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重逢
时间一天一天推进,距离封后大典的日子已不足十日,黄越自那日突然出现过之后,再也没有来过,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息,可以说是音讯全无。这使得我难免会感到有些忧心。
回想起黄越所说的计划,那张几乎要被记忆尘埃湮没的面容浮现在脑海之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竟然把他都给搬出来了,呵,那必定没有失败的道理吧。想到这里,心中的不安被一扫而空,即便达不到胸有成竹的境界,但对于这个男人,我依旧是投以相当的信任的。
一般午膳过后,我都会在躺椅上小憩一会儿。大概是因为怀有身孕的关系,最近总觉得胸口闷闷的,从镜子里映照出的面容,确实显得比平日苍白憔悴了不少。软软的裘皮毛毯被我压下身下,慵懒地让自己嵌在其中,很快便忘记了周遭的喧嚣,浅浅地睡了过去。
“哒哒哒哒——”隐约有一阵脚步声入耳,朦朦胧胧的,我全当自己还在做梦,没有半点睁开眼睛的意思。
脚步声忽然停住不见,顿觉耳根子一片清净,侧卧着蜷起了身子。嗯,这裘皮软毛大毯子果然垫着舒服,忍不住又蹭了蹭。
温热的气息划过耳畔,似痒非痒的感觉,随后,从耳廓经过脸颊,微润的触感一路流转,最后落在唇上。好像……不太对劲?
睁开双眼的一瞬间,一张赫然放大了的尤磐的面容映入眼帘。他,他,他……居然在吻我?
在心里不动声色地作着考虑,我现在醒来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此时的尤磐星眸紧闭,弯下腰忘情地在我的唇上辗转,而我却在这种时候醒了过来,叫我怎么面对他?
犹豫着要不要就当一切不曾发生继续装睡的时候,尤磐离开了我的唇,眼神迷离地望着我,正巧与我略带惶恐的目光撞了个正着。该死,越是不想发生什么就越是要发生,上帝爷爷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很多钱?
与我的不知所措有所不同,当事人,哦不,肇事者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自顾自地在我躺椅边缘坐了下来。
“吵醒你了?”虽是疑问句,但他的眼角却带着惟恐天下不乱的戏谑笑意。
有意忽略了他的问话,我支撑着自己从躺椅上坐起来,答非所问:“阳光不错就睡了一会儿。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平时他都要过了晚膳才会过来我这里看看的,今天倒是稀奇了。
一提起这事,他的脸色变得让我看不懂,扭过脸去故意不看我,不咸不淡地说:“天元派了人来。”
天元……这个许久未有回去过的地方,原以为自己眷恋的只是现代世界的家,原以为自己对天元、南溟、抑或这个这里的世界都无所留恋,但如今,只一提起,便心痛难当。好像,内心深处被狠狠剜掉了一块。
“嗯?”尽力保持着平静,但轻轻一个“嗯”竟听上去有些颤抖,将我心中波澜壮阔的情感暴露无遗。
尤磐神秘地勾起嘴角,倏地凑近,邪恶地贴在我耳边轻轻呵气,搅得我一阵心乱如麻,见我脸红到了脖子根,他才悠悠开口道:“天元派来的人,就是你爹——林、晁、华。”
我一怔。林晁华?林老爹竟然来了南溟?我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我当下激动难耐的心情才合适,太久太久没有见面,但无论如何他都是被称作我爹的男人,这么多年了,也不知,他是不是就快忘记了有我这样一个不肖的女儿。
“他人在哪里?”一边说着,我已然一边从躺椅上下了来,两脚才一着地,门口就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清苑。”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多年的心灵的密室,一瞬间,室内的情感犹如山洪爆发般倾泻而出,难以自恃。
“爹!”我高声叫着他扑进了他的怀里。隐藏多年的情感,在此时倾盘而出,也不顾什么形象不形象避讳不避讳的问题,我趴在林晁华的怀里又哭又笑,连话都说不完整。
林晁华宠溺地抚着我脑后的头发,任由我在他怀里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撒娇耍赖,只是微微笑着,一言不发。
或许,真正当见了面的时候,心底再多的思念再多的话语,最终只会化作一个笑容、一个眼神、一个拥抱吧。
也不知道这样相拥而泣了多少时候,知道一旁的尤磐干咳了两声,我也差不多哭干了眼泪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林晁华,换上了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问道:“爹,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能见得着你么。”林晁华的语气里有些责备,但更多的,还是无尽的宠溺,“你一走就是三年多,杳无音信,你祖父、你娘、你几个哥哥,甚至还有皇上,无一不是每天都在念叨你的。”说了这么多人,他唯一没有提到的,却是他自己。
我不禁在心里暗笑。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个样子,即便自己分明有多挂念,嘴上依旧不会轻易说出口来。
不知不觉,竟不小心笑出声,叫林晁华看了去:“傻丫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出来历练了这么久,还是没学会什么叫稳重么。”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却明显更甚。
始终看着我们父女俩上演着重逢狗血大戏的尤磐,这时才插话进来,他面色如故冷冷地说道:“林大人今天刚到南溟,还是先去歇息吧,晚上朕会在大殿摆宴,为林大人接风洗尘。”
林晁华听出了尤磐话语里给他下逐客令的意思,微微一愣,但很快回过神来。他的视线在我和尤磐只见游移了几个来回,从表情上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半晌,他才接话:“多谢陛下,不过,虽然下官是奉我天元皇帝之命前来办公,可如今得以与多年不见的女儿重逢,希望能够与小女叙上一叙,还望陛下恩准。”
毕恭毕敬,滴水不漏。在一旁看着的我不禁摇头叹气,啧啧,这只老狐狸的手腕是越来越高明了,三言两语就把尤磐之前下的逐客令给原封不动尽数奉还,还真是不止有两把刷子呀。
“那好,正巧朕也还有些公事需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们父女叙旧了。”尤磐这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林晁华自然不会挽留他,向他作了个揖,就目送他离开。
我又摇摇头,这大概算是我第一次听尤磐自称朕吧,一下子还真的没有习惯过来。呵呵,想来,他也是南溟的王啊。
回过神来,林晁华正站在离我三尺之遥的地方,平静地望着我,什么话都没说。看他的样子,嘴唇微微张了张,想说什么,却还是咽了下去。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走上前来揉了揉我的头发,轻声笑道:“呵呵,丫头,性子果然收敛了不少哇。”
姑且听做是在夸奖我好了,我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顺气儿。
眼角的余光瞥到屋子外头伫立着两个人影,算是尤磐派来在门口保护我的,不过,我自然也清楚,这又岂止是保护这么简单。
一晃眼,月西沉,天幕被染成了墨色,唯有南溟王宫大殿灯火通明,一排热闹喧嚣的景象。
天元皇帝派遣使臣——尚书令林晁华——造访南溟,抵达当日夜晚,南溟王在王宫大殿内设宴款待,为林尚书接风洗尘,以尽地主之谊。
宴会上,林晁华想尤磐阐明了来意,原来,天元有意与南溟和亲,将天元皇帝的妹妹嫁与尤磐为妃,此次由尚书令接命前往,正是要要表明天元意欲与南溟世代交好的决心。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请林大人回去转告你们皇上,朕数日后即将迎娶林姑娘为我南溟的正宫王后,除她之外,朕此生都会再去其他任何女子。皇上的心意朕心领了,即便不和亲,也无损我南溟与天元的交好。”有些怔忡地望着坐在身侧的尤磐,没有想到,做了南溟王的他如今连政治手腕都变得这么高明了。
林晁华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瞟了眼在尤磐身边坐着的我,依旧不肯罢休:“可是,陛下……”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尤磐冷冷打断:“朕心意已决,且不必多说了。”声音中夹杂的寒意,足以让在座每一个人的血液都凝结成冰。这个男人,实在太可怕。
其后,林晁华确实没有再勉强,彼此说了几番客套话,夜宴又接着继续进行,只是气氛早已与方才大相径庭。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夜宴结束,回到房里的时候已是二更,梳洗了一番正准备上床就寝,只见一名丫鬟推门进来,手上端着个碗。
“林姑娘,陛下有命,让御膳房给林姑娘炖了碗燕窝粥,还请林姑娘趁热喝了吧。”丫鬟小心翼翼地将碗放在桌上,随后福了福身便退出了门外。
我眯眼看着桌上那晚热气腾腾的燕窝粥,空气里有股不易察觉的草药味,浅浅淡淡,却因为我是从璇玑老人学过些药理,敏感地闻了出来。
辨清了燕窝粥中所添加的药物,我不由自主地蹩起眉……
作者有话要说:什么叫近乡情更怯,大约就是苏苏现在的心情吧。。。额额,好吧,还是不要煽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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