫天,古琴之曲遥遥传来,于江边伴着波涛起伏。
麒麟立于高处,周瑜停了抚琴,黯然道:“麒麟,多谢你们前来相助。”
麒麟吁了口气,坐于周瑜身畔,与他一同望向江水:“奉先自己下的决定,不用客气。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周瑜沉吟片刻,轻拨琴弦,问:“你觉得咱们能赢么?”
麒麟道:“可以,就像我知道孙郎终有一天会死,我也知道,我们这一战,一定能赢。”
周瑜缓缓道:“七年前,你在丹阳做客的时候就说过;某天刘备将拖家带口,投奔仲谋。那时我已暗自心惊,本想问你,为何不是投奔孙郎。”
麒麟叹了口气:“天命难违,我改变了过程,却改不了结局。”
周瑜道:“今日失态,让你看笑话了。”
“情之所至,发乎自然,都督至情至性,何来失态一说?”诸葛亮之声于二人身后响起。
周瑜一哂置之,推开琴,起身道:“且先摒去天命,我有一事请教,此战为何能胜?”
麒麟悠然道:“曹军有退路,我们无退路;我们是主,曹操是客;天命在吴,不在曹,所以此战必胜。”
诸葛亮颔首道:“天命,无非人心所归。”
周瑜似有些惆怅,少顷道:“夜已深,两位军师都请回去歇下罢,明日再议详细战程。”
诸葛亮道:“都督请。”
周瑜拱手相让,下坡离去,行远后,诸葛亮忽开口道:“激将之术,背水之境,尚不及先生一言。”
麒麟淡淡道:“他只是想等我来,听听天命,就算我告诉他此战必败,他多半也会率领江东上下,拼死一战,军师请。”
诸葛亮与麒麟下坡,诸葛亮欣然邀道:“先生可愿来我营中一坐?”
麒麟略一沉吟:“也好。”
说话间,麒麟忽觉一人远远站于坡下,正是己营张颌。
“什么事?”麒麟问。
张颌似在踌躇,打量诸葛亮,而后道:“主公酒醒,派我出来寻你。”
麒麟答:“告诉奉先,我有点事办,一会就回。”
诸葛亮:“请。”
麒麟作了个手势,张颌却不走,不即不离地跟着,汉南营中,四处都是疲惫的将士。麒麟道:“待会让马超送点酒来,给你们提提神。”
诸葛亮手持羽扇,一笑道:“大敌当前,不宜喝酒。先生倒是看得开,只惜主公律下甚严,盛情只能心领了。”
麒麟欣然道:“子龙!”
帐前月色中,赵云大手抱着阿斗肋下,小心地把这不足岁的婴儿放在一张木椅上,让他与自己对坐着,闻言起身:“麒麟?”
“主公有客?”孔明问。
赵云道:“主公与蜀地来的使节有事相晤。先生、军师请稍等。”
孔明又道:“仔细风冷着凉。”
赵云哂道:“不妨,裹得够严实了。”
麒麟听到蜀地二字便留了心,历史中张松献出益州地图,与刘备勾结,卖了刘璋领地,难道就是张松?
赵云手指挟着个布老虎,让它在阿斗的木椅前走来走去,看得阿斗乐不可支,笑了起来。
麒麟道:“阿斗脑袋怎么了?”
赵云道:“磕的,男子汉大丈夫,带点伤易长大,不须介怀,对吧,阿斗。”
阿斗额角一小块伤痕,不用问也知道是被刘备摔的,探手去抓赵云手里的小布老虎。
麒麟探手抚过阿斗额头,以仙力消了淤青,赵云似乎松了口气,十分感激,自笑道:“不怕来日破相了……”
麒麟揶揄道:“还嘴硬?心痛死了吧。”
阿斗不住扯布老虎,赵云笑着松了手,让给他,又朝麒麟道:“都说你通晓天机,给看看命相,小主公来日命数如何?”
张颌忽道:“这就是传言中……扶不起的阿斗?”
一语出,众人头上数条黑线,麒麟忽地想起那句话还是从自己嘴里传出来的,当即尴尬无比。
幸好诸葛亮识趣:“纵然命中犯了孤煞,子龙还能弃之不顾?”
赵云会心笑道:“是子龙多话了,无论如何,都得拼死护着,命相一说,缥缈不实,原无定数,不该介怀,小主公来日必能成大才。”
诸葛亮点头笑道:“正是这么说。”言毕不再理会,自顾自行到一旁,坐了下来。
麒麟悠然道:“本以为刘备会给儿子改个名字的,怎么还叫阿斗。”说着抱起阿斗,左右晃晃,阿斗瘪了嘴。
赵子龙道:“主母临产前有一梦,天顶华光万丈,天罡北斗回旋,指向东北,继而星团降入帐中,便生了小主公。”
麒麟道:“梦见天罡北斗,所以小名叫阿斗?”
赵云点头道:“当日水镜先生在新野做客,谈及此乃‘脚踏七星’之吉兆。”
麒麟那一惊非同小可:“脚踏七星?不就是王侯帝胄的命相?”
麒麟喃喃道:“牙齿长出来了吗?嘴巴好小。”用手指头戳阿斗的嘴,挖了进去,阿斗牙龈长成,却没长牙,被戳进手指来,便合拢嘴,用牙龈咬住麒麟指端皮肉。
“哎呀——”麒麟被咬得哭爹叫娘。
“阿斗,不可胡闹!”赵云忙小心捏着阿斗腮帮子,把他嘴巴掰开。
赵云道:“待我进帐看看,主公……”
麒麟道:“不用了,我只是来探望阿斗的,这就走了。”
诸葛亮坐在一旁,好整似暇道:“这便回去了?”
麒麟解下颈上金珠,抽绳,取了两枚吕布赠予的狼牙,放在阿斗手中,阿斗小手一边握着一个,咿咿呀呀地摇。
麒麟笑道:“反正,你也有子龙……这玩意就当是奉先的替身,赔给你了。”
赵云看了小阿斗一会,眼眶发红,揉了揉阿斗的脑袋,温柔地把唇抵在他的额上。
翌日早饭后,麒麟两脚发软,睡眼惺忪,陪同吕布出城巡营。
“你不能老喝酒……喝醉了跟个狮子似的。”麒麟不满道。
吕布:“哦,你被狮子操过?”
麒麟:“……”
清早晨光中,军营诸将闻得主公前来,纷纷出外列队,吕布随便看了一眼,道:“唔,罢了,今天军师状态不太好,大家休息吧。”
众将道:“主公威武——”
对面军营门口,刘备背对凉州营,大声训斥麾下爱将。
“士气不振,军貌疲怠,行军则一事无成!你们都在做什么!打起精神!”刘备训人竟然一反平日催泪弹攻势,喝得有模有样。
“看,学习。”麒麟掰着吕布脑袋,让他转向对面汉南军大营,看刘备怎么训人。
刘备尚不知对营好几人盯着自己,少顷话锋一转,潸然泪下:
“如今正是危难之时,若不振奋图强,还谈甚么天下!谈甚么百姓——!”
刘备见廖化,关羽等人望向对营,若有所思。自己便并不转头,回手,指向凉州营。
刘备慷慨哽咽道:“温侯的军队整齐划一,进退有秩,上到将军,下到步兵,军容严肃,你们为什么都不学学?”
“为什么——?!”刘备双目饱含热泪,反复道:“为什么!”
麾下众将盯着不远处的吕布。
吕布面无表情,踏着正步,从刘备身后走过,身后带小鸡般跟了五六员少年将军。
麒麟打着呵欠道:“时间还早,今天玩什么去——”懒懒抬手,扒在吕布身后肩上,被吕布拖着走。
甘宁道:“格老子滴——”继而跟在麒麟身后,有样学样,扒上麒麟肩膀。
马超笑道:“我也来!”继而扒上甘宁,张辽随之扒上马超肩膀,数人拖成一长串,张辽兀自回头喊道:“儁乂——你也来!”
张颌看得嘴角抽搐,只得凑热闹扒在张辽身后。
吕布一副面瘫相,肩后一个连一个,扒了大串,温侯腰力不胜,两脚仍在正步走,人却被拖得朝后仰,最后哐一声,横着倒了。
爱将们横七竖八,摔成一团,马超的靴蹬着张颌的脸,张辽的手指插着甘宁的鼻孔,纷纷大叫。
“你们这些销魂的小人儿!”麒麟扑街,被压在最下面:“压扁我了!都快点起来!”
刘备:“……”
未几,一骑来报:“吴侯有请!请奋武将军,刘皇叔与两营军师府内议事!”
吕布抵达建业的第三天早上,周瑜终于正式召开了第一次军事会议,此次会议的内容,攸关长江以南的半壁江山存亡。
与会者西凉势力——吕布,麒麟,陈宫。荆州残部——刘备,诸葛亮,关羽,张飞。
主持会议的,是十六岁的孙权。周瑜、鲁肃列席,张昭笔录。
吕布一入席,便吩咐道:“上点酒。”
众人无言,吕布莞尔道:“此乃我西凉名酿,酒劲温和,各位可尝尝。”
刘备垂目,欣然道:“既是温侯的酒,说不得需尝一尝。”
孙权身后铺开一副巨大牛皮地图,上是荆州七郡,及至扬州等地的行军箭头。旁边仍挂着当初麒麟题的“孤帆远影碧空尽”。
麒麟道:“好些年了,也不换下来。”
孙权笑答:“嗯……常对着这字,这画,思念你。”
周瑜插口:“仲谋的埙是你教的。”
麒麟问:“如今画画长进了些么?”
孙权吩咐几句,道:“前些天还画了幅,着人取来你看看。”
少顷婢女入内,捧着瓶斟上葡萄酒,白瓷碗内血似的殷红,孙权那画铺在麒麟案前,麒麟道:“再给你写点什么吧,把原先那副换了。”
吕布笑道:“我来,你的字不能看。”
吕布伸出左臂,把着麒麟的手,麒麟低声诵诗,吕布龙飞凤舞落笔,墨迹未干,孙权便欣喜接过,着人挂上。
画上一船引领千帆,直上云天,说不出的磅礴大气,一旁又有吕布手书:“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与席众将纷纷喝彩。
“好!”刘备将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酒碗:“要的就是这种气势!”
鲁肃道:“愿来日出兵,正应今日之言!”
孙权又道:“曹贼三日前交来一封信,恰逢诸葛先生渡江东来之时,此信便由都督按下,今日请众位叔伯辈前来,便是求教,该如何回应。”
曹操信上火漆仍在,孙权当场拆了,传信一圈。
信上是曹操的战争宣言,勒令江东投降,否则八十万大军将东渡长江,剿灭江东势力。
“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孙权冷笑道:“曹操此信,恐吓意味十足,各位叔伯辈,如何作想?”
吕布不看那信,沉声道:“既然已议定,江东便该全境迎战,如今有多少子弟兵?”
周瑜道:“十八万员,四万陆军,十四万水军。”
刘备插口道:“加我麾下一万荆州旧部水兵,共十五万。”
吕布喝了口酒,点头道:“再加我一万水兵,十六万,此次我带了三万人前来,其中两万骑兵,正是协助你们干扰曹军后方之用,自赤壁直到夏口,当阳,乃至襄阳沿途……你们,让让。”
孙权与周瑜侧身,吕布将酒碗掰下一角,挥手掷出,稳稳钉在地图上的襄阳城:“荆州数城新得未稳,可扰其军心。”
孙权沉思,周瑜点头道:“如今曹贼屯兵江北,战船两千艘,我等将如何?”
诸葛亮羽扇一挥,自若道:“拖。”
孙权未曾置评,诸葛亮已起身,朗朗道:
“曹孟德以步兵之能驰骋天下,士卒水性不佳;新降蔡瑁,张允等荆州部众领两万水军先行,易有异心。我方骑兵一旦乘隙袭击襄阳等地,降将家小俱在后方,蔡瑁等人军心有变,先行军便不攻自破。”
周瑜微一点头,评价道:“曹贼江中水战全无经验,唯蔡瑁对长江一带较熟,去了此人……”
陈宫道:“只怕未必。”
“主公,吴侯。”陈宫拱手道:“但请听我一言。”
陈宫戟指,朝着诸葛亮一戳:“恕公台直言,孔明先生简直就是在坐以待毙!”
陈宫身为吕布亲信,战长安当机立断,全军撤离;小沛设计陷刘备,转战西凉,亦有他一份力,早已名动天下。
诸葛亮则初出茅庐,除却先前江东舌战群儒,说盟孙、刘二营外,再无建树。
陈宫如此挑衅,诸葛亮却不恼。
只见孔明立于厅堂中央,将那羽扇一拈,挡着半边脸,邪魅一笑:“有请公台先生赐教。”
麒麟噗一声将酒喷了出来,放声大笑,诸葛亮一搞怪,己方气势自逊了,陈宫先输一局。
“曹军远道而来,为何于江边止步不前?原因唯有一个,晕船!”
陈宫滔滔不绝,话语掷地有声。
“晕船之人只需水上演练数日,便可习惯,也就是说,只要给予曹阿瞒足够的时间,整军完毕,大军将克服重重障碍,渡江而来。”
“渡江未克,击其准备之时;先发制人,方是此战切入点;必须打乱曹军阵脚,否则……”
麒麟饶有趣味地看着诸葛亮。
诸葛亮双目闪着狡黠神色,置陈宫激烈抨击于不顾,笑吟吟看着麒麟。
待得陈宫将双方战力,以及出战利弊一一陈述后,诸葛亮方云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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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地说:“公台先生所言甚是,须得先行突击,乱其排布,孔明受教。”
“如此说来,温侯定早有全盘策略,不如由诸位先行突击?”
陈宫方自明白,自己被耍了。
麒麟哭笑不得,刚开始便被诸葛亮示意道:“公台兄,我们认输。”
周瑜不悦道:“大敌当前……”
麒麟道:“知道了,公瑾。”
陈宫忿忿归席,麒麟也不起身,径自道:“实不相瞒,来之前,早和公台兄、主公商量好,此战确实不该坐待曹军出击,最起码也得达到扰敌的目的。”
“虽说联军不如嫡部好指挥,作战中容易出现号令不达的情况……但各自为战,也不是办法。”
吕布漠然道:“正是如此,我凉州水军愿为诸位打头阵,试探曹军虚实。”
刘备道:“如此万分感谢温侯,孔明,是咱们太计较了,还不向军师,侯爷赔罪。”
麒麟淡淡一笑:“不必介怀,先回到我们的计划上来。”
“试探也有试探的方式,我们先前大概估测了曹军的兵力,想出几个方法。”
“首先:江面作战,船与船之间是用旗令传达指挥信息,曹操的坐船靠北岸,若非以旗号传令,小船来去,就得耗费相当的时间。”
鲁肃深吸一口气,道:“正是。”
麒麟道:“我们既然是试探战,就不应正面交锋,一接即退,同时达到两个目的——令曹操疑神疑鬼,以及大致了解他们的兵力布置。所以我的设想,将试探战选在深夜,黎明前收兵,一共三次。”
张飞哈哈大笑:“这就是你的法子?!夜间他们看不到旗……”
刘备道:“三弟,不可妄下定论。”
麒麟懒懒道:“看不到旗,却可以看到灯。”
周瑜道:“灯火无法及远,旗舰须得靠近百步开外,一旦曹军反击,投石机能击中旗舰,不妥。”
麒麟道:“不,我们不在旗舰上指挥,我们在岸上指挥!”
“建立三座二十丈高的竹制哨塔,需要多久?”麒麟一整外袍,起身道:“我已经研究出了全副灯语,并准备了特制的光源。”
诸葛亮道:“好主意!长江南北岸相距近五里,如何能保光在夜中准确传达?”
麒麟道:“六年前,我们在陇西发现了一种新的油质燃烧物。经过简单的提炼,点燃后光度比普通的灯笼更强,照得更远。”
一直静听不语的孙权忽然道:“麒麟不必担忧,我们还可派出小船,在江心每隔一里之处设立灯号转点。”
麒麟大赞道:“你真聪明!就像烽火台报信,一站传一站,最后把灯讯号传到战场中央,我来时还担心江东有雾,干扰灯火能见度。这样一来,就保险了。”
周瑜眯着眼,若有所思地点头。
孙权一补充,麒麟登时轻松了不少,笑道:“真是三个臭裨将,顶个诸葛亮。”
众人:“?”
麒麟:“……”
作者有话要说:真实赤壁之战中
东吴军兵力仅有三万水军
刘备两万,曹操号称八十万,实则只有十五万士卒与荆州两万新部
周瑜认为“五万精兵可胜”,于是悍然开打
这里的十六万应情节需要略作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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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云涌谋臣斗智 .
陈宫道:“西凉三城与周边哨塔,为防匈奴劫掠,用的就是这种哨兵灯互相传输信号,公台研究出的灯语十分简单,以闪、亮、暗三种形式彼此组合,一学就懂。”
周瑜道:“便依你们此计,实是精妙至极!”
麒麟道:“且慢,这还只是第一环。”
众人皆静,等待麒麟看他还有何话说。
“对方的军师是郭嘉。”麒麟缓缓道:“骤然遭遇第一场突袭,如果你们是他,会如何应变?”
诸葛亮想也不想,羽扇一挥:“以不变应万变,退守岸边,观察哨灯。”
周瑜颔首道:“郭奉孝人称鬼才,擅反间、突袭,连环计,此法不可多用,否则只须被他识破灯语,便可设阵,反陷我方战船进去,得不偿失。”
麒麟沉吟片刻,点头道:“说得对,你们破解一次旗语,需要多长时间。”
周瑜眯起眼,思索片刻,道:“一日足够,我们可设两到三套旗语,轮番使用。”
诸葛亮又道:“以此人之智,不可小觑,既窥得破传令,当有所准备。”
麒麟道:“假设我们第一次试探战能成功,那么第二次交锋,就将所有的灯令反过来。”
“行动时左右换成后前,前后换成右左,再和射箭,侧舷,开撞角,落跳板等命令组合,他至少还要研究两三个时辰才能识破。”
周瑜道:“到此人能破之时,便须全军撤退,不可再战。”
诸葛亮沉默不语。
麒麟又道:“接下来第三天晚上。”
周瑜起身道:“两夜足够,第三日不须,便这么定了。”
诸葛亮道:“不!第三日方是突袭战最精彩之时。”
诸葛亮以羽扇作了两个动作,仿佛厅内有一条无形的河,分列江南,江北,又道:
“如何诱出曹军真正水兵主力?胜负攸关,尽在最后一场。只需令曹营谋士以为,我方灯号尽被识破,曹操又有传令新策,如此窥得作战良机,必将倾巢而出,一举吞掉我方先遣队。”
麒麟点头道:“我也觉得,得让郭嘉认为,我们的举动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这时候他才会派出真正主力出战。”
“还是那个问题,如果你们是郭嘉,第三天会怎么做?”
周瑜与诸葛亮俱沉吟不语,少顷周瑜道:“若我是他,当有样学样,觅一高处,以灯为令,夜间传至众船。”
诸葛亮哂道:“拾人牙慧,全无创见。”
那话不知是讥刺周瑜还是讥刺郭嘉,周瑜扬眉一笑,反问道:“孔明先生有何良策?”
麒麟与周瑜一齐期待地看着诸葛亮,半晌后,诸葛亮无奈摇头:“唯此而已。再无良策。”
麒麟道:“所以你们认为,郭嘉也会学我们,用灯令传讯?”
提问无人回应,三名首席军师再次进入了漫长的思索,最后周瑜道:“正是。比较我方与曹营优劣,曹军距岸近,我军距岸远;曹军仅有灯笼,我军有远处……你说的那物叫什么来着?”
麒麟道:“石油灯。”
周瑜点头:“最后将是一番硬战。我们能抢到的,是前两场突袭战的先机,到了第三夜,若郭奉孝学到此计,敌我双方局面,势必演变为各传各的号令,互不相干。”
“此时,何人先勘破对方灯语,窥得作战指令,便将取得整场突袭战的胜利。”
诸葛亮面有忧色:“只怕未必,双方都将准备多套闪灯指令。”
麒麟道:“那么就得派一队死士,前去放倒他的发令灯台,这一队人将全部牺牲在北岸。”
诸葛亮忽然灵光一闪:“此事包在我身上,有计可破,不需灭去对方灯台,只扰乱,此战必胜。”
三人议定战事,喝酒将领纷纷起身,周瑜听诸葛亮解释片刻,蹙眉道:“你真有把握?”
诸葛亮一哂置之,周瑜当即开始分派任务。
“三日后,兵发赤壁。”周瑜淡淡道。
麒麟忽道:“曹操的搦战文书还在么?”
诸葛亮嘲道:“歪言蹩语,满纸陈琳的酸腐气,理他做甚?”
麒麟道:“不不不,得正儿八经回信。来,大家一人写一句,有文采的掉书包,没文采的骂娘。”
众人:“……”
张飞呵呵一笑:“我乐意!骂死他!”说着挽袖便上。
于是众将、谋臣一人一句,孙权摊开纸,莞尔道:“这可有趣。”
孙权是主,文绉绉地开了个头,吕布题了句“自封国相,空怀梁冀之心,却无王莽之智,贻笑天下”。
麒麟揶揄道:“你还知道梁冀王莽。”
吕布谦虚道:“那是,上回被祢衡骂过,自该去问问。”
众人哄笑,接着一人一句,将那信续下去。
与席者俱是文士,刘备、关羽肚内亦颇有点墨水,张飞一手草书,则煞是漂亮。
刘备续在关羽之后,三名武人笔力锋重,诸葛亮续刘备,鲁肃续诸葛亮,陈宫续鲁肃,周瑜续陈宫。
一篇檄文虽笔迹各异,百家争鸣,起承转合之处,竟也显得四平八稳,似模似样。
周瑜以一句“今以江东之地,背水一战,重兴汉室;列帝有灵,必得天佑”作结,继而将笔交予麒麟。
麒麟笑了笑,道:“借一句旁人的话,收个尾,见笑了。”
众人看着麒麟,麒麟稍一沉吟,落笔。
一纸檄文飘过长江,来到曹操案前。
“列帝有灵……必得天佑!”
“想我大汉六百载兴衰,试问今日之河山,竟是谁家之天下!”
曹操拍案道:“好!”
曹操眯着眼,唏嘘道:“竟是谁家之天下……”
午后,会议散了,刘备,吕布各自归营,开始研究周瑜的作战计划。
麒麟制定的战术,吕布向来放心,只需写完后再开个小会,吕布略微修正即可。乐得撒手不管。
麒麟一上午忙得头晕脑胀,三日后才出发,己方又是先行军,无须与人商订配合,遂先偷得半日懒再说,当即在校场前寻了个空地晒太阳,顺便整理思路。
凉州营武将们惫懒如痞子,四处闲逛,吕布吩咐了,这数日有事待传,谁也不得乱跑,甘宁等人只得老年痴呆般,漫无目的地到处走。
张辽在凉州、汉南两营共用的校场前练射箭。
对营中一苍老声音哈哈大笑:“我孙子今年十岁!以竹弓篾签都能射中靶心,如今的年轻人啊——”
张辽怒道:“什么玩意!有能耐出来比试!”
营内行出一名老者,叫道:“来来来,教你几式便是,你唤何名?”
张辽与黄忠互通名姓,各自翻身上马,弯弓搭箭,先一驻地,继而错身策马奔跑。
张辽只闻嗡一声弦响,忙伏□,孰料黄忠只放弦,空闻弦响,不见箭来,便知被骗,以钝头木箭射去,黄忠轻巧避过,又遥遥喝道:“着!”
一箭飞来,将张辽击了个趔趄,摔下马去。
汉南营中,众将哈哈大笑,关羽道:“不成,尽是绣花枕头。”
张辽倒是光明磊落,也不着恼,遂道:“比箭不及你,心服口服,然而你敢与我家主公比么?”
黄忠吹胡子瞪眼:“还要搬救兵不成?”
张辽笑道:“不搬救兵也成,来来……”
话声未落,吕布遥遥喊道:“文远!”
张辽头也不回应了,知道吕布护短,要出来讨场子了。
麒麟道:“你要出去比试,就别欺负黄忠,挑他们营里厉害的揍,我瞧关羽就不错。”
吕布捋袖,懒洋洋起身,行至场中,道:“关云长,方才你说谁是绣花枕头?”
诸葛亮闻得帐外喧哗,便出帐来,刘备正要制止部众勿惹事,却被孔明按下。
关羽喝道:“比便比,素知温侯武勇,如何比试?”
吕布一开口,挑的便是汉营中数一数二的大将,关羽既愿应战,吕布便存心不占便宜,道:“你划下道儿来,由得你说就是。”
诸葛亮笑吟吟,站空地间拈了羽扇,挡着半边脸,邪魅一笑,与关羽低声说了句什么,麒麟心想不好,只怕吕布又要糟糕,忙上前道:“等等。”
那厢关羽听了孔明之计,豪气万千道:“正好!我与你比——男人才有的东西!”
吕布:“……”
关羽:“比男人才有的东西!比谁的长,比不比?”
吕布傻眼了。
麒麟暗道该死,又被诸葛亮耍了一道。
吕布站在场中,答又不是,不答又不是,麒麟道:“我们输了!认输认输。”
吕布愤然道:“还未比过,如何认输!侯爷那……足有……一尺……一尺长……,还比他短不成?!你说,麒麟……”
关羽哈哈大笑:“空口无凭,二爷有三尺!”
吕布下巴掉地。
麒麟一脸惨不忍睹。
吕布道:“三……三尺?不可能!定是诓我!来验。”
关羽道:“去取尺子来量!”
吕布豪气万千:“量、就、量!”
三秒后,吕布动手去解锦袍金带,麒麟道:“你宽衣解带干什么!他要比胡子!”
众人摔成一片。
麒麟道:“别在这闹了,走吧。”
吕布自嘲般笑了笑,道:“方才没听清,不算,你们派五人,我们派五人,动兵刃伤了和气,来抵角就是,看胜负如何。”
吕布那话说得坦荡,并州营内纷纷起哄,打气,加油。
诸葛亮再耍人反而显得小气了,只得道:“既是如此,关将军前去玩玩便是。”
“且慢——!”营内出声那人正是赵云。
赵云先前绞着手臂,倚在柱前看了半晌,此时缓缓行来,举足踏入校场,阳光下,一身白武袍,英姿飒爽,儒雅俊美。
赵云立定校场中央,一抱拳道:“温侯可记得官渡之战时,你我之约?”
吕布略扬起下巴:“你伤好了?”
赵云点了点头,嘴角现出一抹笑意:“常山赵子龙,今请一战,盼温侯指教。”
吕布漠然道:“抵角?”
赵云温和一笑:“抵角,奋武将军请。”
作者有话要说:竟是谁家之天下——骆宾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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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际会武将争雄 .
凉州、汉南两军潮水般涌至空地,纷纷猛顿手中枪矛,为己方武将呐喊助威!
吕布,赵云站在秋日阳光下,俱身着轻武袍,吕布侧头歪了歪,扳起右脚踝,架在左膝上。
“来。”吕布漠然道、
赵云莞尔,右脚金鸡独立。
“杀——杀!杀!”围观众群情汹涌,疯狂呐喊。
吕布朝左一跳,赵云也朝左一跳,彼此微微伏下肩膀,目光锁定对方动作。
“杀杀杀!”
吕布蹦上前去——杀杀!
赵云杀当闪,避过!再转身,闪当杀!
吕布侧身,袍襟优雅荡起。
慢动作,赵云斜着肩膀,俯身,撞正吕布胸膛!
吕布后仰,继而单脚猛地一蹬,高大身躯于半空中来了个后空翻,反跃出十步远,稳稳当当落地,躬身一沉。
校场外轰然一声采!
吕布好整似暇,单足左右蹦,脑袋歪过来,又歪过去,翻掌朝赵云招了招,示意继续。
赵云笑道:“温侯好本事!”
吕布眯起眼,喝道:“杀!”
赵云连两闪,身轻如燕,拔高一跃,云纵之技再次博了满堂彩,紧接着半空轻飘飘一个回旋,单足踹向吕布肩头!
吕布再次侧身避让,官帽樱绦于阳光下飘起一个弧。
赵云身在半空,暗道不妙,只见吕布斜肩,撞正赵云膝弯,喝道:“下来!”
兔起鹘落的一瞬间,砰的一声灰尘四溢,赵云摔回地面。
周遭静了数息,马超率先大吼道:“好——!”
兵士们疯狂大喊,吕布站定,伸出一手,赵云笑道:“子龙服输,自愧不如。”继而攀着吕布有力手臂站起,拍了拍身上灰尘。
“你们玩,我不玩了。”吕布自若道,信步离去。
关羽道:“且慢!温侯……”
吕布嘲道:“胜过赵子龙后,再来寻我挑战!”
众将哄笑,关羽一肚不忿,招手道:“子龙过来,我与你试一局。”
马超道:“谁与我来一局?!”
当即汉南营中便有人应战,校场旁秋季日光明媚,双营对决,好不热闹!
吕布懒洋洋站在一旁看,不到半个时辰间,关羽对赵云,败。
关羽对马超,胜!
马超对张飞,胜!
吕布忍不住朗声问:“听闻曹营中以典韦武力最高,关云长,你较之典韦如何?”
关羽怒道:“为何不问你自己?!”
吕布道:“废话休要多说,侯爷问你。”
关羽见刘备面色不佳,想了想,捋须道:“数年前,云长曾在曹营住过,旁的不说,仅论抵角,不及典韦。”
关羽虽平素自傲,终究光明磊落。赵云与吕布一齐笑了起来,赵云摇头道:“典韦……嗯。”似有话想说,又不太敢出口。
关羽自知长坂坡赵云战典韦之事,既抵角不能胜,无计也只得认了。
不到一个时辰,两营决出名次: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
马超自小勤奋习武,竟能胜张飞,仅次于关羽,倒是大大出乎麒麟的意料。
刘备集团这次面子挂不住了。
只见诸葛亮拈着羽扇,挡了半边脸,邪魅一笑。
麒麟哭笑不得,知道奸招又要来了,只得老实行出校场。
果然诸葛亮道:“既是闲着,大家武将对武将,军师对军师……”
麒麟没好气道:“哦——”
诸葛亮羽扇一指,遥遥笑道:“麒麟军师,孔明向你挑战!”
麒麟狡黠一笑,低声吩咐一名亲随,着人去搬救兵,方朝孔明道:“来吧。”
吕布道:“军师!加油!”
麒麟嘿嘿嘿,诸葛亮弃了羽扇,双手提着脚踝,躬身,道:“得罪了!”
麒麟身高七尺八寸(一米七八),诸葛亮身长八尺四寸(近一米九),双方朝校场上一站,明显麒麟属于弱势。
然而凉州军师早有准备,根本不打算与诸葛亮交锋,叫唤道:“来啊,汝来啊——汝来追吾啊。”
众军哄笑,麒麟单脚在校场上到处乱蹦,诸葛亮不住去追,奈何麒麟虽撞不过人,动作却实在太迅速,诸葛亮跳得气喘吁吁,停下。
敌不动,我不动。麒麟也狡猾地停下。
诸葛亮一动,麒麟又马上跳开:“汝来抓吾啊——”
诸葛亮:“……”
数千人笑得肚疼,诸葛亮空有抵角能耐,奈何追也不是,站也不是,陪着麒麟光耗时间。最后终于道:“如何是好?和局作罢。”
麒麟笑嘻嘻回答:“在下不敢应战,原是孔明先生赢了。”
诸葛亮被调戏了足足一刻钟,满身大汗,只想摔羽扇发飙。
“在做甚么?这般热闹?”——周瑜的声音。
麒麟的救兵终于来了。
“输了。”麒麟笑道:“孔明抵角厉害呐!不是他的对手。”
周瑜莞尔道:“你不成,下下,我来替你讨场子。”
诸葛亮见来了正主,羽扇一拍,道:“都督来一局?”
周瑜嘴角勾起一抹帅气的笑容:“来便是。”
周瑜、孔明各站一位,蹦蹦跳跳。
孔明一跳,周瑜便学着麒麟笑道:“汝来啊,汝来抓吾啊——”
孔明一听这话又快抓狂了,当即金鸡独立,钉在地上不动,看周瑜有何后招。
孰料周瑜口中喊“汝来抓我”,却不便逃,袍襟一荡,侧肩朝孔明冲去。
诸葛亮收敛心神,躬身,周瑜笑容帅气,在诸葛亮身前一顶。
孔明一转身,手肘翘起,猛地撞正周瑜肋下要穴。
周瑜“噗”地岔了气,扑在孔明身上,两大千古风流军师,架手挂脚,摔成一团。
笑声几乎能把整个校场掀翻,周瑜灰头土脸爬起来,哭笑不得道:“老了老了……”
孔明摔了满头泥,羽扇捂着脸道:“不分胜负,不分胜负。”继而逃了。
周瑜手下人见有热闹可凑,便也纷纷进场,局势演变为吕、孙、刘三营混战,大将俱已决出排名,唯剩少年将军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甘宁道:“格老子滴,欺负刘备的人没意思!你们江东的人勒!来来,来几个!”
汉南军散了,剩周瑜带来的数将。
甘宁侧头打量,道:“你叫啥子啊——”
那人年纪不下黄忠,吼道:“本将军乃是黄盖!”
麒麟认得黄盖,忙道:“兴霸兄不可无礼,这位是黄老将军。”
甘宁见对方是个老头,兴趣寥寥,道:“张颌,你去。”
张颌表情极是古怪,道:“既是如此……晚辈便向黄老将军讨教……”
黄盖:“我不欺负女人!”
张颌抓狂道:“我是男子!”
甘宁又催道:“快去快去。”接着手上使力。
张颌满脸通红:“把你的手放开——!”
甘宁一直捏着张颌屁股,捏来捏去,张颌终于忍无可忍便要抽剑,甘宁忙不迭地逃开。
张颌与黄盖一局,张颌胜。
东吴军至今连甘宁都胜不过,更遑论赵云吕布这等战神级大将,周瑜却并不在意,笑道:“我江东子弟,难道就无人及得上甘将军,张颌将军吗?”
“晚辈愿一战。”周瑜身后,一将排开众兵士,走上校场。
甘宁懒懒道:“来来,我来战……你。”
甘宁见到那人,表情微妙地起了点变化,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那名武将。
那人一抱拳:“晚辈凌统,字公绩,请甘将军赐教。”
那一瞬间,犹如两岸千里繁花盛开,滔滔江水静止,天音回荡,凤唳九天。
锦帆贼甘兴霸一见钟情,在万里之外的江东寻到了真爱!
甘宁双眼一亮,看着凌统。
“你你你……”甘宁竭力抻直了卷舌头,站直身子,问:“再说一次,你唤何名,今年几岁?”
凌统面若止水,不现喜怒:“凌统,字公绩,今年十六,请甘将军赐教。”
甘宁注视凌统双眸,笑道:“老子……本将军今年廿八。”
凌统微一蹙眉,点了点头。
甘宁道:“来,请小兄弟请教。”
凌统道:“甘大哥请。”
甘宁心花怒放:他叫我甘大哥!!
甘宁扳着脚踝,傻乎乎站于校场中央,脑袋上冒着粉红泡泡,爱心飘了满场。
张颌嘴角抽搐:“他怎么了。”
麒麟:“我怎么知道?”
眼看甘宁小心翼翼,唯恐撞倒了凌统,侧过肩,朝他试探地跳近一步。
凌统:“?”
甘宁暧昧地眨眼,单脚又跳近一步,肩膀与凌统的几乎挨在一起。
凌统:“……”
甘宁:“跟大哥走罢。”
凌统莫名其妙,侧肩一撞,甘宁倒了,起身哈哈大笑,道:“你厉害的说!甘大哥输了!”
麒麟抚额不忍再看,吕布倏然间一口酒喷了出来,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个鬼……”麒麟哭笑不得,忽想起,攻打武威前那日,吕布装模作样的抵角,霎时傻眼了。
凌统一头黑线,浑不知前因后果,甘宁起身拍灰,阳光灿烂地笑道:“贤弟,何时有空?大哥请你喝酒。”
凌统只觉面前这人不太正常,冷冷道:“公绩将于都督一同出征,三日后突袭战,还请兴霸大哥多照拂了。”说着一抱拳。
甘宁欣喜若狂:他叫我兴霸!!
凌统莫名其妙地走了,唯剩甘宁欲言又止,傻乎乎站着。
麒麟道:“回来了!发什么傻呢。”
甘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头,回归己方阵营。
只见凌统走向周瑜,二人交谈片刻,周瑜摇头,道:“走罢,温侯乃是武神,何人能敌?”
凌统声音隐约传来:“太史慈……能敌……”
周瑜沉声道:“此事休得再提,待得大捷归来,必将将此人亲自问斩……”
麒麟心中一动,问:“等等,公瑾,你们在说谁?”
“没什么。”周瑜第一次在麒麟面前露出那冰冷的神色。
麒麟还想再问,周瑜已转身离去。
“凌统。”麒麟察觉了不妥之处:“你说的人是太史慈?”
凌统没有作声,似在思考。
一个时辰后,地底潮湿阴暗,建业北面牢房。
凌统提着灯笼,在前端引路,通道甚是狭隘,吕布得躬身以免碰到头。
甘宁伸手,像是想拉凌统的手,又讪讪缩了回来,影子投在监牢壁上,凌统冷冷问;“怎么?”
甘宁忙道:“没什么。”
麒麟扑哧一笑,说:“太史慈也不是我家主公对手。”
凌统双目沉静如水,不予置评。
“太史兄……”行至地底,凌统方开口道:“已在此处关了许久,岁前主公……先主行猎,便是由他带领兵士跟随。”
数人都明白了。
麒麟道:“他没有尽到责任,孙策离队去追鹿,所以……”
凌统点头,语气平淡:“老夫人一怒之下要将他问斩,周都督便当场将他收押,在此处关了近一年。”
牢房深处,老鼠四窜,一名男子佝偻于阴暗角落中,须发油腻,看不清面容。
凌统:“太史兄。温侯与麒麟军师前来探望你。”
太史慈猛然暴起,吼道:“老子只有一条命!来杀啊!来杀!”
吕布护着麒麟,同情地看着太史慈。
“这个人我要了。”吕布说:“解了他的枷锁,带出来。”
凌统道:“钥匙在都督手中,太史兄既已效忠孙家……”
麒麟低声道:“你们就算赦了他的罪,他心里也不好受,江东将领更无法接受他。”
那人邋遢至极,一双眸子却是甚亮,看着麒麟,片刻后呜咽起来。
凌统召来狱卒,吩咐几句,众人在牢房中等候,少顷狱卒回到监中,带着把钥匙。
“都督吩咐,既是麒麟先生要提人,便让他带走。”狱卒道:“都督不想再见到此人踏足江东的半寸土地。”
太史慈痛苦大叫,一头撞在墙上。
“别寻死!”麒麟叫道。
众人慌忙开了门锁入内检视。
当夜,太史慈脑袋上缠了厚厚几层绷带,坐在船舱中吃饭。
吕布亲自给太史慈斟酒,漠然道:“伯符之事,自有天定,原怪不得你。”
太史慈嘴里满满的都是饭,饿得狠了,只闻咀嚼声,不答话,眼中有泪水在滚动。
吕布又说:“自出监牢那一刻起,你与江东便再无关联,待得此战告捷,便跟侯爷归西凉去。”
太史慈咽下饭,冷冷道:“我不会降的,休要枉费心思。”
吕布失笑道:“那你待如何?”
太史慈道:“苟且偷生,为伯符报仇。”
吕布一拍案几,发出巨响,杯盘跳动,太史慈不由自主地微震。
“杀死伯符的,正是他自己!”吕布喝道:“寻旁的人报仇有何用?为将之人谁不是手染鲜血,身牵千万性命?他绞死许贡,许贡门人为主报仇,如今你又要为伯符报仇,陷身局中,何时是个尽头?!为何不承袭伯符志向,令天下百姓,都各得其所,丰衣足食?恩仇本是小节,仁之一道,方是大意!”
舱外闹哄哄,麒麟、甘宁、张颌三人一窝蜂涌进来,手中拿着奇怪道具。
太史慈道:“你们要做甚!”
麒麟道:“绑起来绑起来。”
吕布道:“我还没劝完……”
麒麟道:“别浪费时间了,你根本不行,我们来!”
甘宁抖开牛筋索,把太史慈捆在一根木柱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吕布悻悻道,继而一拂袖,转身离去不忍再看。
甘宁狰狞地说:“插他鼻孔!挠他脚心!”
张颌狰狞地说:“喂他吃葡萄!”
麒麟道:“不忙……先问一次
龙虎际会武将争雄 .
,给人家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嘛。”
麒麟:“太史慈,再给你一次机会,降不降?”
太史慈冷笑道:“休想!如此折辱于我,便是温侯之能?!”
麒麟冷笑道:“哦,不降?别怪我……”
张颌,甘宁异口同声道:“别怪我们无情、残忍!无理取闹了哦!”
太史慈:“……”
麒麟左手一扬,亮出一把钢爪,右手袖子一翻,亮出一块黑色板子。
“最后一次机会。”麒麟道:“降、不、降。”
太史慈吼道:“宁死不降!”
麒麟面无表情,分开棉花,塞进耳朵里堵严实,继而运劲,左手钢爪开始刮右手小黑板。
数息后,甘宁与张颌捂着耳朵,痛苦大叫,从船舱下层东歪西倒地逃了出来。
吕布走在甲板上,忽见船尾似乎多了几个奇怪的人。
“向师父师哥报告一下!金鳌岛秋游小分队顺利登陆!我们已经抵达三国时代……”一少年对着个打开的箱子,咬牙道:“子辛……你太沉了,哎,那边的大个子,过来搭把手!”
吕布看了一会,莫名其妙,走上前去。
“浩然,你退开些许,教主的行李太多了……”男人声说。
箱子里还藏着人?吕布蹙眉,走上前去,浩然拉着子辛的一只手,猛力朝外扯:“麒麟呢?怎么拿了小黑板就跑了?”
吕布满脑袋问号,傻眼了,正在发生的事情显然不符合他知识体系中的所有认知。
吕布:“你……我……”
吕布:“???”
浩然道:“帮忙拉一下人,我是麒麟的师叔……箱子里是他的师哥,还有他太师父和师父……都在下面。”
吕布:“……”
吕布捏了捏自己的脸,发现不是在做梦,浩然又道:“帮忙啊,别看着!”
吕布彻底傻了,无意识上前,帮浩然将箱内那男人拖了出来,咻一声弹出件暗器,那暗器足有七八尺长,一下捅进吕布鼻孔,温侯霎时呼痛,蹲到一旁,鼻血长流。
“哎……”浩然哭笑不得:“对不起了兄弟,那是教主的鱼竿……”
吕布唔唔,示意不妨,望向甲板上那大箱子。
箱子内出来二人,片刻后又出来一人,爬得甚是艰难,似乎还有人在下面退。
“胖子的徒弟,把你师父拉上去……”悠闲声音说:“这里还有两个呢……”
闻仲愤怒的声音:“我不胖!”
一、二、三、四,箱子足足爬出来四个人。
第四名出来的访客现身时,吕布倏然气息一窒,捂着鼻血,惊疑打量那人。
男子问:“是赤壁之战了?这次没找错出口了吧?”
“好像是吧……不管了。”浩然道:“累死我了。”
男子又道:“来来,大家把东西准备好,先找个地方野餐再说。”
那男子赤着上半身,肩背白皙,匀称。一头与麒麟相似的短发修整,唇如薄刀,眉若折剑。
深邃双瞳如万里死海,波澜不兴,又似窥三千万年太虚于目中,恍若无数星云,于瞳孔深处缓慢旋转。
吕布道:“你是……”
那男子点头,笑道:“铜先生。”
吕布点了点头,未料世间竟有此风流人物。
铜先生又问:“我家小徒孙儿呢?”
说话间,铜先生打了个响指,箱子砰然合上,夹住最后出来的那人的五根手指,箱内人痛得大叫。
浩然忙叫唤道:“师父!还有个!你把人给忘了。”
子辛打开箱盖,将最后那人拖上甲板。
吕布迎来了第二发天雷。
“这这……又回来了?”那人充满阳光,一抬头便笑道:“温侯?”
“伯符——!”吕布难以置信道。
作者有话要说:明儿有点事
要和一个朋友商量稿子里关于战争的一点细节,
关于赤壁之战,得修一下后面的几章存稿
停更一天,这次双更是今明两天的份儿—3—
54
黑麒麟涉江探曹兵 .
“孙郎,八十万曹兵军压江东,我与麒麟明日便将发兵,背水一战。”
“故人得见,昨夜辗转思你,一年来竟是从未入梦。”
“孙郎,雁北来,秋岁静好;待得此战毕,我将回归丹阳,泛舟巢湖,终了此生。”
“望你庇佑江东千万生灵。”
“孙郎,孙权已长成大人了……”
“孙郎……”
满院落桐,秋来静寂。
周瑜跪于堂前,静了很久很久,端起酒,风月满杯,仰脖饮尽。
院外墙头并排扒着五个人,好奇朝内端详。
周瑜背对孙策,孙策迈出了第一步,沙的一声轻响。
周瑜警觉站起,一手按剑,转身。
孙策:“我……公瑾。”
孙策表情似有点愧疚,又有些忐忑,周瑜怔怔立于厅中,带着惆怅与茫然。
周瑜道:“是你,伯符?”
孙策双手揣在衣兜中,那衣服极是怪异,周瑜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麒麟扒在墙头,小声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公瑾露出这种表情。”
铜先生:“小黑,你觉不觉得,此时公瑾就像隔着商店的橱窗,店里摆着一大块蛋糕,看得见,却吃不着……”
“师父!你可不可以少说几句!”浩然抓狂道:“太破坏气氛了!”
麒麟笑得肚子疼,转过去搭着铜先生肩膀拍了拍:“太师父英明!我明白了!”
周瑜仍将孙策当成亡魂,沉声道:“孙郎,你终于听见了。”
孙策微笑道:“公瑾,我一直陪着你,我知你……不怪我。”
周瑜:“为何从不托梦与我?你便如此笃信?”
周瑜发着抖,伸出手,目光凝注于孙策脸上,似想轻触孙策,孙策安静地看着他。
周瑜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挨近孙策的双唇,孙策笑着闭上双眼,举手侧脸前,似想握住周瑜的手。
二人堪堪接触那时,周瑜抽回手,孙策握了个空,茫然睁眼,恍若身在梦中。
周瑜转过身,背对孙策,缓缓道:“不料昔年一别,竟是天人永隔。”
孙策轻叹一声:“明日出战,我将陪在你们身边。”
周瑜点了三炷香,朝着孙策的灵位,低声道:“孙郎,公瑾为你上三炷香,请你英魂指引,得此战大捷。”
铜先生:“他拜神主牌还不如转身拜现场活人……”
“饶了我们吧。”浩然、闻仲叫苦道。
孙郎温和一笑:“你们射出的每一枝箭,俱有我血;砍出的每一刀,我将握柄相协;上阵杀敌之时,我的魂将为你们遮挡箭雨;周郎,背水之战,一往无前。”
周瑜哽咽着点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孙策缓缓转身,一跃翻过院墙,众人纷纷随之跳下,孙策扯起背后兜帽,拉低罩着头,于建业街道上沉思,缓缓前行。
一行人服饰除却吕布、麒麟穿的汉代男子外袍,其余人衣着俱十分奇怪,来往路人纷纷侧目,见温侯则躬身问礼。
麒麟回头看了落后的孙策一眼,好奇道:“他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
铜先生搭着麒麟肩膀,笑答:“徒孙儿,他已经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了,所以也不能干预这里的任何事。”
闻仲沉声道:“带他回来前,师父便和他约法三章,否则后面的事,定将给你带来无数麻烦。”
麒麟心中一动,跃起箍着闻仲胳膊,扒在他背后,道:“那……他怎么办?”
铜先生道:“以后罢,总有机会的。”
麒麟点了点头,知道铜先生自有安排,便不再追问,好奇道:“你们呢,也不能插手赤壁之战?”
铜先生神秘地挤了挤眼:“原则上来说是。”
“噢——”麒麟耷拉着脑袋:“别这样嘛,还想着让师父金鞭挥一挥,连环鞭把曹操的船一轮抽爆……要么太师父来个诛仙剑阵……”
闻仲斥道:“成日好吃懒做,不思进取,像什么样子?!”
铜先生与浩然一起道:“胖子威武——!”
闻仲:“……”
闻仲额上青筋暴突,本想教训几句小徒弟,奈何教主护短,只得作罢。
麒麟讨好的声音渐远:“师父,其实我感觉你和以前没太大区别……”
“废话!我当然没有胖!”闻仲怒道:“别听你太师父胡说八道!”
铜先生:“啦儿啦啦儿啦——你若撒野——”
麒麟、浩然笑着应道:“我今生把酒奉陪——!”
翌日,大军于建业开拔。
孙权亲率东吴文武官员到岸前来送。
大船启程,浩浩荡荡,千帆过江,孙权亲手祭酒,吕布、刘备、周瑜三人双手端起酒碗。
“愿将士得归,一饮曹贼颈中热血!”孙权朗声道。
麒麟心中一凛,孙权竟是带了几分悍气,周瑜一身戎装,喝道:“愿我江东列代先祖,英魂庇佑!”
众人饮酒,孙权又取一碗敬了兵勇,第三碗敬天地鬼神,碗中荡着殷红的葡萄酒色。
众人登船,千余艘战船启程,那场景壮观至极,只见船帆扯起,秋风凛冽,甘宁先遣队掉头,大船纷纷逆流而上,朝赤壁驰去。
孙权立于码头,身后官员自觉退开,孙权一袭青袍,袍带在风中飞扬,掬手唇边,呜呜地试了音,继而吹起陶埙。
刹那江长水阔,孙权埙中古曲慷慨激昂,在天空回荡。
凉州营帅船上,孙策听了片刻,取来吕布古琴,五指猛地一扫,琴声穿石,如裂帛、如击金、如兵戈相撞,凌统赤着半身击鼓,天地间战歌处处,激昂无比。
周瑜站在船头,听着隔船传来的古曲,鼓声、琴声,如同呼啸而过的远古战灵,将他的灵魂撕扯为千万碎片。
“去问。”周瑜难以置信,吩咐道:“是谁奏的《击鼓》?谁奏的!”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周瑜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乐声渐远。
“回都督,方才《击鼓》一曲,乃是凉州营中军师麒麟所奏。”
周瑜失魂落魄地在船头站了片刻,喃喃道:“该早知是他……从前住丹阳那会,定是跟着孙郎学过……罢了。”
与此同时,凉州营。
孙策在船尾处抚琴,船头聚了一群人。
“奉先你们都见过了。”麒麟笑吟吟道:“来介绍我的朋友们,这个是马超。”
马超一脸菜色,上了船又开始头晕脑胀,脚下发软。
铜先生诧道:“这便是传闻中的锦马超?不太像嘛,面黄肌瘦,你们平日都吃的什么?”
浩然同情地说:“太师父,人家晕船了,你别动手动脚,待会吐你身上。”
铜先生伸手,在马超肩上拍了拍,道:“坚持!”
马超一个激灵,但觉一股灵气充满全身,难以置信道:“我晕船好了?我不难受了……”
众将一窝蜂而上:“也拍拍我……拍拍……”
甘宁歪着脑袋凑上去,张辽、张颌抱着铜先生,扯手的扯手,拉脚的拉脚。
吕布:“都严肃点!礼贤下士!懂不懂?!”
麒麟道:“这位就是我太师父,这我师父……”说着介绍闻仲,又搭着浩然,比了个耶的手势:“我师叔,后面那个是子辛师哥。”
众将眼睛放光,连麒麟的师门都出场了,这次曹操算是彻底完蛋了。
吕布躬身道:“我先来,仙人太师父拍拍。”
数人爆笑。
建安十一年十月初七。
周瑜引军抵达赤壁,曹操驻守长江北岸乌林,双方开始了长达两个月的对持。
南、北岸间相距十里,江心泛起浓雾,经日不散。
周瑜开始分派任务,选好三处悬崖,令兵士搭建起竹制高台,危楼百丈,力求火光及远。
诸葛亮再设计,改良了从帅帐至发令高塔处的通讯方式,于竹台底部设一扯绳,直牵到台顶火盆处,尽头系一铜铃。
信报于台下扯绳,台顶铜铃振出声,顷刻间便将信号传至十余丈的台顶,免去传话奔波耗时。
至于每一亮,每一闪的灯讯号意味着什么,真正的密码只掌握在几名军师,以及所有出战的将领们手中。
这样一来,纵是中转小船上有奸细埋伏,亦无法破解信号灯光意义。
试探战未曾开始,周瑜不敢仓促制定进攻计划,只得令刘、吕二营抓紧时间操练水兵,先行等候。
陈宫留守军师帐,与周瑜议事,麒麟当导游,带着师门的一群惹事精,开始闲逛了。
岸边树林外,麒麟的声音:“啊……师父,你……别……别直接来,别从背后上……上,我。”
闻仲道:“娇气了你?”
麒麟:“哎哟,要扁了!”
闻仲道:“起来!”
一头通体漆黑的异兽,四蹄撇开,趴在地上,头晕眼花。
“噫——”黑麒麟竭力提气。
闻仲骑在麒麟背上,峻容道:“你太缺乏锻炼了,小黑。”
小麒麟勉力收腹,躬背,支起身子:“噫——”
浩然和铜先生指指点点:“是你太……”
闻仲额上青筋暴突,旁观二人忙摆手,岔开话题今天天气真好哈哈哈。
小麒麟深呼吸,咬牙道:“恶啊——”
终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
子辛莞尔道:“师弟,孤看不成,你还是变大点,太师父未上去呢。”
黑麒麟无奈道:“好罢,我不想变得太大……很不习惯。”
话音落,黑麒麟猛一摆头,发出一声兽咆,音传百里。
刹那黑火蓦然腾起,拔高三丈,飞焰散后,现出一头通体漆黑,额现龙角的一人高瑞兽。
闻仲沉声道:“你的角去了何处!怎地缺了一块?谁欺负你了?”
黑麒麟以蹄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嘿嘿,自己碰的,上回不小心撞崩了,大家上来……”
吕布的声音传来:“太师父喝酒不?在做甚么?方才是何处的声音?”
麒麟心中一惊:“……吧。”
浩然忙道:“没什么!你什么也没听到!”
铜先生摆手示意不妨:“凭他的智商应该认不出老幺,我们正要出去兜风,凤仙儿,你来么?”
吕布莫名其妙,听不懂铜先生的话,想了想说:“也好,正想与太师父多学学,你们去何处玩?”
吕布一口一个太师父叫得铜先生心情甚好,铜先生遂道:“我们去对岸曹军的大营玩。”
麒麟嘀咕道:“不好吧,万一害奉先中箭……”
吕布疑道:“什么在树丛中叽叽咕咕的?”
“没什么。”铜先生一本正经道:“是我们的劳斯莱斯。”说着招手。
“劳……什么劳什子?”吕布只觉这一行人,实在莫名其妙到了极点,生平所见不可思议之事,不及这数日见闻万一。
麒麟的脸很红,蹄子略略发抖,从树后冒头看了一眼。
闻仲哭笑不得:“出去。”
麒麟别扭地出来了,吕布猛然喝道:“好马!”
麒麟吓得一个哆嗦,险些把闻仲颠下来,慌慌张张,躲回树后。
吕布道:“来来,我看看?当真是好马!哟,还怕生?小家伙出来,侯爷看看?”
“腰健蹄坚!腹膘结实!”吕布双眼放光:“这头……怎么不是马头?眼睛倒是亮得很,头上还长角?这是何兽?!”
“太师父,我……”吕布道:“我求太师父一事!”
“你的赤兔不要了?”子辛揶揄道。
吕布:“……”
麒麟呜了一声,双眼亮晶晶,从树后探出头,窥探吕布。
众人彻底无语,铜先生招呼道:“此乃家养神兽,来来,大家一起骑上去。”
麒麟不敢作声,只得任由五人骑了上来,吕布骑在最后,回手摸了摸麒麟的尾巴,摸到屁\股中间,麒麟愤怒地打了个响鼻。
铜先生扳着麒麟两只角,道:“哟,凤仙儿,不能乱摸,小……黑金纪念型劳斯莱斯,角怎么缺了块?”
麒麟不情愿地呜了几声,意思是现在怎么开口回答?
铜先生道:“不管了,走吧,过对岸侦查敌情!”
子辛与浩然一齐笑着大喊,铜先生道:“出发!”
麒麟一跃而起,凌空虚踏,载着五人冲向江中。
吕布吓得大叫,道:“这是……避水金晴兽?!别下水啊!”
麒麟稳稳一停,四足踩在江面上,侧头打量吕布。
吕布尴尬道:“忘了,我会游泳,呵呵。”
铜先生笑道:“避水兽给咱们家劳斯莱斯提鞋都不配,走吧,驾!”
麒麟仰首嘶吼,四足踏水而行,大摇大摆地渡江前去曹营,踏着江中翻涌白浪,驰向对阵。
吕布:“对了,太师父,麒麟呢?”
数人头上现黑线,不约而同心想:不正被你骑着么。
麒麟心想:你不正骑着我么。
吕布:“回去叫上他一起?”
铜先生道:“啊哈,小宝贝不知道上哪去了。”
吕布挠了挠头:“方才还见来着。”
建安十一年,十月初十。
东吴联军抵达赤壁的第一天,曹营的大灾难拉开序幕。
悲剧从此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55
铜先生甩饵钓妖孽 .
时值初晨,江面上笼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闻之令人心怀惬意。曹营吃了早饭,曹洪前去操演水军,曹操、郭嘉数人于大船甲板上议事。
曹操起得晚,排了席与数名谋士一处吃,左侧是蔡瑁,右侧是郭嘉,郭嘉下一席,坐着一名全身白袍,唇上粘着假胡子的女人。
蔡瑁心内生疑,不住打量那女军师。
曹操:“这位是左慈先生。”
左慈手指一捻唇上假胡子,呵呵点头。
蔡瑁嘴角微微抽搐,曹操递过个盒,郭嘉接了,以筷挟了盒中酿的酸梅,浸进温酒中。透过酒水,注视柔软的青梅,不知在先何事。
曹操见郭嘉脸色红润,忽然沉声问:“昨夜又吃了五石散?”
郭嘉云淡风轻地答道:“没有吃。”
曹操这才点头,郭嘉道:“周瑜屯兵赤壁,不知在做何准备,主公打算何时遣人,前去对岸一探?”
曹操看了左慈一眼,左慈答:“据我派去的细作传回的消息,周瑜与诸葛亮在岸边高处建了一高台,又系了不少铃铛……”
郭嘉蹙眉道:“风铃?莫非想以鼓声,铃声传讯?”
左慈:“嗯……着实想不明白。”
郭嘉缓缓道:“若如此传令,我方可备齐振铃干扰……”
曹操道:“看过方知,不如就定在今夜?请左慈先生亲自前去,派十艘轻舟,于对岸查看?”
左慈欣然捋袖道:“没问题!只需要有一场大雾……”
郭嘉哭笑不得道:“既有大雾,周瑜孔明又怎会不知严密戒备?”
左慈道:“不妨不妨,待得夜晴,我再登坛作法,唤一场突来大雾,领兵士百人乘雾登岸,毁了周公瑾的高台……”
曹操道:“如此大好!便有劳左慈先生了。”
郭嘉似觉仍有不妥,然而曹操出言赞成,也便只得作罢。
左慈不着边际的一通乱吹,忽然沿船士兵尽数紧张起来。
“有妖怪——!”
“妖怪来了!东吴军的妖怪!”
左慈大喜道:“我来我来,我来收妖!”
左慈奔回舱内拿伏魔降妖的行头,蔡瑁起身,慌忙碰翻了案几,曹操道:“不妨,待本相亲自看看,妖在何处?”
是时战船林立,护着旗舰,一头黑色异兽穿过船隙,载着金鳌岛秋游小队踏浪前来,兵士们慌张大喊,更有人抛下手中兵器膜拜。
曹操运足中气,喝道:“来者何人!”
秋游小队唧唧呱呱,在船舷外的水域正中央停住,大家吃零食的吃零食,聊天的聊天,十分欢乐。
铜先生翻手亮出银色一物,只见那神器三寸长两寸宽,巴掌见方,中又开了个黑黝黝的圆孔,通体银光流转!
众将士惊呼,郭嘉忙道:“提防暗器!”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铜先生手中那物,对着曹操,咔嚓一声,光芒万丈,爆闪!
曹操恐惧一声喊,朝后摔去,瞳孔剧烈收缩,急促喘息。
“主公当心——!”
卡擦声响,典韦匆匆上船,忙不迭地将曹操护在身后。
铜先生收起照相机:“心理素质不过关。”
数人又朝着曹操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吕布介绍道:“那矮子便是曹孟德。“
众人:“喔——”
浩然道:“那小娘们一样的又是谁?”
吕布想了想:“估计是郭嘉。”
郭嘉眯起眼,沉声道:“正是奉孝,众位仙山何地?有何指教?”
数人不鸟郭嘉,纷纷点头,闻仲点评道:“战船排布有道,确是一支劲旅。”
铜先生道:“方才前来,路上那几支船队倒是士气低迷,可见不是一路人。”
吕布心服口服:“太师父英明,这是草帽,与张甚么那厮乃是降将……”
蔡瑁怒道:“吾乃蔡瑁!”
“哦哦哦——”浩然等人理解点头。
战船上纷纷架起强弩,郭嘉沉声道:“主公,不可放箭,探清来历不迟。”
曹操点头,示意勿要轻举妄动。
铜先生又转了一圈,说:“我们去那边看看。”麒麟转身走了,三秒后,郭嘉沉声道:“放箭!”
刹那箭雨齐飞,尽数冲向江面上的麒麟!
麒麟仰首一声龙吟,水花翻涌,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箭枝被生生扭转方向,朝来处飞去,郭嘉又喝道:“立盾!”
战船整齐划一,立起护弦木盾,噔噔声不绝,羽箭尽数钉在盾上。
左慈奔上甲板,道:“妖在何处?”
曹操有气无力地摆手,被那闪光灯一骇,霎时间头痛欲裂,强撑了片刻,由典韦扶着下去休息,郭嘉道:“派人沿岸追寻,且看他们去往何处!”
左慈道:“不用,我一人去便足矣!方才出来那物是什么妖?!”
“匆匆一瞥,看不真切……倒有几分像是……”郭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吩咐道:“快去!典韦将军,传大夫给主公诊断!左慈先生,此事便托付于你了,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左慈左手木剑,右手铃铛,一袭八卦白袍飘然出尘,手拈唇上八字胡,离船上岸,朝郭嘉指点那方向追了去。
吕布拿着根炭条,说:“师哥,有劳借背脊用用。”
子辛打趣道:“你何时也入了我们师门?”
吕布脸上微红,嗯了一声,就着子辛的背脊垫纸,把沿途战船外型,兵力估测大体记在纸上。
麒麟靠着岸,在峭壁下的江边缓慢前驰,浩然忽地回头道:“耶,师父,后面有个玩意。”
一只通体雪白的母鹿远远看着,铜先生一回头,白鹿瞬间窜进岸边树林里。
麒麟忽地回头,朝峭壁奔上去,来了个九十度攀岩,数人险些从背上摔下来。
闻仲道:“做什么?”
麒麟眯起发亮的双目,认出了白鹿,似觉蹊跷,迟疑要不要去追,铜先生道:“啊哈,你想追那玩意么?”
麒麟嗯嗯地点头,铜先生捋了袖,道:“不忙,咱们继续玩就是,包太师父身上。”
麒麟转头沿江继续前行,闻仲从铜先生腰囊中抽出一物,似有竹杖粗细,继而越抽越多,直抽出九尺长的一根鱼竿。
吕布:“?”
浩然介绍道:“这是太师父研究出的新杀器——远距离诱饵型水下生物捕捉器。”
闻仲纠正道:“水陆两用。”
吕布:“……”
铜先生在鱼钩上挂上香气四溢的一物,似是棵小人参,闻仲提着鱼竿,朝岸边一甩,白色鱼线在风里飘荡,飞得远远的。
麒麟继续奔跑,人参的香气在清风中飘扬。
左慈见到树前一物,飘来飘去,瞬间双眼放光,仙草!
仙草别走!左慈大喜,追着人参在山间跳来跳去。
小人参终于停下,左慈大喜,嘴角口水滴滴答答,再次变为母鹿,双目带着崇敬的光芒,伸口去衔。
鹿嘴合上,咬了个空。
母鹿:“?”
鱼钩在空中绕了个弯,缠住母鹿的一只角。
母鹿:“……”
鱼线一扯,带着左慈开始风驰电掣地疾奔,母鹿抓狂地大叫,被扯得鹿角朝前,四蹄离地在空中乱蹬,飞速飙射出去。
迎面飞来一座悬崖,不,是母鹿飞向悬崖,咚的一声。
母鹿眼冒金星,在山石上碰来撞去,摔得眼前发黑。
“教主威武——!”远处声音传来,纷纷鼓掌。
麒麟发足疾奔,在长江沿岸峭壁间跳来跳去。
大好秋色,山清水秀,可怜左慈被拴在鱼线尽头,逃也逃不掉,两行眼泪在空中飘荡,脑袋磕上悬崖,又撞上大树,不由分说地一路拖了近十里。
直到麒麟停下,铜先生方收了钓鱼竿,道:“这里景色好,大家烧烤吧。”
母鹿满头树枝刮出来的红痕,撞得鼻青脸肿,此刻魂飞魄散:“呜——!”
于是闻仲提着鱼竿,便把曹营唯一一名会仙术的军师钓走了。
当夜,曹操头痛病稍好,出舱道:“今夜前去袭营?左仙师何在?”
郭嘉答:“早间去追数名妖人,此时尚未归来。”
曹操紧张道:“如何是好?”
郭嘉道:“二更时分再不归,便只得派曹洪将军去了……主公好些了?”
曹操疲惫坐下,宽了外袍,缓缓道:“那物忽然便一闪,只觉魂魄都被吸走了般的难受……”
郭嘉道:“主公不可胡思乱想……收魂一事,自古飘渺不实,切勿吓自己。”
曹操缓缓点头,倚在榻前,舒了口长气,
郭嘉以羽扇拂过曹操额头,曹操望着帐顶,怔怔出神。
“收魂盒……”曹操兀自道:“我在小时,曾听我娘说过,世间有收魂盒一说……”
郭嘉道:“主公不可再胡思乱想,待得此战告诫,将吕奉先抓来,一问便知。”
“这只是个照相机而已!”麒麟哭笑不得:“不是收魂的玩意!”
麒麟按着闪光灯,啪啪啪一通闪,众将吓得找地方躲藏。
“你们自己研究,按它,就闪一下,别那么怕。”麒麟把教主的神器随手扔给甘宁,甘宁仿佛捧着个烫手的玩意,抛了几下,又传给马超。
马超胆子较大,小心翼翼,掀了下按钮,灯光一闪,众将又齐声惊呼。
“今天抓回来的左慈呢?”麒麟彻底无语。
张颌指了指船尾:“你……太师父在审她。不,他们说的,你太师父在‘教育’她。”
麒麟笼袖走到船尾,只见铜先生目光充满怜悯之色,凝视左慈。
左慈化为人型,被捆成个大粽子,扔在甲板上。
铜先生:“……人和妖精都是妈生的,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虽然你是一只妖,但当你拥有了仁慈的心,你就不再是妖,但你也不是人,是人妖……”
左慈双眼空洞,侧躺于地上不住抽搐,嘴角白沫四溢。
麒麟惴惴道:“好像可以了吧,她快死了……左慈?”
左慈奄奄一息点头,表示认输。
入夜。
“这个人是经过我太师父洗脑的。”麒麟笑吟吟道:“被抓来了。”
吕布得意洋洋道:“经过洗脑的,不须怕她再耍阴谋。”
周瑜与诸葛亮一头雾水,看着左慈。
左慈像只受惊的小鹿,朝帐角缩了缩。
诸葛亮忽然想到什么,以羽扇虚点,沉声问:“你便是左慈?”
左慈茫然点头,又缩了缩。
周瑜大喜道:“太好了!你们抓到一条大鱼!”
诸葛亮难以置信:“此人号称仙师,你们如何逮到的?”
麒麟耸肩,道:“无可奉告,有话就问,这家伙到时候还得被带走,不能让她留在这里。”
左慈战战兢兢点头。
吕布交出一张纸,上面正是闲逛时记下的辅助信息。
诸葛亮与周瑜各坐一处,又召了陈宫,吕蒙等人前来,对照吕布的调查明细,挨个出言,盘问曹营兵力详细情况,以及战船特点。
周瑜略一沉吟:“与我们潜在曹营中的细作回报相似。”
诸葛亮莞尔道:“细作只能查出军中细节,不知曹孟德与郭奉孝心机,这次总算是有底了。”
数人问完话,左慈依言照答,孔明倒也不怕左慈撒谎,若有蛛丝马迹,当可对上。
问完话,麒麟吩咐左右将左慈押去关了,周瑜道:“曹贼原定夜半派她带兵前来试探,现她被咱们抓了,多半不会再来了。”
诸葛亮道:“不可大意,还需多派人手,严加巡查。”
周瑜点头道:“我需要整理她的情报,给我些许时间,我再想想。”
诸人退散,帐前亲兵送孔明等人离去,帐外无人。
麒麟出外见孙策站在高处坡上,于夜色掩护中潜下来。
“嘘。”麒麟小声道:“又想装鬼?别进去,小心被认出来了。”
孙策笑道:“忍不住,让我看看,别告诉他们,我马上就走。”
帐中灯火通明,照着周瑜的剪影,投在帐布上,睫毛,侧脸,轮廓俊秀。
孙策揣着一物,交给麒麟,道:“放到帐前去。”
麒麟道:“这啥……”
孙策笑道:“铜先生烤的鱼,我要了尾给周郎吃,方才正与温侯斗酒,他们让你忙完了吃去。”
麒麟轻手轻脚,放在帐前,孙策又“喵”地叫了声,忙拉着麒麟躲到树后。
周瑜披着外袍出帐来,微觉诧异,忽见麒麟袍角,没好气道:“怎么?”
麒麟嘿嘿嘿地笑,从树后离开,走了。
周瑜见是麒麟拿来的,便也不惧下毒,躬身拾起树叶,内里包着热腾腾,还烫手的鲤鱼,鱼尾穿着竹签。
鲤鱼鱼鳞酥脆,不刮鳞,只宰杀后以水洗净,处理好,鱼腹里又填了不少香料,鱼身涂了蜜糖,酱油,那味道周瑜尚是第一次吃,鱼皮鱼鳞脆美,雪白的鱼肉香嫩,惊为天人。
周瑜坐在帐内,就着冷茶将孙策捧来的宵夜全吃完了,孙策又在帐外看了一会,方转身离开。
月色中,江边生起上百堆篝火,凉州军众人于江滩上烤吃食,斗酒,喝得不亦乐乎。
偏僻处一堆小火,子辛、闻仲、吕布三人并排坐在一截横木上,碰酒瓶。
麒麟远远地看了一会,众人嬉闹声传来,半点没有打仗的觉悟,整一个是痞子兵秋游露营。
凌统不知何时被邀到凉州营中,数名将领推瓶劝酒,凌统面无表情地喝了。
“八匹马——满堂红!”
凌统酒意上脸,躬身划拳。
闻仲谈完话,起身去寻铜先生,子辛则朝站在江水里的浩然笑道:“浩然,在摸什么?孤来!”
吕布躬着身,双手十指交扣互握,兀自呆呆坐在横木上出神。
麒麟坐了过来,问:“你和我师兄师
铜先生甩饵钓妖孽 .
父在聊什么?”
吕布漠然道:“没聊甚么。”
二愣子居然有心事了……麒麟微张着嘴。
吕布一哂道:“你师哥与师父……嗯,他们都甚疼你,跟着我这许多年,是我不好,令你受苦了。”
吕布话中带着惆怅之意。
麒麟笑道:“离开师门,前来帮助你取得天下,是我的任务,况且你对我也很好,不是么?”
远处的篝火划破黑暗,映着麒麟的侧脸,为他们染上一层橙黄色的光晕。
吕布忽道:“你与我在一起,只因我是天命所归?”
麒麟沉吟不语,过了很久很久,才答道:“开始时是的,后来就不是了。”
“为什么。”吕布漠然道。
麒麟悠然答:“因为我也喜欢你啊。”
吕布又沉默了。
“我懂的。”吕布仿佛有点紧张,手指微微发抖:“你……麒麟、你是否想过,若我如你所愿,成了天子,反倒不、不如……”
子辛卷起裤脚,在一波又一波的江浪中躬身摸索,摸出个亮晶晶的石头,道:“喏,这个也成。”
浩然对着火光端详,笑道:“不及刚才那个漂亮,再摸个。”
子辛警觉地听到了什么,在夜幕的风中直起腰。
远在岸上火堆旁的闻仲霎时察觉,喝道:“敌军来袭!回船备战!”
吕布说到一半,麒麟蓦然站起,按着吕布肩膀站于横木上眺望。
闻仲遥遥喊道:“守住!等候支援!”
麒麟道:“快去人传信!看这架势足有……好多人啊!靠!”
浩然退回岸上,麒麟又喊道:“帮忙啊!太师父!”
闻仲沉声道:“不可总护着他,让他自己想办法。”
闻仲唰然将外袍一扯,露出肌肉纠结的肩背,健硕的八块腹肌,手中长剑圈转,立于高处,威风凛凛。
端的是比吕布还要吕布!比战神更加战神!
浩然:“师哥,你不是不帮忙吗,扯上衣做什么?”
闻仲阴沉着脸:“……”
麒麟远远道:“这叫‘事实胜于雄辩’师父想说,他没有胖……”
闻仲怒,麒麟吓得噤声。
麒麟空有一堆厉害靠山,却无人施以援手,只得道:“好吧,张辽,快去朝公瑾报信,快!”
铜先生打圆场了:“小黑,太师父帮你争取点时间。那厮!你去搬救兵,解你禁令一夜。”
孙策如释重负,道:“这就去!”
争取时间就争取时间吧,比站着不动的好。
麒麟道:“多争取点……”说毕忙排布兵卒,又道:“奉先带兵,拦住他们!”
浩然道:“师父,你又要干嘛……哎等等啊!”
铜先生抛出一把明黄扩音符纸,喝道:“音动九霄!”
铜先生声音清朗,被那七张扩音符传至一里外。
众人惨叫道:“你说争取时间,放必杀干嘛!”
铜先生反手亮出铁爪,开始刮小黑板。
56
诸葛亮星火扰千帆 .
赤壁·第一战·突击·一夫当关
黑暗中,曹军的船队犹如幽灵,熄了全船灯火不断靠近。
“备战——!”
“曹营夜袭!”
所有人一瞬间动了起来,甘宁等人忙弃了酒坛,慌忙吼道:“格老子滴!怎地来得这么突然!”
大船停驻,看那架势,一船两千人,共计十艘,竟是有接近两万余人!
麒麟道:“甘兴霸呢!太史慈呢?!糟了,太大意了!”
一根羽箭跨越黑暗飞来,钉在横木上。
“杀——”曹军大船放下小船,抢滩登岸!
吕布愤然吼道:“传步兵队滩前支援!”
“当——当——当——”高处战钟预警,孙策跃至高处,接过鼓槌,三声沉闷鼓响!
十五万联军在夜中被惊醒!
孙策放声猛喝,音振百里,周瑜猛地抬头。
帐外马厩中,惊帆马瞬间抬头,不受控制地挣脱了马缰,朝坡下冲去!
曹兵潮水般杀上岸来,吕蒙于军营中点齐兵马仓皇杀出,孙策抛了鼓槌,横里冲下山坡来,吼道:“子明!军队交我,我去支援!你回船上!”
吕蒙险些从马上摔下来,恐惧后退,颤声道:“主公……”
孙策道:“江东儿郎,随我前往征战!”
吕蒙虽不信鬼化型之说,然而孙策乃是江东英魂,山坡上巨鼓再响,这次方是己方出战之令。
孙策不答,领着上千骑兵杀下山坡,喝道:“奉先!我来助你!”
吕布悍然扯了外袍,抛在一旁,现出赤\裸肩背,大吼一声:“吕奉先在此!何人斗胆上岸!”
突袭船上箭如雨发,吕布反手,两把生铁长剑一抡,扫得箭矢四飞,猛然爆喝,臂力所到之处,铁剑犹如凡兵,将率先上前的曹兵连着盔甲劈成两半!
“杀——!”
赵云领着两千余人冲向江边,将侵上山坡的曹军杀得大溃!
赤兔咴一声赶来,吕布翻身上了赤兔马,撮指唇边,打了个响哨!
“三营联军!听我号令!”吕布悍然喝道,赤\裸肩背,纠结肌肉上满是鲜血与汗水,于火把中发亮。
孙策,赵云与吕布汇于一处,片刻后,夜照玉狮子载着马超堪堪冲来,兵士已集结了近六千,吕布道:“子龙前往西南防营!孟起回守竹塔!伯符随我来!”
吕布纵声长啸,于深夜中犹如狼嗥,策马疾奔所到之处,兵营尽数惊醒。
两岸轰声雷动,兵士高举战矛,冲出兵营,与抢滩偷袭的曹兵开始了第一轮交锋。
赵云带着两千人从山坡上三轮冲锋,杀得江边到处都是浮尸。
甘宁终于调集人手,开动战船。
高处鸣金,守滩将士撤往高处,战船中央轰地发出第一枚流弹,带着照亮大片黑暗的火光,飞向曹军战船。
山坡上无数士兵纷纷激动大喊。
“那是……”周瑜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
陈宫道:“麒麟制的流火飞罐,内填石油,火硝与碳粉,点燃后以投石机掷出……”
麒麟的声音在远处黑暗中传来。
“听令——齐射!”
一枚哨箭拖着尖锐的呼啸划破夜空,上百艘战船汇集,成千上万的流火弹密集轰炸,映红了半边夜空!
每一枚火罐落地,俱引起爆炸的巨响。
曹营十艘战船被纷纷击沉,化为火球,沉入江心。
抢滩步兵成了孤军,诸葛亮道:“听高处鼓声,到你们再杀下去的时候了。”
诸葛亮:“传令变阵,两翼合围!”
鼓声四下急响,继而又是四下。
吕布、赵云各率一翼骑兵,冲下山坡,形成合围,高处马超一箭射向夜空,发出哨响。
麒麟得到骑兵冲锋的消息,果断发令道:“调转火力,朝摊前空地发流火弹!”
大船在黑暗里纷纷掉头,侧舷朝向岸边,流火弹齐出!
吕赵两翼将抢滩军赶到空地上,百枚火球飞来岸上,到处都是浴火逃跑的曹兵,被烧得焦黑的人投向江中。
然而石油漂浮水上,长明之火不灭,凡是浴油之人都被烧死,再无侥幸。
陈宫唏嘘道:“可惜了,十艘大船,若能夺为己用……”
周瑜摇头道:“不行,此乃先前试探战,郭嘉之意只是调查我军实力,就算将船全击沉,也不能放一人归去。”
一艘小船划离黑暗,上载着六人,郭嘉脸色苍白,立于船头,典韦持戟于一旁护卫,逃回长江。
“此战难打,难打。”郭嘉深吸一口气,以羽扇掩着胸口,喃喃道。
清晨,赤壁江边尽是人尸,一层石油漂浮于江上,火焰足足烧了半个时辰,风里传来焦臭味。
三军打扫岸畔,麒麟、周瑜、诸葛亮沿着江边一路前行。身后江东军激动交谈:
“听闻主公英魂现于战场!”
“真的!我亲眼所见!主公还带着我们上阵杀敌!”
“此战定能大捷!有主公英灵庇佑呢!”
麒麟蹙眉道:“郭嘉的胆子太大了,居然率先偷袭。”
周瑜至身后交谈于罔闻,沉声:“我方也该行动了,竹塔已建好,不如便定在今夜?”
诸葛亮面有忧色:“今夜有大雾,不宜出兵。”
麒麟道:“有雾正好,就是箭矢不足,得省着点用。”
那时只见孔明拈着羽扇,挡了半边脸,阴恻恻地一笑:“为何不早说?我有计较。”
第二战·逆袭·夜探敌营
初探:
江面上笼着一层浓雾,鬼魅般的西凉大船潜入雾中,停于雾内。
曹营旗舰上,郭嘉袍上湿了一片。
荀攸走上甲板,闻着水汽,朝郭嘉拱手道:“雾浓,军师进去歇着罢。”
郭嘉手指翻转,羽扇打了个旋,以袖一拂,身周水汽四散。
郭嘉吩咐道:“不可大意,严加防范。”
荀攸点了点头,接替郭嘉之位,在甲板上坐了下来,眼睛盯着浓雾。
赤壁高处,峭壁顶,一名传令兵疾奔而至,猛地拉了三下铃索,间隔片刻,又是三下。
哨塔顶点着巨大的火盆,犹如一团烈阳,掌火人将窗户猛地推开,光线射出,再拉上窗户,如此反复六下。
“看得见,太好了。”麒麟欣喜道。
旗舰顶端兵士手举石油钢灯,拉动机械开关,嚓嚓几下,将灯令传至停驻待命的全军,大船纷纷掉头,散于江上。
周瑜遥遥坐于另一船上,身后站着吕布与凌统,数息后,突袭舰队离开了雾,周瑜手中古琴七弦齐鸣,开山裂石的一声巨响!
“夜袭——!”曹营惊慌大喊,曹操披散头发从江中跑出,荀攸喝道:“传令!全军回退!架强弩!”
周瑜坐船于雾中转了个向,朝侧旁移去。
郭嘉道:“全军迎战!”
荀攸道:“不可!敌军旨在查清我方战力!须得退守!”
郭嘉沉声道:“派船迎战!听我的就是!对方有大雾掩护,须得逼近后再决胜负!”
周瑜一连串琴声于雾中传来,铿锵肃杀,大带兵戈之气!
郭嘉羽扇一指:“在那处!集中箭矢齐射!”
荀攸道:“不可!定是诱敌之计!”
曹操沉声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听奉孝的,追敌,放箭!”
高处旗令三下挥舞,奈何夜黑难见,数船一路传去,周瑜已错开了战船合围,琴声如银瓶迸破,铁石交音,潜入雾中。
马超道:“你觉得郭嘉会中计么?”
麒麟心中忐忑,毕竟也是第一次交锋:“谁知道呢,不是我出的主意,诸葛亮想的。”
“听令——射!”
彼岸万点飞箭射来,周瑜战船于江中轻飘飘打了个转,将侧舷朝向飞箭来处,船舷上立着上百只草人,羽箭纷纷扎入草人身上。
“齐射——!”
曹船发出第二轮号令。
周瑜手掌抚琴,猛地一按,琴声暗哑。大船再次缓缓转身。
麒麟:“郭嘉中计了!到我们了!”
太史慈掂了掂长弓,道:“太轻。”
麒麟:“你只要扰敌,来吧。”
八臂白猿太史慈,连环箭术独步天下,江东骑射第一人。
麒麟深吸了口气,太史慈又道:“主公便不怕涉险?”
太史慈五指握拳,拳隙分挟四根火箭,于火盆上一抡。
火箭熊熊燃烧,麒麟道:“让主公留在诱敌舰上保护公瑾,就是以防万一。”
太史慈若有所思,片刻后闭上双眼,再睁眼时,一双灵光流转的眸中,漫天白雾。
大本营里,诸葛亮交出又一张纸,传令兵冲上高处,赤壁峭岩上,灯塔三闪两明。
“我们接近了。”麒麟十分紧张。
太史慈悍然一放弓弦,四枚带火羽箭拖着红光,撕破浓雾直飞出去!
四箭接四箭,连珠箭飞速射出,曹营开始击鼓,郭嘉远望对岸,一星如豆火光,熄了明,明了熄。
郭嘉道:“你将那盏灯的明灭抄下,快!”
荀攸道:“追到对方了!”
郭嘉沉声道:“让乐进将军收帆,换桨。”
荀攸道:“不可,将被……”
郭嘉喝道:“收帆!”
太史慈数十箭擦着敌舰船帆飞过,紧随两箭,带着烈火穿破乐进战舰的大帆。
白帆上现出数个小点,如同被无形的虫豸攀附,啃食,一个个小洞蔓延开去,带着枯萎的棕灰飞扬,火焰开始燃烧,将方圆一里照得火光通明!
烈火照彻白雾,依稀能辨敌船上一坐一站的二人。
东吴联军战舰缓缓掉转,周瑜现于船头,五指挥弦,抬头。
惊鸿一瞥。
乐进退开半步,喝道:“是周公瑾!收帆放桨!给我追!”
一团着火白帆坠下江面,四周再度变黯,乐进还未得到旗舰传令,横里已杀出另一艘船,猛地朝乐进坐船上一撞!
“杀——!”马超率军冲上了曹船上!
大船放下跳板,乐进吼道:“准备应战!”
远处灯火再闪,周瑜的坐船掉头,悍然一撞!
两艘大船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抵住乐进的船,合力撞正船腹!一声巨大的木梁裂响,乐进船破!
大船缓缓下沉,吕布一声怒喝:“吕奉先在此——手下不斩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那一声怒吼瓦解了曹军的最后一丝战意,无数人惊恐后退,跳水逃生。
“抓乐进!别让他跑了!”麒麟道。
大船沉了,雾中满是落水逃兵,吕布想了想,脱靴子。
麒麟又催促道:“奉先!抓乐进!”
吕布头也不抬:“知道了!”
吕布脱了靴子外袍,跳进水里。
麒麟抓狂道:“没让你自己去抓!我……”
吕布狗扒式在水里扑腾,渐游渐远,麒麟险些晕过去,太史慈道:“那边又有船来了?”
麒麟道:“是甘宁的?不对,是敌军增援,回来!奉先!别追了!敌人又来了!”
吕布:“哦——”
吕布又狗扒式扑腾回来,湿淋淋地爬上船,对船掉头,传来周瑜琴声。
麒麟吩咐道:“回去了,撤退!”
数艘试敌船初战大捷,毁去曹操一艘大型战舰,杀敌两千余,乐进落水逃生。
再探:
翌夜,天晴无雾,繁星漫天,东吴水军又来了。
二十余艘战舰涉江而过。赤壁峭岩上灯明百里,连闪三下,郭嘉道:“敌军打算摆虎阵,越我方战舰而过。”
曹操道:“我的旗舰后退,诱敌深入。你调集乐进将军,典韦将军于两侧杀入拦截。”
郭嘉赞道:“正是如此!前去传令!”乌林岸畔,峭壁顶端,灯火闪了七下。
曹营战船桅顶连环闪烁,将信号传达开去。
“果然被学了去。”麒麟笑道。
诸葛亮自若道:“夜间应战,除却鼓声便唯有灯号,鼓声易受干扰,邯郸学步虽贻笑大方,然一旦开战,死的都是将士性命,脸皮不可不厚。”
麒麟笑着点头,道:“公瑾那边不知如何了。”
诸葛亮一挥羽扇:“只需今夜再来两万枝箭……”
麒麟:“我看有点玄。”
诸葛亮:“不玄、不玄。”
船舷上竖满穿着东吴兵服的稻草人,脸上还戴了木板,露出两个李子嵌的眼。
诸葛亮雾中草船借箭,明显借上瘾了,还打算再来一次。
半刻钟后,战船接近曹军船阵,诸葛亮拈着羽扇,奸诈狡猾地一笑。
对面飞来无数带火木箭,诸葛亮笑不出来了。
麒麟放声大笑,众船急急忙忙撤退。
三探。
周瑜、诸葛亮齐上,最后的试探突击。
郭嘉早有防备,这次不再保守防御,战船倾巢而出!
乌林峭壁的悬崖上,哨楼林立,灯光此起彼伏,指挥发令。黑暗中能见度颇低,远处一排繁星般的灯号闪烁。
近百膄中型舰合围!
“霍霍霍——”麒麟揶揄道:“到你了。”
孔明道:“我有办法。”
周瑜目测距离,沉声道:“能到对岸?”
孔明毅然道:“放灯!”
二十二艘联军大船上,兵士们抖开蝉翼般的薄纸,燃着竹篾上穿好的蜡烛,松手,孔明灯轻飘飘浮起,飞上天空。
上千人一齐放出孔明灯,霎时间照亮了一里外的江面。
郭嘉蹙眉道:“他们要做何事?”
曹营见灯火飘上天空,俱是不解。郭嘉当机立断,下令道:“把那些飞灯都射了!”
诸葛亮仰头,眸中映出缓缓飘离的漫天灯火,犹如繁星万点,一望千年。
“东风。”
诸葛亮话音落,赤壁之处吹
诸葛亮星火扰千帆 .
来一阵柔和的风。
周瑜喝彩道:“天助我也!旗舰启灯!”
桅顶灯光连闪,所有东吴、凉州军战船齐齐调转船头,开始发动突袭战!
郭嘉冷笑道:“调乐进将军到后包抄,瓦解其势……”
倏然间郭嘉意识到什么:“不好!快去准备大鼓!”
上千个孔明灯被东风吹向乌林峭壁,密密麻麻,与曹营的灯楼混在一处,火光闪烁,战船上的将领各个茫然以对,再接不到信号。
争的就是这一瞬间!
周瑜传达号令,二十艘战舰排为四队,变阵环形,彼此首尾呼应。
四队间互相支援,冲进了曹营船队中,开始一通流火弹,羽箭乱射!
“放火箭!”郭嘉勒令道。
曹洪抢了鼓槌,于旗舰上擂起,咚咚咚三声,撼人心弦。
对阵刹那也响起巨鼓之声,曹洪心中一惊,仿佛被敲在实处。
孙策高举鼓槌,闭着双眼,侧过耳,曹洪鼓槌一落鼓面,孙策便猛地一击。
鼓声传令混于一处,曹军霎时大乱阵脚!
孙策战鼓一通狂擂,士气高振,漫天火箭,油罐乱飞,杀声震天,双方战船终于正面交锋。
郭嘉终于放弃了最后的努力,吩咐道:“撤回战船,摆盾阵。不可再战。”
曹营三声鸣金,周瑜率领巨舰缓缓后退,江水温柔地掩来,淹没了黑暗中两军的士卒尸体。
试探战毕,曹军战船损毁十一艘,死伤近八千。
东吴联军战船损毁两艘,死伤千人。
57
周公瑾鸣琴烧赤壁 .
赤壁·第三战·烈焰燃雷
郭嘉:“夤夜不利我军作战,若要转守为攻,唯今之计,只有抢先于白天出击。”
曹操缓缓点头,眯着眼,郭嘉又道:“蔡瑁、张允两位将军如何了?士卒们已操练完毕,当可抢先出动。”
郭嘉:“我军擅步战,不擅羽箭互射,此次江东军战术已一目了然,无非三步:一,火油攻势。二,船头冲撞。”
郭嘉负手于背,缓缓踱步。
“若周公瑾、麒麟、孔明不改战术则佳,然无论如何,我方都需备齐水,以防敌人再次火攻。”
曹操沉声道:“每艘船上须派出士卒,随时准备打水救火。”
郭嘉摆了摆羽扇,道:“还可以山中青藤,织就弹网,张开后将对方火弹阻回去。”
曹操身旁恭敬站着一人,此刻出言道:“启禀主公,郭军师,士元有一计。”
曹操道:“这位是江东来投的庞士元先生。”
郭嘉略一点头:“但请赐教。”
庞统拱手道:“既已有灭火防备,不若以铁锁连船,架上跳板,组成船阵如何?”
郭嘉色变道:“不可,这不正是让敌军来烧么?万万不可!”
同一时间:
诸葛亮:“这次试探过后,每一天的白昼,敌人都极有可能主动来袭。”
麒麟点头道:“他们一定无法再等下去,否则我们在夜里连番突袭,只会令曹营越来越被动。”
周瑜:“对方已清楚我们的招数了,如今要再作什么变化?”
麒麟:“我觉得,我们还是沿用老战术。”
诸葛亮颔首道:“以不变应万变。更可令郭奉孝疑神疑鬼。”
周瑜缓缓道:“郭奉孝定已对流火弹战术有了提防,下面几场,该是硬碰硬的决战了。”
麒麟笑道:“我还有办法,保管烧得他们哭爹叫娘,但就是有点麻烦,公台兄?”
“我们的石油还有七万斤。”陈宫展开地图,铺在案上,赤壁以上,长江上游处划了个红叉。
周瑜道:“你们早已备好了?”
麒麟点头:“是的,但采用这个办法,我们起码要损失十到二十艘大船。”
诸葛亮沉默不语,少顷方道:“近日俱是阴霾,若起战时是暴雨,再进一步,若暴雨雷鸣之夜,又该如何?”
麒麟道:“只有希望郭嘉……不会选在下雨时出战。”
周瑜道:“我倒觉得,他一定会选雨天来攻。”
曹营:
郭嘉道:“近日都是阴天,入冬前当还有一场暴雨,吩咐兵士,见林中蚂蚁上树,便准备全军出发决战,雨天一战定胜负,速战速决,挥军攻陷赤壁,当可不再惧火攻!”
曹操道:“若是如此,当扯足满帆,直冲敌阵,与其船互撞,围于一处放下跳板,五船围其一船……奉孝还有何计?”
郭嘉又道:“再派出小舟,尽选精兵,十人一艘,穿江东兵服,于战船间穿插来去,假传战报,乱其军心。”
东吴谋臣帐:
诸葛亮道:“我们毕竟是联军,难以整合划一,须得小心郭奉孝反间、离间。”
周瑜颔首道:“以我帅船上琴声为约,后阵琴声不断,便绝不败退。”
诸葛亮、麒麟各自点头,陈宫抬头道:“周公瑾,你须得奋战至最后一人。”
周瑜微一笑:“自来了赤壁,曹贼不灭,我便将死在江中。”
四人互相击掌,分头备船。
“麒麟。”周瑜叫住了麒麟。
麒麟转身,看着周瑜。
周瑜欲言又止,许久后摇了摇头。
麒麟笑道:“说吧。”
周瑜:“我这些日子里……常梦见伯符。”
麒麟哭笑不得,想告诉周瑜,却又碍于铜先生未曾说清有何打算,真是头疼。
“梦见他做什么?”麒麟问。
周瑜答:“梦见他的头发,剪得和你一样短,身上衣服……很奇怪。梦见他来寻我,说‘公瑾,跟我走。’”
麒麟静了片刻,正要开口,周瑜抢先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我的时间不多了。”周瑜说:“如果这一战我回不去……你替我告诉孙权……”
麒麟心底涌起一股悲伤,想到了自己与吕布,仿佛未来的日子,他们便要经历同样的事。
“告诉他什么。”
周瑜静了很久,摇头道:“算了,什么也不必说,随他造化罢。”
麒麟不再吭声,转身离去。
“要出战了。”吕布道:“风大,过来。”
麒麟站在江边,喃喃道:“奉先,你说凉州的将士们,参战死了,都死在这么远,与他们完全不相干的地方,他们在天之灵,会恨我们么?”
吕布站在麒麟身后,漠然道:“不会。”
麒麟还未回头,便被吕布有力的臂膀不由分说揽进怀中,吕布环着他的肩,低头嗅了嗅麒麟的脖颈。
麒麟侧过头,二人接吻。
江水冲刷着岸边。
吕布唇分,舔了舔唇,似乎意犹未尽:
“人之一生,需要守护的何止凉州?”吕布反问道:“天下千万百姓,两岸如过江之鲫的士卒,俱是各为其主,各为各的天下。”
麒麟沉默不语。
吕布又说:“凉州儿郎想要他们的中原,洛阳军则相信曹操的治世之道;纷纷以命相博。”
麒麟点了点头。
吕布漠然道:“你看这万里长江。”
他抬手指去,水天一色,沙鸥啼鸣,展翅掠过天际。
“曹孟德过不得长江半步。”吕布缓缓道:“求九州一统而不可得,还如何谈升平盛世,万里江山?”
麒麟转过身,抱着吕布的腰,伏在他肩前,吕布反手搂着麒麟,亲昵地以鼻梁蹭他的头顶。
“姓孔的——”铜先生嘲道:“看什么?”
山坡上,诸葛亮站得远远的,被一喊破,拈了羽扇挡着半边脸,尴尬一笑,转身走了。
铜先生坐在一块石头上钓鱼,闻仲捧着本书在念。
浩然和子辛蹲在江边,以石块垒房子。
吕布笑道:“太师父他们真能找乐子。”
麒麟道:“成天无所事事,就是寻消遣呢。子辛师哥和浩然师叔相识上千年,太师父与师父相爱更久了。”
吕布忽有点失落地说:“凡人易老,再过数年,我也老了。”
麒麟道:“世界上有的人,就算老了,还是很帅的,比如说你。”
他摸了摸吕布英俊的脸,踮脚在他唇上一吻,牵着他的手走向铜先生。
“太师父,我们要去打仗了。”麒麟笑着说:“请庇佑我。”
闻仲头也不抬:“你打过的仗还不够多?”
麒麟道:“那不一样。”
铜先生悠然道:“小黑,你长大了。”旋即手中鱼竿一抬,抽起一条鱼。
麒麟道:“要么你们和我们一起出战吧……师父……太师父……”
麒麟牛皮糖一样粘向闻仲,闻仲额头青筋暴突,训道:“别撒娇撒痴!”
麒麟抱着闻仲脖子,在他身上扭来扭去,整个人软绵绵,闻仲不理会,麒麟又去粘铜先生。
闻仲道:“好了,别让外人看笑话。”
吕布忽道:“我不是外人。”
麒麟动作一顿,吕布似乎有点局促,结结巴巴道:“我、奉先……我不是外人,我会……”
吕布:“我会……会照顾好小黑,这是我们的江山。”
铜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祝此战大捷。”
麒麟耷拉着脑袋,道:“谢谢。”
“姓孔的!看什么!”麒麟发现诸葛亮还躲得远远地看,叫唤道,正要上前找他麻烦,诸葛亮忙道:“看仙人……仙人。”忙不迭地逃了。
三日后,一道闪雷掠过天际,入冬前的最后一场雨来了。
江面上大雨滂沱,乌云翻涌,不知何处是天,何处是水,密密麻麻的水线将天与江连于一处。
狂风肆虐,电闪雷鸣,曹军上千艘战船击鼓,犹如神兵天降,渡江而来!
第一声闪雷,东吴联军各就位,如临大敌,侦查小舟如蚁群般划入大江。
麒麟高喊道:“多少艘——!”
传令兵匆匆奔向赤壁高处,拉响铃铛,火盆之光穿透大雨,连闪数下!
曹船借风前来,风驰电掣地冲向东吴阵营,麒麟深吸一口气:“怎么是西风?!”
周瑜喝道:“来不及了!我方水军齐出战!温侯率军开路!”
东吴千艘战船启航,侧舷探桨,民夫轰然喊号,天空雷霆万道,嘹亮号声回荡不休。
第一艘西凉战船撼向蔡瑁水军,将敌舰推得侧翻过去,摧枯拉朽般撞破船体,争取到了出战时间。
周瑜喝道:“我江东儿郎们!听令!”
“纵是尽数死在江边,亦不能让曹操过江一步!”
“今日捐躯壮烈死,英魂仍需拾起兵器,再战下去!”
“孙郎指引我等!此战绝不能败——!”
周瑜的喊声于风雨中传来,士卒热血沸腾,轰然应诺,上百艘战船一路当先,如尖刀般刺进了曹操的船阵。
吕布与麒麟率领的船队已冲至江心,曹营战船四散,风雨中惊帆四掠,羽箭乱飞,苍茫天地里,不知何处是箭,何处是水。
“主公吩咐!旗舰后退!”传令兵匆匆奔来。
麒麟抬手示意稍等,闭上双目,复又睁开,脑中一阵晕眩。
麒麟扶着船舷,默念道:“借太虚眸……一用。”
麒麟猛地睁眼,瞳中千万年岁月流转,目中景象变幻,仿佛从九重天上飞下,俯览整个战场。
漆黑的江心中,十艘大船排为一个圆环,缓慢旋转;十个圆环再组为一个大环,每环近百艘,八个巨环阵首尾相扣,铺满整江,壮观无比。
“八个,八百艘船……这是什么?”麒麟勉力定了定身,在纸上画下船队阵形,道:“交给孔明,十万火急,至关重要!”
诸葛亮派来的信报呈上回音,麒麟全身是雨水,展开一看,牛皮纸上书:
此乃《孙膑兵法》八门金锁阵,地鸟风龙、云蛇天虎,中军为操。
我军换八阵图,与你并行反破之。
生伤休度,景死惊开,你我各掌四门,都督为中军。
麒麟再无迟疑,匆匆排布船阵,仰头道:“给大营报信!换阵!”
火光连闪,于小船上一波又一波递回赤壁,陈宫接了信号,重新排布船队,高处竹楼再闪。
西凉、汉南两营船队各自退开,按总营传来的信号彼此衔接,组成诸葛亮的八阵图。
三声鼓响,冲破暴雨,与炸雷声隐隐相抗。
周瑜琴声中蕴千军万骑,铁马金戈,于阵后催起船队斗志!
那船阵早在数日前便由诸葛亮亲手推演过一次,此刻江东船队如同一个巨大的绞盘,旋转着冲向郭嘉指挥的曹军!
战船终于互相撞上,吕布亲自率领的八阵图死门扣住了曹操的先锋船队。
士兵架上跳板,在两船间来回冲杀,更多的战船撞了上来。
巨舰一艘接一艘损毁,拉锯战从午后持续到夜半,暴雨顷刻不停,来回冲刷着甲板上的血迹。
足足过了四个时辰,双方朝长江里填了近五万尸体,到处都是浮尸,几千几万人落水,顺着江流被不断冲走。
中军阵,琴声停。
一艘小船靠拢:
“报——都督令两军暂歇,收队!”
麒麟蹙眉,后阵琴声再次响起,如百鸟朝凤,清啼万里。
“杀了他!齐射!这是曹军的人!”麒麟喝道。
吕布的战船上:
“报——军师请主公回退旗舰!有要事相商!”
吕布眯起眼,打量江中探报,耳朵一动,听见周瑜琴声直冲云霄。
“凤求凰……有意思。”吕布邪气地笑道:“回去告诉军师,主公能打。”
说着吕布不由分说一箭,将那探报射死!
四更,两军鏖战已有八个时辰,高疲劳度拉锯战几乎拖垮了曹军的斗志。
东吴军鼓声,琴声仍不断传来。
“杀——!”东吴军开始了逆袭。
麒麟一直精神高度紧张,料想不远处诸葛亮与周瑜俱是如此,疲惫道:“打起精神来!”
“张颌呢?精神点,我们快要赢了!”麒麟深知两军交战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谁先垮下,便将决定这场战争的最后胜负。
郭嘉以羽扇一挥:“命曹洪将军!夏侯渊将军先行!主公请亲自领队,对方已成疲兵,我军疾速回拢,变为拳阵,直袭对方中军!破周公瑾!”
诸葛亮大喜道:“引出来了!传令西凉船队后退!”
麒麟接到信报,匆忙传令,在甲板上站了整整一夜,全身冷得发抖,从头湿到脚。
“天快亮了……”麒麟抬头望向天空,雨势渐小。
“太好了……”麒麟喃喃道:“收阵!与汉南军并排列盾型,预备抵挡曹军的第一波箭雨以及冲撞!”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赤壁高塔闪灯,江心五百艘战船一字排开,首尾后退,收拢折叠,成为纵三排,横百六艘的船阵,紧密互接。
中间四十余艘战船缓慢前推,成为一个拱形。
夏侯渊扬刀高喝:“温侯吕奉先——今日与你一战!”
曹军船队如同一臂巨拳,狠狠击向联军盾阵!
天空现出鱼肚白,乌云散去。
战船队轰然撞进了盾阵中,四周大船被激得缓缓溃散,一波铺满江面的涟漪荡开,带得江面凹出一个大坑,继而拱起,荡开水波。
盾阵内陷下去,留下与上千艘曹军战船相撞的战舰。
周瑜琴声再变,吕布道:“退——!”
两阵接战处瞬间哗然崩溃,如被捅爆的蚁巢,无数小船纷纷退开,逃生。
曹军船队聚为一个巨大的圆,占据江心方圆里
周公瑾鸣琴烧赤壁 .
许,船与船间架上木板,士兵如履平地,冲向中军阵,大声厮杀,放箭!
麒麟旗舰驻于外围,看着汉南军与凉州军牺牲出的诱饵战船被一点点蚕食,突破。
吕布一身水登上船,道:“还未曾到?”
麒麟低声道:“等。”
诸葛亮,麒麟二人面色凝重,望向长江上游处。
“甘兴霸,快点……”麒麟嘴唇发抖,不住祈祷。
所有弃船将领都已登上旗舰,各取弓箭,紧张地注视着西面。
赵云、马超、张颌、张辽、黄忠、凌统、吕蒙、太史慈。
吕布漠然道:“准备。”
麒麟立于吕布身旁,十人一字排开,立于船头。
众将武袍染血,在清晨的第一缕西风中猎猎飘扬,迎光之处,现出数个小黑点。
麒麟道:“来了,时间刚刚好。”
吕布道:“取弓!”
众将轰然应诺。
吕布朗声道:“将军们!听我号令!此箭必将名垂千古!”
吕布率先将镇疆神弓扯成一轮满月,架箭于弦!
上游的数十艘货船借着西风,沿江冲往战团中央。
甘宁一脚踏着船头,估测距离,直到看见了麒麟的旗舰。
甘宁怪叫道:“格老子滴——逃了!”继而率先落水。
十船百人,纷纷跃下水去,货船风驰电掣地冲来!
“报——”曹营信使来报:“启禀军师!我军已破敌人盾阵,杀敌近万,敌军开始逃窜!”
郭嘉道:“追!抢滩赤壁!”
信报道:“西凉战船俱以铁索相系,主公正在率人清理!”
郭嘉怔了数息,喝道:“我们被困住了!让主公马上撤退——!”
货船越来越近,吕布侧过英俊的脸,沉声道:“预备。”
十人尽数屏息。
“放箭!”吕布喝道。
孙策猛然撼鼓!
咚!
第一箭离了吕布的弓弦飞出,拖着曙光的金辉旋转,射向为首货船。
百步外正中帆索,大帆被风吹向远方。
帆力一去,蓦然间战船打横,舵轮狂转,砰一声撞正曹军船阵。
第二声鼓点响起,咚!
九根羽箭平地飞起,射向紧随其后的九艘货船。
数声巨响震天动地,货船连环相撞,狠狠掼向曹营船阵。
曹军船船相抵,被连番巨力冲击,竟是整阵微微倾斜,曹操于甲板上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第三声鼓点响起,咚!
货船破迸,碎裂为满江木渣,黑色石油铺天盖地的喷洒出来。
最后一艘货船碎开,落出上万个装满石油的木桶,于江中载浮载沉。
石油浸满长江,漂于水面,一波又一波地在风中席卷,附在上千艘曹军战舰上,将整片江面染得漆黑。
曹营后阵匆忙鸣金。
周瑜琴声一收,弦音疾转,一曲《离骚》荡涤天地。
战鼓狂擂,孙策赤着上身,挥锤疾击,鼓声扣人心弦,如亘古神怒。
所有兵士山呼一声,齐齐架上带火羽箭。
曙光万道,金辉满江,风平浪静。
“曹操,本侯送你一程。”吕布漠然道。
温侯架箭于弦,双眼中映出漫江污黑油船,落水兵士。
火凤展翅而飞,一箭破空而去,引领中军十万带火羽箭射出,刹那间覆盖了天地。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本里的战争线第一次尝试单线写法
和以往的多小队并行作战不一样,还有点不太熟手,摸索中~
亡灵序曲很好听,为了希尔瓦纳斯的胜利!为了部落!!
58
小霸王现身救周瑜 .
第一根火箭落于曹军桅杆,瞬间火舌席卷了全船,爆炸惊天动地!
血红色的火龙跃出江面,在短短数息中绞住了所有的战船,两侧还来不及退开,响雷般的爆炸便于江面响起。
装满石油的木桶遇热爆开,战船挤在一处,动弹不得。
犹如破木堆起的黑色小山,火焰冲天而起,映红了整片长江,无数曹兵在火里翻滚,跃下水去,然而江面上一燃千里,到处都是粘稠的石油,黑色的人潜入水底,得以幸免片刻,一露出水再度被烧得鬼哭狼嚎。
声音凄怆无比,成千上万人被烧死的呐喊,临死前的凄厉尖叫,闻之令人胆寒。
铮铮铮三声琴响,东吴军缓缓后退,于江面上划远,驻船旁观。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欢呼。
强热逼至一里外,连环爆炸声不绝,掩去了东吴士卒们的交谈,热力上冲,带起江风,卷成一道火焰风暴,蒸腾而上,挟着近十万人临死的哀嚎,直冲九霄。
天地间到处都是红色,战火卷着飞灰飘散。
甘宁湿淋淋地爬上船,脱下外套拧干,发现所有将领都注视着江面,愕然问:“你们在做啥子。”
麒麟道:“看风景,来一起看吧,这种场面,一生估计也就只有一次了。”
“是千万年里的唯一一次。”吕布漠然道。
火携风势,逾烧逾烈,曹营仍源源不绝地派出船来接应,奈何石油浮于水面,一淌便燃,来几艘便陷几艘。
远处传来曹仁痛苦的咆哮。
“郭嘉该撤退才对,还增援做什么?找死吗?”麒麟道。
吕布说:“曹操还在火里。”
麒麟明白了。
中军帅船拨转,掉头,蓦然间火焰船阵中冲出一辆巨舰,带着熊熊火光,冲向帅帐。
吕布喝道:“拦住它!”
两军一齐朝中聚拢,然而那船突如其来,冲得太快,自杀性般堪堪撞进了联军船阵内!
夏侯渊浑身浴火,烧得如焦炭一般,吼道:“今日与你们同死——!”
夏侯渊跃上帅船,诸葛亮于不远处喝道:“退——!以免着火!”
麒麟道:“那是谁的船……糟了!那是周瑜的船!去救人!”
吕布阻住麒麟,道:“等等。”
周瑜帅船被带火战舰猛地一撞,整船倾斜,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从凉州军舰上跃起,沿着跳板几个纵跃,冲向帅船!
帆着火,熊熊燃烧,铺落。
周瑜拔剑砍开蒙在甲板上的大帆,四处寻找出口,同归于尽的夏侯渊坐船满是石油,一撞之下两船侧翻,同时燃烧起来。
到处都是呛人的黑烟与浓雾,士兵们惊慌大喊,取水救火。
周瑜愤然喝道:“跳船逃生!不能救了!”
士兵们接二连三落水,周瑜一阵猛咳,连夜激战,已疲劳至极,风卷着黑烟扑来,登时令他头晕目眩,体力不支。
周瑜跌跌撞撞,扑到舷侧,望着江水,却不跳下去。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周瑜喃喃道。
周瑜放弃逃生,松开船舷,缓缓侧躺在甲板上,江风卷着未曾烧尽的飞灰荡来,如黑色的蝴蝶,落在甲板上。
“伯符……”周瑜闭上双眼。
“暧。”孙策落定,走上前来。
孙策上前抱起周瑜,将周瑜的一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周瑜疲惫地说:“带我走,伯符,我的事完了。”
孙策道:“我带你走,公瑾。”
孙策一手环着周瑜的腰,一手握着他的手腕,侧过头,鼻梁与他抵在一处,亲昵地彼此摩挲,低声道:“你的琴,还是和从前一般好听。”
周瑜双目茫然,似乎在判断自己是否已经死了,怔了许久,开口道:“带我下去,我每天弹琴给你听……”
一句话未完,孙策温暖,柔软的唇触了上来,周瑜双唇冰冷,满脸泪痕,更似个死人。
“走。”孙策低声说。
周瑜喃喃道:“伯符……我办到了,我击退曹贼,孙权替了你位……”
孙策道:“你办到了……”
周瑜再次闭上眼,疲惫道:“累了。”
孙策小声道:“这便走罢。”
孙策抱着周瑜,二人依偎在一处,站于船舷上,缓缓侧倒出去。
临别时,孙策抬头眺望,食中二指并于眉前,朝着远处船头的吕布一挥。
吕布颔首,也以同样手势一挥,继而于弓弦上架起一物。
宝光流转,带着风声飞来,孙策探手稳稳拈住——昔年赠予麒麟的夜明珠其中一颗,上刻“伯”字。
孙策落入江中,哗一声水响,周瑜疾喘,一个激灵,神智清醒。
“伯符?!”周瑜失声道。
孙策揽着周瑜,划水游出数十步,攀上小船,将周瑜推了上去,摔在船中。
周瑜呛了水,不住猛咳,全身湿透,孙策翻身上船,按着周瑜,再次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一叶扁舟波万顷,小船驰向下游,在满江血水,浮沉兵尸中远去,朝阳跃出地平线。
孙策跪在船中,一手紧紧抱着周瑜,似乎半刻也不想与他分开,他仰头眺望岸边,挥了挥手。
“再见了!铜先生!”孙策喊道。
铜先生双肩一振,穿上道袍,点了点头。
“是永别了!孙伯符!”子辛笑着喊道。
孙策朝数人抱拳,一躬身,自此退场。
江水东去,孙策坐了下来,继而侧躺于船中,与周瑜抱在一处。
“去何方。”周瑜淡淡道。
“去活。”孙策抬手,撩起周瑜鬓发。
周瑜猛地抬手照孙策一拳,将他狠狠揍翻在船上。
“哎呀——哎呀——听我说……周郎!”
周瑜怒吼道:“我杀了你——!”
铜先生拂袖,手中现出一座玲珑塔。
塔身绽放蓝光,于半空悬浮,江面上,浮尸中飞起十余万光点,旋转着朝那法器飞去,投入塔中。
“那是什么?”吕布道。
麒麟疲惫答道:“太师父的昊天塔,要重设六道轮回,这些人是第一批投胎,转世的英魂。”
后阵鸣金,收兵,曹军撤回北岸乌林,周瑜失踪,无人再下令追击。
一场大战,杀敌近十万,不知为何联军竟是没有丝毫大胜后的欣喜,仿佛在哀悼死去的将士。
鲁肃焦急派人搜寻周瑜下落,出战船只纷纷靠岸,陈宫检视损毁度,麒麟累得半死,仍强打精神与诸葛亮碰头。
“周都督不知下落。”诸葛亮似乎早有预料,问:“请教麒麟先生,现该如何?”
“报——!”信报涉水上船,大声道:“郭嘉得生,携曹操沿乌林一路西逃!”
诸葛亮与麒麟同时道:“马上派兵,华容道阻截。”
话出口,诸葛亮狡黠一笑,麒麟却登时蹙眉,想起一件事——派谁去堵曹操?
“你忘记用羽扇遮脸了。”麒麟冷冷道。
诸葛亮哭笑不得,改口道:“曹贼已成丧家之犬,然典韦,郭嘉仍从旁协助,哪位将军,愿领三千兵马,前去华容堵截曹操?”
关羽排众而出,粗声粗气道:“末将愿前往一会!”
诸葛亮沉吟不语,麒麟静静旁观。
诸葛亮道:“赵子龙……”
关羽怒道:“如何?!可是不信我?!”
麒麟知道曹操曾与关羽有恩,历史上关羽华容道截曹操,最后还是放了他一马。导致曹操逃回洛阳,埋下了数十年后,蜀汉败亡的因,推其种种,无非今日而起。
诸葛亮仍拿不定主意,关羽自动请缨,麒麟却不能坐视,沉声道:“我凉州营中,哪位愿意随我出战?!”
身后众将没精打采,齐声道:“哦——”
一夜大战,实在是疲劳得很,虽嘴上答应,却谁也不想出战。
甘宁仍十分精神,道:“我去撒,你们回去休息。”
众人推来搡去,甘宁出列,麒麟道:“那行,我们走。”
吕布道:“你留下歇息,一夜督战,不可再奔波了。”
先前大战时,留守岸边的陈宫主动道:“麒麟,你不用去,留守就是战后诸多事需你坐镇处理,我与兴霸前去,助关将军一臂之力。”
关羽忿道:“无须他人从旁协助,交予我一千兵马,曹孟德手到擒来。”
诸葛亮道:“关将军不可如此说,我二家乃是盟友,岂有各自为战之理?”
陈宫与曹操有交情,关羽亦如是,诸葛亮明白陈宫乃是为了公平起见,便道:“这样,我们双方各派两千兵马……”
陈宫接口道:“交予关将军指挥。”
关羽脸色这才好看了些,道:“走!”
麒麟朝陈宫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让关羽放跑了曹操,陈宫点头示意知道,众人换了铠,随着关羽渡江。
麒麟道:“别嫌我多嘴,关羽,张飞不服你管,来日终将酿成大患。”
诸葛亮叹道:“怨不得我,你明白的,若有得罪之处,我与你赔个不是。”说毕肃容,手持羽扇对麒麟一躬身。
麒麟也不好再说什么,一头钻进船舱中休息了。
吕布洗去一身血腥味,赤着上身,只穿一条长丝裤,踞于榻畔,认真地看着麒麟。
甲板响起声音。
浩然:“小黑?”
吕布忙转头,上楼梯,反手拢上小门,小声道:“师叔什么事?”
浩然忍不住好笑,吕布也跟着麒麟叫他师叔。
“小黑呢?”浩然问。
吕布道:“刚睡下,累得狠了,有甚么事?待会醒后我让他去找你们。”
浩然似乎有点忐忑,难以开口。
吕布紧张起来,道:“怎么了?”
浩然笑道:“没什么,我们要走了。”
吕布道:“哦。”
浩然原以为吕布会转身将麒麟叫醒,然而吕布没有。
吕布漠然道:“一路顺风。”
浩然敏锐地从吕布眼中捕捉到了一丝神色,那是许多年前,万顷神雷降临,他从子辛眼中见过的目光。
吕布在害怕,他的大手抬起来又放下去,放下去又抬起来,微微发抖,最后朝浩然摆了摆,道:“走好。”
浩然明白了,他在恐惧终有一日,会失去麒麟。
他没有拆穿吕布心中所想,说:“铜先生让我来传话,让小黑任务完成以后早点回家……不,这样说吧,叫他玩够了记得回来。”
吕布冷冷道:“以后还来么。”
浩然想了想,道:“以后……这个概念你估计不明白,待会我们还有件很重要的事做。”
吕布蹙眉道:“什么事?”
浩然道:“得到二十年后的长安……去走一趟,也算是以后了吧。”
吕布确实听不懂,他警觉地问:“还来?”
浩然笑了笑,道:“在你有生之年,不会来了,就此别过。”
吕布如释重负:“别过。”
浩然翻出船舷,双臂舒展,在水上一跃,涉江而过,青莲千朵,掠向远处等候的数人。
“每次唱黑脸都是我,这不公平……”浩然笑道。
吕布与远处闻仲互望,闻仲似乎想说句什么,然而不到片刻,四人转过身,带着一头五花大绑的母鹿,踏入虚空。
景色如同水波般荡起一阵涟漪,身影归隐。
吕布呆呆在甲板上站着,火烧赤壁后,天空再次阴云密布,下起小雨。
雨越下越大,淋得他浑身湿透。
任务完成……协助吕奉先得到天下。
而后呢?他不止一次地听过小黑提起,话到嘴边,二人却又自觉地岔了开去。
然后小黑就该走了,回家去,回到疼他的师父师叔太师父身边,仙人有他们的洞府。
让小黑留下来?他愿意么?自己又能给他什么?
更何况,留下来还能怎么样?
吕布陷入了死局,开始钻牛角尖了。
他会越来越老,小黑则永远是那模样,笑嘻嘻的,很聪明,无论过多少年,都像他们在巨鹿战场上第一见面的时候。
而且,仙人们能活上千年,凡人只能活几十年,自己一生中最年轻力壮的时间慢慢过去,英雄容颜逐渐衰老,终将一去不返。
直到满头白发,拿不起方天画戟,抡不开镇疆神弓……吕布光是想,就说不出的恐惧。
他在雨中呆呆站着,闻仲的话兀自仍在耳边:
“沧海桑田,海枯石烂,不如珍惜眼前时光。”
“我不仅仅想要眼前。”吕布落寞地说:“我不是仙人,但我也想要一辈子,我也想活很多年……我也想像你们那样……和麒麟一起,几千年……几万年。”
叫了那么多声太师父,师父,师叔,师哥……
最后他们还是没说怎么成仙,吃饱玩够,抹抹嘴巴就走了,白瞎一番讨好功夫,权当装狗耍猴戏了。
吕布心里不爽得很,耷拉着脑袋回去,缩进被窝里,抱着麒麟睡觉。
脱不脱裤子好呢?吕布一腿摩挲麒麟,把膝盖从麒麟的腿间顶进去,让麒麟夹着。
麒麟被抵得十分惬意,伸了个懒腰,问:“有人找么?”
吕布漠然道:“没有。”
麒麟摸了摸吕布的脸,眯起眼,发现他有心事,仿佛面前的人是他,又不太像他了。
依稀回到了许多年前,刚刚进入侯府时的吕布,什么也不对人说,总把事情藏在心底,不笑,也不说话,默默地坐在将军榻上。
偶尔抬头时的一瞥,目光犀利而好战。
“你在想啥?”麒麟揶揄道:“想晚上吃什么吗,侯爷?”
吕布说:“不是。”
他动手扯麒麟的衣服,动作粗暴而不留余地,麒麟道:“得先出去和孔明碰个头……华容的追击有消息了么……唔……”
吕布急促地脱了麒麟的单衣,野蛮地封住了他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
麒麟揽着吕布的脖颈,接吻片刻,唇分,彼此对视,麒麟道:“好拉——”
吕布漠然道:“没好。”
麒麟还未反应过来,吕布已扯开裤带,身下轻蹭,光滑的丝裤从健壮的大腿上褪下,吕布按着麒麟,膝轻顶,分开他的大腿,硬邦邦的阳根抵着麒麟身后,稍一用力,便要顶入。
“等等——你……”麒麟忍不住大叫:“痛啊!唔!”
吕布不由分说地再次吻上去,麒麟被顶得痛喊,对方龟头渗出的少许汁液根本不足以润滑,那一下顶入令他产生撕裂般的疼痛。
麒麟眼前发黑,疼得全身痉挛,气息一窒,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那一下把吕布的唇咬破了。
吕布阳根滚烫,霸道地吻着麒麟,将全身重量压在他的身上,麒麟感觉到那根巨物一寸寸捣开自己后庭,捅进最深处。
吕布松开麒麟的时候,麒麟不住发抖,眼角泛着泪迹,急促喘息。
“痛……”麒麟求饶道。
麒麟的阳根已软了下去,他紧紧攥着吕布的手腕,被他翻转手掌,大手与麒麟的手指交扣于一处。
吕布不再说话,开始猛插,麒麟忍不住大叫,吕布却将丝绸长裤团成一团,塞进他的嘴里。
麒麟咬着丝裤,吕布胯\下的男子气息极淡,却又极度催情,连番疼痛过去。
那不容抵抗,不容挣扎的侵略令他兴起异样的快感,吕布整根抽出,又深深插入,每次捅到底时麒麟都艰难地吞咽。
吕布一脚轻轻蹬开被子,温热的手掌从麒麟脖颈摸遍全身,捻着他胸口的乳头来回揉捏,麒麟满脸通红,眼中带泪,疼痛的感觉已消,这次的泪水是被狠狠顶住时难言的激动感。
“看看……”吕布面无表情地说,仿佛在欣赏麒麟的反应,他抬起手指,揩去麒麟的泪,沉声道:“哭什么?想我了?”
话音落,吕布挺腰,将整根粗长的肉棒顶了进去,抵到麒麟体内最深处。
“呜——”麒麟疯狂呜咽。
“叫啊。”吕布缓缓抽出,漠然道:“叫不出来了?”
麒麟双眼失神,吕布又道:“醒醒。”继而再次整根一捅到底。
难以言喻的刺激感令麒麟头皮阵阵发麻,犹如被顶上高潮,窒息般断断续续,颤栗的满足感令麒麟时而晕眩,时而恢复神智,只感觉到吕布的肉根硬得如铁,在自己体内微微搏动。
吕布喘了几声,再抽出些许,带着溢出后庭的白液,方才那几下麒麟的反应太激烈,竟是令他控制不住地射了不少。
滑腻的精液蔓在吕布腿间,被他反手抹在麒麟腹上,腰间,直至胸口。
“起来。”吕布吩咐道,继而揽着麒麟的腰跪起,让他侧身,扳过他的腿,麒麟被他的肉棍捅在体内,硬生生转了个圈,吕布从背后一顶,麒麟叫也叫不出来了。
“下床去。”吕布低声说,继而挺腰顶麒麟,麒麟“呜”的一声,两手抓着床沿,脚软发颤,一只脚迈下地。
大腿一分开,吕布便随着他的动作抽出,再揽着麒麟的腰顶入,麒麟停下动作,全身剧颤。
“射了?”吕布小声问,一臂抱着麒麟的腰,另一手伸至其胯间,轻轻套弄,满手温热的体液。
麒麟发着抖,喘息着点头。
吕布又顶了顶,道:“朝前走。”
“呜——”麒麟疲惫难耐,要求饶,口中塞着的丝裤却被吕布手指抵着,说不出半句话来。
吕布笑了起来,说:“走。”
吕布把肉根抽出些许,在顶进去,麒麟只得跪在地上,一点点朝前走。
吕布将麒麟顶到墙边,扯下一根墙上粗绳,握着麒麟的手腕系好。
麒麟以一个耻辱至极的姿势跪在地上,两腿大张,手腕高吊,嘴里塞着吕布的丝裤。
吕布将塞在麒麟嘴里的丝裤扯了出来,麒麟大口喘气,求饶:“奉先……慢点,我刚射了。”
吕布俯身,一手撑着地板,迷恋地吻着麒麟的肩,亲了个吻痕,答:“好。”
他手里握着自己的贴身丝裤,将它捂在麒麟的口鼻间,开始猛力冲撞。
“呜……啊……啊!”麒麟的叫声断断续续,闷着传出来,他每一吸气,鼻前俱是吕布的雄性气息,汗味与裤裆处极淡的催情气味,后庭被几次猛插,已红肿发涨,吕布再不留情,啪啪地猛撞,大手捂紧麒麟的嘴。
“呜——”麒麟有种窒息的快感,胯下阳根被吕布操得渐渐再次硬立,马眼处滴着水。
“呜!”
狂风骤雨的猛插随着吕布的一下猛抱结束,他将粗长的肉根挺进了麒麟的最深处,那一下仿佛贯穿了他。
吕布将麒麟抱得跪直了身子,让他的背脊贴在自己灼热的胸膛上,彼此都没有说话。
吕布屏住气息,健美的全身绷紧,麒麟感觉到一阵热流,断断续续地注入自己体内。
“感觉到了么……”吕布小声问。
麒麟双目失神,没有回答,吕布射时肉根涨得如铁棍,几下微微的搏动,在彼此安静时,感觉更为清晰。
吕布握着麒麟的肉根,捋了捋,麒麟甫道一阵紧缩,控制不住地疾喘,又射了次。
“舒服么?”吕布问。
“嗯……”麒麟疲惫点头。
吕布抽出来,扯过毯子,一半垫在地上,揭起另一半,将彼此裹在一处,像个睡袋。
麒麟无奈笑道:“你做什么……”
吕布:“嘘……你抱着我,我也抱着你,来,这样,抱紧点。”
麒麟枕着吕布的上臂,吕布顺势屈起手臂,搂着他的肩膀,另一手环着他的腰,拉起他的大腿,架在自己腰间。
吕布小声说:“这次我轻点进去。”
麒麟:“什……什么?啊,慢点……”
毯子将他们裹得紧紧的,温暖惬意,吕布面对面抱着麒麟,把仍硬着的阳根抵着他的后庭,慢慢捅入。
麒麟呻吟起来,吕布道:“乖……就插着,不操了……”
麒麟无法挣扎,只得任他施为,吕布进来了一大半,将麒麟抱在怀中,外面毛毯裹得紧紧的,犹如在睡袋中过冬,麒麟舒服得不住呻吟,吕布偶尔轻顶几下,却不再似先前野蛮了。
吕布那物稍一软下来,便缓慢,温柔地抽插,硬起后再插着不动。麒麟半睡半醒,每次吕布动时都不住吻他,像一个绵长的春梦,永远没有尽头。
“别走……”吕布小声道。
麒麟的意识渐远,梦里都是吕布的吻与他健壮,有力的手臂,他的怀抱无比安全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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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意识到,伯约还很小,吕布太老了,于是改伯符
以正文为准
59
美髯公反水释曹操 .
华容道:
陈宫、甘宁、关羽三将驻马,扼守险要之处,两旁士卒埋伏于林内,等候曹操兵马前来,准备放箭。
“前方是那位将军把守啊——”曹操的声音传来,大汉丞相,此时狼狈不堪,赤壁一败后逃兵四散,曹操堪堪聚拢了三千败兵,郭嘉负伤躲于马车中。
甘宁:“格老子滴……”
陈宫示意甘宁安静,纵马上前几步,与关羽并肩。
“老友,好几年未见了。”陈宫朗声道。
曹操嗨嗨地笑,长声道:“公台呐,一别经年,风采依旧。这便下来罢,你的事也办得差不多了,随我一齐回洛阳去。”
陈宫斥道:“休得挑拨离间,今日此处,便是你毙命之地。”
曹操勒住胯\下骏马,左右转了几步,打量关羽与陈宫。
曹操道:“公台老弟,奉先那莽汉难成大器,你我携手云长,开拓天下伟业,何尝不可?”
马车中传来郭嘉咳嗽声。
曹操又道:“当年你为救我,处心积虑,潜入长安,卧底凉营,我仍铭记于心呐!现咱们两营五千人……”
曹操只朝山上扫了一眼,埋伏了多少兵力,便心中有数,续道:“作个见证,将本相护送回洛阳,定得天子钦赐金带玉腰,加官进爵……”
陈宫答:“孟德兄有所不知,昔年入长安,公台并非为了救孟德你。”
曹操:“哦?”
陈宫悠然道:“救的乃是天下。”
“董贼乱政,朝纲晦暗,温侯亲手终了此局;眼见大乱甫定,你却与袁本初再入长安,大汉气运至此,本该休养生息,重振汉室,然而你!”
“你放火烧了长安,掳走天子!挟天子以令诸侯,轻启战端。”
“非也!”曹操怒喝道:“四海不平,江山不定,如何匡扶汉室?吕奉先,孙伯符,各个狼子野心。”
“乱世需治重典!朝中若非有本相铁腕压制,将朝不为朝,国不成国!”
“陈公台!枉你聪明一世,临到此时,你的心思便如此狭隘?”
陈宫冷笑,反问道:“如此请问相国,六年中,幽、冀、雍、青四州,人口几何?粮产几何?从军几何?邺城几万户?洛阳几万田?!”
曹操未答,郭嘉带着咳嗽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邺城十万户……从军二十万人,洛阳十二万户,从军二十四万人……”
陈宫厉声道:“我西凉十者役一,良田千万,你呢?!五者抽其二!天下徭役之重,莫过于中原四州,这千千万人,连着荆州两万水军,便因你的乱世!你的铁腕!你的天下,尽数战死在长江边!”
“公台若与你回归洛阳,不知你又有何颜面,见那拖家带口的妇孺老幼!自你杀吕伯奢,斩张绣之日起,便不与你是一路人!”
“宁可你负天下人,不使天下人负你,如今随你而来的将士,便浮尸长江,流血飘橹,若真有那日,直至你取天子而代之……”
陈宫声音渐沉下去:“……却又如何?”
曹操点头,笑了笑,眯起眼道:“好一个不是同路人。”
“云长老弟——!”曹操被陈宫咄咄直斥,却丝毫不见怒色,转向关羽:“昔年你投身我营中,还记得本相如何待你?”
关羽眯起丹凤眼,不怒自威:“孟德兄以爱马相赠,手足相待,自将铭记于心。”
曹操“暧”地出了口气,点了点头,道:“本相大好头颅,请君来取,不须令我辱于山莽水匪之手。”
关羽捋须不语,似在回忆曹营旧事。
乌林北岸:
“晚饭在舱里吃,哪也不去。”吕布漠然吩咐道。
舱外亲兵应了,片刻后端来酒菜,置于案上,打点了两盘鱼,江中鲜虾,以及嫩鹿肉。
吕布一臂把麒麟搂在怀中,左手拾了筷子,挑去鱼刺。
二人全身赤\裸,依偎一处,身上裹着毯子。
“我喂你。”吕布道:“此战你劳苦功高。”
麒麟笑了起来,咀嚼吕布喂到嘴边的菜,问:“太师父他们呢。”
吕布挟菜的一手微一顿,片刻后放了筷子,端起酒碗,答:“走了。”
“这就走了?!”麒麟难以置信道。
吕布将葡萄酒喝到嘴里,低头亲吻麒麟,将酒喂了过去。
麒麟咳了几声,脸上微红,正要起身,吕布道:“你去哪?都走光了。”
麒麟:“怎么也不来和我告别一声?!”
吕布认真道:“你在睡觉,他们托我传话来着。”
麒麟只得作罢,最麻烦的问题不是谁先走谁后走,而是到时该如何生活下去。
“传的什么话?”麒麟又问。
吕布端着酒碗的手有点发抖,酒水洒了些许出来。
麒麟:“怎么了?”
吕布背书一样,紧张地说:“他们、他……他们,你太师父说,任务改了。”
“任务改了?”麒麟蹙眉问。
吕布点头:“嗯。”
吕布:“让、让你……他们很生气,让你永远别回去了。”
麒麟:“……”
吕布笑了起来,说:“开玩笑的。”说毕自顾自喝酒,避开麒麟的目光。
“太师父来和我告别的,怎么不叫醒我?!”麒麟哭笑不得问。
吕布不敢看麒麟的双眼,说:“他让我别……别叫你的,就这样。还说,让你等到天下一统,到新皇,我儿子接过位置,你再回去。”
麒麟蹙眉道:“当初不是说好,让你登基任务就完成了么?”
吕布漠然道:“我不当皇帝。”
麒麟:“那我就一辈子不能回家了。”
吕布忽然大声问:“跟着我不好么?!”
麒麟被冷不防一吼,吓得缩了缩,吕布又自言自语道:“当然不好,我……不管了!总之他们说,要到……”
吕布灵机一动,说:“你太师父是这么说的,以后要你回去的时候,会来接你。”
麒麟疑惑地说:“真的?”
吕布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麒麟的脸,麒麟低声道:“其实我也不想……算了,说这个没意思。”
麒麟起身,扯了毯子,裹在身上,吕布便赤\条条地坐着,愕然问:“你去哪?饭还没吃完!”
“我去一个人走走。”麒麟道:“别打扰我。”
麒麟裹着一条毛毯,赤足踏上楼梯,上了甲板,时值午后,鲁肃率领东吴水军在江中四处焦急寻找周瑜下落。
“别找了!”麒麟喊道:“周瑜已经死了。”
东吴水军无人应答,小船一艘接一艘地划出去,遍布整江,竹篙翻拣尸体,将他们拖到岸边。
张辽与马超在认领西凉军将士的尸身,鲁肃前往乌林,江面上,刘备的船队扯起白帆,一艘小舟荡来,靠近吕布的帅船。
舟上之人一身白色武袍,绷带将右臂系在胸前,是赵子龙。
“你们要去哪里?”麒麟问。
赵云答道:“不知,军师临时下令,全军启程。”
麒麟嘲道:“联军刚打完,就急着回去占地盘了吗?”
赵云沉默,麒麟又说:“上船吧,欢迎你加入我们。”
赵云叹了口气,道:“不,子龙仅是前来与温侯别过,后会有期。”
小舟未曾靠近,赵云已挥起长篙,于大船前一点,再次退后,破浪而去。
刘备的船队走了,赵云带领上千骑兵于岸边护送,遥遥尾随。
这就走了?麒麟心内终觉蹊跷,刘备急着回去抢荆州,便让他抢罢。
“传令全军,做好启程准备。”麒麟道:“待得陈宫、甘宁归来,我们逆流而上,经岷江水道入川。”
吕布换了一身黑锦武袍,钻出舱外,叫道:“麒麟。”
麒麟回头道:“刘备去荆州了,你写封信,让鲁肃带去给孙权,我们也该回去了。”
吕布道:“去何处?”
麒麟回身入房取来地图,唰然铺在甲板上,跪在地图前,指道:“曹操西退。”
“我们沿着长江一路朝上,从北岸进嘉陵江,水军分为两队,马超走陆路,前往西川报信,取道蜀地回西凉。”
吕布站着,麒麟跪着,仿佛一名臣民在朝拜他的皇帝。
吕布对麒麟的话充耳不闻,道:“起来,别对我跪,回去把衣服穿上,外面冷。”
麒麟起身道:“我和陈宫都想好了,回来时沿路过西川,就说借道。”
“贾诩与高顺会带兵西下,经过汉中,入定军山,和我们汇合,刘璋投降算他聪明,不投降的话,我们打进成都去。我觉得刘璋一定会投降你。”
“现在曹操败退,半路不知道拦截得怎样,就算不被关羽杀了,也再没有能力牵制我们。”
“东吴方面,周瑜跟着孙策走了,一场大战后也不可能在短期内出兵,我们唯一的对手就是刘备,就让刘备去占领荆州六郡,他吃不下西川这块肥肉。”
吕布漠然道:“这是出战的最好时机。”
麒麟点头道:“是的。”
吕布:“你们都计划好了。”
麒麟:“这是在我们出战前就制定的计划,经荆州,入川,再取汉中……”麒麟再次跪下,以手示意。“南到蜀地,北到西凉,我们的区域就可以连起来了。”
吕布对麒麟的话置若罔闻,怒道:“起来!别对我跪!”
麒麟一怔,吕布冷冷道:“你的计划很好。”
麒麟道:“对,这个机会简直是千载难逢,如果给刘备集团足够的时间,我们就……”
吕布打断道:“但我不想当皇帝了,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启程,回陇西。”
麒麟:“你……”
吕布不与麒麟多说,转身进了船舱。
麒麟跪在地上发呆,过得片刻,一艘小舟从乌林的方向驰来。
舟上载着数名彼此扶持的西凉军伤兵,遥遥喊道:“主公——!有加急信报!”
麒麟裹着毯子,立于船头:“什么事?”
“我军于华容道遇袭!”
“关羽阵前反水!率汉营骑兵背后突袭甘宁将军!截断我军退路!”
“曹操、关羽合兵袭击我军,曹操抽身逃向洛阳!!”
“关羽西退!我军参战兵力阵亡近千!”
“甘宁将军战死!”
“陈宫先生身受重伤!不知下落!”
华容道传来的消息犹如惊天一棍,敲得麒麟眼前发黑。
西凉营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所有将领冲上岸去,麒麟还在震惊中未曾清醒,吕布已经跨上赤兔,沿岸追去。
“等等——!冷静点!”麒麟堪堪换好衣服,喊道:“吕奉先,停下!”
吕布双目满是仇恨的怒火,似乎又回到了昔年巨鹿之战时,成了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吕布猛然大吼:“将士们——!随我前去报仇!”
麒麟喝道:“听我说!不能仓促出战!”
吕布吼道:“不听——!”
麒麟惊天一声爆喝:“谁敢跟着主公出去!我砍他脑袋!”
岸边鸦雀无声,吕布一声不吭,策马掉头,沿着江岸一路疾驰,走远。
麒麟闭上眼,在江边站了片刻,深呼吸。
“张辽,你去追主公。”麒麟道:“把剩下的骑兵都带上。”
张辽领命,麒麟又道:“刘备沿江前行,目标应该是江陵,襄阳,樊口这几个城市,一旦追上,绝对不能轻敌!”
张辽道:“行。”
麒麟又说:“如果刘备躲进城里,千万不能强攻,围城等我来支援。”
张辽点头,麒麟道:“千万小心。”
张辽道:“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让主公……”
麒麟不悦道:“别这么说!谁也不能死!现在去吧。”
张辽大声呼喊,岸边骑兵纷纷跟随,近五千人追随其后。
麒麟:“张颌,马超,你二人带上所有战船,追在汉军之后,不可交战,沿江直上,他们去哪你们也去哪,看在哪个码头靠岸,迅速派出信使,通知沿岸追击的张辽。”
“主公如果强攻沿江城市,你们从旁协助,我们的流火弹还有多少?”麒麟道。
张颌答:“还有约四万罐,每船一千罐。”
“我们只剩四十艘船了吗。”麒麟喃喃道:“刘备还有接近一万水军,水上交战应该不是我们对手,但你们没有军师,万一诸葛亮他……算了,尽量先别开打,希望文远追得上,主公理智点。”
张颌道:“你呢?”
麒麟道:“给我五百亲兵,甘宁的旧部呢?!都过来!”
从华容退回的伤兵纷纷靠拢,麒麟冷冷道:“牙将在哪?”
牙将拖着一身伤踉跄过来,麒麟不由分说一巴掌将他打翻在地,喝道:“主将遇袭,军师不知下落,你们就逃回来了?!养你们何用!”
“现给你们弥罪的机会,太史慈上马!跟着我!”麒麟道:“你们带路,沿途回去华容,甘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太史慈背上长弓,一语不发,跟在麒麟身后,麒麟冷漠地说:“走吧,被我抓到刘备关羽,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你的马不快。”太史慈说:“用我的。”
麒麟侧头看了一眼,是惊帆。
“他给你了?”麒麟问。
太史慈点了点头,微一笑:“主公让我辅助你与温侯,平定天下。”
一行人潜入沿岸树林,朝华容战场追去。
60
三英再战败死江陵 .
江陵道。
吕布神驹如风,一个时辰内冲出了近二十里路,张辽率军疲于奔命,几次险些走错了方向,直到过当阳,接近樊口的山道前。
终于追丢了。
赤兔倏然驻足峡谷前,低咴了一声。
吕布:“走!”
吕布猛地一夹马腹,赤兔反而退了半步。
“你……”吕布气昏了头,赤兔通晓人性,从不需马鞭,吕布提拳几番要揍,却终究打消了念头。
“你也累了?”吕布喃喃道。
他翻身下马,背靠山岩坐下,吩咐道:“自去寻水喝。”
赤兔悲鸣一声,低头触碰吕布侧脸,吕布双目泛起红丝,昨夜一晚未睡,又长途跋涉,此时疲倦至极。
“我真是没用的主公,我……”吕布低声道。
吕布捋了额发,又愤然一拳狠狠锤在山石上。
空山新雨,一人一马穿过山道,缓缓前行。
与此同时,荆山另一面。
“赵子龙将军——”一人于山顶羊肠小道冲来。
赵云驻马岸边,蹙眉道:“廖化将军?”
廖化翻身下马,大声道:“诸葛军师着我前来与将军换马!速往江陵!”
赵云道:“将士们怎么办?”
廖化道:“我领他们缓慢前行,与主公在江陵城汇合!”
赵云换骑的卢,快马加鞭而去,剩赵云率领的两千余骑兵,廖化又道:“听我号令,散于河滩石后埋伏,准备弓箭!不可拖延!”
吕布牵着赤兔,目光茫然,从山道后行来,沿着河岸缓缓前行。
武靴踏上河滩第一步,踩断枯枝,啪的一响,赤兔警觉抬头。
吕布站在河滩上,不再前进半步。
廖化一颗心砰砰狂跳,解开诸葛亮的锦囊,拆出字条,上书一字:“杀。”
廖化缓缓抬手,两千骑兵同时弯弓搭箭,无数双眼窥向站在河滩正中央的吕布,箭矢指向身着武袍,未穿片铠的战神。
一偏将道:“将军……射得死他么。”
廖化小声道:“两千把箭,他又不穿盔甲,还射不死?终归是个凡人,别想得这么玄。”
吕布耳朵动了动,低声道:“终归是个凡人……”
华容,小雨淅淅沥沥。
半日前,关羽麾下降将沙摩柯一箭飞来,正中甘宁后背,穿透其胸口。
关羽尚在犹豫该不该放走曹操,沙摩柯那一箭,却将双方逼入了绝境。
“陈宫!”麒麟寻到己方第一位伤者,松了口气。
陈宫被十余名兵士护着,咳嗽不止,竭力道:“麒麟……”
麒麟道:“怎么回事?”
陈宫断断续续道:“我猜关羽手下……有、有曹操细作。”
麒麟沉声道:“关羽袭击你们了没有。”
陈宫点了点头,大致将过程重说了一次。
曹操于关羽有恩义,然陈宫却是盟友,曹操叙起旧情以恩相挟,陈宫却以大义晓之。
关羽骑虎难下,正踌躇间;甘宁大声喝斥,言语极是不客气。
汉营奸细沙摩柯得了曹操授意,觑机一箭将甘宁射下马去,凉州营登时群情汹涌,双方开始混战。
关羽还未来得及喝停手下,甘宁部属已杀红了眼,曹操更率军偷袭凉州军后方。混战一开始,郭嘉埋伏下的内应纷纷高喊谢关将军救命之恩,导致局面越来越乱。
关羽率军朝坡下退了两次,局势逐渐演变为曹、刘二军夹击陈宫。
“甘宁真的死了?”麒麟的声音发着抖。
陈宫苦笑,摇了摇头:“甘将军引开敌军,带兵朝树林中退了,关羽沿西路退走,料想是回去请罪了。”
甘宁在泥泞中爬了几步,发着抖,抱住一棵大树,无力地坐在树下,胸口透出一截箭头。满身是血,勉强抬头,瞳中映出天空细雨纷飞。
“我日……”甘宁缓缓喘气:“老子还……不想死……”
甘宁剧咳,咳出一口血,他艰难地提气,愤然喊道:“啊——”
犹如猛兽临死前不甘心的嘶吼,倒下。
“找到了!”凌统带领一队士兵从侧旁穿过来。
“兴霸!”凌统拍了拍甘宁满是血污的,英俊的脸。
甘宁喝喝作声,口中不住涌出血来,凌统心中一沉,心肺受伤,看似伤得极重。
甘宁动了动满是血的嘴唇,凌统懂了,沉声道:“你不会死,我替你将箭拔出来,忍着。”
甘宁不住抽搐,拔箭只凭一口气,拔出的瞬间若坚持不住,伤者便会休克,继而瘁死。凌统削去箭头,单膝跪在甘宁身前,让他伏在自己的肩上,另一手握紧甘宁背后的箭羽。
“我拔了,挺住。”凌统沉声说。
甘宁双目涣散,脖颈微微痉挛。
凌统侧过头,以唇封住甘宁满是鲜血的嘴,将木箭缓缓扯出,甘宁瞳孔微微扩散,气息渐微,凌统渡过气去,甘宁猛地一窒,继而再次艰难喘息。
木箭扯出,鲜血喷了二人满身。
凌统紧紧按着伤口,道:“快取创药来!”
甘宁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再次昏迷。
甘宁腰畔的夜明珠一闪一闪,发着光,与麒麟心口的金珠光泽遥遥呼应。
“找到甘将军了!”凉州士卒纷纷涌上。
甘宁躺在大树下,浑身是血,凌统抱膝坐着,手指勾在一处。
太史慈排开众人,麒麟冲了进来,扣着甘宁脉门,片刻后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掰开甘宁的嘴,给他灌了下去。
凌统唇间满是鲜血,转头看了太史慈一眼。
太史慈道:“怎样?”
凌统问:“你给他吃的什么?”
麒麟道:“仙药,这次死不了了,多亏你。”
凌统点了点头,低声道:“他的求生意志极顽强。”
麒麟微觉诧异,蹙眉问:“鲁肃让你跟着来的?”
凌统道:“不,我自己来的,本打算在当阳等你们,见陈公台他们过去,就一路跟着……其他人呢?”
陈宫脸色苍白,肩胛被砍了一刀,缠着绷带,数名兵士制了副担架,将他抬到树下。
凌统没有再解释,麒麟只得道:“那么,拜托你先照顾他们了,我还有点事,得去追奉先。”
凌统抬头看太史慈,太史慈解下盔甲,抛在马鞍上:“我也留下,带着他们朝西走,寻你们汇合。”
凌统淡淡一笑。
麒麟点头道:“五百名士兵都派给你们,务必当心。”
荆山之阴。
吕布躬身,拾起数枚滩上鹅卵石,沉声道:“着。”
吕布撒手,树林中一声惨叫!被鹅卵石击中之人脑壳爆裂,倒摔进去!
“他发现了!”
“杀——!”
“主公当心!”
一匹战马仰声高嘶,四足乱蹬于峭壁滑下,张辽借力一蹬,朝吕布飞跃,抱着他滚下江岸!
林中箭雨齐发,埋伏杀出!山坡高处,横里杀出近万骑兵,张辽的支援到了!
吕布一跃而起,跨上赤兔马,吼道:“随我冲锋!杀了这帮兔崽子!”
双方短暂接战,山坡上援军越来越多,血肉横飞,污血淌满江岸,廖化转身要逃,被吕布一箭射落马下!
山坡势高,冲锋时汉军阵脚已乱,若换了赵云带兵,还有可战之机,然而带队廖化已败,残军哪堪吕布蹂躏?当即如大关刀砍小野草,几个来回便即大溃。
“谁让你来埋伏侯爷的。”吕布冷冷道,“刘玄德去了何处,说!”
廖化咬牙拼着一口气,吕布将他抛到一旁,吼道:“挨个带来审问!究竟去了何处!”
败军被缴了武器,押到江边盘问,最后吕布终于问出了刘备等人去向。
诸葛亮让赵云前去江陵,与大部队汇合……
吕布骑马驻戟,沉默片刻。
“文远。”吕布道:“多谢你救命之恩。”
张辽扑翻吕布那会,肩上中了一箭,又负伤来回冲杀,此刻满头满身都是血,喘息着道:“末将……的份内事,麒麟军师说……”
吕布没有作答,张辽断断续续道:“让主公不可冲动,西凉全军上下,定讨血仇。”
吕布问:“你带了多少兵?”
张辽道:“一……一万人,马超、张颌都在船上,正沿江追来。”
吕布漠然道:“传令马孟起,战船驰往江陵,我领骑兵前去围城,你随后跟来。”
张辽道:“主公!”
吕布淡淡道:“我已冷静了,不须担忧。”
麒麟骑着惊帆马,沿途飞奔,每隔一里射出哨箭,终于得到了回应。正是沿江缓慢前行的张辽。
麒麟见张辽负伤,心头一沉:“人都去哪了?!”
张辽解释清楚,麒麟才松了口气,道:“过来我给你看看。”
“主公去江陵了。”张辽道:“你赶紧追上。”
麒麟道:“不妨,你上马,咱们一起,甘宁死不了,陈宫也寻到了。”
三天后,江陵西岸,丛山峻岭,连绵起伏,两日后,麒麟抵达江陵时竟还比吕布早到一日。
吕布的先锋军已从平原上驰来,麒麟朝远处眺望,只见河道窄处,水流平缓。
张辽道:“现过河与主公汇合?”
麒麟道:“不,我们上高处看看。”
荆山侧岭之顶,百里风光一览无余,刘备初入江陵,数十艘船被拖上岸去,翻了船底于码头上晾着。
麒麟蹙眉道:“他们要做什么?”
张辽道:“谁知道呢,兴许是想以江陵为据点,休养一段时日。”
麒麟只觉说不出的蹊跷,沉声道:“不可能,明知我们会来打,怎么还会收船?”
麒麟蓦然心里一惊,吩咐道:“你马上带人挖山,按我的主意,幸好先来一步侦查敌情,否则全部人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张辽一头雾水,麒麟拾来树枝,于地上绘下荆山侧坡地形,又道:
“在这个口子开挖,挖完用木头垫着,听我岸上发令,再抽走垫木,千万不可拖延,待会我派多点人手上来帮你。”
张辽率领数百人分头照做,麒麟策马下坡,渡河与吕布汇合。
刘备刚从码头入城,进城后还未歇得几日,吕布便率兵追来,陆路,水路团团围住。城门是虎视眈眈的近万骑兵,长江边则是四十艘蓄势待发,流火弹上了投石机的大船。
吕布如同遭遇挑衅的野豹,率领所有兵马驻于城外,吼道:“关云长,出来,休要做缩头乌龟!”
刘备、诸葛亮数人立于城楼高处,关羽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去会他。”
刘备脸色剧变:“二弟,此战凶险,万万不可!”
诸葛亮沉吟片刻,道:“且慢,我有话说。”
“刘玄德!”麒麟策马终于追上大部队,一路冲至城门外,置身弓箭射程中,丝毫不惧,猛然一勒马缰,惊帆前蹄高跃,扬声长嘶,停驻。
吕布策马冲上去,麒麟侧头道:“叫人去将马超换下来,再派一千上山去,寻张辽,快!”
吕布看了麒麟一会,彼此心有灵犀,吕布转头前去传令。
麒麟朗声道:“刘皇叔,七年前!我家主公辕门射戟,解你徐州受纪灵围困之危,可还记得?!”
诸葛亮要上前一步,却被刘备以手阻住。
刘备垂目道:“自然记得,深感温侯大德。”
麒麟又道:“六年前!我辗转小沛,接回貂蝉,一战助你部下赵子龙获徐州,可还记得?!”
刘备缓缓道:“铭记于心。”
麒麟冷喝道:“恩将仇报,如此小人行径!便是你所为!甘宁陈宫与我情同手足,前一刻三营还在并肩作战!下一刻便陷身盟友之手!”
“你义弟为全知遇之恩,私放曹操,竟将我凉州营两名将军亲手斩杀!”
“刘玄德!今日不以计陷你,摒了宵小伎俩,出城堂堂一战!”麒麟声若雷霆,两军皆惊,吕布尚是头一次见麒麟如此震怒。
刘备:“我三兄弟一齐战他!”
诸葛亮色变道:“不可!主公万勿冲动,此事仍有商酌余地,观麒麟言行,甘兴霸应是未死……”
关羽慢条斯理道:“出战前已立军令状,若放走了曹操,云长自将提头来见,如今搭上他人性命,此事因我而起,亦该因我而结。”
“二弟!”
关羽下了城头,张飞怒吼道:“二哥!说什么也不能看着你死!我与你一起出城战他!”
刘备匆匆追在关、张二人身后,少顷城门洞开,三骑出城。
刘备翻身下马,朗声道:“备一时糊涂!导致云长酿成大错,再多言狡辩,亦是无益。”
“又要三英战吕布不成?”麒麟冷冷道。
刘备躬身跪伏于地,一拜,低头道:“我与云长、翼德昔年桃园结义,有誓同生共死,一念之差,铸成不可挽回之大错……”
“大哥!”张飞喝道。“起来!”
刘备叹道:“盼温侯得全我三兄弟之心,同生死,共进退,今日若要云长偿命,便容我三人一同赴死,全城子民无辜,待我死后,望温侯宽待江陵百姓。”
诸葛亮于城头朗声道:“如今便应了温侯之请,我军以主公为首,城外三战,全城兵士作为见证如何?”
吕布略抬起下巴,漠然道:“都一起上罢。”
诸葛亮等的便是这句话,正要敲钉转角,将话说死,吕布却又道:“我与麒麟同战你三英!”
说着一摆战戟,霎时诸葛亮心道糟糕。
城墙上,城门外,鸦雀无声。
诸葛亮静了许久,开口道:“既是如此,但请凉州军再派一人……”
麒麟冷笑道:“三对三?也可,马超!”
马超应声出列。
“我不占你半点便宜。”麒麟道:“主公出第一战,我第二战,马孟起第三战,三战两胜。”
诸葛亮再无半分办法,以武对武,智
三英再战败死江陵 .
谋几乎完全派不上用场,少顷又道:“赵子龙将军。”
城楼上不见赵云,赵云原是抱着手臂,背倚木柱坐着,不与吕布等人朝向。
诸葛亮道:“你从东城门出去,带三千骑兵,主公若有危险,你须自行判断,于后阵呼应夹击。”
赵云声线沉厚,不闻喜怒:“廖化将军呢?交接给他的骑兵为何迟迟未至?”
诸葛亮不答,赵云起身,沿着城楼而下,带兵出城。
吕布成名已久,昔年函谷关外三英战吕布,辕门射戟名动天下,直是武力登峰之境,中原论武第一人。
然而,时隔董卓入长安已有七年。
七年中,西凉声色犬马,耽于安逸,硬碰硬的决战,武神实力还剩几分?
关羽等人辗转作战,数年间却是一刻也未曾休息过,刘备胆敢应战,便是心中存了侥幸之心。
反观之凉州营,所有人都心中无底,包括麒麟。
“不需担忧,主公能打。”吕布漠然道,继而双脚一夹赤兔,斜挥方天画戟,迎向关羽。
麒麟深吸了口气,吩咐道:“擂鼓。”
江陵城门再开,近千人蜂拥而出,与西凉军遥遥相对,让出一片空地。
三声鼓响,吕布驻马,关羽缓缓拨转马头,面色平静,不现喜怒。
“此战毕。”关羽一手倒拖青龙偃月刀,缓缓道:“你我恩仇自解,与我大哥再无干系。”
“二弟——”刘备刹那间热泪涌出。
吕布冷冷道:“做梦!”
“杀——!”西凉营齐声山呼。
“杀——!”汉南营应和!
关羽双手交错,抡起八十斤重的偃月刀,在头顶挥了个旋,赤兔与关羽战马错身而过,吕布霎时后仰,两脚于空中一荡,单手揪紧马缰,翻下赤兔马腹。
关羽扫了个空,回身一刀!
方天画戟、青龙偃月刀交碰,龙吟一声震响,众人耳膜隐隐作痛。
吕布吼道:“函谷关前放你一马……”
“今日便取回你首级!”吕布雷霆般的怒吼令所有人心头一震。
说时迟那时快,吕布从赤兔另一面翻上马背,横里一扯马缰,趁着关羽错身的空当,连人带马撞向关羽!
关羽奋然回刀防守,吕布已单手一振画戟,自下至上,漂亮至极地一抡,从马腹下挑起,削铁如泥,将关羽斩成两半!
所有人胆寒了,就连麒麟亦不禁退后半步。
西凉,汉南两营恐惧喘息,吕布半身浴血,地上是剖开两片的战马,与鲜血狂喷的关羽尸身。
“二弟!”刘备痛苦大喊。
“二哥——”张飞惨叫一声,登时红了眼,丈八蛇矛出手,朝吕布冲来!
麒麟不住猛喘,堪堪回复清醒,喝道:“又想车轮战?!我来战你!”
麒麟策马冲近前去,吕布沉默,单手一扯马缰,赤兔如一阵风,于麒麟身边擦过。
麒麟翻掌一抖,聚金光成剑,还未出手,吕布已越过惊帆马,抬戟,迅捷无论地直刺。
张飞声音一哑,疾奔中被掐断,被方天画戟捅穿胸膛,吕布一戟出手,抢在麒麟之前,将张飞挑得直飞出去!继而反手将张飞战马劈成两半!
麒麟道:“你……你杀了张飞……”
刘备骤丧结义兄弟,悲痛难抑,吼道:“今日与你同死!”
“同死?”吕布嗤道,再抬画戟。“只怕你没这本事。”
诸葛亮慌忙喝道:“救主公!放箭!”
麒麟喝道:“无耻!”
双营同时射出乱箭,城门外箭雨齐飞,的卢悲鸣一声,几番想退缩,刘备却失去理智猛催,两剑回旋,朝吕布冲来。
吕布当头一戟,刘备咬牙招架,的卢不堪巨力,前蹄屈跪下去。
“奉先!当心!”
背后一箭飞来,吕布猛地抽身后退!赵云反手再取箭,顿了一顿。
“休伤我家主公!”赵云猛然喝道。
麒麟拨转马头,吼道:“来战!我看你们还有何伎俩!”
赵云率领三千骑兵冲入敌阵,马超悍然策骑上前迎战,双方以硬撼硬地猛撼,五千人撞在一处,吕布杀得一身血性,弃了刘备,冲入战团!
登时城外一场混战,西凉军各个以性命相博,汉军节节败退,城门大开,一武将率数千人杀出。
“奉先!回来!”麒麟喝道:“变阵!”
两路兵马夹击,腹背受敌的西凉军撤向西面江岸。
诸葛亮羽扇一挥,果断道:“拆河坝!”
一根哨箭拖着尖锐呼声飞向天际。
麒麟丝毫不惧,同时射出哨箭,喝道:“山上听令!抽木!”
张辽得了岸边消息,吼道:“抽木——!”
兵士山呼,猛然抽走垫土树木!
远处上游河水隆隆卷来,万军色变,大地震动,如同千军万马,无情淹向西凉军!
荆山雨后,处处泥石,张辽挖了整整半日,将小半边山坡挖得凹陷下去,此刻一抽垫木,成千上万的落石轰然滑下。
近两万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数十年后回想起,实是双方精彩至极的谋士对决。
洪水滔滔卷来,河上现出雷霆震撼的一道白线,如猛兽般呼啸着扑向下游,对岸瞬间山崩,万顷黄土滔滔而下,冲向河道中央。
三,二,一。
洪水冲至,山坡覆倒。
河道被倾斜而下的沙土砰然切成两截,形成一道天然大坝,护住了西凉船队!
大坝堪堪截正,蓄水三日的洪流撞上泥坝,发出巨响,被彻底拦截!
汉军、西凉军,五万人瞠目结舌,眼睁睁看着大水从上游冲至,中游山体坍塌,堵住河道。
洪水无处宣泄,转向冲往江陵码头,寻到了宣泄口,席卷了整座城市。
“你们输了。”麒麟冷冷道:“冲锋!船上流火弹为我们掩护!”
赵云瞳孔剧烈收缩,不敢再战,慌忙率军回援。吕布率军一路掩杀而去,将另一名将领砍翻马下。
“别再乱杀了!”兵荒马乱中,麒麟大声喊道:“把那人留下来!”
河面火球四飞,麒麟破釜沉舟,押上了血本,要将刘备集团彻底剿灭!
61
双龙争锋对决汉水 .
刘备手下两名大将被吕布亲手斩杀,麒麟将计就计,水攻瓦解了汉军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江陵北城门洞开,排山倒海尽是败兵,麒麟本想合围,奈何己方兵力不足,只得暂时占据江陵城,再作打算。
水淹江陵,房顶尽是石油引起的烈火,熊熊燃烧。
“救火。”吕布冷漠地说。
麒麟道:“你太冲动了,不该杀张飞的。甘宁没有死,我本来还有后策应对。”
吕布忽有点恍神,到处都是紫黑色的污血,江陵城中犹如地狱。
麒麟叹了口气,道:“这下玩大了,不能放他们走,必须追到底。”
“否则无论逃向哪里,刘备都必定会东山再起,说不定一转头又去投奔曹操,那就麻烦了。你在这里歇着,我带人去追,给我两千兵。”
吕布说:“上马,我与你一起。”
江陵扔给了张辽等人打点,麒麟为吕布缠好绷带,止住鲜血,二人骑上马,带两千骑兵于北门出城。
吕布于荆州北部辗转曲折,最终于汉水支流南岸,截住了正要渡河的赵云。
漫天寒风雪花飞,初冬的第一场雪来了。
数艘小船渡河北上,诸葛亮已护着刘备远去,赵云被吕布截住去路。
吕布持戟,指向赵云。
吕布眸中杀意不减:“赵子龙,降了侯爷,我不杀你。”
赵云于船头跃起,稳稳落地,复归南岸,沉声道:“长坂坡上,你救了子龙一条性命,如今还你。”
赵云扯开披风,抛在岸畔,一身精铁战甲,银光流转。
赵云肩抗银枪,以肩胛为支点,奋然一抗长枪,借直冲之力开山裂石地当头一枪,直扫而去!
吕布持戟,子龙扛枪,二人倏然暴起,撞在一处!
惊天动地的一响,方天画戟,银龙枪互撞,飞向河边;吕布猛然怒吼,双拳直击,赵云秒到毫厘的一掌,拍在吕布拳面上。
吕布之力刚猛无俦,力道一撞,赵云借力纵跃!
麒麟不住喘气,知道这是三国时代最为巅峰的一场武斗。
建安十一年秋末,汉水南岸,雪花漫天。
当世两大武学强者的比试,观战人寥寥,没有擂台,亦没有喝彩。
没有青史传书,更未扬名天下。
许多年后再想起,无论刺秦、杀董、甚至水淹江陵,火烧赤壁,俱比不上这一刻惊心动魄,那是武学极境的比试,以凡人之躯,一式得窥天道!
兵刃一飞,吕布与赵云拳对拳,掌对掌,脚对脚!
旋风踢对扫堂腿,赵云一脚横扫而去!
吕布使招“苍鹰搏兔”,提身、屈脚,纵跃!武袍袍襟于空中荡起,如同一只嗜杀的枭。
赵云喝道:“落!”
吕布半空一记侧脚直抽,赵云抬手格挡!
吕赵二人从岸边打入树林,又从树林滚入江水,二人身上滚满泥泞,到得最后,尽是拳脚相搏,每一招,每一式,俱无从分辨。
赵云双眸依旧清亮,彼此都摒弃拳脚招数,回归武之本源——拳随心至,再无杂念。
吕布大开大阖,虎爪直摧,出招慢了下来,却隐带风雷之声。
赵云格挡之时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到得最后,吕布再次抬脚,踹中赵云胸口,将其护心镜一脚踹得粉碎!
赵云口喷鲜血,直摔出去,落于河中。
“你输了。”吕布双目恢复清亮,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试,终于不再充满杀意。
赵云湿淋淋地从河中站起,沉声道:“甘愿认输,杀罢,赵子龙宁死不降。”
吕布问:“不杀,欲往何处?”
赵云极缓摇头,吕布又说:“让刘玄德出来。”
“军师已护送主公远走。”赵云道:“我的目的便是拖住你。”
最后一艘船还未来得及离岸,一声婴儿的啼哭响亮。
赵云调转长枪,将枪尾递至吕布手中,缓缓道:“我死后,望你成全,阿斗托付于你们,让他当个寻常孩童。”
吕布接过银龙枪,吩咐道:“过来。”
吕布将夜明珠交到赵云手中:“别管刘备了,我知你不愿降我,这就带着他朝西北走,去辽东,公孙瓒已死,那是你的地方。”
“曹操自顾不暇,管不到辽东,他日当我攻进洛阳,救出天子,再封你为辽东侯,此珠赠你,权当信誓。”
赵云终于接过了夜明珠。
吕布道:“以你余生,将他抚养成人,勿负故人所托。”
吕布一身泥水,跨上赤兔,打了个唿哨,众兵士纷纷尾随,撤离河岸。
赵云立于渡船尾,渐远去。
雪越下越大,麒麟吹起埙,一首离歌在雪花中穿梭。
十一月初二,刘备败逃,与诸葛亮不知去向。
赵云则携刘禅远走辽东。
吕布终究是放了他们一马。
“他没有输。”麒麟说。
吕布许久以后才点了点头:“输的该是我,他以柔劲化去我一身戾气。”
“每一拳,每一掌与他互撼,我的杀意渐渐消退,到了最后,已是纯粹的武人比试,复仇怒意荡然无存。”
麒麟问:“现在去哪里?继续我们制定的计划?”
吕布答:“先回家,累了。”
麒麟:“回哪?”
吕布:“回西凉,我想抱着你睡会。”
亲爱的太师父:
原谅我在你们刚走就再次写信。
赤壁之战后的短短几天里,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奉先的一系列行为令我措手不及,他被彻底激怒,继而杀了关羽张飞。
我感觉到莫名的恐惧,当年吕布战三英尚且不分胜负,现在他竟然能将关羽斩落马下,而且仅仅用了不到三招。
陈宫对此的解释是:那时候吕布只是董卓的走狗,十八路诸侯则手握大义。如今双方立场调转,吕布占据了义,外加一身血气,战起来义无反顾的决心,令他毫无畏惧。
吕布对此的回答则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幸好赵子龙在临别前改变了他,否则要时刻跟着一头散发着危险的野兽,实在不妙。由此可见,师父说得没错,我的应急素质还需要加强锻炼。
现在真正回到了三国时代。曹操退回关中地区,占领邺城以东,洛阳,司隶中原一带。
刘备不知下落,孙权退守江东,掌管荆州七郡,我们在江陵城中发现了一名益州的信报,名叫张松。
他带着益州、汉中一带的军事地图前来投奔刘备,刘备一败,这个人落入了我们手里。归程中,我们借道益州,令张松作为内应,与高顺,贾诩汇合,陈兵成都城下。
还未开打,刘璋便举城来投,在我们的意料之中。
我知道刘璋会投降奉先,是因为早知历史。
陈宫猜到,是因为他认为奉先声威日胜,名头早已盖过曹操,刘璋若不依附,势必无路可走。
贾诩猜到,是因为他揣透了刘璋的性格,认为此人胆小怕战,然而为保全成都军民,也不能不说是一位仁者。
奉先交给张辽、张颌一万人,让他与贾诩留守成都,我们带着其余的部队绕过定军山出关,今年准备在长安过冬。
西凉的物资都来了,马超回武威去换防,高大哥过来和我们汇合。
第三次回到西京长安,六年里,我的第一个家重建得差不多了,上林苑里依稀又恢复了当初八水绕长安的繁华景象。
被烧毁的宫殿大部分重建——包括凤仪亭。
人也都是从前的人,奉先、我、高大哥、公台。
今年的冬天似乎很冷,十一月就下起了大雪。奉先蹲在凤仪亭里闹别扭,我去看看他。
这些日子里,我一直在问自己,回去以后,奉先要怎么办。
我应该留下来,到他慢慢变老以后再回去么?他愿不愿意让我看到他老了的样子?
我决定在天下平定后,将永远留在三国时代,一直陪着他,到他死去。
当然,他或许也不会开心的,因为我永远不会老。
不过这也许是唯一的办法了。
祝你们身体健康,暂时不用回信,我还要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谈谈。对了,我们还在江陵抓了名武将,先去劝降,祝你们安好。
徒孙儿:小黑。
长安城西军营。
江陵一战时,吕布从城外抓住的那名武将被带回了长安。
麒麟见此人能带至少两千兵,与赵云同时出战,当不是无名之辈,便亲自前往营帐中审问。
“你姓什么?”麒麟问。
那武将答:“我姓魏。”
麒麟心中一凛,蹙眉道:“魏什么?”
武将愕然:“为……为什么?不不不、不知道呢,因为……我爹姓魏……吧?还有!我祖宗也……姓魏!”
麒麟:“……”
麒麟探手到那武将脑后一摸,摸到块反骨,霎时倒抽一口冷气。
“你是魏延?!”
魏延笑道:“是,魏延。”
麒麟:“你……”
张颌愤然道:“喂他吃葡萄!”
太史慈控诉道:“刮那甚么劳什子给他听!”
凌统道:“插他鼻孔。”
麒麟哭笑不得:“你怎知道插鼻孔……”
凌统面无表情道:“甘兴霸让我来提醒的,千万别忘了。”
麒麟:“重伤还惦记着这事,喂,魏延,先问你,降不降?”
太史慈一把抡起小黑板,怒道:“问这么多做甚!先刮再说!”
张颌转身去取葡萄,魏延还不知何事,便道:“我降啊,没说不降。”
麒麟头一次遇见这么好说话的,傻眼了。
魏延笑了笑,道:“文长素来仰慕温侯,侯爷武力冠绝天下,是为至刚之人,今日愿追随侯爷鞍前马后……”
麒麟道:“识时务者为……”
话未完,麒麟被张颌与太史慈不由分说,推到一旁。
太史慈悲怆无比,以小黑板痛殴魏延,大吼道:“你怎么能降——!”
张颌把葡萄塞了魏延一嘴,控诉道:“你太丢人了!怎么能降——!”
——卷四·马中的卢·终——
62
未央宫甄姬说连理 .
长安城,未央宫,天子殿。
龙座上坐过数代汉家天子,如今坐着一名智商不足九十,武力值爆表的莽夫。龙案前摆着传国玉玺,玉玺一角金光流转。
玉玺下,压着一叠纸,纸上写的全是女人。
温侯奋武将军吕奉先,时年三十五,结发之妻貂蝉红颜薄命,早逝。
西凉势力如今占去了中原以西的半壁江山,吕布鳏居七年,实乃乱世中天下第一钻石王老五是也。前脚刚回到长安,无数上门结亲的信报便雪片似地飞来。
名单上有:
马超娘舅家——西羌王彻里吉之女、刘璋表妹吴氏、曹操第三女、孙权之妹孙尚香、张鲁之女张嫣。关中士族钟家,司马家,甄家的闺秀。
钟家与司马家为了把人塞进长安,还在邺城撕打一架。
又有长安城中名士,林林种种不一而足,削尖了脑袋朝温侯府里送女儿。
麒麟接到一堆联姻表,看也不看,全部叠作一排,吩咐陈宫:“交给奉先,让他自己去拒绝,忙得很,没空帮他收拾烂摊子了。”
于是吕布别扭得快死了,对着那叠信纸发了一下午的呆。
脚步声响,未经通传,上殿来的却是一名女子。
女子容貌端庄,恬静,穿一身蓝纱,嫩藕似的手臂上戴着一串金环,站于殿前,看了吕布一会,开口道:“侯爷,该用饭了。”
吕布:“?”
吕布打量那女子,问:“你谁?头抬起来。”
女子不苟言笑,答:“甄宓。”
吕布动容道:“你是甄家的人?何时来的长安?”
甄宓反问道:“下午送来的名册,温侯都选好了么?”
吕布冥思苦想,片刻后不耐烦地作了个“滚”的手势,道:“没有。”
甄宓淡淡一笑:“军师请侯爷回府吃晚饭,既未曾想好娶哪家的姑娘,便先搁着罢,留予军师打点。”
甄宓收起龙案上的女人表格,为吕布整理衣领,吕布警惕地说:“走开!”
甄宓微愠,冷冷道:“我从六年前,袁太尉兵败长安时便留在此处,可不是来作妾的。”
吕布这才明白误会了甄宓,只得道:“走罢,是我错怪你了。”
吕布让甄宓上了车,自己骑马缓缓随行,温侯对女人还是很有绅士风度的,麒麟很喜欢他这点——当然,蔡文姬除外,吕布认为蔡文姬不能算女人。
二人回了侯府,菜肴已摆设停当,麒麟不在。
满厅坐着武将,觥筹交错,众人纷纷笑谈,更有不少从西凉迁来的朝臣,席间气氛好不热闹。
吕布刚坐下便问:“军师呢?”
高顺笑道:“麒麟正在招待益州来的客人,让咱们先吃。”
吕布叫道:“这怎么行!”
陈宫摆手,以眼色示意,甄姬道:“川中名士与侯爷麾下相识寥寥,法正法孝直更是……”
吕布:“?”
陈宫自若道:“法孝直其人略拘小节,此中长安朝臣又多有狂放之辈,只恐弄巧成拙,交由军师处理便是。”
吕布还是听不明白,甄姬不耐烦小声道:“法正是个出了名的小心眼,怕主公你们说错话,把他给得罪了。快吃,大家都饿了。”
陈宫哭笑不得道:“你这么说……”
甄姬眉毛一挑:“不这么说他怎么听得懂?最烦你们文人罗里罗嗦半天。”
陈宫愕然道:“文人如何?你父不是文人?”
陈宫与甄姬父亲同辈,甄姬却丝毫没有上下概念,把腰一叉,正要和陈宫顶嘴,吕布忙道:“好了好了,好男不与女斗,大家喝酒,吃饭。”
众人哄笑,甄姬倏然炸了毛:“什么叫好男不与女斗!”
吕布吐了吐舌头,心里把甄宓也给划进蔡文姬那类女人的范围里了。
吕布端酒,众臣方开始冬至筵席。
甄姬美绝人寰,兀自秋波含威,低声嗔道:“也不知你怎么坐到这位置的。”
吕布笑了笑,答:“都是大家的功劳,喝,又一年了,我敬大家一杯。”
时值冬至,府外下起大雪,筵席停后,吕布换了身毛裘,便负手出门去。
高顺追出来,吕布道:“不用牵赤兔了,我出去走走。”
吕布前往上林苑,麒麟的筵席已散,数名川中文士三两结伴行出来,见吕布一身武服,只以为是宫中寻常侍卫。
吕布朝他们笑笑,文人们不理不睬,径自走了。
认不出来,吕布心里自嘲,换了十年前,这等无礼行径定会令他火起,上前把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暴打一顿,再扔进昆明池中去喂鱼。
“麒麟呢?”吕布截住一人问道。
“走了。”那侍卫答:“先前从西门出的上林苑。”
西门,吕布上了马车,沿路问过去,直至看到雪花纷飞中,屹立于西校场中央的那块巨碑。
石碑从陇西运到此处,官渡、赤壁两战,牺牲的将士名字已刻在碑上,从碑顶至下,已刻了近万人之名。
吕布下车,徒步行向万名碑处。
夜间下着雪,长安城内万家灯火,直于白昼一般的亮。百姓都在家中过冬,道路空旷,雪花纷飞。
雪地里站着黑黝黝的一物,吕布霎时吓了一大跳,蹙眉蹑手蹑脚走近,唰一下,躲到校场外的兵器架后。
黑麒麟四蹄倨地,呜呜地朝着石碑叫了几声,衔着一朵不知何处来的小花,摆在碑底。
“……”
吕布张着嘴,躲得远远地观察。
铜先生没把这什么……劳斯莱斯带回去?吕布想起来了,浩然告别时,他们没有骑着这玩意。
黑麒麟比之上次吕布骑时小了一整圈,只有寻常小马驹般大。
这是上次那只生的小……劳斯莱斯?吕布逾发疑惑了。
黑麒麟收起两只后蹄,前蹄撑地,露出毛绒绒的白肚子,把屁\股沾着雪地坐了,一阵抖,似乎颇冷。
吕布小心翼翼朝前走了一步,黑麒麟像只小狗似地坐着,发呆。
片刻后它抖了抖脑袋,抖掉雪,朝后一倒,在雪地里翻滚几下。
它在玩?吕布笑了起来。
滚完几圈,小黑麒麟抖掉一身雪,软软地趴在雪地上,抬起蹄子,在雪地上笨拙地划来划去,似乎在画什么。
“呜呜呜……咕咕咕……”黑麒麟一边在雪上专心画画,一边哼歌。
“喂。”吕布漠然道。
黑麒麟瞬间警觉转头,龙鳞唰然立了起来,见是吕布,又缓缓平和下去。
吕布躬身,招手道:“小东西,你没和你主人回去?来,过来。”
黑麒麟不安地退了半步,吕布笑了笑,道:“你在画甚么?”
黑麒麟在迟疑,拿不定主意是否把雪上的图案抹掉。
吕布东歪西倒,打醉拳一样晃过来,伸手去摸麒麟,麒麟又缩了缩,最后任由吕布把手放在它的头上。
“我看看?”吕布说。
雪地上,是两个奇怪的圆,拼在一处,下方尖尖的。
黑麒麟用断角顶了顶吕布胸口,吕布会意:“心?”
麒麟点了点头。
一个心型图案中,歪歪扭扭画着一只马不是马,鹿不是鹿的四不像,背上骑着个简笔小人。
小人脑袋圆圆,身体是个倒三角,手和脚都是线条,头顶还伸出两根天线一般的——吕布的象征,小强须雉鸡尾冠。
吕布明白了,道:“走,我们去玩。”
黑麒麟伏身,让吕布骑上,吕布两脚甚长,拖在地上,划水般撑来撑去,笑道:“驾!”
黑麒麟摇摇晃晃地走了,留下雪地中的那幅图,不久后被漫天风雪温柔铺去,再无痕迹。
它载着吕布,到处闲逛,最后在上林苑外的一处宅子后院外蹭了蹭,把耳朵贴在墙上。
吕布:“?”
院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太史慈:“兴霸醒了?”
凌统:“伤好些了。”
太史慈:“你该回江东去才是,如此不声不响便离了建业,像什么样子?”
凌统答:“都督死了,你也走了,江东还有何可依恋的?自我父死于黄祖手下,我便是孤家寡人。十四岁那年承你收留,如今你来了长安,我不跟着你,又有何处去?”
太史慈静了许久,道:“去看看甘宁罢。他醒来第一件事便是问你。”
凌统道:“莫不是你以为……我与他真有什么?”
太史慈淡淡道:“你愿跟着谁,又与我何干?”
麒麟傻乎乎地张着嘴,听得出神,吕布摸了摸麒麟下巴,把它的嘴合上。
凌统没有再说话,脚步声响,转身离去,太史慈又道:“站住,还有一言与你说。”
凌统不回头,太史慈道:“温侯有仁德,我方效力于他。你又在效力何人?是随波逐流,还是亦步亦趋,追随我的脚步?”
“回去后须得仔细想清,否则这天下之大,你永远找不到安身立命之处。”
凌统走了,太史慈独自站在院中。
片刻后,热热的气喷在颈里,太史慈莫名其妙地一转头,看到一只怪兽扒在院墙上,鼻孔朝着他喷热气,吓得大叫,摔在地上。
吕布从怪兽一旁冒出头,漠然道:“子义。”
“主……主公?”太史慈心有余悸。
吕布笑道:“来喝酒。”继而翻进院内,又毛手毛脚地抓着麒麟前蹄,把它抱下来。
太史慈吩咐人取了高粱酒,在后院里摆了一桌小菜,烫酒,赏雪,与吕布对饮。
吕布挟菜,喂给麒麟,道:“它叫劳斯莱斯。”
太史慈:“……”
太史慈仿佛知道这玩意是什么了,他眯起眼,麒麟眨了眨眼,太史慈心照不宣。
“你今年也三十三了。”吕布道。
太史慈微一沉吟:“正当而立,愿为主公再效命三十年。”
吕布点了点头:“甘宁对那小子念念不忘……”
太史慈莞尔,才知道吕布是前来帮甘宁扫除情敌的,忙道:“我与公绩有兄弟之情,并无……呃,那个什么之谊。”
吕布笑了起来,与太史慈碰杯,太史慈又道:“先前张昭遣人送信,想将孙尚香那小丫头……”
吕布一听此事,登时又开始头疼,道:“不想娶。”
二人推杯换盏,麒麟闭着双眼,安静伏在地上,耳内传来太史慈与吕布对答。
太史慈:“不想娶,还是不娶?”
吕布没有回答。
太史慈又说:“男子成家立业,本是天责,恕末将多言;侯爷封地是世袭,今年比子义更长两岁,若不早作打算,他日温侯之位传给谁?”
吕布漠然道:“当年我父带我入关,我母死于战乱,投奔丁原麾下时我孑身一人,再过数十年,世间哪又有吕奉先、太史慈?孤身来,孤身去,也就是了。”
太史慈叹道:“不妥。”
吕布又道:“子义心中可有牵挂之人?”
太史慈沉吟片刻,后答:“仅一人,昔时跟随刘繇前往邺城,袁绍设宴时列席,酒后花园中见一女子,惊鸿一瞥,自此牵挂了十二年。”
吕布哂道:“为兄知你心情,当年董卓入长安,散朝后,王允设宴请我。席间设宴奏乐,见一女子……”
太史慈淡淡道:“人已去,温侯不可过于悲痛。”
吕布续道:“……亦是惊鸿一瞥,不过只牵挂了十天。”
太史慈倏然间一口酒喷出来,继而哈哈大笑。
“主公真性情。”太史慈敬酒。
吕布喝了,自嘲道:“我用情不专,远不及你……”
太史慈打趣道:“如今呢?”
吕布悠然道:“如今……喜欢另一人,至此数年,唯盼能过完此生。”
太史慈没听明白,但也不便追问,二人互敬,少顷喝得烂醉,都伏在桌上。
麒麟一袭黑袍,带着两名亲兵,将吕布抱上马车,回了侯府。
甄宓坐在廊间煮茶,茶香四溢。
麒麟吩咐人把吕布送进房内,自己停在院中,入住长安这许久,还未正经与甄宓说过几句话,先前是蔡文姬修书,孔融等人作保,麒麟方寻得在长安暂住的袁家后人,妥善安排。
麒麟问:“甄姬,主公下午选了人么?”
甄宓坐在廊前煮茶,头也不抬,答:“没有。”
麒麟又问:“长安还住得惯么?”
甄宓漫不经心答:“还行。”
麒麟说:“府里没女人……男人们心不细,小事就都劳烦你了。”
甄宓点了点头,道:“如今战事稍平,开春后,关中,江东等地好几家士族都要入长安,说是故地重游,实则是来提亲,你寻陈公台合计,看看如何罢。”
“听闻从前貂蝉还在那几年,搅得整个西凉都鸡飞狗跳的,侯爷自己没主意,你们可得慎重些。”
麒麟忽然想起那句兵不血刃报仇经典:和谁家有仇,就将女儿养大,宠坏她,再嫁给仇家儿子,这样一来,他全家都完了。
麒麟哭笑不得道:“我知道了。”
麒麟转身要走,忽又说:“对了。”
甄宓挑眉不语,麒麟问:“当年你在袁家的时候,刘繇带着一名武将去做客……”
甄宓悠然道:“记得,十二年未变,前几日才在车上见过,太史慈在东市上买东西……”
“麒麟——”吕布醉醺醺地在内间唤道。
麒麟道:“既然早就认识……”
甄宓淡淡道:“自己的事还没着落呢,就忙着给人做媒了?”
麒麟自嘲地笑笑,推门回房。
作者有话要说:准备收尾,剩一场战争,四对CP,外加个新出场的死小孩(不是奶吉)
接下来改为两日更一章
结局HE,但要反复修改,预计12月20号前可以全本完结,完结时会把该出的情节一次放出来
不会吊悬念
孙策、赵云再登场,战关中,转洛阳,围殴邺城!
63
上林苑吕布游灯节 .
正月十五,上元节当天,未央宫。
吕布把一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倏然间就炸了毛。
“不管了不娶了!”吕布大叫道,把满案名簿撕扯得粉碎,“猢”地露出森森白牙。
甄宓躬身拾起废纸,冷冷道:“侯爷,今天城中过节,天子亲册你为长安太守。邺城,许都,建业等地俱遣了来使道贺,你将名簿撕了,待会还认得谁是谁?”
麒麟道:“既是不娶,谁是谁也没什么区别。”
甄宓想到吕布被一群妙龄少女莺莺燕燕包围的场景,忍不住扑哧一笑,转身走了。
“说正经事。”麒麟拿着本子朝龙案上一扔,又掏出夜明珠递过去,吕布伸手顺势拉着麒麟,可怜巴巴地说:“抱抱。”
“抱你个头!”麒麟哭笑不得:“曹操派司马懿把圣旨带来了,上面是刘协的亲笔,传国玉玺在咱们手上,到时盖个印,你就身兼四职……”
“凉州牧、奋武将军、长安太守、温侯。”麒麟目中隐见笑意:“天底下,你就是最大的官儿了。”
吕布不满道:“哦。”
麒麟又说:“曹操此举意在结盟,起码能保证,你在十年内不出兵入关,你怎么想。”
吕布:“不想。”
麒麟:“……”
麒麟作势要揍,吕布忙两手护头,麒麟道:“待会陈宫和法正要来,商量的就是这事,你把珠子给他,敬业点,别说傻话了。”
吕布勉强点了点头。
少顷陈宫带着一人进殿,吕布忙道:“你身上伤还未好,回去歇着。”
陈宫摆手道:“不妨。”
左右搬来坐榻,麒麟又介绍道:“这位是法正先生。”
吕布点头道:“新来的。”
法正笑了笑,麒麟说:“我家主公不拘小节,法先生切勿在意。”说着以眼神示意吕布。
吕布会意,一整袍服起身,认真道:“昔年在西凉之时,便早闻孝直先生大名。今得先生辅佐,何惧大业不成?布以此珠为报,望先生从此留在长安,切勿离开了。”
吕布走下台阶,亲手将夜明珠交予法正,这一下法正是彻底动容,见珠上刻的还是其名,当即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双手接过,恳切道:“定为侯爷效犬马之劳。”
吕布一撩袍襟,于台阶上坐下,与三名谋士平齐。
“贾诩守益州,蔡文姬留在西凉,十天前已派信使前去通报,且先把他俩意思搁着。”麒麟道:“我想,我们几人的意见基本是差不多的,现在想问问法先生,对此事如何看?”
法正沉吟片刻,而后道:“曹孟德需要时间恢复元气。”
麒麟道:“赤壁之战,曹军死了太多的人,所有战船都在这一战里折损,剩下几万骑兵。”
陈宫缓缓道:“我军出战仅三万人,战船折去八成,然将士们仍归来了两万余。”
法正道:“入函谷关,一路向东,渡漳水,邺城一旦有危,曹操定会迁向洛阳,若在三年内用兵,征战沿途定十分漫长。”
麒麟哂道:“那倒不用担心,现在讨论的是打不打,而非怎么打。”
吕布道:“你还有办法再烧一次洛阳不成?”
陈宫道:“你如何打?”
麒麟道:“要不顾一切地打,办法多得是,比如说从南疆弄点叫罂粟的植物,制成五石散那类药,混在通商队里贩给冀州的军队,百姓;或者干脆就等开春汛期,前往黄河上游,筑堤拦坝,截了河道,一路沿着曹操的城镇挨个淹过去……”
法正听得毛骨悚然,麒麟道:“有伤天和,贾文和从华佗那听来的法子。不足为哂,但至少我们是有能力再主动挑起一场大战的。”
“曹操决胜官渡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这一次他惨败赤壁,士气低迷,今年关中地区又粮食歉收,苛捐杂役,百姓怨声载道,他已经失去了王道这杆大旗。”
吕布忽然道:“你想家了,对吧。”
麒麟眉头微一动,说:“没有,我决定留……现说正经事呢,认真点。”
吕布忿然道:“没有?那为何一心要出兵打洛阳?是否打下了你就要回去?!”
麒麟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
法正听得莫名其妙,陈宫忙打圆场道:“主公不须焦躁,现还未到这地步,曹操派司马懿带着女儿前来联姻,意图与主公结亲,便是为了争取休养生息的时间。”
陈宫:“先前我与麒麟商量过,按军师的意思,这亲无论如何也不能成。”
法正颔首:“依孝直看来,亦是如此。”
麒麟充耳不闻道:“是不是我要回去,你原本的计划都不做了?”
吕布针锋相对:“你从一开始便没对我说实话!”
麒麟道:“你建功立业,是为了我,还是为你自己?当初咱们一起出关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要并州父老,关中百姓过上好日子,要让追随你的凉州千万军民衣食无忧,要让耕者有其田,都忘了吗。”
吕布倏然火起,吼道:“随便你怎么说!我就是不想出战!”
法正:“……”
法正活像见了鬼,头一次见这排场,小声蹙眉问:“主公和军师……经常这么议事?”
陈宫也是第一次见到小夫夫吵架,哭笑不得,摆手,道:“我也不知道……最近主公有点反常。”
“何止‘有一点反常’,一事还一事,哪有坐以待毙的道理?更年期到了吧,吕奉先?”麒麟道。
吕布:“?”
吕布:“什……什么更年期?你给我说清楚!骂人的话?!”
陈宫忙道:“有话好说。”又咳了声,示意还有外人在场,法正点了点头,道:“主公若……不想仓促出兵,也不失为保守之策。”
吕布道:“不是不想仓促出兵,以后都不出兵了!关中留给曹操那奸宄就是,我们一人半壁江山,他手里有皇帝,我手里有玉玺!大家平分!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陈宫:“……”
法正:“……”
麒麟道:“刚开始时咱们像丧家之犬,被曹操袁绍赶到徐州,又被袁术赶到西凉,那些日子,你都忘了么?”
麒麟淡淡道: “你不杀曹操,曹操要来杀你。再给他几年时间,连宣战都不用,直接就打过函谷关来了,我以为你知道这个道理的。”
“等到长安一失,你想带着我躲到哪里去。退回西凉吗,乱世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连性命都保不住,大国未定,谈何小家?”
“主公,你很能打,但就算你是天下第一武神吕奉先,能护着咱俩安稳过日子,他们呢?”麒麟朝陈宫一指:“追随你的将军们,谋士们呢?让他们去投靠谁?”
吕布倔道:“我不管。”
麒麟:“……”
甄宓款款而入,吕布道:“你又来干什么?你们都出去,麒麟留下来!”
甄宓蹙眉,把一封信甩在案上,转身走了,吕布一头雾水拆信,被麒麟啪一声抢来。
麒麟道:“贾诩和文姬的信,看看他们是怎么说的。”
法正是彻底无言了。
麒麟拆了信,一目十行地看完,道:“你自己决定吧。”
蔡文姬的意见是:西凉粮米富足,足够支撑五年战争所需,可先切断丝绸之路与中原各地的通商,扼守要道,再伺机出军,逐步蚕食。
贾诩的意见则是:赤壁之战甫定,我方物资富足,又得大捷,不应给曹操丝毫喘息机会,绝不能坐失良机,
来年春便该用兵,攻陷汉中,并州东部以及邺城,将曹操逼回洛阳,再联合孙权予以讨伐。
吕布看也不看那信:“我不打,我和曹操联盟,谁打他我要护着他。”
麒麟彻底没了主意,忽然灵机一动:
“那么你就要娶他女儿,送上门来了。”
吕布倏然哑了。
法正:“主公……”
吕布斩钉截铁:“我也不娶他女儿!”
麒麟:“哦,拒绝他就撕破脸了,你还是得打。”
吕布彻底傻眼了。
法正咳了声,献计道:“不如这样?明里与曹操联姻,再出兵攻打关中平原?”
吕布抓狂地叫道:“开什么玩笑!这更不行!”
陈宫只得道:“法先生,这个……主公今天有点失常,我请你去喝酒如何?”
法正欣然道:“正好,孝直也想领略长安风土人情。”
陈宫使了个眼色,麒麟则阴沉着脸,吕布悻悻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陈宫领着法正前脚刚走,甄宓又带着一群武将,拖泥带水地来了。
高顺、张颌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显是被甄宓恐吓过。
吕布哭丧着脸道:“你出去罢……怕了你还不成么?你们……高顺,你们都跟着她做什么?!这又谁出的馊主意要害我?!”
甄宓挽着纱袖,女鬼一般阴恻恻道:“酉时了,长安八街百四巷,花灯都挂了出来,东西两市也热闹得很,侯爷不出去走走?。”
吕布忽然心中一动,侧过头道:“麒麟……”
麒麟起身,问:“马车都备下了么?”
甄宓道:“备下了,宫里宫外也打点好了。”
吕布道:“怎么不先问我意思?”
甄宓冷冷道:“主公,我是女官,掌管宫中大小事务,你虽仪比三司,却还管不到我。”
“哟!”吕布愕然:“你这女官不是侯爷封的?!岂有此理了这是!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公?!”
麒麟道:“别管他,他今天见谁咬谁,甄姬,马车都有哪几家?”
甄宓答:“司马家,曹家,孙家,西羌来使,益州吴氏、天师道张家,都在宫外等着呢。”
吕布:“……”
麒麟道:“这下可是给足奉先天大的面子了,待会你就去选罢,这么久,还是破天荒听见相亲把女儿送上门来让侯爷自己挑的,都快成天子了这气派的……啧啧啧。”
甄宓盈盈笑道:“可不是么,臣有事告退了。”
麒麟道:“甄姬搭我一程,晚上还有点事得处理。”
麒麟伸出胳膊让甄宓挽着,二人出了未央宫,吕布还没回过神来,道:“哎——等等!”
高顺道:“主公留步,赶紧回去换衣服,闺秀们都等着呢!”
吕布两行宽面条泪在寒风中飘荡,怒吼道:“我不去!麒麟!”
吕布换上黑红相间的武将官服,一条金带衬得健腰修长有力,黑拢袖束着手腕,头上以碧玉簪别着,站在午门前,说不出的丰神俊朗。
甄宓管的女官聚作堆叽叽喳喳,见吕布带着数名武将前来,尽数小声尖叫,小跑着站好,视线一齐聚在吕布身上,满是崇拜与艳羡。
吕布敷衍地唔了声,道:“都是哪家的小姐夫人?”
高顺朗声道:“侯爷一点薄礼,请小姐们在城内赏灯。”
十余名亲兵捧上木盘,盘中满是小金锭,马车内纷纷揭帘。
“这位是司马家小姐。”女官介绍道。
司马晴柔声道:“谢侯爷。”
吕布点了点头,曹氏揭了车帘,曹柔嫣然一笑,细声细气与吕布交谈数句。
吕布挨个将礼送了,在马车前转了一圈,不为女色所动。
车帘纷纷拉上,吕布晕头转向,正要拔腿走人,却被张颌拦住。
张颌道:“主公今日必须请一名小姐去赏灯。”
吕布唰一下炸毛,狂吠道:“谁让你拦路的!又是甄宓?!我是主公还她是主公!”
张颌不为所动。
马车上众女十分期待,然想那吕奉先是何人?昔年娶妻是天下第一美人貂蝉,倾国倾城,仙女容颜,貂蝉虽死,温侯如今身边伴的又是蔡文姬、甄宓等绝代佳人,瞧不上自己也是寻常。
吕布提拳,威胁地照张颌挥了挥,麒麟与甄宓从午门出来,甄宓阴风阵阵道:“主公……你朝错向了……”
吕布忙收拳,麒麟与甄宓出宫。
吕布手指无目的地点了点,喃喃道:“啊拉洒洒,哒滴滴……”
高顺:“??”
吕布把两句甩葱歌唱完,手指头点了五六轮,最后落在曹柔的马车上,道:“唔,就她了,这辆车好看,车里坐的是谁?”
登时数辆马车内乒乓响,摔成一团。
“回主公,是邺城来的车,曹丞相家的千金。”
曹柔既激动又紧张,登时嘤咛一声,以帕子捂着胸口,昏了过去。
吕布上车,将曹柔顶到车厢最里头挤住,戾气十足,吩咐道:“出发,跟着麒麟!看那小子要去哪。”
64
姻缘石前情定偕老 .
明月中天,长安城内万盏花灯挂遍大街小巷,红彤彤的满街。
自董卓入京以来,这是乱世中最为繁华的一年。到处都是俊男倩女,对月成双,携手同游。
井字四街扯起缆绳,挂上彩灯,东西两市商贩热闹开张。
城市中央,翻修过的御林校场中,垒砌出顶天立地的灯树,千万枝条婀娜延伸,挂满五颜六色的花灯。
吕布咬牙切齿,掀开车帘,朝外张望:“他要和甄宓去赏灯?不对!”
麒麟与甄宓在灯树前停下。
太史慈手持一个叠灯,于木梯上噔噔几下助跑,高跃,潇洒空翻,托着灯底,将挂绳朝铁树上一勾,稳稳当当挂上。
“好!”兵士们纷纷喝彩。
太史慈躬身落地,笑道:“都妥当了,大家各自去玩罢。”
太史慈直起身,见到麒麟与甄宓。
甄宓抱着雪白的藕臂,一手团扇遮着半边秀面,沉吟不语。
“太史兄?”凌统从后赶来。
麒麟笑道:“今儿还有点事忙,本想陪甄小姐在城里逛逛。”
太史慈怔怔看着,竟忘了接话。
吕布:“怎么是太史慈?!”
曹柔:“……”
麒麟道:“子义可愿……”
太史慈回过神,忙道:“愿意!”
太史慈手足无措,看看甄宓,又看麒麟,道:“劳烦稍等,我回去换了布衣便来。”
甄宓柔声道:“将军一身盔甲,不也挺好看。”
太史慈俊脸微红,伸出胳膊,甄宓收了团扇,嫣然一笑,挽着他的手,二人前去游灯节。
凌统落寞地站在树前。
“这万盏花灯……”麒麟唏嘘道。
凌统沉默不语,麒麟道:“公绩,跟我来吧。”
吕布惨叫道:“怎么又是凌统了?!”
曹柔:“那个……侯爷?”
吕布催促道:“继续走,看他去何处!快快……”
麒麟拉着凌统的手,到市集外一家木匠店停了下来,领了一物,着士兵们搬到凌统府上。
“这是做给受伤将士们的木制轮椅。”麒麟笑道:“我设计的机关,只是个样品。过段时间会批量生产。”
凌统漠然打量那物,问:“推着伤者用?”
麒麟点头道:“甘宁伤还未全好,你带他去逛逛,别着凉了。”
男妾们还在西凉,甘宁孤身一人留在长安,凌统心思复杂回府,片刻后推着甘宁出来,甘宁依旧是笑嘻嘻那副痞子样,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凌统淡淡道:“想去哪玩?”
甘宁道:“去哪都可以,走走,跟着太史慈与那姓甄的娘儿们?”
凌统火起,将轮椅径直推下台阶,甘宁被一磕碰,身上伤口痛,叫苦连天,赔笑道:“不去也行,去西街看看?”
吕布马车在太史府前停下,吹了个口哨,问:“麒麟呢?”
凌统朝东市一指。
吕布汪汪汪地催,车夫驾车走了,车窗现出曹柔的凄惨一瞥。
该送作堆的都送作堆了,周围人群喧闹,麒麟孤零零地在市集中间站着,身周人来人往。
“我果然还是不属于这个时代。”麒麟喃喃道。
他抬头,看见五彩缤纷的花灯在头顶摇晃。
吕布下了车。
曹柔欲言又止:“侯爷……”
吕布道:“哦,谢了,你回去罢。”
曹柔:“……”
麒麟微笑躬身,蹲在一个小摊前,挑着面猴摊上花花绿绿的小人。
老汉头也不抬,以小绞修着手上面人,问:“客官买点什么呐。”
麒麟道:“不知道呀……你会捏啥?”
老汉摊前有莽汉,有美人,还有上古山海经里稀奇古怪的动物。
麒麟认出来点儿:“霸王,虞姬。”
老汉嗨嗨笑道:“小哥想买什么?十二生肖?你属什么?”
麒麟自嘲道:“我还不知道我属什么……”
“我想买个主公,可以么?”麒麟双眼清澈,低声笑道。
捏面人那老汉笑道:“捏个主公!成!”
老者取了刀,几下刮去边角碎面,给吕布的面人染了个白脸,又抽出两根须,小心染成金色。
老者笑道:“主公俊得很……”
麒麟比划道:“再给他骑个马。黑的,龙头鹿身。”
老者:“哦?主公的爱马哪是黑的!小哥你有所不知,那神驹叫赤兔!”
老者手里面团捏来捏去,捏出一匹马,塞到吕布的面人胯\下,几笔涂红。
麒麟没好气道:“赤兔……好吧,再捏个人,骑在赤兔上,和主公一起。”
老者:“呵呵!成!美女配英雄……”
麒麟道:“是个穿黑衣服的,照着我……”
老者吹胡子:“自古红颜配英雄,侯爷夫人可是天下第一美人貂蝉,千古佳话呐!”
说着飞快地捏了个穿丝绫的女子,衣裙染成碧绿色,骑在赤兔背上,又将貂蝉牙签般的小手弯过来,抱着吕布的腰。”
麒麟嘴角不住抽搐。
老者将竹签交给麒麟:“十文钱。”
一阵寒风咻地吹来,麒麟拿着竹签,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就崩溃了。
“啊!去你妹的貂蝉啊啊啊——!”
麒麟抓狂地把貂蝉揪下来,貂蝉粘得甚稳,揪掉时还连着吕布的半边胳膊给扯没了。
麒麟把‘貂蝉’扔到脚下不住猛踩,又把赤兔揪掉,随手扔了。一手拿着竹签,另一手抓着“吕布”,把尖头竹签不由分说地朝面人胯\下一捅,咬牙切齿地拿着面人走了。
姻缘石前,池底铺满铜钱,池上飘着大大小小,数盏莲灯。
男女成双成对,围在池边,默念数句,朝池里投钱。
“愿与小兰生生世世……”书生声音传来。
“愿与清如白头偕老……”女子轻轻的声音。
麒麟手中一枚铜钱,在指间翻来转去,从拇指弹到小指,又从小指翻回食指拈着。
“生生世世谈何容易,这一世逝去,三魂七魄如尘烟荡于天地,再寻不到当初的那个人。”麒麟缓缓道:“纵是寻到投胎转世的他,他还是他么?他还愿意喜欢你么?既是前世记忆不再,强求姻缘,又有何益?”
身畔情侣看了麒麟一眼,女孩讥笑道:“疯子。”继而揽着情人走了。
姻缘池另一侧,男人冷漠的声音:“我也想要到天荒地老,只怕求不得。”
麒麟静了片刻,开口笑道:“你知道吗,就算是仙人,也会有死的时候,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只有修仙金字塔的最顶端,这个世界上,永远不老不死的,除了圣人就是开天辟地时成型的灵兽,十个手指头能数得完。”
男人执着地说:“我不管,你想办法吧,你不是什么都懂,什么都会的么。”
麒麟叹了口气,道:“我没有办法。”
男人失望地问:“终究还是要离开我吗。”
麒麟笑了笑,道:“我认真想过,求不得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便退而求其次,只过这一辈子,也是好的。”
男人漠然道:“一辈子……只有四五十年不是么。我们已经过了近十年……太快了,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怎么够?”
麒麟极难措辞,许久后方缓缓道:“不够也没办法……凡人总是要死的。”
男人问:“死了呢,我怎么办?”
麒麟叹了口气:“死了以后,你的灵魂在时间轴中转世,上到战国,下到三千年的后世,于远古历史中穿梭,不知道你下一辈子会投成谁,男人还是女人。”
男人问:“那你呢?”
麒麟微一笑道:“要么我去找你?我找到转世以后的你,告诉你我们曾经相爱过,下一世不管你是男是女,是猪是狗,要是投胎成鱼,连说话都不能说了……到那个时候,嗯……沟通起来有点儿麻烦。”
男人落寞地说:“我这辈子杀了太多的人,下一世,没准就该让人杀。”
麒麟揶揄道:“投胎成个小猪?”
男人说:“不能带我去修仙?我以戟自戕,你将我魂魄带回去,此后千年万年,伴你身边。”
麒麟缓缓答:“每个人,在所有的时间点中都共用同一个灵魂,你是这个时代的人,只能留在这个时代,像伯符,他虽然有我太师父帮助复活,却依旧要遵守时间的因果规则。”
“当东皇再开天的刹那,时间轴重新开始,你们在三千年后的因果中就是不存在的。”
“所有在后世复活的人,不管是魂魄还是躯壳,一旦重生,只要离开了天女白玉轮半步,走出神器保护的虚空结界,就会化为虚无。”
“那是彻底的无,再不存在。”
男人道:“我曾在赤壁前见你太师父手持一物,将漫江英魂吸入,他也要将魂魄带回去?”
麒麟答:“太古神器昊天塔,可镇亿万英魂,但只进不出,唯一能打开它的,只有封神之战时的元始天尊,与早已身死的东皇太一。”
“太师父要将它炼化为另一道转生门,百万英魂才能前去投胎,你若成为其中之一,再入轮回,记忆就全没了,再找到你的来世,你还会爱我么?”
男人沉默片刻,答:“我不知道。”
麒麟道:“我愿留在当下,与子偕老,这心愿成不?”
麒麟抬头,瞳中映出夜空一轮圆月:“天地有情,望成全我与他。”
男人道:“你心里在想,我自私得很,是不?”
麒麟微微一笑:“金鳌岛上千载光阴,不过也是弹指一瞬,凡间几十年,算不得什么。我愿看着你比我先死去,这样还不成么?等你死了,下辈子我再去想办法找你吧。”
麒麟正要弹出铜钱,那男人却道:“罢,想清楚了,本当珍惜眼下时光,仍是照旧,该如何便如何。”
麒麟一怔。
姻缘石挡着的池子对面,吕布沉声道:“你教我的,自古美人如名将,人间哪得见白头。”
“我与你,风华正茂时相识,一同征战天下,笑看江山。尘世种种,不过如是。”
吕布漠然道:“来日中原一统,你修你的仙,我坐我的江山……我心里想着你,你心里亦想着我,再无遗憾。比起白发苍苍,我更宁愿你心里永远记得的那个人,是年少时……飞扬跋扈,肆意天下的吕奉先。”
麒麟道:“我再想想办法,你……别太在意,我曾经听说过,还有一个办法,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只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听说过,到时候再说吧。”
吕布问:“什么方法?”
麒麟也说不准,更不敢多说,许久后缓缓道:“先……这样吧,来,一起许个愿,小黑和奉先,要到天荒地老。”
麒麟弹出手里铜钱,嗡的一声,飞过姻缘石。
吕布弹指,一点金芒拖着耀眼之光划了道弧线。
铜钱,金锭,同时落于对方面前的池底,激起水花。
麒麟抬头,望见对池吕布英俊的脸,深邃的双眼。
七年,他的一身悍气已洗练为隐忍的锋芒,昔时沉默时他像头不耐烦的豺,如今则仿佛是只紧盯猎物的鹰。
麒麟道:“我爱你,不想与你分开。”
吕布答:“知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上元节,姻缘池。
他们彼此默默注视,各自许了两个背道而驰的愿望,却都以为自己知晓了对方的真正心思。
麒麟还想说点什么,倏然身边一人破声喊道:“金子啊——!”
“抢啊!”
“喂!你们!”吕布忙上前抓麒麟。
不到片刻,周围的人密密麻麻涌来,你推我搡,将麒麟拱倒在地,一窝蜂冲进池里去,男人们互踹,女人们撕头抓脸,去抢吕布抛出的那枚金锭。
麒麟被拱得连番后退,好不容易才从人堆里爬出来,身上满是脚印,吕布怒吼道:“都滚——!”
太史慈的声音:“哈哈,我抢到了!”
太史慈以手握拳,带着金锭回去寻甄宓邀功请赏了。
吕布欲哭无泪,只想冲过去扁太史慈一顿。
麒麟被吕布拉着手臂站起来,吕布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又蹲下给他整理袍襟。曹柔站得远远地看着。
麒麟问:“你父如何?”
曹柔抿着唇,片刻后答:“父亲头风病逾发厉害了。”
麒麟道:“回去告诉他,那物不是收魂盒。”
曹柔没听懂,问:“什么?”
麒麟说:“原话照着交代就行了。”
吕布收拾停当起身,看了麒麟片刻,把手搭在他肩上,朝曹柔道:“回去尽孝罢,时间不多了。”
曹柔霎时眼眶红了,吕布道:“生老病死,爱恨离别终有定数,赶着回去,还能多相聚些时候。”
曹柔脸色变得煞白,吕布没有再说,揽着麒麟回府。
五日后,建安十二年正月二十。
温侯吕布将邺城来使逐出未央宫,并以文书通告天下,拒领长安太守之职,终身不娶。
此书一出,天下震动,都道吕布思念亡妻发了狂。
来使离开长安的当日,孔融拟《讨曹书》,历数曹操十七罪状,召集天下诸侯共征曹操,迎天子于长安,重振汉室。
一纸空白圣旨传遍中原大地,唯玉玺上惊心动魄的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凉州、益州、荆州、扬州纷纷举兵,麒麟遣使游说张鲁,甄宓修书至冀州。
大战前夕,虎牢关以东千里焦土,百姓再次开始迁徙,逃向荆、扬二州。
赤壁之战后,邺城如茫茫大海中的孤岛,风雨飘摇。
曹操头风病日益严重,将相位传予长子曹丕,避于宫中静养。
吕布与曹操,七年前约定的决战终于来临。
65
铜雀殿中笔书御旨 .
建安十二年春,天下伐曹。
西凉所有兵力于长安集结,除留守武将外,谋臣俱抵达长安。
龙座空置,一旁设了把黑金交椅,吕布坐在黑椅上,锦衣华服,左踝架在右膝上,风度翩翩,官居极品。
吕布双手修长手指抵于一处,冷漠地注视朝中群臣。
龙案上镇着传国玉玺。
殿中文臣:蔡邕年老,居首位,赐座。依次麒麟、蔡文姬、甄宓、陈宫、贾诩、法正、孔融,再朝下,数十文臣按官职排开,俨然又恢复了汉家朝廷的排场。
武将则以高顺居首,张辽从益州赶回,甘宁、马超、张颌、太史慈、凌统、魏延。
这是一个没有天子的朝廷,一如昔年董卓把持朝政,如今摄政椅上已换了人。
吕布漠然道:“终于要向曹操宣战了,不枉你们追随本侯这许多年。”
一文臣出列,跪伏于地,激动道:“侯爷为我汉室尽忠十载,一片赤诚之心可见!如今……”
吕布嗤道:“为你汉室,为谁的汉室?”
文臣愕然,吕布道:“十天后出兵,众位大人有何高见?”
“双方兵力估测,主公已经知道了,现为各位详细说一次。”
麒麟排众而出,那文臣识趣归队。
麒麟:“我们的粮草足够支持五年作战,但兵力在初期无法完全集中,出函谷关外,还有两处意图尚不明朗。”
“一是汉中、二是辽东。汉中有张鲁坐镇,太平道自黄巾之乱以来自成一家,不涉中原战事,我们多次取道汉中,往返荆益两州,张鲁都未曾阻拦。”
华歆道:“张鲁何许人也?不过是装神扮鬼,下九流之辈,当年若非道士兴乱,汉廷何止没落至此?!”
法正沉声道:“此言不妥,司徒大人,如今既要伐曹,便需摒了昔时恩怨,否则侯爷出兵,我方腹背受敌,如何能胜?”
麒麟微一颔首道:“是的,要争取到张鲁,就必须承认天师教的正统地位,五斗米教起兵,不也是救民于水火的原则么?和我们有什么区别?依我之见,出兵前,遣使前往巴中城,拜张鲁为国师。”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数文臣道:“决计不可能!”
麒麟道:“想我汉家文、景两帝当政,俱以黄老无为之道治国,轻徭薄税,与民修养生息,后虽有儒、法、道、阴阳、纵横多家并行而治,终不过一句‘霸王道而杂之’,有何不可?儒经若是大义,诸位大人何惧?”
“更何况,国师不过是个虚位,不干预政事。以此职换取汉中,免除背后之困,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了。”麒麟又道:“诸位大人若想否决我的提议,请拿出更好的办法来。”
殿中肃静,片刻后孔融说:“以王道之师令其诚服,倒也未尝不是方法。”
蔡邕已届八十高龄,颤巍巍叹了口气:“孔司徒呐——”
“事到眉前,虚名俱是无用,在西凉过了这数年,若非有温侯雷霆手段,我汉家臣子还如何得以留存?”
孔融点头道:“太傅教训得是。”
蔡邕起身,数人忙来搀扶,蔡邕朝吕布道:“太傅一职,愿拱手让出,唯望张鲁能臣服,归于天子。”
麒麟动容,蔡邕这次的提议落到了实处,张鲁若能被拜为帝师,实是给予太平道百年难见的荣耀。
蔡邕缓缓道:“自我十六岁举孝廉,建安年间与王允同拜中郎将,后擢太傅,这许多年中读过经卷,方知黄巾军初成时,军旨本是吊民伐罪,解饥荒之危,非是曹操、何进等人口中所称乱贼。”
麒麟点头道:“现下张鲁偏安一隅,不投曹,该是持观望态度,上元节遣女前来提亲,便是试探。”
蔡邕道:“既是如此,太傅之位让予他亦无妨,我也老了,只盼有生之年,能见天子再临长安,了却一桩心愿。祝温侯此战马到功成。”
吕布欲起身相送,蔡邕以手作拦,脚步蹒跚,出了未央宫。
陈宫道:“既是如此,各位大人想必再无异议,哪位愿为说客,前去与张鲁交涉?”
吕布淡淡道:“我去。”
谋臣们纷纷蹙眉:“不可,主公需出兵征战……”
麒麟会心一笑:“你去?你有把握?”
吕布道:“此事非我镇不住。况且,我还有事要问他”
麒麟一开口,群臣识相沉默,麒麟想了想,道:“你有什么话问他?”
吕布似乎有点毛躁,片刻后道:“回来再告诉你。”
麒麟方点了头。
陈宫翻开手中本子,道:“七年凉州休养,除却赤壁一战死伤万余人,长安城中,尚余兵马三万八千余人。”
“西凉全境征集兵士,得五万人,益州前来依附新兵,又有两万,满打满算,去除三军,粮草后援,共有精兵十一万。”
“其中五万西凉铁骑,四万步兵,两万水军。”
“综上,我们仅有十一万人。”麒麟接口道:“还需留一万镇守长安,恐有变乱。曹操赤壁之战占据长江时号称八十万大军,被烧死了七成。”
“典韦与曹洪率军,于巨鹿与曹操汇合,起码还有二十万人驻守巨鹿——虎牢关——邺城这三处。”
“二十万!”群臣耸动。
麒麟淡淡道:“算上曹操回去后加征的兵员,估计还远远不止这个数,根据我们的估测,背水一战,临危反击,曹操能够调集的最大兵力是三十五万。”
文官们脸色青了。
“十万对三十五万。”麒麟淡淡道:“这仗难打。”
“要不……再休养一些时日?”初出言拍吕布马屁那文人,小心翼翼说。
陈宫讥笑道:“我军休养,曹军不也休养?再过十年,两方各聚大军五十万,百万雄兵,关前拼个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有何区别?”
吕布道:“分兵瓦解,逐个击破,是为上策。”
法正捋须道:“只怕没这么简单。”
陈宫又道:“主公若能成功说降张鲁,手中便可多两万兵马……”
麒麟与贾诩同时道:“不能寄太大希望于张鲁。”
麒麟道:“我与马超带大部队出函谷关,开始行军,主公带八千人前往巴中城。出兵后,自函谷关直到巨鹿,虎牢关,邺城的千里平原,都是前线。”
“我们要做好长期拉锯战的准备,同时也要严防曹操勾结关外马贼势力,切断我们的粮草后路。”
贾诩道:“更须提防郭嘉,荀彧等人以坚壁清野之计,消耗我方士气,拉长补给线。”
麒麟微一点头,道:“具体战术必须等到我与主公再次汇合,才能制定。”
群臣议论纷纷,最终孔融不安问道:“都言军师神机妙算,通晓天机,依你看来,我们能赢么?”
最重要的问题终于来了,吕布召开这次朝会,便是为了稳住军心。
麒麟一哂道:“能不能赢我无法预测,但可以明确告诉大家的一句是:如果这次输了,我们就只能退回函谷关,苟且偷生,了却残年,等着被曹丕,司马懿秋风扫落叶。此生永远都再赢不了曹操。”
吕布道:“司徒大可放心,我们能赢。”
众人将目光聚于吕布身上,麒麟颇有点意外,期待地看着他。
吕布起身,走下台阶,沉声道:“诸位大人是否曾注意过,官渡,赤壁两战,甚至更早时,十八路诸侯联盟讨董。”
陈宫小声揶揄道:“这次背书背了多久?”
麒麟目中带着欣喜神色,低声答:“不是我教他的……从官渡之战开始,我就再没有教过他这些话了。”
陈宫难以置信蹙眉,只听吕布朗声道:“讨董时西凉十万大军,孙坚先行军仅两万,便将董贼逼回函谷关外;官渡袁绍二十万大军,曹操手中仅有五万兵马,一路将袁本初追向长安,袁绍兵败!死于本侯之手。”
“赤壁!曹操号称八十万军力,我三家兵马不足十八万,曹军一战大溃,仓皇北逃,自此不敢再过长江半步。”
吕布反问道:“哪一仗不是以少胜多?”
殿中肃静,吕布又道:“是什么支撑着他们义无反顾地战下去,迎击五倍,甚至十倍之敌?这个问题,料想奉先不说,诸位也清楚。”
麒麟喝彩道:“说得好,如今曹操的王师大旗已倒,大义正在我方,以营救天子,匡扶汉室为名,天下呼应,这场一定能赢!”
吕布漠然道:“正是,不能留下丝毫遗憾。”
吕布行至殿前,与麒麟面对面,抬手摸了摸他的耳朵,吩咐道:“明日开始集结大军,十天后出关。”
邺城。
献帝坐在天子案前,一旁摄政椅空缺,郭嘉不在。
殿前曹营武将,谋臣分作两列,荀彧居首,身后是新擢升的御史司马懿。
献帝一脸病弱相,低声道:“相国……相国呢?”
曹操称病,不上朝,荀彧出了口长气,出列道:“陛下,温侯吕奉先举兵,相国抱恙,着我等请陛下发天子令,诏告天下,令诸侯讨伐。”
司马懿道:“这诏令……”
刘协看着荀彧,片刻后,苍白的嘴唇动了动,道:“朕不知该如何写。”
曹丕朝司马懿使了个眼色,司马懿上前,铺开御旨,以笔润了润砚,交到献帝手中。
刘协目如死水,攥着笔,仿佛握着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司马懿闭着双眼,念念有辞:“今,天下初定,四海升平……”
刘协断断续续书写。
“……温侯吕布,领奋武将军之职,不思报国,率军反叛……”
“他没有反叛。”刘协低声说。
司马懿:“反贼之心昭昭,汉室百年江山,一朝倾覆,风雨飘摇……”
刘协:“他不是反贼……吕奉先不是反贼……”
司马懿:“召天下共讨之……”
刘协猛然喊道:“他不是反贼!吕奉先不是反贼!朕等了他将近十年!你们这些篡位的逆贼!你们……”
“陛下!”
刘协瞬间掀翻了龙案,朝廷大乱!
左右慌忙上前架住,刘协兀自挣扎,疯子一般地大喊道:“你们才是大逆不道的反贼!我汉家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定不会放过你们!谋朝篡位!架空天子!你们才……”
刘协未曾喊完,已被太监捂了嘴,拖回后宫。
司马懿摇头苦笑,墨水泼了一头,廷卫摆好龙案,司马懿续了天子诏,当日诏告天下,令诸侯同讨逆贼吕布。
后宫:
凶神恶煞的禁卫蜂拥而入,抄遍整座皇宫,寻找任何刘协与吕布通信的蛛丝马迹。
宫女们尖叫着躲闪,董贵妃焦急道:“陛下呢?陛下去了何处?”
许褚满脸横肉,粗声粗气道:“陛下现留于偏殿,都给本将军搜!”
董贵妃道:“这是什么意思!”
董贵妃身前搂着一名七岁大的小孩,踉跄避到屏风后,到处都是兵士,将偌大一个寝殿掀得杂乱。
董贵妃微微发抖,急促喘息,蹲了下来。
怀中小孩手持一把匕首,双眼眨也不眨地望向许褚。
“爹呢……”那小孩低声问道。
董贵妃惊魂甫定,喃喃道:“晖儿,莫怕,将七星刀收起来,还没到那个时候。”
搜查寝殿的兵士走了,董贵妃方抱着那孩童,低低地啜泣起来。
阳春三月,函谷关前草长莺飞,西凉、益州、长安三地大军在此会师。
中军吕布挂帅,军师贾诩,偏军主将麒麟,军师法正。
张辽、凌统二将随吕布前往汉中;张颌、太史慈、魏延、马超则跟随麒麟,征伐冀州。
蔡文姬坐镇西凉,高顺、陈宫、重伤未痊的甘宁留守长安。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陈宫悠然道,端起一碗壮行酒。
“辛苦你了,老友。”麒麟饮了那酒,会心一笑。
陈宫缓缓点头,这将是他们归于吕布集团的最后一战。
数年前他们在长安相识,麒麟陪吕布征战天下,陈宫坐镇后方。
麒麟如剑,陈宫如盾,麒麟每一次进攻俱是倾尽全力,不惧后方变故。陈宫亦从未出过纰漏,每次都能尽到自己的责任,保留最大的有生力量。
两名谋士各司其责,配合完美,无懈可击,堪当天下谋臣表率。
千言万语,付诸一笑,麒麟与陈宫潇洒互击三掌,掉头启行。
高顺朗声道:“祝主公、军师马到功成!”
身后众兵士山呼,长安文臣相送百里,目睹大军浩浩荡荡开拔。
赤壁之战后,时隔不到半年,温侯大军再出函谷关,犹如一把无双利剑,中原大地再无任何势力能阻拦西凉十万铁骑。
万里长城拦住了关外茫茫草原,白隼高飞。
麒麟驻马:“我们就在这里分军吧。”
吕布道:“大军沿着长城一路东行,每隔一千里,驻扎时派人来寻我回报。”
麒麟道:“知道了,你自己当心,多听贾诩的意见,别一意孤行。”
吕布缓缓点头,眺望远处草海。
麒麟道:“你在想什么。”
吕布漠然道:“在想今年的秋天,我就要一个人去塞外打猎了。”
麒麟笑了笑,道:“我还会陪你去打猎的。”
吕布没有回答。
麒麟更正道:“不仅今年,明年秋天,后年,每一年。”
麒麟还未说完,吕布已拨转马头,带着一万骑兵南下,前往汉中。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死小孩出场了
祝寒鸦大人生日快乐~
66
谒汉中张鲁兵襄助 .
天师教亦称五斗米教,三十年前天师张道陵云游四海,将教主之位授予张衡,张衡死后,又将全教交予张鲁。
张鲁本是西汉留侯张良十世孙,族谱录载,若愿举仕则满门皆荣,退一方偏安,亦能世袭张良侯位。奈何传至张道陵身上,高官厚禄俱付诸流云,东汉末年黄巾举事,天下大乱,张道陵为赈百姓于水火,遂创五斗米教,缴米五斗,即可入教。
张道陵号称“天师”,传至张鲁身上,张鲁则自号“师君”。
天师扔下几句教义便撒手不管了,空余张鲁留守汉中,发展五斗米教基业,信天师得永生一类的口号不是喊喊便能成的,人总要衣食住行,符水不管饱。
奈何巴中连年歉收,旱涝成灾,张鲁余粮不多了,左有刘璋、吕布虎视眈眈,右有曹操窥伺,如同一块大肥肉。
思来想去,汉中迟早要交付出去,不是给吕布,便是给曹操。
吕布比曹操性子直爽,心计不重,张鲁本想依附吕布,遂派邓茂带着自己小女前往长安,意图结亲,不料吕布却将这门亲事拒之门外。
张鲁没辙了,细细盘问爱女,其女不过十四,怯怯道:“侯爷送了些黄金,让游玩够了便回来。”
张鲁和气问道:“温侯怎么说?将原话给爹学一次。”
其女道:“温侯……温侯说,他不喜欢我,娶了我,也是害了我,让我回来找个好人家,免得……嫁入侯府,也见不到爹爹了。来日方长,他一直敬仰爹爹,将抽空前来拜谒。”
张鲁点了点头,打发爱女回去歇下,心中五味杂陈,只道吕布思念亡妻,是以终身不娶,正拿不出主意,便听吕布南下的消息。
“已到五丈原了?!”张鲁色变。
“是。”手下回禀道:“带了足足一万兵马!”
张鲁道:“不可轻举妄动,且先看他是借道,还是上门拜访。”
吕布将大军驻扎于定军山前,汉中盆地周遭,山脉连绵起伏,地形崎岖。
三天后,吕布率领一千骑兵,押送八十车粮草,于巴中城外叩门。
吕布朗声道:“温侯前来拜会师君。”
张鲁亲上城头,勒令道:“都收箭,如何无礼!”
张鲁袖中扣了一把黄豆,吩咐开城门,迎吕布入城,满城轰动,兵士争相夹道。为一睹武神风采,百姓攀至房顶,翘首眺望。
吕布与张鲁并骑而行,扫了巴中城内街道一眼,见百姓饥困,遂漠然问道:“今年开春的谷种可预备下了?”
张鲁缓缓点头,唏嘘道:“关外商路一闭,唯剩汉中本地谷种了,今年须得多种杂粮,方得养活汉中黎庶。”
吕布道:“本侯带了二十车粮种,俱是西凉,长安以及益州的优质谷种,家中军师细心栽培的谷物,赠予师君。”
张鲁忙连声称谢,吕布又道:“开春青黄不接,还有些余粮顺路带了来,与塞外的葡萄酒。”
张鲁这一下实是万分感动,将吕布让进巴中府内。
到处都是身穿黄袍的道士,各个仙风道骨,吕布一身武将之气,独步天下,坐下时犹若沉渊,隐隐压着张鲁一头。
吕布先洗了手,三柱香拜了堂中张良画像,才到一旁坐了。
左右端茶上来漱口,张鲁道:“小女平素失了管教,还望侯爷多多包涵。”
吕布漱口险些被呛着,忙摆手道:“是本侯的错,求平生所爱不可得,哪还有心思耽误师君爱女?”
“此来之事有二。”吕布吩咐道:“来人,将御旨取来。”
亲兵捧来御旨,无字,唯空白处盖着传国玉玺,吕布双手郑重交予张鲁。
“依朝中大人之见,来日迎天子于长安,将奉师君为太傅。”吕布淡淡道。
张鲁愕然,不敢接那圣旨。
吕布:“唔。”又把圣旨朝张鲁推了推。
“爹爹!”张鲁之女从屏风后快步走出,替张鲁接了御旨。
“爹爹你……”张鲁之女欲言又止。
张鲁道:“不可多言。”
那女孩看了吕布一眼,又道:“侯爷……”
吕布示意不妨,道:“你我兄妹相称便是,师君可是还有忧虑?”
吕布一句兄妹相称,将面子做到最足,等于自谦了一辈,张鲁实在无法再拒绝了,叹了口气,道:“温侯请。”
张鲁将吕布让到花园,吩咐下人几句。
张鲁爱女脸上微红,仍站在廊下远远看着,吕布正当壮年,带着男子的成熟,可靠风度,一举一动俱丰神俊朗,说不出的英俊。
两个小道士摆上木棋盘,张鲁道:“祖父将天师道传至我手,曾耳提面命,不可罔顾汉中生灵性命。”
吕布道:“无需师君出兵相助。”
张鲁道:“既与温侯投诚,何来不助一说?”
吕布哂道:“师君教训得是。”
张鲁道:“听闻温侯大军出关,即将与曹孟德一战。”
吕布淡淡道:“曹操不过是风中残烛,此战必胜。”
张鲁道:“事有万一,若是败了,又当如何?”
吕布眉毛一动:“师君可是信不过本侯?”
张鲁不现喜怒:“我执黑子,与侯爷对弈一局。此战胜负,攸关神州气运,唯有听凭老天意思。”
吕布沉吟不语,敏锐地察觉出张鲁话中带话,是“神州气运”而非“汉室气运”,对答道:“对弈无趣,换个新的如何?”
张鲁一怔,吕布亮出一把纸牌,道:“此乃我家军师制的新玩意。”
张鲁见吕布满手花花绿绿,莞尔道:“这是何物?”
吕布漠然道:“三国杀。”
张鲁:“……”
于是吕布详细讲解此牌玩法,张鲁听得晕头转向,召来数名手下搭局,吕布当主公,张鲁当反贼,不到半个时辰,吕布用一张自己,连着两杀,将张鲁杀得大溃。
张鲁彻底投降,哭笑不得道:“温侯好本事。”
吕布笑道:“布此来,还有三问请教,盼师君不吝赐答。”
张鲁:“但言无妨。”
吕布:“一问汉室气运如何?”
张鲁叹了口气:“数日见彗星冲紫微垣,只恐天子垂危。”
吕布登时蹙眉,回忆麒麟所言种种,直至如今,他仍未敢相信,自己将登上帝位,此刻铲除曹操仍是借的勤王之名,一旦曹操败亡,天子仍在,哪有轮到他坐上龙椅的道理?
张鲁凝视吕布不语,吕布终于明白了,张鲁在意的并非汉中降不降,而是曹操灭后,吕布会不会自己取而代之。
吕布道:“不瞒师君,奉先若有觊觎帝位之心,当如此桌。”说着以手一拍,石桌四分五裂。
张鲁哈哈大笑,又道:“朝权更迭,江山易主,本就是仁德者居之,温侯大可不必如此。”张鲁以手中拂尘轻轻一扫,满地碎石立起,嵌合,恢复原状。
吕布怔怔看着,唏嘘道:“世间真有仙术。”
张鲁谦让道:“些微末技,不值一哂,道法纵是能窥通天奥秘,亦只救得少许人,不及侯爷心系天下苍生。”
吕布回过神,缓缓摇头,眯起眼,似在思考张鲁的话。
“二问。”吕布开口道:“师君可知麒麟?”
张鲁蹙眉:“温侯何以有此一问?”
吕布还未想好如何说,张鲁已道:“麒麟乃是上古瑞兽,开天辟地时岁星散开而成,孔圣见麟而诞……”
吕布问:“世间真有此物?”
张鲁摇头:“说不准。古籍曾记,麒麟降世,乃是神州至晦至暗之时,大地一片血光,解生灵于困局,仁德承载天地,辅佐帝君,了结乱世。”
吕布又紧张地问:“若真有此物,其寿几何?”
张鲁道:“千年万年,与天地同寿,日月同生,麒麟降世不过是辅佐王者,解救困局,完后便须回其来处,此等神兽如龙、凤,不可流连凡间,否则世间将有太多异数。是以自古无人能知其寿几何。”
吕布神色黯然,许久后道:“三问,世间可有长生之法。”
张鲁莞尔一笑:“秦皇汉武,为求长生,受方士蛊惑,温侯莫不是也抱着此心?都传凡人之寿不可逆天,然实不相瞒,世间确有数法能令人长生。”
吕布屏住气息,只听张鲁道:“温侯是否以为,凡人血肉之躯,一旦修炼成仙,便是不老不死的?”
张鲁缓缓摇头,莞尔道:“纵是万古天地,仍有生老病死之时;仙人寿数也会有终,至于凡人,更是跳不脱这世间定则。”
吕布道:“既如此说来,麒麟如何能永寿?”
张鲁道:“不老不死的非是麒麟,而是天地造化,凡身带天地初开,混元一气之物,俱与天地同寿。非是其仙力使然,而是体内那混元之气来自太古之初,盘古开天后岁星散开之时。”
“温侯若能寻到混元之气,只需一缕,便可长生。”
吕布道:“去何处寻?”
张鲁凝视吕布,片刻后淡淡道:“学识浅薄,实在不知。”
张鲁长身而起,一拂袖。
刹那狭小院内,百花齐放,花瓣纷飞。姹紫嫣红于枝头绽放,短短片刻,又俱枯萎下去,空余满庭落花,在风中席卷。
吕布扬起头,伸手去接,乱红如蝶,在其指间旋过。
数息间,周遭枯荣流转,四季更迭,花枝枯萎,冰雪丛生。
“人生在世,命数归天,若逆了天道,予你漫长生命,当时间成为永恒一瞬,你又想做什么?”张鲁瞳中映出风云变幻,仿佛勘破虚空,梦游般喃喃道:“以凡人之躯,凡人的七情六欲,又哪有千年万年不灭的道理?”
“生死本是度外,我等大好男儿,肆意天下,身后功过任人评说,了偿此生,何以孜孜求存,贪生怕死?”
席卷枯叶,花瓣随着张鲁话音落,于那一瞬间凝注。
“天地、万物、苍生俱是过客。”
“蛟儿,你一身戾气,待求得长生,便不怕相看生倦?”
“此时不惜眼前时光,再予你千年万载,又有何益?”
三千年后,通天教主闭上双眼,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虚景飘散,张鲁瞬间头疼欲裂,扶着石桌,喘息道:“方才……眼前一阵晦暗,发生何事?”
吕布:“……”
张鲁:“……”
吕布:“我以为你在施法……”
张鲁:“我……施法?”
吕布诚恳道:“师君,你被鬼上身了。”
张鲁满额豆大的汗,摆了摆手,踉跄回了内间。
吕布仍在思索方才张鲁被神明附体的那话。
建安十二年,三月,吕布说降张鲁,扫除了讨曹的最后障碍,汉中四城归顺温侯。
张鲁亲自引兵两万出汉中,与吕布合军,东征邺城。
四月,麒麟率军平定并州,占据雁门关,在九原郡设立了第一个军事据点。
雁门关以东千里,沿途城镇百姓在曹军威逼下撤向虎牢关,荀攸献计,曹操令夏侯惇、徐晃等人,将雁门关至巨鹿沿途房屋一把火焚烧殆尽,迁走粮草。
麒麟预计中的战术终于开始了——坚壁清野。
不留给吕布丝毫掠夺战的机会,战线千里尽是贫瘠土地,补给线被无止尽地拉长。
然而麒麟还有后着,他屯兵九原,派马超率领高速骑兵前去侦查,在等待吕布前来汇合之时,得到了意料之中的消息。
夏侯惇将常山郡也烧了,而常山,正是赵子龙的家乡。
67
袭巨鹿孙策破空城 .
邺城,建安宫,青宛殿。
曹操躺在榻上。
荀彧、荀攸、郭嘉、满宠、司马懿五名谋士跪于屏风外。
曹操悠然道:“什么时辰了。”
荀彧道:“启禀主公,天亮了。”
曹操勉强起身,其妾忙前来扶,曹操暧地出了口气,额上铺着白布:“外头如何了?”
荀彧道:“温侯入汉中,麒麟大军十万,驻扎雁门关外。”
曹操道:“天子诏发了么?”
荀彧以眼神示意,众谋臣领会,司马懿慢条斯理道:“回禀主公,诏已拟下,臣亲手代笔,天子回了戚里静养。”
曹操缓缓点头:“各地可有举兵响应?”
响应是有的,不过都是响应吕布去了,无人搭理曹操,众谋臣俱不敢明言。曹操等了半天,得不到回答,心中自知,失笑道:“天子的诏令,也不值几个钱了,听说……天子近来染病、抱恙?”
郭嘉侧过脸,油灯映照下,颊上一道灼伤的红痕:“主公,杀不得。”
曹操眯起眼,道:“哦?”
郭嘉道:“臣等已令典韦将军率军,将战线沿途百姓撤离,退向虎牢关,两关之间,埋下重兵,只等温侯来袭。”
曹操道:“妥。”
郭嘉又道:“温侯现举兵不定,屯兵观望,汉中极有可能投诚,如此一来,吕奉先有张鲁为助,必蠢蠢欲动,贸然发兵。”
曹操道:“继续说。”继而下了床,两名婢女搀扶着曹操,转出屏风,亲兵打开寝殿门,大好明媚春光登时倾泄进来。
曹操老了不少,头风病逾发严重,于日光前昏昏欲睡。
数名谋士起身,郭嘉又道:“主公若愿坐镇邺城坚守,奉孝当与夏侯惇将军带兵,于居庸关出长城,沿塞外一路西行。”
曹操道:“带多少兵,意欲何为?”
郭嘉决然道:“带十万兵,抢其粮草,袭其后方长安!吕奉先欲一路东来,常山郡仅第一局——设路障,但凡麒麟、贾诩等人稍有智计,俱知险地不可急行之理。若非沿路缓慢深入,稳扎稳打;便是由雁门关出塞,另寻他径。”
曹操又道:“现已派出去多少骑兵了?”
荀彧道:“典韦将军已归邺城,沿途大小要地,只余不到五万兵士分散,十人守一废镇,千人守一城,虚张声势。”
曹操蹙眉道:“谁出的主意?”
众谋士心中一惊,片刻后郭嘉方道:“我出的主意,我料定麒麟不敢贸然行军。”
曹操哈哈大笑,道:“好一个料定!奉孝之计深得我心。”
郭嘉道:“要么主公守邺城,奉孝与夏侯惇将军前去袭击长安,要么奉孝守邺城,主公亲征。”
司马懿低声道:“不可,主公头疾未痊,不该操劳……”
曹操带着数名谋士行出花园,帘子落下,声音远去。
许久后,曹操榻下,小孩打了个喷嚏,缓缓钻出,警觉地环顾四周,继而悄然行到窗边,爬了出去。
小孩一路狂奔,跑过花园,疾喘中逃回铜雀园。
“晖儿!”董贵妃慌忙道,把小孩揽在怀里。
男孩疾喘片刻,道:“他们说……说……”
董贵妃果断捂住男孩的嘴,在他耳边低声道:“什么都不要说出口,跟我来。”
董贵妃神色平静,拉着男孩的手,转过寝殿,刘协自被抓走的那一日,就没有再回过铜雀园,许褚带兵将这处翻得乱七八糟,亦不复前来。
院中唯有董贵妃与这孩童,以及数名仆役居住,曹操看重的仅是天子,刘协一走,院中如何再无人过问。
“这马是大宛名马。”董贵妃将孩童抱上马去,为他拉紧马鞍系带:“日行千里,不逊你……不逊温侯神驹赤兔。”
“你骑着这马,从戚里出城,不可停,须得一路奔驰,前往雁门关……”
董贵妃将七星刀塞进马鞍内:“昔年曹孟德以此刀刺董,你亦以此刀为信物,捧到吕奉先面前,他自将认得。”
男孩道:“姨……我还从未出过城……”
董贵妃低声道:“你能办到,去罢,这处是出城腰牌。”
男孩欲言又止:“姨……”
董贵妃道:“去了就留在温侯身边,不要再回来了,在温侯入主邺城之前,凡有任何人问你名姓,都须告诉他们你姓刘……但听天命。”
男孩抱着绝影脖颈,于北门出了城。
雁门关前。
“我回来了!”吕布笑道。
麒麟眉毛动了动:“挺高兴的?怎么?”
吕布让出身后一人,认真道:“这位是师君张鲁。”
麒麟把张鲁当了透明,却不住端详吕布,觉得短短半月分别,这二愣子仿佛又有点不一样了。
吕布兴高采烈,朝张鲁道:“这是我家军师麒麟。”
麒麟回过神,与张鲁互一行礼,口称:“国师亲临,可见天佑我军,此战必胜。”
张鲁忙不迭谦让,见麒麟双目清亮,充满灵气,知此人并非易于之辈,不敢倨傲,只以谋臣身份入帐。
“新来的……”
“新来的新来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太史慈率领数人兴冲冲来到帅帐。
麒麟怒道:“你们做什么!这位是太傅!”
张颌捧着葡萄,太史慈提着小黑板,凌统拈着羽毛,身后跟着不知道来做什么的魏延,被麒麟一吼之下,树倒猢狲散。
张鲁开门见山道:“春日草长,百谷渐生,此战须得速决,不应持久,否则关中至塞外千里,今年中原将陷入一场大饥荒,未知军师有何良策?”
麒麟心知张鲁率领两万道兵出汉中,前来协助实是押上了血本,与自己绑在了一条船上。便也不多寒暄,起身请张鲁出帐。
数人行至高处,极目所望,雁门关外,到处都是烧焦的良田,坍塌的民舍。
张鲁摇头唏嘘,麒麟道:“此去千里,到处都是可堪伏击的战场,常山郡所有居民迁徙,我军若一路深入,定将被郭嘉拖成疲兵,凶险至极。”
张鲁缓缓点头:“此计牺牲上万百姓家园,十分毒辣。”
众人不语,少顷张鲁忽道:“我倒是有一计,但须先勘察塞外地形,方可决定。”
吕布道:“我与国师同去。”
麒麟摆手道:“我和师君去,马上就回,你留下来,须得整顿联军。”
麒麟点了两百兵马,护送张鲁于雁门关出塞。
与此同时,另一队兵士从东面缓缓前来,仅千余人,护送六千拖家带口百姓。
“昔时李广、霍去病、卫青,都曾于此处出关,迎战匈奴。”为首武将朗声道,马鞭朝远处一指。
只见层峦奇险,峰丘错壑,绝岭凌云,一条蜿蜒大路穿两山间而过,关门紧闭,大有踞一关而抵万人之险。
“将军,温侯会接纳父老么。”
武将一身银铠,沉吟片刻,英俊双目如浩瀚深海。
“会的。”武将道:“以我对他所知……”
一骑骏马于山腰堪堪停驻,武将坐骑翘首,似乎发现了颇具竞争力的对手。
“那是谁?”
武将蹙眉,发现了一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高头大马,马上骑着一名满脸污迹的男孩。
男孩掉头逃跑,武将一催胯\下战马,遥遥追赶,二马一前一后追赶,竟是追不得分毫,少顷那武将喝一声:“着!”继而挥手抛出一物,打在马股上,绝影吃痛,咴一声将男孩甩了下来。
骑兵纷纷围上,各自喝道:“抓住他!”
男孩丝毫不惧,抽出一把短刀,反手握着,躬身伏地,双眸像极了猎食的豹。
武将霎时动容,问:“你姓什么?都退下,别伤了他。”
男孩见四周兵士退开,便站直身子,回刀入鞘,问:“你姓什么。”
武将莞尔,那男孩不足七岁,还未及他的腰高,举手投足,竟是颇有武人风范。收刀归鞘那一瞬,动作更是优雅流畅。然而一开口,童声稚气未消,说不出的销魂。
“我姓赵。”赵云道:“小兄弟如何称呼?”
“我姓刘。”刘晖答道。
赵云蹙眉,问:“你姓刘?”
刘晖似乎发现了什么,问:“你便是传说中那……赵子龙?”
赵云哂然,无可奈何道:“传说中?”
刘晖道:“你不及吕奉先。吕奉先是天下第一。”
赵云哭笑不得,缓缓点头,忽地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奸细?!”
刘晖迟疑地盯着赵云,许久后,方将邺城之事缓缓道来。
赵云年前带着阿斗,回到老家常山,正要在家乡白手起家,重新打点基业,不料还未收拾停当,开春典韦的大军便来了。
麒麟陈兵雁门关前,曹军凶神恶煞,强迫百姓东迁,一把火烧至真定县,沃土焦黑,房舍白地。
赵云本已换上农夫布衣,银龙枪与青虹剑深锁匣中,一身盔甲收起,打算农耕了却此生,不料骤遭突变,只得再着戎装,骑上的卢,一枪捅死将曹军校尉,揭竿而起。
赵云长坂坡一战威震天下,一处应,处处应,不费吹灰之力便召集了千余名义军,然而闻得典韦大军西来,武力再强亦得顾及百姓,家人,只得率军护送百姓一路西迁。
如今终于有惊无险,凭借高超的游击技巧沿路躲过典韦清剿,抵达雁门关外。
赵云吩咐刘晖:“你去叩关,便按我的交代,与他细说。”
刘晖道:“你去哪?!”
赵云不再多言,看了关门一眼,大声下令,上千骑兵开拔,驰向东面。
刘晖握着七星刀的手不住颤抖,深吸一口气,关门处已发现了这近七千人的围聚,有人于城楼高处喝问。
刘晖提气道:“吾乃汉室……”
百姓闹哄哄,刘晖愤然喝道:“吾乃当朝太子!”
倏然一下,方圆一里静了。
吕布从城楼上探出头:“什么?太子?!”
“我要见温侯!”刘晖左手一举手中佩刀。
刹那吕布蹙眉,眯眼,认出刘晖手中,正是昔年曹操刺董,由他亲手搜出的七星刀。
董卓、丁原、七星刀、关中十八路诸侯、曹操、天下大义……仿佛都是上辈子的记忆。
吕布冷冷道:“你是太子?你父是刘协?!”
刘晖抿唇不答,吕布道:“放他们入关。”
刘晖站着,吕布坐着,闻得太子前来,凉州营刹那轰动,谋臣武将,纷纷聚在帐内,各个拢袖围观,全无丝毫君臣仪态,猎奇般打量刘晖。
吕布目中神色复杂,刘晖眼中则有一丝隐约的阴鸷。
“我有……我有七星刀为证……”刘晖终究露了怯意。
吕布起身,刘晖吓得朝后退了半步。
贾诩、法正二谋士疑惑至极,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刘晖,似乎看出了什么不寻常之事。
吕布一抖袍襟,潇洒无比,单膝下跪,双掌虚举。
刘晖将七星刀放在吕布掌中,吕布收起那神兵,沉声道:“温侯奋武将军,恭迎太子殿下。”
帐中所有人跟随吕布下跪,齐声附和“恭迎太子。”
吕布淡淡道:“太子请坐。”
刘晖胸口不住起伏,显是紧张至极,坐上位时,抬眼,发现法正与贾诩满是怀疑的目光。邺城从未听闻刘协有子,且是独子,嫡子,这等天大的事,曹操岂能瞒得住消息?
吕布道:“且问天子近况如何?太子此来,有何吩咐?可有吾皇口谕?”
刘晖答:“温侯……温侯……”
刘晖断断续续,将邺城之事说了个大概,又将从宫人处听闻,刘协当殿揭案,怒斥群臣之事详细告知。
及至听得郭嘉计袭长安,绕路塞外之事,法正又与贾诩小声商量几句。
法正点头,缓缓道:“定是扮成匈奴人。”
贾诩莞尔道:“正是,此事我家军师早已料到,是以将大军驻扎此处,派出马超将军出关侦查,这次定能一举击溃郭奉孝。”
“军……军师?”刘晖茫然以对。
吕布道:“何时定的计策,为何不与我商量?”
贾诩道:“主公稍安勿躁,军师全凭猜想,此次太子带来的情报至关重要……”
吕布不由分说打断道:“马上派人出关,将麒麟与师君找回来,开什么玩笑?!”
刘晖一听麒麟之名,便即色变,刹那蹙眉,眯眼。
贾诩这一次几乎已能肯定。
刘晖一手按向腰际,却按了个空,继而蓦然起身道:“我要走了。”
吕布一愕:“走?去何处?”
刘晖推开面前兵士,朝帐外行去,吕布一直跪着,此刻方长身而起,匆匆跟出帐外,喝道:“站住!你要去何处?!”
刘晖一挑眉,忿道:“放肆!”
孩童之声霎是可爱,然而挑眉,忿泼神色却令吕布心中一凛。
武将纷纷笑了起来,吕布脸上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吕布道。
刘晖答:“曹贼软禁我父皇,你还想软禁我不成?”
吕布盯着刘晖看了很久很久,锋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孩童的身躯,许久后贾诩忽道:“太子殿下既心系天子,令一队兵护其回邺城便是。”
刘晖看着吕布鹰隼般的眼睛,他们都在彼此明亮的双目中看到了自己。
刘晖退了一步,又是一步,继而转身离开雁门关外军营,骑上绝影,神驹如风,刹那甩开了紧随的兵士,赶回邺城。
贾诩低声道:“董贵妃不是无嗣?先前相传丁夫人给贵妃灌下了绝嗣之药……”
法正摆了摆手:“待军师回来再与他商量。”
贾诩脸色剧变:“不可,法先生但请听我一言,绝不可与军师提及此时。”
法正蹙眉道:“为何?”
贾诩还来不及
袭巨鹿孙策破空城 .
回答,刘晖刚走,麒麟便与张鲁回来了。
“说。”麒麟下了赤兔,张鲁年逾四十,被惊帆颠得够呛。
贾诩法正二人来迎,一路回报,四人一路进中军帐,麒麟舒了口气:“果然押对了,太子呢?”
中军帅帐,吕布坐在将军榻上,沉声道:“太子走了。”
麒麟动容道:“怎么能放他走?”
吕布道:“等你见了他,你便知道我为何放他走了,你们商量得如何?”
张鲁笼袖道:“我与军师已商量过一条妙计。”
麒麟听完刘晖带来的消息,蹙眉许久,而后道:“不,既然关内都是疑兵,连带着关中地区也全是空城,我们可以改计划了。”
麒麟铺开地图,道:“我们在这里发现了匈奴人活动的痕迹。”指向长城外并州草原:“太子殿下的情报坐实了郭嘉率军断我们后路的战术……奉先,你在想什么?”
麒麟侧头打量吕布,吕布蹙眉摇了摇头,吩咐道:“继续说。”
“原本的计划是,师君以撒豆成兵之术,变出假人留驻雁门关。我们则绕出长城,一路前往东北,转向南,突袭居庸关,入关扫荡,再围邺城,硬碰硬地打攻城战。”
麒麟抬头道:“你们觉得呢?”
贾诩插口道:“郭嘉既出居庸关,必定料到我们会与他们走同样的路线,派小股骑兵扮成匈奴人,游击干扰我们行军速度,大军再取长安,只怕我们还未曾兵临邺城,后方就要沦陷。”
法正沉吟片刻,神色凝重:“粮草后路被截,实是致命。”
麒麟道:“是的,幸亏得了情报,所以目前要调整战略,我们全军突进,集结所有的力量,一举攻克邺城。”
吕布:“粮草怎么办?”
麒麟:“甄宓已经和冀州甄家取得联系,对方认为,只要我们有足够的实力兵临邺城,他们就能提供永远吃不完的粮草。”
法正道:“好一个财大气粗!”
麒麟微一笑:“商人的意识,不是么?永远站在赢面最大的一方。”
吕布又问:“长安呢?长安怎么办?”
麒麟道:“拖。陈宫、甘宁、高顺都在,全看他们的了。”
吕布道:“行险。”
麒麟:“不险,我还有办法。曹营兵力二十万,郭嘉带走十万,关中地区散兵五万,也就是说,守邺城的军队只有五万人。”
“按目前的兵马,攻陷邺城,最快要几天?”
吕布道:“我不擅攻坚,手中十二万兵马,若能围城邀平原战……”
麒麟打断道:“曹操不可能和你平原会战的,省点儿吧,强攻邺城呢?”
吕布道:“天气晴朗,需二十天。”
麒麟似乎有点难决定。
法正道:“我们还有一个优势,本是沿居庸关入幽州,转战冀州,郭嘉也准备应付我们的南下突袭。兵力大多集中于关内,能如何利用?”
贾诩、法正、麒麟三人商量片刻,最终麒麟拍案,道:“可行。春水解冻,只要抢占漳水上游,就能奇兵渡河,两路同时进攻邺城。”
“行军十五天,攻城一月。”麒麟悠然道:“给陈宫一个半月时间,让他守住长安城,邺城一旦沦陷,信报传令还需十天,四十五天,让陈宫守住郭嘉十万人的攻城。”
法正道:“太险。”
三名军师都是心内忐忑。
吕布忽道:“不妨,我有妙计,包管长安无恙。”
瞬间众谋士摔成一团。此乃麒麟自来到三国时代后,听到最劲爆的台词。
贾诩道:“我等出去走走,再作计较。”
法正连声附和,根本没人有兴趣听吕布的“妙计”。两名谋士跑得兔子还快,一会就走了。
吕布愕然道:“听我说啊喂!”
麒麟收拾地图:“吃饭了吃饭了……”
吕布委屈地叫道:“听我说!”
麒麟斜瞥吕布一眼,作了个不忍看他的表情。
吕布自嘲地笑了笑,打趣道:“依我看来,得派人回去帮他。”
麒麟道:“馊主意!现在怎么能分兵?只会被分散击破。”
吕布自信地笑道:“派凌统带五千兵回去支援甘宁,再让马超传信西凉,向彻里吉请援。”
凌统、甘宁……守长安。
麒麟忽地眉毛动了动:“哦,明白了。”
吕布俊脸微红,帐中气氛说不出的旖旎。
麒麟想了想,道:“这倒是个……不是办法中的办法。你怎么会想到这个的?”
吕布道:“与心上人并肩作战……”
吕布凑近前,麒麟心照不宣地闭上双眼,二人在帐中接了个吻。吕布唇一触,继而不由分说将麒麟搂在怀中,野兽般地吻着他,许久唇分,麒麟别过头,急促喘息。
吕布道:“你……晚点回去罢,明年、后年,到我哪天准备好了,让你走了,你再走。”
麒麟转过头,凝视吕布,笑了起来,什么也没有说。
吕布道:“行么?”
麒麟道:“你没准备好,我却准备好了,放心罢,我会陪你很久很久的。”
吕布一头雾水,麒麟收拾东西出帐,又想起了什么,停步回身,潇洒一挥拳。
吕布躬身挥拳,二人拳面轻轻互一触。
麒麟道:“这战,我们能赢。”
吕布笑道:“好!”
建安十二年四月,张鲁率十万大军出雁门关,沿途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成山成海的骑兵没入了草原。曹操的情报网在三天内将大军的行进路线第一时间反馈给了邺城。却不知那军队俱是草人扎就。豆兵纸马,天师道幻出无数虚兵,吸引了曹军注意力。
凌统带五千兵马沿着内长城急行军回长安,协助甘宁守城。
吕布散开兵力,全军提至最高速,日夜兼程,赶向邺城。
同时间,两支麒麟意料不到的奇兵加入了战场。
赵子龙带领一千骑兵辗转度过黄河,沿途侦查敌情,发现到处都是废置的城市,心中感叹此战实是有伤天和。
“回禀将军。”探路小队前来回报:“前方发现另一支队伍!”
赵子龙疑道:“是什么人?”
探子道:“不知!似是琅邪民兵!”
赵子龙道:“你们在此待命,待我前去会他一会。”
赵云倒拖长枪,前往黄河南岸,与对方主帅打了个照面,两名男子骑在马上。
赵云险些摔下马去。
周瑜道:“赵子龙,年前赤壁一战,如今可还好?”
赵云认不得孙策,孙策却听周瑜提过赵云,当即远远笑道:“你家扶不起的阿斗呢?”
赵云哭笑不得:“阿斗托在我寡嫂处,行军万里,如何能带着他?兄台何人?”
孙策理解地点头,高声道:“你们常山也被烧了?”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赵云登时火起,大声道:“正是!本想着躬耕山林,了却此生,曹孟德实是逼人太甚!”
周瑜同情地喊道:“过来一起罢,温侯呢?”
赵云道:“我带着家乡父老前去投他,入雁门关后,便过来查看先行军了,你们怎么也来了?”
孙策道:“哎!别提了!我和公瑾在琅邪开了间酒肆,本想效那司马相如与……”
一句话未完,孙策已被周瑜捂了嘴,周瑜战马与孙策战马挨在一处,以手臂箍住孙策脖颈,将他拖到身前一边揍,一边无奈道:“总之就这样这样,而后那样那样,你懂的,酒肆被烧了,又逼着我二人迁向关中……”
孙策挣得出来,怒道:“赵子龙,你说,这不是官逼民反么?!”
赵云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终于寻到同仇敌忾之人,愤然道:“这便杀进巨鹿去!”
孙周与赵云一拍即合,打得火热,当即再无异议,两股军队并于一处,掉头前往巨鹿。
赵云仍觉蹊跷,又问:“为何沿途城镇,兵力如此空虚?”
周瑜云淡风轻地说:“自是坚壁清野之计了,曹军至少有一半兵力,在前往攻伐长安的路上,若我是麒麟,此刻抢的便是时间,谁先攻陷对方都城,截断其后路,便将取得最后胜利。”
赵云蹙眉道:“真这么说来……连巨鹿也是兵力空虚?”
68
68、荀文若阵搦西凉军 .
江山博弈,第一战,巨鹿。
“什……什么?!”司马懿大惊!
“是什么人?”司马懿匆匆登上城头,朝下眺望。
城外俱是杂军,将旗未挑,闹哄哄地一大排,挖鼻孔的挖鼻孔,推搡的推搡,没半点正规军的架势,简直是一群土匪。
司马懿拂袖道:“山寇贼匪,不足为哂。”
“那不是周公瑾么……那穿银铠的……那是……”
“那是赵——子——龙!”有人认出赵云,瞬间尿了裤裆。
赵云单骑杀长坂,一人独挑曹营十万大军,七进七出,斩五十余名曹营大将的事迹仍在军中流传,士兵纷纷惨叫,瞬间作鸟兽散。
司马懿霎时傻了眼,半天后道:“你你你,回来!你们可看清楚了?”
那小兵随曹操参与过赤壁之战,当即认出这二人,道:“千真万确!”
城下,赵云一箭射来,百步外射中城楼木柱,准确无比地钉在司马懿耳畔。
天下神射手不过黄忠、吕布、赵云三人,如此彪悍,定是赵云无疑。
赵云朗声道:“末将赵子龙,不知守城的是哪位大人,出城一战!我常山父老乡亲,因曹丞相一令……”
赵云一开口,城楼上全部士兵屁滚尿流,当真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守城兵士骇得脸色发青,弃了武器仓皇逃窜,唯剩司马懿一人站着发呆。
“子龙将军好本事!”孙策笑赞道。
赵云谦道:“不及温侯名头响,吕奉先一报姓名,敌军两脚发软,逃亦逃不掉。”
孙策笑道:“那是那是,现城楼上士兵还有逃的,可见功力仍需修炼。”
司马懿看了片刻,暗自计较敌我兵力,巨鹿守军唯不到三千人,对方却是赤壁之战烧得曹操大败的周瑜,看那架势,只恐三人身后还有大军埋伏,这次实是托大,早知该再要点兵。
司马懿忽地心生一计,吩咐左右兵士前去施计。
三将等了半晌,不见回应,忽然巨鹿城门大开。
两名小童行出,手执笤帚,刷刷清扫城外大道。
孙策:“?”
赵云:“?”
周瑜:“……”
城楼上琴声响起,司马懿换了一身青袍,风度翩翩,足畔焚香,手底抚琴,洋洋洒洒,奏的还是《广陵散》。
当真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周瑜面前弹古琴,一派飘飘欲仙的架势。
孙策嘴角抽搐:“这人疯了?城门开着,想将巨鹿拱手相送么?”
赵云沉声道:“莫非是诱敌之计?想将我等诱入城内尽歼?”
周瑜眉毛一动,喝道:“城楼上是谁?报上名来!吾乃周瑜!”
周瑜大名不逊赵云,司马懿顿觉如雷贯耳,险些碰翻了香炉,强自镇定,怒道:“吾乃当朝御史司马懿!”
孙策莫名其妙:“司马懿?”
周瑜嗤道:“听也未曾听过,子龙听过此人?”
赵云茫然摇头,周瑜道:“多半是故弄玄虚,杀进去罢。”
赵云抱拳道:“行,子龙为你二人开路,随我杀进去。”
孙策笑道:“有劳子龙了!”
司马懿道:“既是周都督,赵将军远道前来,便请进城中一晤,如何?”说毕手指一拨,噔噔三声,收了琴音,抬头望向城下敌军。
孙策忽道:“他的意思是,汝们来抓吾啊。”
周瑜:“唔,不学无术,上去抓他。”
赵云一摆长枪,喝道:“杀——!”
赵云一马当先,率领杂军冲进了巨鹿城。
司马懿楞了数息,把琴从城门上扔下去,悍然砸翻数名兵士,喝道:
“撤——!”
司马懿坐骑亦是神驹,名唤“乌孙”,撒开了蹄子没命疾奔,逃回邺城。然而初抵漳水,便骤遇麒麟与吕布的十万大军。
二十余艘大船巍然横于漳水岸畔,首尾相接,立起投油机。
第二战·洛阳
麒麟、吕布率军驻于邺城外,司马懿下意识地转了个弯,跑了。
十万雄兵犹如鬼魅,抛弃所有粮草,穿过关中平原,一路北上扼守漳水,于一夜间出现在邺城下。
抵达漳水南岸的第一时间,麒麟派出密探与甄家族长接头,甄族撤回了所有粮草。转而投向吕布。
邺城全城上下一瞬间恐惧起来,巨钟鸣响,城门轰然紧闭,吊桥收起,机关声不绝。
城内开了水闸,漳水水位渐低,骇浪涌来,填满护城河。
天亮时分,大军在邺城外扎营。
战旗排开,号角吹响,第一缕晨光在旗帜间穿梭,探鹰展翅而飞,穿过塞外茫茫草原,扑向凉州军。
一面“吕”字大旗在初夏的晨风中扬起。
鼓声响,将旗接二连三立杆,三名军师各骑战马,驻于吕布身后。
麒麟手执方天画戟,手掌平抚而过。
“终于到了交出它的时候了。”麒麟低声道。
手背金色纹身摸过之处,方天画戟发出阵阵龙吟之声,戟杆,戟锋泛起一阵金光,犹如金龙盘旋。
吕布接过方天画戟,战戟嗡然作响,绽放出一道开天辟地的金光。
画戟沉寂下去,金光消失,戟身泛起一行上古文字,再次亮起,山川湖海,飞鸟走兽,草木虫鱼,三千年前,洪荒世纪的象形字布满战戟。
吕布侧身,以戟遥遥指向城头,运足中气喝道:“曹——孟——德——!出城一战!”
“温侯,江东一别,风采依旧。”曹操声音于风中传来:“天下步兵有曹,骑兵有吕,你我携手,当可效汉室,成忠名,然,你我为何落得今日境地?!刀兵相见,罔顾百万苍生性命,便是你一世所求?”
吕布仰头,远远眺望曹操,眉毛动了动:“曹操。”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吕布漠然道:“曹操,废话少说,出城一战。”
“两万战两万!派出战将,与我平原会战!”吕布以戟直指,喝道:“今日一战,定此后汉家气运,万年河山,你若胜了,我十万西凉铁骑归你统辖,吕奉先横戟自刎漳水河前!”
“我若得胜,开城门,交天子,由我奉回长安,天下臣服,结束中原乱世!”
“曹孟德!敢不敢?!”
战鼓狂擂,一轮山呼海喝后,城外十万大军渐渐安静下来。
“他不会和你决战的。”麒麟小声道:“贾诩,传令下去,准备投石机,攻城。”
不料曹操一身黑铠,巍然立于城楼,长声喝道:“你我争战八年,自该一战了结恩怨!来战便是!”
刹那麒麟、贾诩、法正等人尽数愣住,邺城守军轰声雷动,城门摆出军师席,荀彧就座。
城门大开,骑兵纷纷涌出,排布于城外旷野。
“他居然愿意迎战?”麒麟难以置信道。
步兵手持巨盾,大喝一声朝两侧退开,曹操骑一匹通体雪白,四蹄明黄的高头大马,身穿黑金武铠,头戴奔龙盔,脚踏纵云靴,驻马阵前。
“糟糕。”麒麟拨转马头,只道曹操以坚守战消耗时间,无人制订战术,这下奇着一出,凉州营登时阵脚大乱!
“对方步兵万二,骑兵八千……”贾诩道:“不可慌张,成败在此一举,先看清对方军阵,再订我方出战人选。”
吕布缓缓道:“我方也步兵万二,骑兵八千。”
法正色变道:“主公!万万不可一意孤行!曹操所带步兵天下闻名,我方当以骑兵全力出战,方是对策……”
未等法正说完,吕布已决然喝道:“听令!”
“马超左翼,张辽右翼!”
麒麟道:“等等……给我们点时间……”
吕布漠然道:“麒麟守帅台,全盘指挥,这便出战。”
吕布一马当先,冲出阵前,麒麟大叹这二愣子又犯浑了,吕布却摘下饕餮盔,朗声道:“取我雉鸡尾冠来!”
马超亲手捧来雉鸡尾冠,吕布系好颔下带绦,曹操的骑兵仍源源不绝出城。
这是一场以战对战的硬拼,双方奇谋再无用处,城楼处荀彧高喊:“凉州营中哪位军师愿与文若一战?还是三位先生同上?”
吕布转头看了麒麟一眼,目中颇有笑意,意思是被搦战了,该如何?
麒麟朗声道:“主公!曹操便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怕他做甚!”
凉州营哄笑。
贾诩道:“不可掉以轻心。”
麒麟嘴上虽反击,心里却紧张至极,平原会战一旦开始,不是全胜便是全败,全无缓冲之机,亦再无丝毫侥幸,先前吕布将话说得太满,万一落败便要自刎……
“你怕了?”吕布淡淡道。
“我……有一点,你就不怕么?”麒麟反问道。
吕布:“当年辕门射戟,一箭正中百步外戟尖,天犹助我,何惧今日一战?”
麒麟沉默,道:“如果输了,要怎么办?”
吕布:“不会输,你说的,你不是能知过去未来么?”
麒麟:“……”
“好,押上,如果输了,我陪你自刎。”麒麟笑道。
麒麟转身,手背六魂幡重重铺展,幻为战袍于身上一裹,飞身而起,落于帅台高处,两营采声雷动!
麒麟伸出右手,嗡的一声,黑火蓦然跃起三丈!继而铺天盖地直展开去,兵戈四起,天际雷声阵阵,黑云压城,甲光晦暗!
邺城外平原会战的旷野,犹如一瞬间被无数上古英魂笼罩,远古战歌于天际隐隐传来,千军万马虚像奔腾而过!
邺城内外,万军哗然,双方兵士不受控制地跪了一片。
曹操抬头,喃喃道:“涿鹿。”
吕布深吸一口气,左手高举方天画戟,戟尖金光闪耀,犹如破空利剑。
马超率左翼,张辽率右翼。
双方排军布阵,天空雷霆奔腾!
吕布沉声道:“成败在此一战!儿郎们!”
“莫言江山!莫说大义!今日追随吕奉先!请将性命交予我,为我捐躯战死!一往无前!”
“愿为主公战死沙场——!”凉州军山崩般大吼,齐声应和!
曹操转身,高举天子剑,喝道:“汉家历代先祖在上,英灵庇佑!此战王道加身!为国捐躯!”
曹军轰雷声应和,天顶乌云聚为漩涡,蛟龙般的暴雷乱窜。
一道霹雳划过天际,时隔八年,最后的战役终于打响!
吕布吼道:“杀——!”
麒麟浑身浴火,漆黑火焰笼着一层银光,有若远古神祗降世,吕布战戟金光流转,率领洪流般的凉州大军开始了第一轮冲锋。
千军鏖战,万马奔腾,战车奔驰而出,麒麟手中,六魂幡之火幻为一尾巨大黑鹰,呼啸掠去!
“变阵!”
马超、张辽所率两翼抖开,两万兵马在大地上排出苍鹰之型,吕布一马当先,领中军,踞鹰喙,似一把尖刀撕开了曹操战阵!
荀彧一抖手中战幡,幡中绣以金色长蛇,号角令依次传出,曹操步兵齐声大喝,立起钢铁盾牌,变为一尾游移不定的长蛇,环绕鹰阵旋转!
步兵手执盾牌,于号声中依次奔跑,吕布骑兵悍然冲锋,破去第一重防线,兵士四散,继而在短短片刻再次聚拢。
吕布转头朝己方帅台上眺望,麒麟按着手腕,火焰再变,聚为一颗巨大无比的球,黑色的血眼漂浮空中,似在俯览大地上的万千军团。
吕布转马后退,漠然高举方天戟。
金光引领之处,兵士纷纷围聚;曹军长蛇阵蜿蜒盘旋,将西凉军重重围困。四万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住西凉军铁桶般的大军!
麒麟翻掌一抖,巨眼倏然刺出八道利刃,凉州军聚集为球,猛地齐声大喝,八队骑兵开始了第二轮冲刺!
一瞬间阵内冲出八把尖刀般的骑队,蛇阵被冲得不住激荡。
荀彧左右挥舞数下盘蛇旗,蛇阵哗然而散,大军再次组合,集为八面盾牌般的人墙。
麒麟深吸一口气,天顶巨眼抽出八条触须,彼此缠绕,接成八个缓慢旋转的黑色火焰巨环。
中军吕布巍然不动,四面八方兵士涌上,又散去,步履错落有秩,短短数息改变方位,组合成八个巨大的阵环,一队百人,十队一环,八千骑兵绕中军阵缓慢旋转,反困住了荀彧指引的曹军方块。
场面恢弘至极,贾诩法正等人纷纷登上高台,俯览战场,只见孙膑的八门金锁阵再现,生伤休度、景死惊开,马超领生门,张辽守死门,八阵齐旋,看得荀彧眼花缭乱。
曹军两万人如同陷于泥淖中的巨兽,被西凉军拖着不由自主地转向后阵。
贾诩勒令道:“放箭!”
刹那箭雨铺天盖地,天空不辨日月,大地晦暗,利弩拖着雪亮的白光划过天际,被绞至阵中的曹军呼天抢地,血肉横飞!
曹操道:“李典!徐晃据守!曹仁随我破阵!”
荀彧迟疑片刻,一展盾阵旗。
曹操已率领三千骑兵,冲进阵内!
吕布等的便是这刻!当即一振金戟,悍然迎上了曹操的冲锋。
“主公不可盲目破阵!”荀彧喝道,继而猛挥战幡!
后阵呜呜吹号,曹操勒马阵前,双方一触即退,曹军后队变前队,潮水般退回己阵。
曹操朝墙头投来迟疑一瞥,见盾旗。
曹军再变阵,成尖盾之型,吕布转头,麒麟手中黑火幻出一把横亘天地的巨大古剑!
古剑于乌云下不住震颤,剑锋雷霆万丈,似集万古神怒于一身,吕布喝道:“随我冲锋!”
西凉军聚为最后的尖刀阵,悍然刺进了曹军的盾阵中!
盾阵凹陷下去,尖锥不断刺入,吕布单骑赤兔,战神光芒锐不可挡,引领锥形剑尖,所向披靡,浴血冲锋。
主帅身畔骑兵接连战死
68、荀文若阵搦西凉军 .
!
马超大吼道:“保护主公——!”
赤兔马载着吕布冲杀直入,越来越多的曹军手持巨盾咬牙抵住,吕布身边更多的骑兵围上,不知战死了几百几千,将近上万,吕布已杀得双目嗜血,方天画戟锋锐无双,遇人,遇盾俱是一劈两半!
万人斩一撞之下,荀彧亮出最后的战幡。
曹军四变其翼,盾阵两端缓缓化出鹰阵双翼,铺天盖地的掩向西凉军。
西凉三将在吕布率领下已杀得全身脱力,马超堪堪回头一望。
“不变阵?!”
麒麟手中仍是那把巨剑,巍峨不动。
西凉军兵士渐少下去,贾诩道:“不可再战,必须转阵突围!”
麒麟抿着唇,天顶,六魂幡化出的巨剑悲鸣不休。
吕布悍然道:“冲锋——!集结最后力量冲锋!”
盾阵濒临崩溃,两翼曹军却已形成包抄之势,西凉军如虎入牢笼,只需围困之势一成,阵形收拢,吕布便要遭到八面夹击!
乌云中一道霹雳划过。
盾阵疯狂颤抖,吕布悍然爆喝:“试问当今天下——谁能胜我!”继而挥出了天崩地裂,排山倒海的最后一戟!
盾阵中军彻底崩溃!七千步兵被西凉军冲锋的骑兵冲得大败!尖刀阵寻至突破口,轰然杀了出去。
荀彧脸色剧变,几次换阵,然而阵形一散,吕布便如虎入羊群,肆意冲杀,骑兵杀出阵后几番冲击,马超与张辽率领军队散开,反扑回去,形成了反包围!
荀彧吼道:“鸣金!”
三声鸣金,曹兵丢盔弃甲,瞬间大溃!战意一泄,平原上登时成了巨大的绞肉场,骑兵追上溃逃曹军,衔尾直杀向邺城。
鸣金声歇,城楼万箭齐发,城门开了不到片刻便轰然紧闭,徐晃抢回落败曹操,仍未逃回城的曹兵奔至护城河前,被己方乱箭射伤射死,骑兵纷纷举盾护住头身,正要再追,西凉营中传来鸣金响。
吕布驻马,闭上双目,复又睁开,漠然道:
“收兵。”
西凉十万人在那一瞬间齐声欢呼,震撼大地。
天空风云变幻,漫天阴霾一扫而空,黑火无声无息收拢,吕布策马缓缓回营,仰头眺望,传令道:“集队!”
帅台顶端,六魂幡之火再变,吕布笑道:“这次变什么阵?”
麒麟手里黑火聚为环,首尾相接,幻出一个心型,六魂幡砰然飞散,麒麟笑着朝吕布抛了个飞吻,跃下帅台,前去迎接。
麒麟喊道:“抓到曹操了么?小心肝!”
吕布笑答:“没有,他的马跑得太快了,小宝贝!”
麒麟无奈摇头,贾诩匆匆拾级而下,道:“就知道他不会守信!”
“算了。”麒麟抬手接住吕布抛来钢甲,交给一旁亲兵:“现在我军士气高涨,明日就开始攻城!”
照这个时间,郭嘉应该过函谷关了,麒麟暗自祈祷,希望陈宫能多拖几天。
与此同时,郭嘉、夏侯惇率领的十万曹营骑兵,穿过塞外并州草海,终于抵达了长安。
69
69、凌公绩水渡长安信 .
第三战·长安·峰回路转
乌云蔽月,长安城外一片静谧,远处连绵丘陵如黑暗中潜伏的异兽。
“凌将军,我们现在入城?”
凌统就着火光,低头拆开临行前麒麟封予的锦囊,上书寥寥数行字——若抵达长安时郭嘉仍未围城,马上调查长安城外河道沿岸,慎防瞒天过海、反客为主、离间三计。
凌统收起锦囊:“不,我们只有五千兵马,进城也帮不了他们。”
凌统小声吩咐道:“驻兵此处,无我吩咐,不可出兵。”
偏将前去传令,全军埋伏于树林内,夜枭凄厉锐鸣,周遭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凌统以棉布裹了马蹄,趁着夜色率领两百骑兵前往渭河。
云开月明,滔滔渭水闪着万点银鳞,哗哗声流入长安,昔年甘宁便是在此处带领千人泅水入城,里应外合,兵不血刃地取了袁绍的长安城。
如今换陈宫镇守,郭嘉率军来袭,渭河畔空无一人,极是危险。
两岸流水逝去,靠近岸边之处,芦苇在风里微微晃动。
凌统沿路小心查勘,渐行渐远,乌云再次掩来,遮没了月色。
倏然间,身后伸来手臂,猛地一箍,凌统气息窒住,反手便抽腰畔长剑。
甘宁带着磁性的声音十分性感:“格老子滴,不跟着主公打仗,回来做啥子。”
凌统险些被吓死,松了口气,道:“回来帮你。”
凌统转过身,问:“伤好了?”
甘宁头发干了,衣服还是湿的,一手搂着凌统的腰,另一手捏着凌统腮下。专注地看着他。
云过,银光遍野,照亮凌统的脸。
甘宁没有说话,凑前吻了上去。
凌统一手紧张地抬起,微微发抖,似是想推开他,然而甘宁将凌统压得背靠岸边岩石,不让他挣扎。
“唔……”凌统气息略一乱。
甘宁接吻技术十分了得,稍一吻上凌统便失了方寸,无从抗拒。
片刻后唇分,甘宁调侃道:“想老子了所?”
凌统低头,略喘息片刻,甘宁又得意地拍了拍凌统的脸,伸出手指,解开凌统皮甲肋下的系带,凌统忙道:“别乱来。”
甘宁看着凌统双眼,又迷恋地在他唇上亲了亲,凌统眉头一蹙,甘宁只得道:“公台让老子带人出来埋伏,预防有人泅河袭城。”
凌统打断道:“郭嘉来袭,足足十万兵马。”
甘宁这一惊非同小可,转头朝河中吹了声口哨,上千芦管出水,俱是水军营的兵士。
凌统刹那满脸通红,想到方才被甘宁强吻,调戏都被近千人看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下去!”甘宁低声道,继而抱着凌统跃下水,浮浮沉沉,泅往长安。
深夜,陈宫仍挑灯于长乐宫内翻阅城防报告,高顺加派人手,严密巡逻;甘宁与凌统湿淋淋地进了殿,陈宫登时大惊。
陈宫:“邺城战线如何了?”
凌统接过布巾擦身,除下外甲,宽衣解带,见甘宁在旁,又蹙眉系上腰带,答:“麒麟派我回来协助你们,这有给你的信。”说着递出一封信。
陈宫接过,湿了水的信里,宣纸粘在一处,好不容易打开,里面一堆烂墨纸渣。
陈宫:“……”
凌统:“……”
陈宫哀叹道:“我命休矣!”
凌统道:“不……不关我事,都是兴霸……兴霸的错。”
陈宫转念一想,沉默不语。
甘宁道:“那个……陈宫?”
陈宫怒道:“玩忽职守!延误军情!来人,将他拖下去!”
凌统愕然,甘宁忙道:“军师!”
陈宫不由分说,着人将凌统按在殿前,勒令道:“八十军棍!打!”
凌统:“我……”
甘宁道:“军师!军师手下留情。你们,快去请高顺将军,快!”
高顺亲自带兵在城门处巡逻,闻得凌统前来,忙率兵回宫,凌统已被架在殿外足足打了八十军棍,甘宁无论如何求情,陈宫俱无动于衷。
可怜凌统被打得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甘宁吼道:“公绩今年才十七岁!我愿替他受罚!”
陈宫不作答,高顺匆匆进殿,正要求情,陈宫却将手一拦,甘宁倒是光棍,脱了武袍,便朝殿前一跪!
凌统既恨又气,与甘宁生受了那八十军棍,打得满地紫黑,分不出谁是谁的血。
陈宫一拂袖:“拖下去,押进大牢,待主公归来后亲审。”
甘宁情急,惨叫道:“高兄!”
高顺见甘宁不顾一切求情,只得出言道:“军师,此刻正是用人之际……”
高顺乃是吕布麾下资历最老的将领,连麒麟都得客客气气唤一声“高大哥”,陈宫自不能将高顺之话当耳边风。
然而,只见陈宫朝高顺使了个眼色。
第四战·邺城·夜探敌情
张鲁率军奇袭,按麒麟吩咐,截断了郭嘉的粮草,继而急行军南下,前来邺城汇合。
“怎来得这么快?有消息了么?”吕布问。
张鲁道:“以缩地之术过长城,紧追慢赶,终于追上温侯脚步。果如军师所料,郭嘉、夏侯惇带领十万大军,扮成匈奴人,直扑函谷关去了。”
吕布赤着上身,坐于将军榻上,一身纠结武人肌肉健美有力。
华佗手持银针,于火上烘烤,刺入吕布背□道。
张鲁哂道:“你们打仗还带大夫。”
麒麟莞尔道:“辛苦华老先生了,此战毕,定能颐养天年。”
华佗抽针,捋须笑道:“医者父母之心,但求此战能定天下,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亦是值得。”
吕布一脸面瘫相,问:“本侯还能活多久?”
张鲁与华佗一齐笑了起来,华佗道:“侯爷正当壮年,若不沉溺酒色,胸襟豁达,当可活至百岁。”
吕布答:“我既爱喝酒,又好色,只怕活不到那么长。”
麒麟揶揄道:“你可以的,只怕以后我还比你先死呢。”
吕布神色有点黯然。
华佗又道:“自古心直意坚者,俱能享高寿,侯爷便是其中翘楚。”
吕布默默点头,张鲁打趣道:“想那曹孟德,一生多疑,便罹患头风……”
华佗唏嘘道:“一起一落,生枯荣死,俱由本性而定。”
麒麟心中一动,问道:“曹操的头风很严重了?”
华佗道:“头风病人最忌惊吓,须得静养,今日曹相亲自率军出兵,在温侯手下大败,只怕病情又加重了。”
麒麟沉吟不语,华佗为吕布扎完针,松了骨,吩咐道:“温侯今日须得早睡,不可再动,明日早起,一身便即安泰。”
众将纷纷躬身出帐,吕布又道:“麒麟……”
华佗正色道:“侯爷,不可再劳心费力,且先躺着。”
麒麟莞尔道:“怎么?”
“没事了。”吕布只得乖乖躺上榻去,像个小孩,又念叨道:“我要活到九十九……”
张鲁笑得打跌,与麒麟、华佗出了帐,华佗径去歇下,张鲁又道:“今夜月色明朗,军师可愿与我走走?”
麒麟与张鲁并肩而行,忽地注意到张鲁腰畔挂着一把短匕,蹙眉道:“七星刀?”
张鲁道:“传言此刀乃是留侯张良佩刀,刃刻天罡北斗,名唤‘七星’,大汉四百余年,流失民间……”
麒麟点头道:“失而复得,本就是你们张家的宝物。”
张鲁见麒麟面容凝重,遂哂道:“军师莫不是也喜欢此刀?”说着解下七星,麒麟忙道:“物归原主,师君请收着就是。”
张鲁与麒麟缓缓前行,张鲁又道:“见军师面有忧色,可是有何事举棋不定?”
麒麟吁了口气,道:“实不相瞒,我在想奉先的事,这件事在我心里,一直搁了很久很久。”
张鲁捋须不语,麒麟停下脚步,说:“奉先若……奉先若打下邺城,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曹操?我看奉先这模样……就算他不想成为曹操、董卓,天下诸侯,能理解他的又有多少?”
张鲁付诸一哂:“来日方长,军师便在想此事了?”
麒麟眉毛一动,期待地看着张鲁。
张鲁想了想,道:“白日间见军师幻法传令,可也是我道家中人?仙山何处?师门哪家?”
麒麟自嘲地笑了笑,答:“略懂而已。”
张鲁沉吟片刻,打趣道:“军师可懂移花接木,缩地化型之术?不若我们趁着今夜,入城看看?说不定军师之忧,进了邺城自解。”
麒麟蹙眉打量张鲁,看不透他什么意思,道:“成,我带你进去。”
张鲁摆手道:“不须军师代劳。”
麒麟左手按着右手手背,六魂幡跃出,黑色火焰般裹遍全身。
张鲁一手掐了个剑诀,立于面前,指间五色光华流转,身形散为数点明光。
黑火拔地而起,与五色光同时化作流星,拖着尾焰飞向邺城。
一道黑色的火焰划过夜空,落于青宛殿外,黑火蓦然一收,成为剑仙战袍,麒麟抬足,踏上第一级台阶。
张鲁去哪了?还没到?麒麟疑惑转头,见不到五色光。
殿前每隔十步站着一名哨兵,诺大一个宫殿中,足有近百人,麒麟弹指,千百星黑色光点飞散,没入哨兵额前,卫兵纷纷软倒下去。
麒麟推开殿门,走进寝殿内,屏风后的榻上,曹操苍老的声音悠悠道:“是谁,要来取我性命了么?”
张鲁旋身落地,道袍荡开,立于铜雀园中。
园内尽是杂物,冷冷清清,男孩的声音道:“你是谁?来做什么的?”
张鲁并不转身,道袍影子于月下微微飘荡,男孩霎时气息窒住。
“你是谁?来做什么的?”张鲁微笑道,转过身,凝视刘晖。
张鲁:“你是宫里的人?”
刘晖:“我来杀人。”
张鲁:“杀什么人?”
刘晖:“杀青宛殿里的一个人。”
张鲁:“为何杀他?”
刘晖:“为我娘报仇。”
张鲁:“你娘是谁?”
刘晖抿唇不答。
张鲁招了招手,示意刘晖靠近些。刘晖迟疑片刻,走了过来。
张鲁十分疑惑,以手摩挲刘晖额头,刘晖面容清秀,唇红齿白,眸中却有一股浑然天生的戾气。
张鲁料想刘晖的生母,多半是曹操的哪名后妃,便也不多问,解下佩刀,低声道:“此刀……”
刘晖惊呼一声:“这是七星刀!你是温侯的人?”
张鲁联系前因后果,与凉州数名军师所言,刹那间推断出了刘晖的身份,颤声道:“你是太子?是董贵妃的儿子?”
刘晖不答,张鲁将佩刀递过,刘晖接了。
青宛殿中,曹操一夜似乎老了数十岁,孤零零地躺在榻上。
麒麟问:“喝水么?”
曹操咳嗽着坐起,点了点头,麒麟端了水来,喂曹操喝下。
麒麟撩起袍襟,朝榻畔坐下。
曹操缓缓道:“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麒麟吟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曹操笑了起来,唏嘘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麒麟淡淡道:“该不是直到今天,还存着招我的心思罢。”
曹操道:“当初我派彰儿,典韦入长安,便是想请你前来,不料你……”
麒麟道:“打住,从前的事就别说了,家里二愣子暴躁得很呢,为了这事,翻来覆去,念叨了我六年。”
曹操哈哈大笑,又不住猛咳,麒麟道:“降了吧,今日城前立誓,不也说好降的么?搭上全城将士,却又是何苦?”
曹操缓缓摇头,麒麟道:“我有一问,在心里藏了许多年,你软禁天子,手握政权,犹如当年董卓,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就不怕哪天有下一名死士,拿着七星刀,刺进你的胸口么?”
曹操不答,悠然道:“麒麟,你叱咤天下,南到江东,北至西凉,董卓权倾朝野,袁绍四世三公、最终俱亡在你手里。”
“我亦有一问,在心中藏了许多年,今日苟延残喘,终于得以问出口,你毕生所愿,又是什么?”
麒麟起身,在殿内踱步,缓缓答道:“刚来那会儿,我的愿望是随便找个主公,让他随便当个皇帝。当然,最好找个厉害点的,起码也是聪明点的。”
“万一既不厉害,又不聪明,那起码要听话。”
曹操没有搭腔,麒麟又道:“冥冥之中,自有天定,跟的人竟然是奉先,我的愿望就变成……先混着吧,走一步算一步,自己寻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作为报答,不让他死在你的手里。”
曹操沉声道:“他本该死在我手中的,却又不知是在何处,在何时?”
麒麟道:“那已成为另一条时间轴的历史了,就是当初我对你说的,下邳、白门楼。”
曹操不答,麒麟又道:“后来,跟随他转战西凉,我忽然就有了辅佐他的念头,天下虽大,未尝不能放手一搏。”
“但你知道么,当年未央宫前,与你一同前去请刘协立诏时,我曾经想过是要跟着你走的,可惜,你跑得实在太快了。”
“可惜了——!”曹操将手中瓦碗朝地上重重一摔,四分五裂。
“可惜了。”麒麟淡淡笑道:“越跟越不想走,直到如今,连我也决定留下来了。”
曹操道:“我毕生所愿,便是得一良臣辅佐,与其笑看风云,征战江山……”
麒麟道:“你有的,却不是我。若开始时选的是你,我的困难会少得多。”
曹操摇头道:“惜如今不得志……”
麒麟道:“赤壁之战,你与刘备合谋,险些就赢了,奉先一股气冲出去,差点中了诸葛亮的暗算。”
曹操眯起眼,喃喃道:“险些便赢
69、凌公绩水渡长安信 .
了,那一仗,若非仙人以法器收我魂魄,本不至于……”
麒麟笑道:“那不是收魂盒,只是个小玩意而已。”
曹操颤巍巍:“我的头仍是痛。”
麒麟摸了摸曹操的额头,低声道:“如今心结已解,你知道为什么还疼么?”
曹操闭上双眼,嘴里喃喃念道:“我自十六岁时,黄巾之乱入京,举孝廉……何进为平宦官之乱,约董卓入京……七星刀,刺董贼……后战关中诸侯……偏安许昌……官渡剿袁绍……”
麒麟接口道:“战西凉,败赤壁……”
曹操睁开眼,病躯无法抑制地微微震颤,目光如死灰。
“王允呢。”麒麟道。
曹操道:“被我杀了。”
麒麟又问:“貂蝉呢。”
曹操道:“卞萱出身倡家,容不得她,赐她一杯酒,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麒麟道:“她跟着王允前来,再嫁给你,你就任凭自己小妾把她毒死了?”
曹操沉默,麒麟又道:“刘协呢?”
曹操没有回答。
麒麟问:“董承呢?”
曹操道:“死了,别问了……”
麒麟:“张绣呢?”
曹操沉默得近乎恐怖,麒麟又问:“徐州屠城三日,十万百姓的名字,你可记得么?”
曹操喝道:“征战天下之人,哪个不是手染千万性命!”
麒麟微一笑道:“战场归战场,战死沙场与屠城,是不一样的。吕布杀的人不计其数,周瑜一把火烧死了你三十万兵马,有谁罹患头风病?”
曹操没有回答,片刻后以拳轻轻锤了锤榻沿,似在宣战,又似不甘。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曹操仍记得桥玄给他的评价,冷笑道:“桥太守……我原是想当能臣的呐!”
“宁可你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你。”麒麟淡淡道,起身离去。
曹操“嗨”的一声长笑,道:“来战,明日再战。”
麒麟侧头道:“你已经输了。”
麒麟走出殿门,化作一缕黑火破空而去。
曹操无力地闭上双眼。
过了很久很久,刘晖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
殿前哨兵俱被麒麟放倒,刘晖的脚步如一头幼豹,安静,轻缓,毫无声息。
曹操闭着眼,仿佛在熟睡,刘晖看了片刻,将七星刀猛地捅上曹操胸口,曹操的头从枕畔缓缓歪了下来。
70
70、盛世承平帝位易主 .
第五战·长安·苦肉连环
曹营先行军蜿蜒袭向长安,抓到了伤痕累累,逃出长安的凌统,当即派人将其遣送回营。
郭嘉与夏侯惇吩咐大军扎营,将凌统缚至帐中,一盆水泼醒了他。
凌统喘息片刻,抬头。
独眼龙夏侯惇一眼不住打量,粗声粗气道:“你是凌操之子?”
凌统艰难点头:“是……是。”
郭嘉以羽扇阻住夏侯惇,缓缓道:“江东人,你投了温侯?”
凌统怒道:“陈公台那厮倒行逆施,残害忠良,如今我负伤来投;你们便如此待降将?!”
郭嘉城府颇深,缓缓道:“将军切莫心急,且将前因后果道来,若当真如你所说,我曹营必将以上宾之礼待将军,将军弃暗投明,回邺城后丞相必将重赏凌统将军。”
凌统道:“高顺……听得你们十万大军攻城,已回西凉……寻彻里吉搬救兵,现长安城内兵力空虚,陈宫使的是长平之计……欲将你们诱入长安,全城埋下石油,火弹,一把火烧了长安城……令十万百姓陪葬……”
“疯子……”郭嘉喃喃道。
半个时辰后,郭嘉与夏侯惇踱过大军帐前。
夏侯惇道:“若果真如那小子所言,军师该如何?”
郭嘉沉吟片刻,道:“只怕是诈降,不可轻举妄动。”
夏侯惇又道:“观他身上伤痕,确是遭了毒打。”
郭嘉道:“此计毒辣至极,不似陈宫所谋,陈宫其人虽有雷厉手腕,却终非罔顾百姓性命之人,倒有几分似是出自贾诩之手。”
夏侯惇道:“凌统既是带信回长安,多半陈宫已与贾诩互通声气,难道军师便不攻城?”
郭嘉道:“若其人所言确实,要破不难,只需带一队兵前去长安北面,扼守兵道,待高顺率军南下,出其不意一场伏击,尽歼援军,再掉头对付长安,此计自解。”
“但若凌统是诈降……”郭嘉蹙眉,喃喃道:“我便想不通了。”
夏侯惇道:“待我前去试探。”
郭嘉道:“不忙,传令下去,全军埋伏,静观其变,敌若动,我方后发制人。”
长安城东丘陵遍野,春来树林茂密,十万大军埋伏进山,郭嘉又生一计,吩咐夏侯惇:
“夏侯将军,你先派出兵士,四处游荡,暴露凌统位置。若是诈降,敌方定会置之不理,如此便能试探出陈宫下一步有何计。”
长安城内,甘宁一阵风冲了进来。
“寻到公绩了!”甘宁道。
陈宫拍案道:“太好了!郭嘉果然中计!他们的大营埋伏在何处?”
甘宁道:“离长安城外十里处。”
陈宫道:“传高将军!”
高顺匆匆进得殿中,问:“如何,有消息了?”
陈宫铺开地图,道:“郭嘉已陷局中,你们准备兵分两路,把所有的兵马都派出去。”
甘宁骇然道:“只有一万五千人!你要做啥子!玩得太大了吧!我们全出去了,长安啷个办?!”
陈宫缓缓点头:“关押凌统的位置,他们已经主动暴露出来了,在这里。郭嘉的大军定离得不远。他正在拿凌统试探咱们。”
高顺道:“既是试探,为何我们要出击?”
陈宫:“按照咱们交给凌统,凌统再传达给郭嘉的消息,目前长安城中兵力空虚,一切布置都为了诱他们进城。”
高顺点头:“正是如此。”
陈宫道:“所以高将军你这个时候,应该正在回长安的路上,带着一队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兵,准备截击长安。”
甘宁道:“不正是这样么?”
陈宫一哂道:“凌统的消息是第一环,要让‘鬼才’郭奉孝彻底相信,接下来重点在于甘将军前去,劫走凌统,你带着五千兵马,沿兵道一路向北。”
“试想若是你,见到有人劫营,救走同僚,会怎么想?”陈宫狡黠一笑。
帐中只点了一盏油灯,郭嘉对着地图,蹙眉不语。
“我越想越不对。”郭嘉道:“陈宫此谋,多半计中有计,凌统并非诈降?”
夏侯惇道:“管他诈不诈降,派前锋强行攻城试探便是。”
郭嘉道:“不可,须得过了这几日再决定。”
郭嘉想得昏昏欲睡,身边又无人可商量,凌统交代的消息确实无懈可击,正是引兵入城,而一举歼之的毒计,然而隐隐约约,郭嘉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夏侯惇嘿嘿笑道:“此子据说在吕贼麾下,平日也是冷口冷面,不得人缘……”
夏侯惇一句话瞬间点醒了郭嘉,郭嘉道:“正是如此!无人来救!”
郭嘉眯起眼,喃喃道:“传言凌统与甘兴霸交好,既无人来救,长安亦无动静,定是诈降无疑,然而此诈降又有何用?情报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难道陈宫以虚作实,真在长安内埋下火油?料我心思,不信此计?”
郭嘉犹如陷入了一个复杂至极,完全没有头绪的环。
推论一:凌统没有诈降,说了实话——陈宫火油计是真,高顺援军也是真。
推论二:凌统说实话——陈宫火油是真,高顺援军是假。
推论三:凌统诈降,说了假话——陈宫没有在长安埋火油,那么等着自己的又是什么?
郭嘉头大如斗,苦思冥想,最后道:“再等等,若凌统并非诈降,甘宁便该来救才是。”
夏侯惇道:“军师何以如此笃定?”
郭嘉探指案边碟上,拈了一小撮五石散,抹至唇边,眯起眼道:“温侯帐前,尽是些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之人。来救,是意料之中;不救,才是奇哉怪也之事。”
“报——!”
骑兵飞奔穿过树林,大喊道:“启禀军师,夏侯将军!敌营甘兴霸单骑出城,与渭水南岸五千骑兵汇合,前来劫营!目标正是凌统!”
郭嘉大喜道:“果然来了!”
夏侯惇道:“我去截住他!”
郭嘉道:“不,看他们往何处逃!”
郭嘉登上山坡,夏侯惇在一旁护卫,只见甘宁率领骑兵,杀入空营,救走了凌统。
“看他们朝何处逃……”郭嘉喃喃道。
甘宁救出凌统,却不入城,头也不回,朝西北面没命逃窜。
郭嘉吸了口气,吩咐道:“夏侯将军,你马上带三万骑兵,衔尾追击,在西凉通向长安的兵道上埋伏,他们肯定是要去西北,与高顺汇合了!”
这下连夏侯惇也看出来了,甘宁不入长安城内,而是一路朝西北疾奔,证明长安城内果然有布置。
郭嘉又吩咐道:“传令下去,全军无论如何不得离开扎营地,更不可贸然攻城!”
夏侯惇匆匆下坡点兵,远处另一山头,高顺率一万骑兵,密切检视对方动向。
“夏侯惇果然走了。”高顺道。
“将军,现在下去?”
高顺道:“不,再等等……”
郭嘉又在坡顶站了片刻,忽然转了念头,道:“我与你同去,夏侯将军,此战必须速决!”
高顺大喜道:“连郭嘉也走了!”
甘宁将马力催至最高速,带着半死不活的凌统,二人同乘一马,风驰电掣地狂奔。
“你慢点……”凌统咬牙道。
甘宁道:“撑住!撑住——”
凌统骂道:“直娘贼……陈公台下手够狠的……”
甘宁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这仗打完,相公替你教训他!”
凌统啐道:“你……教训你个龟儿子……”
甘宁忍不住大笑,凌统见甘宁盔甲下露出的健壮胳膊,上面满是陪着自己挨打留下的伤痕,忽地心中一动,抱着甘宁的虎腰,侧脸贴在他的背甲上。
一根箭呼啸飞来,擦过甘宁耳畔。
“护心镜拿下来!”甘宁吩咐道:“戴在你身上!当心背后来箭!”
凌统心情复杂,解下甘宁护心镜,戴在自己背后,紧紧抱着甘宁的腰,以自己身体为他抵挡流箭。
夏侯惇率军走了,高顺又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方吩咐道:“点火把,备油罐。”
上万士兵从马鞍两侧解下装满石油的瓦坛,高顺弯弓搭箭。
高顺低声道:“投油!上马!”
兵士抛出左手油罐,上万油罐投向郭嘉大营,如冰雹般砸进方圆两里的林内营地。
郭嘉警觉抬头,一坛砸中帅帐,帐顶乌黑。
一万骑兵马蹄上俱包了棉布,如鬼魅般跟随高顺,无声无息杀了下来!
马蹄声近在咫尺,郭嘉猛然喝道:“敌袭!传令准备御敌!”
高顺射出哨箭,骑兵冲进了曹军大营,抛出第二罐石油,林中鸟雀惊飞,高顺喝道:“放火!”
第一根火把落地。
“报——!”
“陈宫火烧曹军连营——!”
“长安城外,敌军大溃!”
“郭嘉率残军四万南下逃窜,高顺将军歼敌两万!”
“甘宁阵斩夏侯惇——!”
终战·江山易主
“报——!”探马飞速冲向邺城外,马匹前蹄一跪,呕出白沫,探报冲下马,高举信件,吼道:“主公在何处!我要寻主公与军师!长安捷报——!长安大捷!”
麒麟眼前发黑,几次险些站不稳,道:“信在何处?拿来我看看……”
战鼓擂响,攻城梯再次接连架上,上万步兵如蝗虫般涌上邺城城头。
吕布率领兵士于城门外攻城,这是正式开始攻坚战的第六天,曹操不再出战,邺城大势已去,唯余徐晃,许褚二将苦苦支撑。
后阵鸣金,大军撤回,吕布吼道:“什么事!”
麒麟道:“郭嘉败了!曹操完了!你们投降罢!投降不杀!”
城门高处守军一脸茫然,吕布大喜道:“当真?!”
麒麟喊道:“你们的偷袭队被陈宫烧死近半,剩下的全部南逃了!曹孟德!不要再垂死挣扎了!投降吧!别再白牺牲将士了——!”
六天不见曹操,谋士们亦无人临阵,许褚最终痛吼道:“宁死不降——!”继而一脚将箭弩机从城楼上踹了下来。
吕布险些被那箭弩机砸了个正着,怒道:“叫你投降!你给我投机,岂有此理!儿郎们!继续攻城!”
“报——!”传令兵匆匆奔来:“南面有五千兵马前来!”
吕布蹙眉眺望,三骑领五千军驰向城门。
麒麟喝道:“什么人——!”
孙策道:“又见面了!最近好吗?!”
麒麟以手扶额,懒得回答。
吕布笑道:“你们也是来趁火打劫的吗?”
孙策远远笑道:“不是!”
吕布问:“那是来做什么?!”
赵云喝道:“来与你争天下!”
吕布惫懒一笑,那表情说不出的欠扁。
赵云道:“先助你们打下邺城!旁的事再叙旧!”
吕布惊雷一声喝道:“正好!你我杀进城去!”
周瑜道:“那便不客气了!请温侯,子龙打头阵!”
擂门柱猛然撼上邺城大门,最后一下,大门轰然倒塌。
骑兵抢攻城门,开始惨烈巷战。
麒麟踏上鲜血胶凝的邺城主干道,一路朝前行去,翻掌时六魂幡喷发出重重黑雾,绞断飞来箭矢。
大街小巷尽是哭叫的百姓,邺城城中黑烟滚滚,冲天而起。
青宛殿大门紧闭,殿外广场上空无一人,薄暮冥冥,到处都是散落的武器。
“开。”麒麟道。
大门轰然大开,宫女尖叫,奔逃。
麒麟叹了口气,问:“天子呢?”
宫女颤抖,大哭:“司马……司马御史……朝……侧殿去了……”
麒麟从她身旁走过,反手抽出腰畔长剑,挨间寻找刘协下落。
偌大一间殿内空空荡荡,帘卷西风,刘协躺在殿中地下,嘴唇发紫,不住抽搐,地上倾着一个青铜爵。
麒麟收剑归鞘,低声道:“陛下?臣等来救您了。”
刘协嘴角黑色鲜血流下,听见人声,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发着抖一手无目的地乱抓,筛糠般翻过身,看着背光的麒麟身影,瞳孔缓缓扩散。
毒酒?麒麟蹙眉。
麒麟上前抱起刘协,汉献帝紧紧抓着麒麟的衣领,竭力支起,说出了最后的遗言。
大汉四百年江山气数,化作一股力量,撑着刘协,断断续续说。
“朕……等了温侯……八年,朕不是……傀儡……朕……相信他……知道他终有一天……会来救……朕。”
麒麟茫然看着怀中天子。
刘协干涸的嘴唇动了动,瞳孔彻底扩散,绝了气息。
建安十二年四月廿七,刘协崩。
邺城告破,曹操身死,司马懿以毒酒毒死刘协,与荀彧,荀攸携曹丕远逃辽东。
日暮西山,巷战仅用了短短半个时辰便结束,一缕夕阳的光芒投入金殿,洒在天子位后的金龙壁雕上。
麒麟穿过铜雀园,金殿外,董贵妃悬梁自尽,一缕白绫将她吊在梁顶。
男孩抬头望,麒麟也抬头望,他以手指弹出一星黑火,划断白绫,董贵妃的尸身摔了下来,躺在地上,双目兀自圆睁,看着龙椅的方向。
刘协已死,龙椅空了。
男孩走到殿前,缓缓跪下,磕了三个头。
“你是谁。”麒麟低声道:“在这里做什么?”
刘晖执着地跪在地上,答道:“跪陛下。”
麒麟:“起来,天子已经死了。”
刘晖抿着唇,一动不动,眼神中满是阴鸷。
麒麟行至他面前,缓缓蹲下,问:“你就是太子?你是刘协的儿子?”
刘晖看着麒麟,问:“我知道你是谁,你叫麒麟。”
麒麟看见刘晖脖颈系着的红绳,忽然心中一动,伸出手指
70、盛世承平帝位易主 .
,发着抖,解开刘晖领子。
刘晖道:“你是麒麟……”他抽出腰间七星刀,架在麒麟脖颈上。
麒麟微笑道:“你想杀我?”
刘晖的手不住颤抖,那一刀无论如何也割不下去,便架在麒麟的脖子上。
麒麟屏息,沿着刘晖脖上的红绳,将他贴身佩戴的吊坠扯了出来,放在手心,对照夕阳的光反复端详。
那是一对白玉蝴蝶,一大一小,展翅欲飞,栩栩如生。
“这是我的。”麒麟喃喃道,凝视刘晖双眸。
刘晖:“这是我娘的,你抢了她所有的东西……”
麒麟:“所以她让你来杀我么?”
刘晖沉默,最后眼神中露出一丝悲凉之意,泪水在眼眶里滚动。
麒麟道:“杀完了?”
吕布满身浴血,手提金戟,站在殿门外。
张鲁、孙策、赵云等人立于吕布身后。
刘晖没有回头,许久后,麒麟抬眼望向吕布,缓缓道:“天子亡了。”
吕布闭上双眼,吸了口气,道:“殿下,烦请将你的刀拿开。”
张鲁道:“太子殿下,我认得你,你与麒麟先生有何深仇大恨?”
刘晖手上七星刀使力,却仍控制不住地打颤。
麒麟沉默片刻,把他抱在怀里,站了起来。
刘晖的刀仍架在麒麟脖上,麒麟抱着他一路前行,至龙案台阶前,拾级而上,最后将他规规矩矩地放在龙椅上,小声道:“坐好,别乱动。”
“传国玉玺呢?”麒麟问。
马超捧着玉玺上前,交予麒麟手中,麒麟将它端正摆放于金案前,退到殿中,与吕布并肩而立。
刘晖不安地想说点什么,道:“我……”
吕布冷冷道:“你该自称‘朕’。”
刘晖噤声。
“吾皇万岁。”麒麟单膝下跪,孙策、赵云、马超、殿外众军,一人跪,千人跪,唯剩仪比三司的吕布仍傲然屹立。
吕布与刘晖对视,刘晖道:“温侯……温侯救驾有功。”
吕布一撩战裙,潇洒跪下,抱拳沉声道:“吾皇万岁!”
殿内,殿外,千万人齐声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71
71、万里河山英雄黄土 .
天下甫定,刘晖登基为帝,改年号为永安,十六州俯首称臣。
自郿侯董卓入京以来的天下大乱终于结束。董卓的义子吕布带领许多年前的西凉军,再次恢复了治世。
刘晖尚小,吕布救驾之功居首,以摄政王身份辅政。封温侯,奋武神王,龙案畔设席,监督百官,总揽朝政。
吕布官居极品,再上一步便是龙位,然而他在龙椅前停下了脚步,安安静静地坐下了。
百废待兴,休养生息,西凉、荆扬、益州居民再次迁回中原。
于赤壁之战时失踪的周瑜再现,封琅邪王,坐镇徐北。
赵云携刘禅前往辽东,封辽东王,自此幽州境外,百姓安居。
一月后,六月清晨。
第一缕阳光从未央殿外透入,麒麟睁开双眼,阳光如此炽烈,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燃烧殆尽。
他微一动,吕布抱着他的腰的手臂略紧。
“去何处?”吕布紧张道。
麒麟道:“去看看早饭。”
吕布迷迷糊糊道:“再睡会儿,待会一起去,不许离开我半步。”
麒麟哭笑不得,只得再次睡下。
吕布呼吸均匀,熟睡的面容像个大男生,麒麟以手摸着他的脸,又迷恋地在他的唇上吻了吻。
我很快就回来,再回来时,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麒麟心中默念。
他小心地抽身下榻,全身赤\裸,走出殿外,干净的脖颈,白皙的少年背脊,直至赤着的脚踝,沐浴在晨光中,完美无可挑剔。
麒麟侧过头,看了吕布一眼,横过右掌于面前一挥,六魂幡喷出千万层黑布,裹住他的身躯,最终重重收拢,归于一点,化为虚无。
吕布醒来时,枕畔空空荡荡,只剩一枚金珠。
吕布坐起身,问:“小黑呢?小黑。”
吕布茫然地叫道:“小黑,回来。”
殿外进人服侍,吕布道:“都下去,退出去,谁也不能进来,把门关上。”
宫人又低头退了出去,吕布晨醒后,衣服也不穿,坐在榻上,每隔一会,便朝着空气唤道:“小黑!”
他从早上坐到晚上,直至太阳下山,一切重归寂静,麒麟再没有出现。
吕布滴米未进,在寝殿里等了三天三夜。
阳光在窗格中划过,周而复始,一个月过去。
刘晖坐于天子座上,案前设了把椅子,吕布双目茫然,陷在椅中,如同一尊雕塑。
贾诩躬身道:“摄政王如何看?”
吕布点了点头,道:“按你们的意思。”
刘晖转头看了吕布一眼,道:“温侯,那便……迁都了?”
吕布眼眶微微发红,猛然觉醒,忙道:“不行!不能迁都,改日再议!”
群臣茫然以对。
一年过去,吕布写了第一封信。
小黑吾妻:
他们说要迁都,我不想迁,他们一定要迁,我没法。
你回家时,在邺城看不到我,记得来长安,修了新的官道,沿着官道直走就到了。
我把赤兔留在邺城,出寝殿你就能看到,骑着它,自己过来。
我知道你喜欢长安,先回去布置好,等你回家。
夫:奉先
车马启行,吕布是最后一个离开邺城的,他在马上将信烧了,漫天黑灰飞旋,离开时如同梦游,单戟孤马,游荡于官道上。
又一年过去。
小黑吾妻:
这些年,战死的将士们名字都刻在石碑上了。
你回来了么?是已经回到中原了,找不到路过来?我派人去找你了,如果找不到路,随便寻个地方先住下,我总能寻到你的。
夫:奉先
小黑吾妻:
伯符驻琅邪,孙权上表称臣,我封了他个吴王。
摄政王当得真没劲,过几年待刘晖长大,我就回西凉了,等你回来,一起去并州草原打猎。
夫:奉先
小黑吾妻:
刘备死了,居然躲在交州,诸葛孔明回了南阳,陈宫与贾诩亲自去劝,花了很大一番功夫将他劝到益州,帮着治理蜀中。
郭嘉逃到南疆,几次劝蛮王孟获出兵,都被诸葛亮平定,今年听说是病死了。南疆气候不好,又去了个对手。
赵子龙和伯符说,让我别妄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他们会起来匡扶汉室的。
你不在我身边,要和他们打起来,还真有点难说,不过我连摄政王也不想当,又怎会想管旁的琐事?
你回来罢,我生病了。
夫:奉先
小黑吾妻:
我的病好了,又是一年,你为什么还不回来?没收到我的信吗?还是被你师父他们藏起来了?不回来也没关系,给我回一封信。
我向陈宫学了你们的字,这么看兴许有点别扭,不知写错了多少。
刘晖长大了,今天我看到他的一对玉蝴蝶。
我可以告老回乡了。
夫:奉先
小黑吾妻:
我回到凉州了,你回家的时候,记得沿着邺城来长安,再沿官道前往西凉,现我住在陇西,沿路我派人种了树,立了指路的石头,赤兔还在邺城,寝殿外的马厩里等你。
有生之年,我要走遍天下,寻找你修仙的地方,你师父不让你离开也没关系,我会来找你的。
祝安好。
夫:奉先
小黑吾妻:
神州广袤,风土人情各异,奇景光怪陆离,百姓富足,一派升平盛世。
寻不见你的金鳌岛,正在四处打听。
你收到我的信了吗?
夫:奉先
小黑吾妻:
今年匈奴进犯频繁,雁门关、并州遭了战乱,朝廷加急信报送至江东,让我重上战场。
我虽已四十四了,但还能打,可惜你没能赶上亲眼见我再穿战甲,雉鸡尾冠我没有戴,怕弄坏了。
我被射了一箭,幸好没事。没有你在身边总是容易冲动。
你快回来,很想你。
夫:奉先。
小黑吾妻:
我寻不到金鳌岛,你究竟在哪里?华佗说我的伤有点麻烦,不能乱跑,必须留在陇西静养,要摒弃杂念,不能大喜大悲。
不能大喜,你离开的这许多年间,吕奉先又何尝有过片刻欢心,短暂微笑?快点回来,或者给我写封信吧,告诉我金鳌岛在何处。
就算我明日将死,今日也得拖着这残破身躯上仙山去,将你接回家来。
夫:奉先
一年又一年,春来花开,秋去漫天鹅毛大雪,吕布烧了十九封信,每一封都化为飞灰,飘散于天地间。
仙人的信与凡人的信是不一样的,吕布不知道。
凡间的火,也不是麒麟指间弹出的三味真火,吕布同样不知道。
他的十九封信片片碎去,成为历史的尘埃。
小黑吾妻:
我可能撑不到你回来了,征战匈奴那次中的箭,留下了病根,躺了三年,一直起不了床。
赤兔前年就死了,它太老了。
我派人换了匹新马,在邺城的寝殿外等你,它可能不认识你,但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那匹新马是等着接你的。
这些日子,我总在想,想你和我认识的八年,八年虽短,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是我太贪心,早知道该更珍惜些。
希望我还能再撑一年,我要活到九十九,能再见你一面也是好的。
夫:奉先。
最后一封信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化为灰烬,永安十九年腊月廿三,摄政王吕布薨。
丧钟敲响,凉州全境千万军民相送,扶灵万里,沿陇西出官道,浩浩荡荡前往长安。
温侯自十六岁投并州刺史丁原麾下,二十岁拜中郎将,征战中原三十五载,刺董、诛袁绍、赤壁联军大败曹操、后江山平定。
吕布以一人之力,率二十万大军出雁门关,辗战长城,万里草海,匈奴闻风丧胆。
温侯辞世,天下缟素,盖棺长安地陵。
刘晖亲笔题碑:圣明刚武神王仁德吕布。
棺盖发出巨响合上,入陵,将这名绝世战神关进了永恒的黑暗中。
——武将观察日记·终——
72
72、青山依旧在·成败转头空 .
三千年后,金鳌岛。
浩然和子辛凑在一处,坐在一张小矮桌前,桌上是几枝毛笔,以及一个大调色盘。上面花花绿绿的颜料,手边摆着几块石头。
“这个不错。”子辛端详片刻,点头道:“且看孤给你画个……”
浩然拿笔去画子辛,子辛啼笑皆非,由得他捣乱,像只花脸猫。
“你回来了?小黑!”浩然扔了笔,喊道:“过来。”
麒麟不安道:“师叔、师哥你们在做啥?”
子辛抬头道:“画赤壁捡回来的石头,送你几块。”
麒麟道:“哦,谢了,你们拣多少了呢,怎么画这么久还没画完。”
浩然愕然道:“我们昨天早上才从赤壁回来啊,你忘了?出入口都是现世的时间点。”
麒麟嘴角抽搐:“那……我写了这么多封信……也是同一时间来的吗?”
子辛莞尔道:“你前几日刚走,雪片似的信就刷刷来了,太师父被你吓了个惨,忙这忙那,忙了足足五六天,饭也顾不上吃……去了赤壁一次,又去长安……”
浩然蹙眉,子辛意识到说错了话,笑道:“太师父也刚回来,正睡午觉。”
“哦。”麒麟点了点头,转身沿着牌坊,走向金鳌岛后山的神器坛。
浩然道:“你不去碧游宫见教主?你师父正等着呢,他没午睡。”
麒麟道:“我……还有点事,先等等。”
麒麟行至金鳌岛神器坛,昊天塔被通天教主取去制轮回门,剩斧、壶、琴、鼎四器悬浮石柱上。
麒麟左右看看,伸手将炼妖壶取了下来。
鼎身环绕上古铭文,微微绽放青光。麒麟闭上双眼,喃喃道:“请借炼妖壶之力,以麒麟内丹献祭,毁我麟角、麟鳞,散去我开天辟地,岁星之魄。”
炼妖壶嗡鸣起来,鼎口喷出一道磅礴的青光,笼于麒麟身上,麒麟全身剧颤,咬牙闭上双眼。
一声痛苦的咆哮声于后山响起,霎时惊动了金鳌岛上所有仙人。
黑麒麟在青光中化为原型,龙鳞竖起,一片片被神器之力扯下,带着漫天金色血液。
麒麟双角断折,身周血如泉涌。
天地哀鸣,岛屿中央金鳌池内,一声幽远的长鸣,池内探出巨大鳌头。
“怎么回事?通天教主!”巨鳌一开口,登时如炸雷声响,遍布全岛。
闻仲怒吼道:“小黑!你在做什么!”
麒麟内丹光华流转,正要崩毁之时,一鞭跨越虚空狠狠抽来,将麒麟抽得直飞出去,摔在地上。
麒麟不住抽搐,全身痉挛,拖出一道金色的血痕。
午睡刚被惊醒的通天教主匆匆赶至,抱起麒麟,叹道:“这又是何苦?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闻仲怒道:“你们平时尽惯着他!惯出如此德行来!”
通天道:“罢了罢了……先把伤治好。”
闻仲气得浑身发抖,大步行至通天身旁,道:“我的徒弟,我来教导。照你们这般再惯下去,迟早惯出祸来!”
“把他带去面壁!”闻仲喝道。
麒麟被关小黑屋了。
麒麟恢复人身,身体上伤痕愈合,静静侧躺在小黑屋的地上,面对墙壁,闻仲来了许多次,每次俱是严词训斥。
闻仲怒吼道:“你不想活了?!你要将内丹毁掉?!你要当凡人?!!要去陪那个叫吕奉先的?!为师现在便去杀了他!”
麒麟一句话也不说。
子辛在门外道:“师弟,你为何做这等事?”
麒麟道:“我想……和他一起……一起去转世……一起当凡人……一起老,一起死……”
浩然开了屋门,叹道:“你身上虽有天地初开时的混元之力,但岂是这么容易,说化掉就化掉的?万物造化都有定则,从盘古开天后就各司其责,先天混元一气无论在谁身上,都不能随意再次抽离,否则将造成世界的动荡,哪怕你只抽出一丝一分,都会令三界不稳。”
麒麟没有吭声。
浩然道:“万一你们都转世去了,都彼此忘了,遇不见呢?”
麒麟答:“你们可以来找我啊。”
“他谁也没有,只有我。我还有师父,太师父,我轮回转世了,你们会来找我,我再去找他……”
子辛道:“出来罢,面壁结束了。”
麒麟道:“让我回去,师叔,你再开个玄门,让我回去吧。”
浩然欲言又止,麒麟可怜巴巴:“我回去看看,等他死了我就回来,成么?反正在你们这里也用不了半天。”
浩然手掌平推,钟声嗡鸣,虚空破开,现出万古玄门。
麒麟再不迟疑,纵身跃进了玄门。
时空的乱流纵横交错,麒麟逆流飞向建安十二年时间坐标点,那处一片漆黑。
“怎么没了?”麒麟难以置信道:“出口呢?!”
麒麟转身四顾,六魂幡猛地一冲,大吼道:“怎么没了!出口去哪了?!”
麒麟朝虚空一阵疯狂乱锤乱撞,绝望地大喊道:“出口去哪了——!”
“出口被封住了。”闻仲追到时间隧道中,沉声道:“你还胡闹得不够!”
麒麟气息一窒,闻仲怒道:“我们将你养大,你连师门也不要了!就打算在那耗着,也不回来了?!你还是我的徒弟么?!”
麒麟抽了抽鼻子,眼睛通红,闻仲马上改口道:“师父给你想了新法子……还能见面的。”
麒麟:“转世以后就不是他了!记忆都没了!”
闻仲:“……”
麒麟深吸一口气,酝酿完毕,正要大哭大闹,闻仲马上道:“那处还有个出口!教主开的,未曾封上。先过去看看?”
麒麟两眼泪汪汪,飘到不远处的另一个玄门前,跨了出去。
永安二十年春,长安城,芳草年年绿,春风吹又生。
麒麟跨出玄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吕布的墓室大门,上书:刚武神王仁德吕布。
犹如当头雷殛,麒麟一瞬间脑海中变得空白。
闻仲道:“回去罢。”
麒麟喃喃道:“我走走……我……这是多少年后了?”
麒麟在墓室外看了一会:“太久了……这是什么时候了?”
麒麟梦游一般转身,离开了墓碑,喃喃道:“看错了,去别的地方看看……”
西校场,万名碑前。
刘晖躬身,将一朵小花放在碑下,抬头时发现麒麟在不远处呆呆看着。
刘晖点了点头,麒麟也茫然地点了点头。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麒麟问,他迷恋地盯着刘晖,那鼻,那眉毛,那唇,依稀又是那个熟悉的人。
只有灵秀双眼,令麒麟不想直视,然而眼中鹰隼一般的锐利神色,又令他不想移开目光。
刘晖答:“我来代人放一朵花,有人每年都到这里来,在石碑下放朵小花。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麒麟道:“这是一统天下时,凉州营战死的兵士名字。从前凉州营的军师,在这里放过一朵花,被人学了去。”
刘晖理解地点了点头,客气地问:“先生从何处来?”
麒麟答:“从来处来。”
刘晖吁了口气:“我倒是忘了……未曾听说有什么军师,兴许太多年了。”
跟随刘晖的一人,显是凉州营的老兵,开口道:“凉州营的军师……陛下,我可是一直记得呐……”
刘晖淡淡道:“五叔还记得?”
那人眯着眼,未曾发现麒麟,朝着石碑道:“自然记得……我在侯爷麾下当了不少年的勤杂……”
“凉州营的军师是个神话,主公杀董贼的时候,他就在了。”
“军师带我们到凉州去,寻了片新天地,主公才能发家,靠卖葡萄酒,卖铁,招兵买马。”
“军师平定西凉三城,在风雪中救出了主公……官渡之战后剿灭了袁术,占到了咱们的都城……长安。”
“军师带领我们,和江东联盟,挡住了八十万大军,把曹操打得丢盔弃甲,又挥军西去,灭了刘备刘皇叔。”
“军师带着我们攻陷了邺城,陛下才安全回来。”
“都说军师是个神话……”五叔缓缓道。
麒麟低声道:“碑下太多草了,你们也不清理。”
麒麟蹲□,拔开名碑下荒芜的杂草,刘晖也蹲了下来,帮他拨开草丛。
一行行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延续到碑底。
底部光滑平整,只刻着两个人的名字。
奉先? 小黑
刘晖道:“中间那物何意?”
“心,喜欢的意思。”麒麟起身说:“他还记得那个心的形状。”
刘晖抬眼望向麒麟,原先站在那处的少年已消失了。
三千年后,金鳌岛。
通天教主摆了家宴,众弟子围坐一桌,都不敢动筷子。
麒麟眼眶通红,泪水滚来滚去。
所有人默默祈祷,千万别哭……
通天教主举杯道:“好,恭喜咱们家的小黑,顺利完成任务,经历了考验,帮助我们确立了时间轴,小黑同志在这次穿越的过程中临危不惧,经历了……”
一个时辰后。
通天教主仍旧举着酒杯:“……小黑同志排除险阻,历尽万难,尝遍了人类的丰富情感……”
两个时辰后。
通天教主:“所以,我们今天为小黑摆一桌出师宴……”
麒麟怯怯道:“太师父,我的手好酸,端着杯子四小时了。”
通天道:“我再补充一点。”
浩然叫苦道:“师父!”
通天:“好好,不补充了,大家吃!”
众人纷纷落筷,麒麟筷子在碗里划拉来划拉去,眼泪扑簌簌地朝下滚。
子辛一见势头不对,忙道:“小黑,师哥和师叔给你准备了出师礼!”说着从身后取了个盒子,麒麟泪汪汪道:“谢谢……我很喜欢。”
盒子里是几个画成帆船的赤壁鹅卵石,十分精致漂亮。
闻仲咳了声,道:“喝酒,庆祝小黑终于出师了。”
通天教主笑道:“太师父也给你准备了点出师礼,你看?”
通天交来一叠照片,正是先前去赤壁秋游时拍的。
“谢谢太师父。”麒麟勉强道,抽了照片叠来叠去查看。
第一张:甘宁一脸痞笑,捏凌统的下巴。
第二张:拍照角度从下到上,马超和张辽吃惊的表情
第三张:高顺温和的微笑。
第四张:赵云脖子上骑着阿斗,阿斗乐不可支,赵云抬眼朝上望,一脸担忧,握着阿斗的小脚,一副生怕他摔下来的表情。
第五张:吕布正襟危站,面瘫相,对着镜头摆了个“耶”的手势,手指头修长漂亮,身后背景是熊熊燃烧的赤壁船队。那是麒麟亲自给吕布拍的。
麒麟看了三秒,泪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
子辛与浩然小心翼翼地放下筷子,朝后退了一步。
通天道:“那个……小黑?你今天出师了,等于也是长大成年了,这个……哭鼻子的习惯可要不得……”
麒麟抽了下鼻子。
子辛与浩然又朝后退了一步,继而道:“跑——!”
瞬间子辛背着浩然,狂奔出碧游宫,通天碰翻了碗筷也忘了收拾,六魂幡一抖,跑了。
闻仲道:“等等——!”
麒麟哭了。
“哇——!”
轰一声犹如万古洪雷迸裂,碧游宫爆成斋粉!
“哇——!”麒麟大哭起来。
刹那间风雷阵阵,天地晦暗,犹如灭世雷霆,音波横扫出去,如同飓风般将金鳌岛牌坊吹得粉碎。
来不及跑的闻仲首当其冲,被音波一撞,瞬间眼前发黑,一口血吐了出来,两手乱抓,要寻东西去堵麒麟嘴巴,奈何变故来得太突然,所有物件都在堪比开天辟地的洪流中扫得粉碎!
麒麟:“哇——啊啊啊——呜呜呜——哇哇哇!”
金鳌岛轰一声,犹如九天坠落的陨石,隆隆声不绝,朝凡间坠了下去。
金鳌池中央,万年神鳌头晕眼花,口吐白沫,从水中冒出头,大叫道:“小黑——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通天教主!就不能让你徒孙儿消停几天吗?!”
麒麟被间接骂了,识趣收声,却终究悲恸难抑,抽泣个不停,小范围音波将闻仲撞得保龄球般飞过来,又弹过去。
麒麟终于止住哭声,神鳌咬牙发力,金光铺展,金鳌岛稳住下坠之势,闻仲又咕噜噜滚到一根断柱前,脑袋磕了个大包。
“师父——”麒麟抽鼻子。
闻仲一手无意识地挥了挥:“小黑……为师给你……也准备了件出师礼。”
麒麟站在废墟中央,通天教主现出身形,打了个响指,粉碎的碧游宫破砖烂瓦自发归位,浩然与子辛一头黑线地回来了。
通天:“嘿嘿嘿。”
浩然:“嘿嘿。”
子辛:“嘿。”
闻仲:“……”
通天:“幸好跑得快,你的徒弟,怎么不亲自教导了?”
浩然子辛附和道:“就是就是……”
闻仲终于缓得口气,被小黑一哭,其恐怖程度不亚于万年一见的千煌雷劫。
闻仲道:“小黑。”说着伸手,将麒麟抱在身前,摸了摸他的头,沉声道:“哭一哭,就过去了,旁的事不要再多想。为师给你准备了个徒弟。”
麒麟:“……”
闻仲放开麒麟,认真道:“师者行教化之责,你太师父于时空乱流中寻得天地造化的灵物,未得教化,然资质极佳,堪比太古灵兽。”
“待得他日灵智开后,于金鳌岛上修炼千万年,当可化为天界五爪金龙,我与教主商量后,你也是神兽……嗯……”
通天补充道:“有共同语言。”
麒麟点头,
72、青山依旧在·成败转头空 .
暂时忘记了悲伤,道:“好吧。”
闻仲道:“为人师表颇不容易,须得耐心,关爱,然教不严,师之惰,亦不可任其胡来。”
麒麟扁着嘴道:“好的,是什么玩意?”
通天道:“是条小蛟儿,带回来后,便被我扔进金鳌池里了。”
麒麟微觉蹊跷,闻仲又扳着麒麟肩膀,让他转了个向,道:“这就去吧。”
麒麟走了,闻仲作了个“拜神”的手势,如得大赦,松了口气,道:“吃饭。”
这年头,带个徒弟也真不容易。
麒麟到了金鳌池,叫道:“鳌神,我来拉!”
巨鳌从水里冒出头,那太古神鳌成型尚在天地开拓之前,乃是混沌之外的物种,不受天地规则管辖,平日俱在金鳌岛中央的池子里睡觉,亦不管封神之战时仙人们争斗,但对龙麟凤龟这等神兽,自是十分照顾的。
巨鳌道:“哦,小黑,哭完了吗?这次又为什么哭?”
麒麟道:“以后不哭了。”
巨鳌山峦般大小的脑袋点了点,麒麟又道:“太师父让我来接我徒弟。”
巨鳌眼珠子转了转,想起一事,道:“哦,半边金蛟剪,前几日教主将它扔在池子里吸天地灵气来着,也该化形了,你等等哦!”
麒麟心不在焉,没注意听,随口嗯了声,想了想,既然徒弟也是兽,自己人型,说不得大家都用兽型方便交流。
麒麟化为原型,蹲在草地上,狗一般地坐着,片刻后在草地上滚来滚去,滚了几圈,无聊地抖掉身上草。
巨鳌没有再出水,半晌后,水面冒出来一截金灿灿的蛟龙脑袋,灵兽似乎也不大,头和麒麟差不多。
黑麒麟好奇打量片刻,这就是蛟?与龙区别这么大?
蛟龙傻乎乎地看着麒麟,麒麟莫名其妙地看着蛟龙,四只眼睛对着看了一会,麒麟道:“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蛟龙唔唔点头,麒麟以蹄子挠了挠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蛟龙:“嘶嘶嘶——”一边叫一边卷成弹簧,在水上蹦来蹦去。
麒麟:“???”
麒麟:“便便?”
蛟龙“唔唔”摇头,麒麟道:“粪便?粪?”
蛟龙猛点头。
蛟龙:“嘶嘶——”作了个波浪形扭动的动作,蛟头四十五度朝天,蛟身缓缓扭动,飘飘欲仙。
麒麟这次是想破脑袋也猜不出来了,又问:“你会写字么?”
蛟龙看着麒麟,眼里冒红心,不点头,也不摇头。
麒麟又问:“徒弟,你会变人么?”
蛟龙想了想,点了点头。
麒麟道:“人的嗓子好像能说话,试试?”
麒麟摇身一变,恢复人型,赤\裸裸地站在池边,反正那蛟龙也是兽,赤身相见没什么好害羞的。
说时迟那时快,蛟龙幻化为一个男人,哗啦一声出水,跃上池畔,单膝躬地蹲稳,继而长身而立,歪着头打量麒麟,朝他暧昧地笑了笑。
那男子侧脸略显瘦削,两道浓黑的眉毛如折刀般粗糙,双目深邃。
鼻梁是塞外民族式的高挺,略作鹰钩,男子躯体轮廓完美,肩宽腰间,肌肉有力,小腹上更有健硕腹肌。
麒麟:“……”
未央宫外朝霞万道;姻缘石边花灯千盏;青宛殿中满厅俱寂;赤壁江前山摇地动,陇西城外漫天飞雪……
长安的笛声西凉的月,镜湖的雪水江东的歌。
无数零碎片段在他们面前闪过,稍纵即逝,麒麟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捕捉,它们倏然远离,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麒麟喃喃道:“我叫小黑,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含糊道:“奋……仙。”
男人伸了舌头,呸地吐出一枚金珠,落在掌中,拈着在胸口擦了擦,擦掉口水,递给麒麟,道:“凤仙。”
麒麟道:“珠子哪来的?你一直含着它?”
凤仙答:“不知道,生下来就有了。”
麒麟接过珠子,道:“送我了?”
凤仙道:“以后都是你的了。”
麒麟伸手,凤仙也伸手,他的手指修长温暖,彼此牵在一处,麒麟又红了眼眶。
麒麟:“徒弟跟我来……我……嗯,带你去我的窝里玩。”
凤仙漠然道:“哦,你的窝住得下两个人么?”
麒麟道:“挤一挤估计还凑合。”
凤仙:“晚上也可以抱着睡。”
麒麟越听越不对劲,试着问道:“我走了……这么久,你没想我么?”
那一句登时害凤仙儿炸了毛,只听他委屈地咆哮道:
“你说去看个早饭!看了二十年!是什么意思!都老死了你还不回来——!我差点就给死没了!”
——神器图鉴·六魂幡·终(全系列完)——
作者有话要说:
cloud:小黑不是神兽吗?!金鳌岛最珍贵的啊!怎么还住窝里!
非:这不一样啊,这不是普通的猪窝狗窝,小黑住的是金鳌岛后山,整个仙岛天地灵气最充沛的地方,那里的山洞里还有它和它妈妈的回忆欧
cloud:……那也太啥了一点,不能住房子吗
非:你要想哟,动物和人的习惯是不一样的,你如果长大以后变成一条龙,你会住水里吗?
当然到了晚上还是变回人,回家睡在床上
cloud:……
非:……
cloud:我突然想到,子辛是轩辕剑,所以睡觉的时候习惯把自己挂在墙上。
非:= =……那更不一样吧,子辛懂事的时候是从人开始的……当然也是睡床,照这么说浩然睡觉要把自己去挂在庙里了。
神器图鉴系列终于完了,正传两部,加外传两条时间轴
这本大概有三个番外
1:吕布VS小黑——做窝种田,小黑下蛋,吕布孵蛋
2:良辰美景,三对CP的新婚生活
策瑜、云斗、甘凌
以上番外共计一万字,如果开定制,会在定制本中附上,开完定制后也都会在春节前后贴出
接下来是科幻坑
填完以后要去忙一段时间,明年三月份开新坑
新坑预估是现代耽美题材:展行的中国盗墓故事
再次——感谢大家陪我走到一本书的结局。
感激之情无以复加
祝,所有12月份生日的大人生日快乐
祝大家年底考试,年终工作顺利
冲啊!又一年即将结束了!加油!!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