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过了几天，老赵拿给我一个地址。那是一个高尚的住宅区，里面住的都是一些成功人士。

阿俊，你终于得尝所愿了，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名声，地位，金钱……只是，不知道你现在还快乐么？

我这样还是忍不住去了那个地方。

当那扇门在我眼前缓缓打开时，我的呼吸几乎都停止了。

我迅速闭上眼睛，然后忍不住又睁开。

我想大概我睁开眼睛时阿俊已经站在我面前了。

这时我却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请问您找哪位？”

我仔细看着眼前出现的人，果然不是阿俊。

这个人比阿俊矮一些，而且比他更加纤细，也更白皙，脸庞英俊中带了些凌厉的傲气。

我突然间张口结舌，半天才说明了自己的目的。

而这时我才发现那个人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异样。

终于他开口了：“请问你是不是幸儿？”

我反而怔住。

过了半天，我终于回过神来：“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找那副画的作者吗？”他说：“我是他的朋友，我想你应该从他那里听过我的名字，他先后叫我小文。”

小文。我再次怔住。

“阿俊临走前曾经交代过我，如果画中的人找到这里来就把画交给这个人”小文说：“同时再替他对这个人说声‘对不起’。”我注意到他的声音有些异样。

“阿俊的人呢？你怎么会拿着他的画？？”

“你别急，我先带你去拿那张画，路上再把详细的情形都告诉你。”小文不急不缓地说。

以上我就和他一起上车。

路上，他告诉我，他和他的妻子结婚两年后便因感情破裂而离婚。他拿到一笔钱，然后回国。他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寻找阿俊，因为他发现他一直忘不了他。

可是，他回到阿俊住的地方，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了。后来从邻居的口中他才知道，阿俊在一夕成名成了大画家。可惜好景不长，两个月之后他突然幻了精神分裂症，住进了精神病院，他的病时好时坏，挣的钱全部都花在了精神病院里。

后来小文真的在一家精神病院里找到了他。于是他就拿钱帮他治病，然后一直陪着他。

阿俊一天天地好起来，但他嘴里却总是唠叨着一个名字。幸儿。

于是小文就知道了我的故事，他告诉我说阿俊每次发病都会叫我的名字。

听到这里时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忽然想起我们以前在一起时的那些美好的时光，我们在一起欢笑，或忧愁的日子，虽然很清贫，却是单纯而快乐的。可惜那样的时光却再也找不回来了。只要一想到这里我的心便撕裂般地疼得难受。

小文淡淡地笑着，告诉我，他刚开始时不服气，想要和已经消失的我争，可是后来他便放弃了。

因为他发现阿俊满心满脑子都是我，无论发病或清醒时念叨的也都是我。于是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赢过我的。

阿俊病好出院后便开始画画，就是在画展上展出的那副‘折翼天使’。他将所有的精力到放在了那副画上，经常不眠不休地画啊画的。

那副画他用了一年才画好的。

他说，他知道自己对不起我，也知道自己不值得被原谅，所以他再不敢去找我，只好把全部的相思与歉疚都寄托到这副画上。他唯一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我能看见这副画，能知道他对我的爱与歉疚。

我听了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同时我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而这预感在我们到达目的地之后也更加的明显。

而我们的目的地竟然是我们以前住的那所旧公寓。

三年了，这里的变化并不大，只是已经人事全非。

当我们一起走上我和阿俊曾经居住的顶楼时，我终于忍不住再次泪流满面。

小文虽然装得若无其事，可是我看见他也在擦眼睛。

终于，他拿出钥匙，然后开门。

然后，我便看见了屋里的情景。

然后我便怔住。

只见屋里的墙上到处挂满了我的画像，欢乐的我，忧伤的我，沉思的我……每一张都是那么的惟妙惟肖。

这时小文走到一个画架前，将罩在画架上的布掀开。

于是那张在画展上出现过的画立刻出现在我的眼前。

然后我立刻被眼前的画面所震撼。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这张画。

我这才知道自己的确没有看错，画上那张有着和我一样的眼睛和面孔的天使，它的一边翅膀竟真的是折断的，大片大片鲜红的血自那雪白的羽翼上落下，将画面上接近三分之一染成一片摧残的红，看上去竟是那么地惊心动魄。

而且画上天使的表情是那么地忧郁而绝望，使看的人的心一下子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厉害。

这时画面右下角的一行字忽然跳如我的眼帘，那么的清晰，我感到自己的眼睛都被刺痛了：

我曾经告诉一个人说，他是上帝派来给我的天使，可是我现在才明白，天使之所以会到凡间来，是因为它的翅膀被折断了。而生生地把它的翅膀折断，把它的希望毁灭的这个人，就是我自己。我不奢望自己能被原谅，只想让他知道，无论岁月如何变迁，他永远是我当初的最爱。如果可以，我愿意配他一起毁灭，如同被焚化的红莲一样，映红苍蓝色的天空。

泪水再次从我的眼角滴下，那种不祥的预感更加地明显。

我转过头去，问：阿俊呢？

然后我看见大滴大抵的泪水自小文的眼中滑落。

我带你去找他。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