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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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的绿叶植物是不允许摆上餐桌的,谁也不敢一叉子下去,叉起价值几万元的生菜叶,放进嘴里大嚼。然而在漫长的,不知道何时才结束的冬天里,人类总能找到一些代替蔬菜,供给身体营养的植物。

比如说不需要阳光暴晒的寒带小麦,以及各种孢子植物,草菇、蘑菇等。或多或少,贵族家中都设有温室,培植一些常吃的非肉类食品。

辰砂还是第一次吃到碳烤草菇,草菇淋上以鸡肝调制的酱,油脂浸在洁白的瓷盘中,看得他胃口大开。

军人用餐的习惯是,低头猛吃,绝不说话。

于是诃黎勒与辰砂都不约而同地遵循了这点,一大一小像是在飞速比拼着吃饭的速度,淅沥呼噜,叽里咕噜,三下五除二,把餐桌上的食物吃了个精光,辰砂还意犹未尽地端起盘子,舔了舔酱汁。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然而有饭吃,吃得饱,便是好事。吃完会怎样,他没想过。

诃黎勒看了辰砂一会,像是想笑,然而他大部分时间都酷得很,笑是万万不行的,会令他在属下心中的形象大打折扣。

辰砂舔完盘子,规规矩矩地坐正,以目光询问地投向一家之主。

诃黎勒的家只有两层楼,一个管家,一个厨娘,他不习惯有太多人侍候。

将军吃完饭,起身,上楼,管家上前收拾桌子,道:“跟着将军。”

辰砂莫名其妙地跟着诃黎勒走上二楼,诃黎勒进了睡房,他不知是否该跟进去,在门外站了片刻,又听门内传出声音道:“进来。”

诃黎勒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辰砂忐忑地进房,将军已脱了上衣,两手握着哑铃,扩举了数次。

辰砂从镜内看着诃黎勒,他的胸膛呈现出古铜色泽,像一尊健美的男子雕像。诃黎勒也看着他,二人对视,诃黎勒问:“洗过澡?”

辰砂礼貌地答道:“刚洗过。”

诃黎勒道:“把衣服脱了。”

辰砂满头问号,十分疑惑,伸手到领口去解纽扣,刚解开第一颗,却意识到什么不寻常的事,便停了下来,道:“脱衣服?”

诃黎勒道:“脱鞋子,脱衣服,然后躺到床上。”

将军俯身在床头柜内找到一物,那是一个小小的圆盒,盒内装着少许油膏,他忽然道:“三年没打开过,居然还是湿润的。”

辰砂左脚蹬着右脚跟,除了靴子,此刻解衬衣纽扣的手顿了顿,小心翼翼道:“躺到床上……要做什么?”

话还未完,诃黎勒已一手揽过辰砂的腰,把他掼在床上,辰砂吓得大叫,只以为又要挨打,下意识地连滚带爬,想逃下床去,却被诃黎勒紧紧抓住脚踝,拖了回来。要再逃开,诃黎勒的大手已从身后挥来,扇在他的耳畔,辰砂登时嗡的一声,眼冒金星,没了力气。

衣服撕裂的声音。

辰砂痛苦地喊道:“不!”

诃黎勒低沉的声音充满了诱惑的磁性:“别怕,我不会在第一个晚上……就弄死你的。”

那阵突如其来的痛楚令他失声大喊,一手伸向床头柜,要去抓柜上的花瓶,不住发抖的手指尚未摸到柜边,诃黎勒有力的臂膀已环过他的腰,握着他的手肘,手臂一格,拿准了位置,“咔”一声把辰砂的左臂卸脱了臼。

“啊!”

辰砂又一声失控的大叫,昏了过去。

昏了几秒后,辰砂又猛然醒了过来。

诃黎勒的气息粗重,话语却十分冷淡且充满理性,道:“不要挣扎,你逃不掉。”

辰砂仰起头,大口地喘气,诃黎勒把他紧紧抱在自己腰前,来回轻顶了数下,辰砂痛苦的大叫逐渐转化为无力的呻吟,将军知道差不多了,便把辰砂脱臼的手接上。

辰砂又伸手去捞床头柜的花瓶。

诃黎勒彻底勃然大怒,像一只遭到连番挑衅的狮子,吼道:“给我安分点,不然杀了你!”

他再次一耳光扇在辰砂的脸上,这下辰砂安静了。

诃黎勒的胸膛温暖,紧贴着他略带冰冷的背脊,是除了涨满的疼痛以外,能带给他的唯一深刻的记忆。

诃黎勒的手摸在辰砂身上,辰砂的皮肤手感极好,刺猬般的短发间带着青草的清新气味。

过了许久,将军喘息片刻,完成了他的享受过程,指了指浴室,道:“洗澡。”

辰砂伏在枕上,竭力挪开些许,诃黎勒吼道:“去洗澡!”

辰砂一手发抖,摸到被扔在床头的,破破烂烂的衬衣,诃黎勒又道:“衣柜里有小号的睡衣,拿一件穿。”

辰砂赤着身子,去拉开衣柜,堆积如山的衣服雪崩一样倾了出来,把他压在下面。

诃黎勒终于破了功,他大笑道:“从前那小子的衣服……”

辰砂坐在地上,翻出一件蓝色的睡衣,诃黎勒静了下来,眼眶微红,道:“去吧。”

浴室内传来水声,辰砂对新东西学得很快,已经知道怎样用热水笼头。

他洗完出来时,眼望诃黎勒,后者正拿着一面相框,认真地看着。

诃黎勒又看了辰砂一眼,随手把相框扔进壁炉里,拍了拍身旁的枕头,道:“睡吧。”

辰砂道:“不……不了,对不起。”他不知自己在说什么,走到壁炉前,静静坐下。

那模样,像是生怕诃黎勒按着他,再来一次。

说实话,诃黎勒方才确实有过这个想法,然而这小子既然跟了自己,以后的时间必定还有许多,不急在这一时。

他甚至未曾认真地了解他,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这种人?

诃黎勒隐约有点后悔,他寂寞得太久了,自从曾经的爱人死去以后。

辰砂搂着一个角落里捡来的抱枕,坐在壁炉前,眼望火焰里的相框。

相框中的照片上,是诃黎勒四年前的模样,他一如现在英俊,挺拔,他单手揽着一名棕红色头发男孩的肩膀,两人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火焰逐渐蚕食了相框,连带着四年前的诃黎勒与那红发少年,亦化为灰烬,黑屑散进煤块里,辰砂低声唱道:“雪化,雪化,睡醒时天地融化……春天会来……”

诃黎勒闭上了双眼,疲惫道:“唱的什么歌?”

辰砂答道:“师父教我的。”

诃黎勒“嗯”了一声。

辰砂道:“我可以走了吗?”

诃黎勒微有点意外,道:“走?去哪里?”

辰砂道:“我想回家。”

诃黎勒答道:“不行。”

辰砂点了点头,侧身躺下,腿间依旧传来阵阵疼痛,窗外大雪纷纷扬扬,他们都睡着了。

翌日醒来时,辰砂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天空中灰蒙蒙的一片,雪小了许多。

他俯到落地窗前,见诃黎勒铲开门口的雪,白衬衣被汗浸得湿透,现出漂亮的背脊。

辰砂正犹豫着该不该拉开窗子,喊他一声,诃黎勒已接过管家递来的外套,穿好军装,戴好白手套与军帽,出门去了。

数小时后,管家端上早餐,火腿,煎蛋,又有一个小小的黄金茶碟。

辰砂好奇道:“这脑袋上长种子的东西是什么?”

管家答道:“将军特别吩咐,为您准备的草莓。”

辰砂笑道:“很好吃,还有吗?”

管家道:“没有了……水果很贵,非常贵,早上将军特地去黑市买来的。”

辰砂懵懂地点了点头,对“很贵”以及“黑市”这两个概念完全不懂,但猜测是解释没有的原因,便也不再多问。

四个草莓,辰砂留了一个下来,想了又想,把那一个吃了半个,过了一会,又吃了四分之一个,终于发誓不能把它吃光了。

他捧着传说中的草莓,走出院外,见到庭院中的温室,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取了个花盆,松土,把四分之一个草莓埋了进去。

温室玻璃门隔开了声音,辰砂专注地看着花盆,完全没听到诃黎勒回家的马车声响。

诃黎勒在温室外停下了脚步,从辰砂的口型上,辨认出了他说的话,饶是诃黎勒定力超强,一张脸如冰山般酷得从未有过动静,此时也不禁面部肌肉抽搐不止。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辰砂已经闭着眼,开始了一个神秘的仪式。

辰砂两手握拳,喃喃道:“发芽,发芽,快发芽;开花,开花,快开花……”

诃黎勒蹙眉,冷冷道:“脑子昏了?”

辰砂吓了一跳,把花盆挡在身后,警觉地打量着诃黎勒。

诃黎勒走上前,推开辰砂,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指,抠了抠泥土,挖出那四分之一块草莓,又塞了回去。

诃黎勒问道:“好吃?”

辰砂茫然点了点头,诃黎勒道:“种不出来,以后别浪费水果,这一点要六枚金币。”

辰砂这才明白过来,道:“可以长出来……”

辰砂还想再说点什么,诃黎勒已转身离去,离开温室的那一刻,盆里黑色的泥土“啵”的一声,绽出一缕新芽。

辰砂惊呼道:“哎,将军!它发芽了!”

诃黎勒眯着双眼,也不回头看他,只当是少年人的幻想,道:“进来。”

辰砂把长出草莓芽的花盆藏进一个角落,惴惴跟随诃黎勒进了房间,诃黎勒坐在床上,略有点疲劳,道:“脱鞋。”

辰砂蹬了拖鞋,把它们叠好放在一起,诃黎勒气不打一处来,命令道:“帮我脱鞋!”

辰砂讪讪地上前,蹲在地毯上,拉开诃黎勒军靴的鞋带。

“你应该单膝跪着。”

“师父说不可以跪。”

诃黎勒点了点头,道:“很好。”

辰砂想了想,道:“对不起。”

诃黎勒道:“算了。”

事实上诃黎勒今日在军部与人吵了一架,对方的地位比自己高了一级,心头憋闷。然而回家见到辰砂,火气却又莫名其妙地消了。

他为将军换上棉拖鞋,把军靴提到壁炉前烤火,诃黎勒忽道:“你昨天为什么不哭?”

辰砂被问到这话,竟是答不出个理由。

诃黎勒招了招手,张开腿,让辰砂坐到他大腿间的床上,随手一边解开他的衬衣,一边道:“我联系了帝都的一所学校,再过几天,送你去上学。”

辰砂疑道:“什么是上学?”

“……”

诃黎勒揉了揉太阳穴,昏然道:“上学就是……”

关于上学,就连将军大人也扯不出个二五八万来,绕了半天,答非所问,从什么是上学扯到什么是知识,又扯到什么是老师、教授……辰砂一个接一个的衍生问题把诃黎勒问得晕头转向。

将军把他搂在怀里,下了个定义,道:“上学就是上学。”

接着,两人再次上演了一场昨夜的戏码。

辰砂不停地逃,将军不停地抓,然而这次手劲便轻了许多,日间早已把房中一应钝器收起,不虞有花瓶爆头之险。

一场猫捉老鼠的追逐战后,结果以诃黎勒再次把辰砂压在身下而告终。

诃黎勒尚且说不清楚,他为何会对这名少年耿耿于怀,他依稀觉得,辰砂的眼中有什么东西,是自己求之而不得的,他对辰砂的双眼中蕴含的那种神色十分追求,像一个生活在黑暗里,对某些东西无比渴望的……

在诃黎勒将军想清楚这个问题之前,辰砂已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辰砂受完酷刑,洗完澡,穿上睡衣,朝壁炉旁缩了缩,问道:

“我可以走么?”

“去哪里?”

“回家。”

诃黎勒叹了口气,道:“不行。”

辰砂即将要去上学的那一天,雪难得地停了,诃黎勒的心情很好。

他在浴室里洗完澡,裸着强壮的身体,朝向一面落地镜,刮起了胡子。一把小银刀在他手中转了又转,沿着硬气的脸庞掠过,不小心把脸上划出一道伤口。

将军侧着头,端详自己脸上的血迹,道:“拿点纱布进来。”

外间响起拉抽屉的声音,辰砂的目光避开将军的下身,停留于他的脸上,他放下纱布,小心翼翼地以食指沾了些许诃黎勒脸上的血。

诃黎勒一脸漠然,看着辰砂手指沿伤口缓缓上移。

血止住,伤口愈合,痕迹消失。

诃黎勒难以置信地握着辰砂的手指,转头看着他,沉声道;“你还有这本领?”

辰砂点了点头,好奇道:“怎么了?你没有?”

“将军,你不能自己止血?”

诃黎勒拧起双眉,反问道:“有谁知道这件事?”

辰砂意识到他话中危险的语气,道:“你,我……师父。”

辰砂从他手里轻轻地取过银刀,帮他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诃黎勒坐在浴缸边缘上,任由辰砂为他刮着胡子。

“今天要去上学吗?”

“对,这件事情,不许与任何人说。”

诃黎勒思考良久,又道:“你是我的人,应该不会被人欺负……”他本想提醒辰砂,只要你不闯祸惹事,便不会有人来惹你云云,但看辰砂这模样,八成也不会去惹事。

不多时,将军的脸已刮干净,他伸手揽上辰砂的脖颈,示意他俯身,闭上双眼,想和他接个告别的吻。

将军的双眼闭上又睁开,因为感觉到脖颈处微凉,那把银刀抵在了他的大动脉上。

白杨学院的新生

诃黎勒赤 条条地坐在浴缸边缘,深沉的双眼中,目光复杂无比,像是蕴含着某种难言的悲痛。

他露出一抹猎豹般残忍的微笑,问道:“你想威胁我?”

辰砂静静看着他,半晌后道:“你不能总是那样对我。”

“你对我很好,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但请你不要那样,我……不太能接受。”辰砂竭力定下心神,断续道:“我可以用别的方式来答谢你,我知道,谁对我好……我不是白痴。”

诃黎勒以舒缓,沉重的声调道:“用别的方式来答谢我……比如说,让我先穿上衣服?否则一国将军,赤身裸体死在浴室里……”

辰砂撤了刀,诃黎勒穿上背心,内裤,又坐回浴缸旁,辰砂再次把刀架上,与诃黎勒对视。

(很明显,辰砂就是个白痴)

诃黎勒侧过头,挑衅般地现出他硬气脸庞的另一侧,缓缓道:“你知道我脖子上这道疤痕,是怎么来的么?”

辰砂持刀之手不易察觉地微微发抖,诃黎勒又道:“曾经也有一个人像你这样,为我刮胡须,结果以刀划开了这里。”

辰砂深深吸了口气,道:“后来呢?”

诃黎勒道;“被我亲手割断了气管,只需要……”他伸出手指,弹中辰砂肘部的麻筋。

银刀掉了下来,诃黎勒反手抄住,伸臂将辰砂一拖,拖到怀中,银刀冰冷的刀背贴着辰砂的喉管处。

他温暖的气息在辰砂的脸上撩拨,低沉,性 感的声音在辰砂耳畔缓缓道:“你会有爱上我的时候,到了那时,你会后悔今天说过的话。”

诃黎勒松手撤刀,辰砂瞳孔倏然收缩,急促喘息,诃黎勒放开了他,淡淡道:“走吧,要迟到了。”

诃黎勒护着辰砂,让他毛手毛脚地爬上马车的那一刻,心想:或许自己真该找个女人结婚。若辰砂是他的儿子,儿子定不会把刀架在父亲的脖颈上。

然而娶一个合适的女人相爱并传宗接代,在现在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是一个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世界,自植物们在寒冬中开始枯萎的那一年起,大陆上诞生的新生儿中,便形成了男性多,女性极少的情况。

没有人说得清楚,人类究竟是缺乏了什么营养素,导致这些年一路积累下来,男女比例达到了惊人的1:20,即每二十个婴儿问世,才有一个女性。

女人十分稀罕,也十分高贵——至少在她们出嫁之前确实如此,因为要讨得美女的欢心,完成传宗接代的使命,不卖力点是不行的。

况且男人们要面对的挑战往往并非来自于心仪的对象,而是更多的,与自己处于同个境地,抱着同一个梦想的追求者们,竞争过程便如千军万马挤独木桥。

异常惨烈。

然而对于毕方国来说,两位军方的最高统帅却在择偶观念上出奇的一致,诃黎勒与戟天俱认为,与其娶个趾高气扬的太太回家,倒不如不娶。

反正也伺候不好,这年头的娘家人都如狼似虎,一旦冲动失手打了老婆,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幸毕方国仍是帝王执政,男人的地位方得到了保全,不至于沦为女人们的工具。

诃黎勒眼望马车外的大雪,又想起数日前与自己大吵一架的丹若公主。

兴许再过几年,毕方国亦要不可避免地,奉丹若女王为至高统治者,到了那时,自己的日子定好过不到哪去。

须得尽早安排退伍事宜。

王室贵妇人大部分都请了家庭教师,小姐们只在学校内挂个名,极少来上课,就算见到辰砂,也不会对一名懵懂的,不通人事的少年产生多少兴趣。

诃黎勒一面思考,一面从车上提下箱子,带着他走进白杨学院。

“这里就是学校?”

“是。”

他们的对答产生回声并远远传开去,登时吸引了出来围观的学生。

清一色的男孩,十七八岁年纪,各个身着校服,打着领带,围在栏杆后。

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诃黎勒将军……”

“杀人狂……”

不少人交头接耳,声音在一片静谧里显得十分清晰。

诃黎勒缓步走到前台,拍响了金属铃,厅中小门匆匆打开,一名戴着眼镜的老妇人迎了出来。

“诃黎勒将军,欢迎您回到白杨学院,这位就是军部通知我们,要来入学的辰砂先生?”

诃黎勒礼貌地点头,把辰砂让到身前,答道:“您好,佩兰夫人,这是辰砂,我的养子。”

佩兰从眼镜片后打量着辰砂,道:“又一位美少年,欢迎您的到来。”

辰砂报以善意的微笑,道:“您好,佩兰夫人。”

诃黎勒道:“佩兰夫人是我的老师,也是白杨学院的院长,你在这里必须认真学习,每天都要按时上课,也必须要听她的话,每个礼拜我会来接你回家一次,休息两天。”

诃黎勒明显地顿了一顿,道:“如果在老师看不到的地方,有人欺负你……”

他与佩兰握手告别,低沉地,认真地道:“抄下他们的名字,回家的时候,把名单交给我。”

辰砂忽有点舍不得诃黎勒将军了,他尚未意识到有近三百名少年围在二楼栏杆,竖起耳朵,好奇地听着他与诃黎勒的对答。

辰砂道:“交给你。”

诃黎勒道:“是的,我会为你杀了他们,再见,辰砂。”

那一句“再见”掷地有声,在厅里回荡不绝,诃黎勒转身推开正厅大门,高大的背影消失于风雪之中。

佩兰夫人许久后方回过神,心有余悸地笑道:“哪位先生愿意带我们的新朋友,去他的宿舍?”

瞬间二楼走廊上的少年们一哄而散,不见半个人影。

佩兰夫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朝长廊一指,道:“二楼左手第四间,辰砂先生。”

辰砂笑着点了点头,道:“我自己可以。”

他提着皮箱一路上了二楼,躲在宿舍间长廊后的学生们让出一条路,以不善的目光打量着辰砂。

“你们好,我叫辰砂。”辰砂友善地打招呼。

所有人俱是一哆嗦,盯着辰砂的脚步,恐怕他会在这走廊里故意摔一跤,接着耍泼大喊大叫,再接着,诃黎勒瞬间赶到,扛起机关加农炮,轰出一地尸体。

隔天报纸头条:白杨学院屠杀案,杀人狂将军辣手摧毁祖国花朵若干……

辰砂安全地抵达了宿舍门口,众少年松了口气,目送他进房。旋有名少年意识到一事,嘴角抽搐道:“那那那,那人进了……老大的房间!”

老大,文术是也,白杨学院中小太保一个,其兄于军部任职,身居高位,一人得道,全家升天。文术同学仗其兄长声威,于学院中□同学,殴打师长,无恶不作。

佩兰把这两名太子党丢在一处,亦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当然,老妇人绝不会承认自己被文术整得烦了,想借机让诃黎勒宰了那小子。

只要你有钱,我们一定有教无类——这是白杨学院建校百余年来,不可动摇的原则。

“新来的?!”

文术砰的一声,把手撑在刚关好的门上,阻住辰砂去路。

文术刚睡完午觉,跷了几节课,也正因如此,错过了诃黎勒将军的严厉警告。

他叼着一根燃了半截的香烟,把帅气的脸杵在辰砂面前,道:“谁让你进来的。”

文术没穿外套,吊儿郎当地穿着一件白衬衣,袖子卷到胳膊处,露出带着几道淤青的痕迹,显是数天前回家才被家长教训过。

辰砂道:“你好……我,我……”

他微张着嘴,表情十分奇怪,像是想笑,认真看又不太像,文术又道:“什么?”

呛鼻的烟在二人紧挨于一处的脸侧飘荡。

辰砂像是想说什么,蹙眉以对,文术又凑近了些许,终于明白辰砂的用意了。

“哈——嚏——!”

辰砂惊天动地的打了个喷嚏,文术大骂一声“我靠!混账!!”丢了半截烟头,忙不迭地逃开,前去找毛巾擦脸。

辰砂捡起那半截烟头,皱着眉头闻了闻,判断出这不是好东西,旋把它丢到墙角的垃圾桶里。

“你好,我叫辰砂。”

辰砂背对文术,打开箱子,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文术用毛巾擦了脸,左手捞起床头斜倚着的一根铁管子,在右手手掌上拍了拍,眼望辰砂,嘴角现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走了一步,见辰砂把衣服拿了出来,叠在床上。

再走一步,文术道:“嗯,辰砂,我叫文术,你也好……”

辰砂取出一叠书,放在床头。

他觉得这个名字恍惚有点熟悉,像听兄长约略提过,不过那不影响他的行动力,他抡起铁管子,正要朝辰砂背脊挥去,忽地凝在半空。

辰砂把箱子底的一个花盆取了出来,花盆中长着生机盎然的一小樶绿色植物。

文术诧异地张开嘴,放下铁管子,道:“多少钱买的?”

辰砂回头笑道:“我自己种的,叫‘草莓’。”

文术深深吸了一口气,蹲了下来,认真地看着花盆,少顷用手指拨了拨盆里绿叶,道:“能结果子?能吃?你你你,你居然……种得出植物来?!”

辰砂笑答道:“对,很高兴认识你,文术。”他伸出手,与文术互握。

窗外北风怒号,大雪纷飞,文术却从辰砂湿润,温暖的掌心中感觉到了不一般的意味,恍惚盆栽中的植物正在蓬勃地抽枝,展叶,绽放。

白杨学院的课程十分单调,早间语言课,晨读;上午学习各种知识,历史,人文,下午则在铺了厚厚一层地毯的习武厅内练习击剑。

辰砂的日程也十分单调,每天穿好校服,打好领带,规规矩矩地扣上第一枚扣子,接着把躺在床上打呼噜的文术,死拖硬拽地拉下来。

“老大,上课!我要脱你裤子了……”

“我要抠你鼻孔……”

“我要朝你嘴里放袜子……”

“我要……”辰砂眼睛转了转,道:“老大,你的蓝莓要死了!”

文术猛地弹起来,连滚带爬地裹着被单,扑到窗前,窗前并排摆着两个花盆,一个盆里栽着草莓,另一个盆里,则是文术种下去的蓝莓。

他确认了蓝莓的嫩芽安然无恙,穿着内裤,得意洋洋地扭动一番,道:“没死,又长大了点!万岁!”

“不去行么。”

“不——行——”辰砂终于把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成功地从床上弄出了走廊。顺手帮他拉好长裤拉链,又为他卷了卷衬衣袖子,拖着他上课去了。

辰砂严格遵守了诃黎勒临别前的命令,念书特别认真,卖力,这是文术万万不能容忍的。辰砂上课,文术则趴在课桌上睡觉,下课后,两人在学生们充满敬畏的目光中,走向食堂,吃午饭。

当然这敬畏的目光有八分是投向辰砂,两分则是投向不怕死的文术。

文术吊儿郎当,领带扯得松松垮垮,两手插在裤兜里,衬衣袖子卷到手肘,叼着一根烟。

辰砂则校服西装扣到领口,打着暗红色领带,着装一丝不苟。

这两人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跟着这小子一起上课,月考说不定能过,文术心想,月考能过的话,回家也不用挨老哥打了,想到那平时脾气温和,管教自己时,下手却重得要死的兄长,文术不禁又打了个寒颤。

辰砂是诃黎勒养子,果然被管教得很乖,看来没投胎到诃黎勒家,当那个魔鬼的弟弟,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食堂只剩一个鸡腿,买回来,放在盘子里。二人坐好,一齐瞄向那个鸡腿。文术大大咧咧地伸手去抓,鸡腿被辰砂飞叉固定住。

辰砂道:“凭什么你吃。”

文术怒道:“我是老大,当然是我吃。”

辰砂想了想,一手挥舞餐刀,威胁道:“我要告诉将军,他会宰了你……”

瞬间食堂中乒乒乓乓,杯盘乱响,所有学生抱头鼠窜,唯恐被文术拖了垫背。

文术把他那痞子型,帅气的脸朝辰砂一杵,险些把他挤下椅子去,怒道:“死就死,吃了再说……你……你敢跟老大抢东西……”

文术手指抓着鸡腿,辰砂叉子不怕滑,略胜一筹,文术灵机一动,朝鸡腿上吐了口唾沫,辰砂愣住了,文术趁机抢到手里,咬了一口,并朝辰砂报以谦虚的胜利者微笑。

“哎呀——你!”文术冷不防被辰砂掐住脖子摇来摇去,鸡腿被辰砂抢去咬了一口。

辰砂有模有样地学着文术,吊起半边嘴角,笑道:“我没有洁癖。”

俩人把那只可怜的鸡腿抢过来,又抢过去,忽听食堂门外有女子声传来。

少女的声音:“有什么好吃的……脏得要死……”

佩兰夫人的声音:“别挑剔了,亲爱的,外面大雪封门,好不容易来一次,您先凑合坐着,我让人马上把桌子擦干净……”

文术登时心中打了个突,忙毛手毛脚地把鸡腿塞进辰砂嘴里,道:“给你吃了,亲爱的,衣服快给我!”

他以最快的速度扒下辰砂的外套,后者尚自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文术已如同一名背后上紧了发条的铁皮人。瞬间唧唧咔咔,整理仪容,穿好外套,一扯衣领,把烟头弹得老远,拉直领带,险些勒得喘不过气来。

文术单手拨了拨额前头发,坐正身子,挺直背脊。

佩兰夫人让进一名女生,她高贵的棕色卷发如瀑布一般垂落,双眼睫毛修得十分精美,眸子是海般的淡蓝。

她打量着食堂中仅剩的两人,认出其中一人是文术,这人她见过。

每当思仙出现在白杨学院,文术便无数次有意,或无意地与她擦身而过。好几次想向自己搭讪,却都被她不留余地的嘲讽讥得落荒而逃。

文术长相英俊,眉毛与其兄相似,俱是军刀一般的修整浓眉,鼻梁略微鹰勾,薄唇,双目是明亮的深棕色。然而不可否认的是,他纵使整装敛容,眉目间亦有股玩世不恭的气质。

斯文了说,是少年意气,桀骜不羁,直白了说,就是欠揍。

看来他的哥哥打他打得还不够,思仙心内暗自好笑,并读懂了这名声在外的流氓,此刻正襟危坐的意味。

她颇有点成就感,当然,这成就感不可能换算为对文术的好感。

另外一名男孩则坐在壁炉前长凳上,只穿着薄薄的一件白衬衣,白皙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微现红润。

他的五官清秀,漂亮,双眼清澈得如一泓止水,这人是谁?文术的小床伴?

公主思仙打量了辰砂半晌,后者同样好奇地望着她。

她微微蹙眉,为辰砂的无礼而心下不豫,淡淡哼了一声,自去寻了个位置坐下。

文术双眼凝视自己鼻尖,额上有一滴汗水滑下。

辰砂拾起叉子,在文术眼前晃了晃,又满脑袋问号瞄向公主思仙。

豪华大餐摆上,佩兰夫人一提裙摆,屈身道:“我去为您收拾房间,王女殿下,请慢用。”

思仙“嗯”了一声,只取过一小盘水果色拉,以银勺挑出小番茄,蹙眉丢到地上。

辰砂的嘴巴张成“欧”字型,低声道:“哎,老大,那个怪怪的人,有很多鸡腿……”

文术面部肌肉抽搐,恶狠狠地威胁道:“那是女人……不许乱说话,否则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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