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定情
强忍住心口处传来的阵阵刺痛,我勉力支撑起身子,拨开杂乱茂密的绿草,经过了一番摸索,终于找到了倒在理我不远处的浚墨。他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探过他的鼻息,确认了他还活着之后,我才算是松了口气。幸好,各项生命体征还算稳定正常。再检查过他身上的伤口,竟然奇迹般的没有裂开,谢天谢地,其余的只是从山上滚落时留下的一些擦伤,不算严重。从身上撕下几块布条,给他清理过伤口后包扎上,我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做了一个冗长而悠远的梦,梦境中,恍然回到了好几年前在淮州的时光,梦里有我,有浚墨,有尤磐,有尤霖,还有韶窨。一切都仿佛回归到最初的时刻,没有勾心斗角的宫廷纷争,没有惊心动魄的世外游历,没有危机四伏的南溟国度……
画面一转,时光切变到了璇玑谷。修美人站在亭廊的尽头缓缓吹奏着玉箫,正要开口喊他,却见他双目中留下两行血泪,渐渐向后退去,直至不见。我想拉住他,分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伸手都够不到。
挣扎之中被尤磐轻轻拥住,他似乎意欲将我带到某个遥远的地方。我讶异于他难得一见的笑容,但很快,那抹笑容被狰狞所取代,他狠狠地捉住我的手腕,疼得我几乎要掉下泪来。
就在此时,浚墨出现了,是来救我的吗?在我以为找到了希望的时候,却见浚墨闭着双眼,像是看不到我的挣扎、听不见我的呼喊,沉默地伫立在我们面前。蓦地,他的胸膛被一把利刃贯穿,鲜血喷洒到我的脸上和身上。
极度的惊恐排山倒海般地袭来,我慌乱地挥舞双手,挣扎却挣不脱,口中不由自主地大喊他的名字:“浚墨!浚墨!浚墨!”
任意挥舞的双手忽然被一双温暖的大掌握住,耳边传来春风般的声音,一遍遍地呼唤着我的名字:“清苑,醒醒,清苑……”
是谁,在呼唤我吗?微睁开迷蒙的双眼,赫然映在眼前的是一张熟悉温润的面容。
“浚墨!”我激动地忘记了呼吸,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或许是还没能从梦境中走出来,我竟扑倒在他的怀里嘤嘤啜泣起来。
他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一遍遍地安慰我说:“没事了,没事了。”在他的抚慰之下,躁动不安的心跳果真逐渐平缓下来,渐渐恢复到原来的节奏。淡淡的百合香气,像是在为我提供清醒与勇气。
“浚墨,太好了,幸亏你没事。伤口还疼吗?”想起来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自己身上除了中了尤磐一掌,其余的竟然连擦伤都没有,回想起来,是坠崖的时候,浚墨紧紧将我用在怀中,用他的身体为我建筑起一道屏障。看着他满上斑斓的伤痕,鼻子又是一酸。
赶紧甩甩头,哭有什么用,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找条出路从这里出去才是。
将浚墨安顿在一处溶洞内,确保刮风下雨不会受到影响,我便一人跑了出去寻路。我们摔下来的地方正巧是一处茂密的绿草地,下坠的速度和力量得到缓冲,是以没什么大碍。但,周遭兜了一大圈,除了茫茫绿草,就没别的东西了。
正觉丧气时候,忽然走到了一处开阔地带,眼前的景象与刚才截然不同。是河!崖底竟然还有如此美丽的一处河流!
这河的面积并不大,在低洼处形成了一处小潭子。河面波光粼粼水光洵洵,一眼望不着源头,清澈得可见其底。
见到这条小河,我忽然像是寻觅到了希望。有河必有源头,循着这条河一直走,必定能够走出去才是!
欣喜过后,情绪再一次低落下去。河流望不到尽头,恐怕得走上很长一段路,而以浚墨现在的身体状况,若是长途跋涉,必然是支持不住的。即便他能咬牙坚持,我也不愿他冒这个险。方才在周遭转悠了一圈,竟发现了不少草药和果实,偶尔还有小野兔之类的小动物,如今又寻到这片水源,至少,能够在这崖底先休养一段时日。
回到溶洞的时候,怀里揣着满满的果子,好歹温饱问题是目前首要有待解决任务不是。
浚墨耐心地听我讲述崖底的种种情况,脸上始终挂着清浅的微笑,有他在我身旁,使我感觉安心不已,仿佛现在的我们根本不是坠崖求生存,只是外出踏青郊游一般,自在如故。
“浚墨,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一辈子都被困在这儿了怎么办。”人家总说酒足饭饱思□,可是为什么我填饱了肚子却开始不自主地伤春悲秋起来?分明不想将自己的负面情绪传染给浚墨,却还是忍不住要发牢骚。
“我不在乎。”浚墨淡淡开口,“即便一辈子都要在这里度过,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便心满意足了。”
两颊瞬间升火,此时的尴尬羞赧恐怕也只有我自己才知道吧。这个时候我居然邪恶地庆幸,自己手足无措地模样不会被浚墨看了去。
谁知道,浚墨虽然看不见,却不知为何猜测到了我此时的窘样,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我故作恼怒地捶了他一下:“笑什么笑,浚墨,你是故意叫我难堪的是不是!”
“不是。”刚捶到他身上的拳头被他一把握住,倒是让我惊了一下,“清苑,我是说真的。不管去到哪里,我只希望能够与你在一起。只是……”他的神色黯淡下去,“如今的我一无是处,恐怕只会成为你的包袱。”
“不会!”我坚定地打断他,反握住他的手,即便知道他看不见,却也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长久以来一直都是浚墨在保护我疼惜我,如今,是上天给我这个机会来保护浚墨。不要再说什么包袱不包袱的,以前我总是惹麻烦,要不是浚墨我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浚墨,今后,就换我来照顾你。”
这番话说完,居然连我自己都脸红起来。该死,怎么觉得自己这像是在表白呢。再看浚墨,怔怔地望着我所在的方向,淡然的面容带上了感动的神色,然后逐渐转为兴奋。
他手上微微用力,我整个人被带入他的怀中,听见从他胸膛传出有些杂乱无章的心跳声。浚墨他,在紧张?
“清苑,我想……”心跳声骤然加快,他拥着我的双手竟也微微颤动,“我想照顾你一生一世,做我的妻子好吗?”
做我的妻子好吗……
心跳顿时漏了半拍。我是听错了吗?他说,要我成为他的妻子?我大眼圆瞪,又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生怕方才只是自己一时幻听。
浚墨笑了笑,将我抱得更紧,“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吧。”
脑中混乱一片,只有“妻子”那两个字真真切切的在脑海中盘旋翻腾。没有听错,我没有听错,浚墨他,这是在向我求婚?!
“浚墨,你是说真的吗?”我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以为浚墨会再说些什么,怎料,他竟松开怀抱,忽然贴上我的唇瓣,印上一个缠绵而长久的吻。然后,恋恋不舍地退开,下颚抵着我的发,声音轻柔却坚决:“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
心底涌起一股感动,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掉落了下来。此生得一浚墨,爱我如生命,即便叫我此刻死去,我又有何遗憾!
这一次,换做我主动伸手抱住他,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只觉得他的身子一僵,随即反手拥抱住我。
这一刻,仿佛化作天长地久,直到生命的尽头。
没有见证人,没有喜酒,没有亲朋好友,没有喜服盖头,只有我们两个。但,只要我们两个人这就够了。
翌日,以天为证地为媒,取一瓢河水代替喜酒,我与浚墨就这样正式成亲。
浚墨问我:“清苑,如此简陋的成亲仪式,委屈你了。”
我说:“只要和浚墨在一起,即便没有这些繁文缛节,我便满足。”
浚墨笑笑:“他日若能出去,我必定还你一个风风光光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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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崖底安安稳稳地过了好几日,浚墨身上的伤已然愈合得七七八八,当时尤磐的那一掌,因为强行收力,最后落在我身上的力道也不过一两分,如今也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
每日我都会从河边打些水回来,升起篝火烧水洗漱,吃些果子,打些野味,捕些小鱼。凭借着在璇玑谷那几年学到的医药知识,甚至能够采到不少草药回来救伤治病,伤风感冒之类的小毛小病不谈,还弄到了些活血化瘀的草药给浚墨敷眼睛,即便不一定有用,但依旧值得一试。就这样,一切似乎都开始渐渐习惯了起来。
直到有一日,浚墨忽然对我说:“清苑,我好像,能看到光。”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之前虐了太多,也是时候该煽情一下下了……他们成亲了,真的成亲了……
在写到“这一刻,仿佛化作天长地久,直到生命的尽头。”这句话的时候,苏苏竟然有种这篇文到此完结了的错觉,摊手……
话说,不忍心再虐浚墨了,最近墨墨党实在太多,再虐下去,苏苏顶十个锅盖都没用了【俺就是个没骨气的家伙,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