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师徒
在外守候的时光总是觉得如此漫长,即便只是一分一秒,也会觉得有种度日如年般的煎熬。看看身旁除我之外的几人,一个个也都是面色凝重,坐立难安的样子。
璇玑老人和尤磐在密室里也已经有一会儿了,虽然一直很担心里面的状况,但谁都不敢贸然进去,既然有璇玑老人叮嘱在前,冒冒失失进去恐怕会打搅了他的救治吧。
勉强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和担忧,老老实实地坐在药庐内的卧榻上,不知不觉间,裙摆已在手指间缠绕了一圈又一圈,连手心都有出汗的迹象了。呵呵,果然还是不能放心的下么。
“不要太担心了,既然前辈说了能够救他,我们就应该信任他不是吗?”浚墨坐到我身侧,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背,一股暖意瞬间从两手交叠处蔓延而上,一直暖到了我的心坎儿里。
我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本是想安抚浚墨对我的担心,但谁知这抹笑容中的苦涩太过明显,就连我自己也不能相信自己,更别提精明心细的浚墨了。
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柔声道:“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要相信奇迹。”
我们要相信奇迹。
奇迹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很难用语言去说清,也许每个人的心里都会相信奇迹的存在,但多半也就是作为给自己的心理安慰罢了。其实,我也是这一类人。
不过,虽然我一直不是一个相信所谓的奇迹的人,这一次,也就只有这一次,我宁愿义无反顾地守候这个奇迹的出现。
不是相信,而是需要。
我们需要奇迹。
三个时辰的等待,漫长而痛苦,时间放在此时就是一种煎熬。没一秒的等候都是在消磨人心中最后的壁垒。
待到三个时辰之后,密室的石门忽然打开,我几乎忘记了冲上前去了解情况,只是有些恍惚地站起来,看着独自从密室中走出的璇玑老人,机械般地开口:“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是我在这三个时辰里不断在心底重复的问题,开口的刹那,声音就好像已经不是我自己的声音了一样。
迈出密室的璇玑老人显得有些憔悴,唇色泛白干裂得不像个样子。究竟他用的什么方法来救尤磐,会把自己弄成那副样子?而尤磐呢,尤磐又为何没有随他一同出现?
所谓关心则乱,不是没有道理的。
璇玑老人的声音听着有些虚弱:“他已经没事了,再过一会儿就会醒来。我先回房去休息一下,你们看着他吧。”说完,他扶着墙壁,无力地缓缓走了出去。
是我的错觉吗?璇玑老人的背影,看上去沧桑得叫人不忍再看。
就如同璇玑老人所言,过不多久,尤磐果然清醒了过来,我替他把了把脉,竟吃了一惊。这脉象,刚健有力沉稳清澈,别说魔性已然消失不见,他的体内似乎还有一股强大清明的气息在不断涌动,连他身上方才被浚墨所刺的剑上竟也好了个透透彻彻。
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出了我的惊疑,尤磐反手搭上自己的手腕,轻轻触碰上去的那一刻,他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这份苍白不是来自于伤势,而是……惊恐?
“师父人呢?”他急切地问我。
虽然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透过他如此慌张的表情,也能猜测出事情恐怕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往璇玑老人卧房的方向指了指,回答道:“前辈说他要回去休息一阵。”
我怎么会想到,这休息一阵,却就这样永远地“休息”下去了呢。
尤磐二话没说急匆匆地跑了出去,他的身体才刚好,就这样莽莽撞撞地乱跑,叫我怎么能够不担心呢?
无奈挺着个大肚子步速无论如何都快不起来,刚追出没几步,就被浚墨给拦了下来。
他握住我的胳膊,并不是很用力,恰好能够制止住我欲前行的动作,“清苑,吧时间留给他们师徒两个吧。”
有些疑惑地侧着头看他。当时,我并不知道浚墨话里的意思,也并不知道浚墨其实早已看出了个中真相。
直到后来返回房里的途中,经过院子,看见院子边的游廊里璇玑老人靠着立柱好像睡着了一样,尤磐坐在一旁,手里是一壶早已喝空了的酒。
我以为璇玑老人那是睡着了,但那也只是我以为。
慢慢走近的时候还是发现了气氛的诡异。璇玑老人一脸安详,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安详得,感觉不到一丝他的气息。
心中陡然一凛。缓缓将视线又转向了闭着眼靠在另一侧的尤磐,他正咬着下唇,极力隐忍着心里某种即将爆发的情感。
原本想要拍他肩膀的手霍然一顿,终究还是没有按上去,慢慢地收了回来。
就在我即将将手抽回的那一瞬间,尤磐猛然伸出手抓住我的胳膊,轻轻一带,抱着我的腰,侧脸贴着我隆起的肚子。
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刚想挣脱,忽然觉得怀中之人好像有些不太对劲,隐约有抽泣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
我也不记得就这样抱着他任由他尽情地流泪有多久,唯一记得的,是自己不断地抚着他的发,一遍又一遍地跟他说:“想哭的时候就哭出来吧,不要把悲伤藏在心里。”
对于尤磐的这一举动,浚墨竟意外地没有阻拦,甚至没有一句言语,向我点了点头,便同天络黄越一并离开了。其实,浚墨看得远比我要来的透彻得多。
璇玑老人将自己的全部功力,尽数传给了尤磐,同时也借此以他的清明的力,化去了尤磐体内所剩不多的魔性。
是的,是尽数。
所谓的尽数,意味着璇玑老人耗尽了自己所有的精气神,油尽灯枯。
其实,一直以来并不是璇玑老人不愿意为了徒儿放弃自己的生命,不是不舍得,而是认为必然能有更好的解决之道,不值得冒这样大的风险。
然而这一次,他终究是没有算准自己的未来。
他能够冷眼看待尤磐入魔的事实,却不能放下自己对徒儿多年来的用心,一如尤磐同样不能放下自己对师父的情感。
一个心甘情愿为救爱徒牺牲自己,一个宁愿死的是自己也不想看到师父因自己而死。
命运这个东西,有时候就非得这么弄人么?
这一夜,我做了个冗长的梦,梦见身边许许多多的人突然出现,而后又突然消失。我一个人独自站在原处,叫不出声,迈不开步子,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离我而去。
被浚墨唤醒的时候,我惊愕地发现枕边已是一片潮湿。
浚墨将我抱在怀中,在不碰到我的肚子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拍着我的后背,安慰着我道:“没事了清苑,那只是一场梦而已,有我在,不要害怕。”
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那一晚,枕着浚墨的手臂,呼吸着那熟悉淡雅的百合香,才终于又沉沉睡去。
之后很长一段时日,每次只要见到尤磐,他必然携着酒壶,又醉倒在璇玑谷的某处——这个某处,必然是有他与璇玑老人的回忆的地方。
我并没有劝他,也知道以他的脾气性格,再怎么劝也都是徒劳的。他心中的悲伤需要宣泄,毕竟,谁都不能阻止他以他自己的方式悼念自己的师父。
这样颓靡消沉的日子,过了足足有两个多月。
待到尤磐终于能够走出心中的悲伤,他终于不再每日买醉,说:“跟我回南溟吧。”
作者有话要说:欧GOD。。。终于码完三更了!!鸡冻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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