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阿一，那小子那样骗你你还要嫁给他？”
乔川嘴上虽是这样说著，替明一拢著发髻的手却一刻也没有停，不时的端详著眼前映著明一的镜子，一丝不苟。
说起前不久的那次诈死事件，明一也不禁笑弯了眼。
“说起来，主子最近是越来越孩子气了。”
“那也是被你宠的！”
“什麽都让著他，你是嫌家里念儿一个孩子不够你操心，还要多上这麽一个？”
明一却仍是笑著，眼角带著幸福，“念儿可不用操心……”
明一顿了顿，又说道：“比主子懂事多了。”
“明一，那小子要是听到了这句话估计又会扑倒你身上装哭了吧！”
乔川对著镜子做出一个“你也变坏了”的表情，说道：“念儿是不用操心，倒是他那个太傅挺需要操心，估计用不了多久多半是要请辞回乡的。”
“明一，你站起来。”
明一穿著素白的内衫，站起了身，乔川捧来一件正红的喜服，抖了抖拿在了手上。
“穿上吧。”
“又麻烦你做衣服了。”
“我心甘情愿，阿一，”乔川的脸也扬起了笑，说道：“只要你能幸福，让我做什麽都可以。”
火红喜庆的王妃礼服，耀眼却不奢华，流畅合身。
从上至下一气呵成，帖服在明一的身上，显得身体更加的欣长。双股玄黄金线刺绣麒麟飞凤，缠绕在腰带上，紧紧的将明一的腰线衬出。
“乔川，腰带也勒得太紧了吧？”
“怎麽会？”
乔川替明一拉了拉衣袍，又正了正腰带，“阿一你的腰本就很细，太松的话会让衣服不能拉直。”
乔川又站远了几步，端详了会，眼里竟露出些自豪神采。
“明一，今天你定又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乔川毫不掩饰的赞叹目光让明一微红了脸，想到马上的大婚之礼，明一低了头，竟露出些儿女情长般的羞涩笑容。
关於大婚，明一想简单而过，却被包括明林在内的所有人给否决。
一辈子一次的庆典，对明一言听计从的明林也难的的强硬了起来。
大笔一挥，宴请了在都所有三品以上的朝官，说是想让所有人尝尝羡慕嫉妒的滋味。
从大婚庆典日期的头七天，明林便开始魂不守舍。
明一让他吃饭，他能往嘴里塞上满满的胡萝卜而浑然不知；明念让他比剑，他能败个一塌糊涂如山倒；就连明成让他叫“哥哥”，他也能乖乖就范。
每晚更是兴奋的合不上眼，不是拉著明一厮磨翻滚，就是抱著明一叨咕些说了好些遍的“下辈子你还要嫁给我”之类的话。
几天不睡觉精神却一天比一天好，除了每日顶著两个黑眼圈，被那些个无良皇帝朋友整日取笑。
被取笑的人却不恼，傻傻的每日痴笑。
回到府里，每天第一句话要问的就是──
王福，离本王大婚还有几天啊？
虽然日期那人每天都在心里默念无数遍。
大婚之日终於来到，整个都城都结彩张灯，喜庆热闹。
五王府内更是满眼的红色，仆众侍卫也都笑容满面忙里忙外，招呼著几乎快要把王府都撑爆了的前来贺喜的百官。
府门外更是排起了长龙，各色大轿几乎停满了整条街，後到的朝官也只能远远的将轿子停在了长街之外，徒步而行。
明成则早已到了王府，端坐在主座之上，笑弯了的嘴一直就没有能合上。
明林也穿著正红的王服，破天荒的站在大堂之外笑脸迎客。
“恭喜了，五弟！”
“多谢四哥！”
明晚递上了贺礼，亦然却“啪”的一下展开折扇，“哎，明大人愿意接收你，真是好心肠啊……”
明林却丝毫不恼，大扬笑脸，“那是，我的明一最好了！”
“受不了你了！”
亦然夸张的哆嗦了下，拉著明晚便入了大堂。
礼部侍郎穿著红色朝服，站在了明成身旁，一挥手，大堂右侧的乐官突然奏起了喜乐。
“请百官入座，请五王爷入堂────”
顿时喧闹的大堂安静了下来，只有喜乐在大堂上空起舞。
明林头戴著王冠，站在了明成座前，微微一礼，却面向了大堂之门，满脸喜悦难掩。
大堂内满满上百号人更是将目光集中到了门口，早已听说当年五王爷生辰上明一的惊豔一舞，众人皆无法与自己脑中那个冷漠的明一联系起来，如今正是大饱眼福之日。
“请王妃入堂────”
突然连喜乐也停了下来，空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紧张的气氛。
片刻之後，明一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了大堂之外。大堂内一阵惊叹，站在前方的明林甚至听到了阵阵口水咕噜声，顿生炫耀悔意。
明一黑色长发披肩，头上仅用红色发簪拢一发髻，乌黑发亮的发丝垂落肩上，如瀑。
一袭红色喜服抢去所有人的目光，在座所有人无不见过明一，却又无不生出初见般的惊豔。
红色腰带顿显腰部曲线，勾勒出挺翘的臀部和修长的腿。
明一硬朗阳刚的男儿气质在红色的衬托下，竟化出几分儿女情态，微微抬眼望向前方的明林，眼露宠溺深情。
接受著百人的注视，明一一步一步走向大堂前方，众人的目光也随之一步步前移。
而前方的明林则是抓心挠肝，几乎想要扑到明一的面前，将明一护在自己的怀里，再也不要让任何人见到。
“明一……”
伸出手，明一则递上手，两手紧紧相握。
对视一眼，种种深情尽在无言。
“大婚之礼始────”
众人正要离席起身，却看见主座上的明成站了起来，走到左手的第一席上，有些别扭的说道：“你要不要也坐过来？”
明成的脸有些红，话音落下，乔川竟是有了片刻的呆愣。
“好。”
乔川微笑著应了声，起身也握住了明成的手。与明林擦肩而过时，明林却叨咕了句“下月的立後大典还没办呢”的抱怨。
礼官忙在明成的右手加了座椅，乔川毫不客气的坐於其上，俨然後宫之主。
“拜天地君後────”
两人的面前是两个软垫，两人相视一笑，跪於其上。面对著眼前坐著的明成和乔川，俯下身体，两手交错前方，以额触之。
明成和乔川也是满脸笑意，伸手做了托扶的动作。
“夫妻交拜────”
两人又移动身形，面对而跪，双双叩首下去，发髻相碰，意喻结发。
“明一……”
轻轻的低喃，却让明一脸上一热。
明林的视线从一开始就没有从明一的身上移开，热切天真。明林的心里更是如擂鼓一般，盼著这大婚之礼快快完成，又想永远沈浸在这样的幸福里。
又是傻傻的一笑，换来明一羞恼的一瞥。
“赐王妃金冠────”
明林起了身，接过王妃金冠，明一深深一叩，直起身体後明林郑重的将金冠戴在了明一的头上。明林执起明一的手，两人并肩而立。
“请万岁赐福────”
顿时所有的人跪於地上，乔川也起了身微微垂首。
明成则将声音放至最大，说道：“大婚之日，朕诏：赐五王明林秦王封号，赐五王妃明一秦王王妃封号！”
众人山呼万岁，明林与明一也叩首谢恩。
“请秦王世子入堂────”
顿时大堂又安静了下来，众人目光又投向了门口。
几乎谁也没见过秦王世子，却谁都知道秦王世子明念的大名。
太学府那个十三岁便高中一甲头名状元，十四便升迁二品主事，十五岁便高居一品太傅的江甫居然被这个五岁的明念折腾的几乎要请辞回乡。
甚至有在太学府读书的家族子弟竟然还偷偷透露，好像听到过那个从不苟言笑的冷面江太傅的哽咽哭声……
几乎是一夜之间，明念的大名几乎比五王爷世子的头衔还要出名。
“恭祝父王、爹爹恩爱百年，早生弟妹。”
明念规规矩矩的在地上叩了头，吐出的话却让明一红了脸，大胆的话也让大堂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百官轻笑出声，亦是纷纷称赞祝贺。
“礼成────”
礼官语毕，顿时一阵欢呼。
明林更是豪迈一挥臂，再次放出豪言──
“把本王地窖里所有的好酒全部摆上来！！”
早就准备好的侍卫家仆将成坛成坛的好酒端了上来，顿时大堂酒香四溢。
亦然却摆了摆腰，施施然的站了起来。
“明大人，您还不知道吧，您当年离开的第二年秦王爷的生辰上，秦王爷的那首相思情歌……啧啧，真是感人啊！”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明林像是被踩著尾巴的猫，几乎跳了起来要去捂住亦然的嘴。明一疑惑的去看明林时，竟发现那脸上竟也浮现出几抹红晕来。
亦然却不放过，离席往大堂中央一站，就著手中的折扇，扭腰轻移。
眼睛瞟了瞟红了脸的明林，低吟出声。
剑破长空，
苍天捉弄。
身系家国、不由己
心有他人。
醒来却不是南柯一抹梦，
举杯倒酒
苍天笑我──
痴痴情肠随轻风。
千里封侯万疆土，
愿洒身後。
人世走一遭
只愿
执汝手，共偕老。
“好────”
“秦王爷真是痴情啊……”
“难得！难得啊！”
百官拍掌称赞，俨然成了天下第一痴情郎的明林却有了些扭捏尴尬，去看明一，竟发现明一眼里的湿润。
“明一……”
“千里封侯万疆土，愿洒身後……”
明一低低的重复，再抬眼时，眼里的宠溺爱恋竟然愈加坚定。
“谢谢……”
明林捏了捏明一的手，“谢什麽，你我夫妻，何来谢字？”
“小两口在那私语什麽呢？”
“亦然！”
明晚扯了扯亦然，亦然却不停话，顿时就将气氛推向了活跃高潮。
“听说秦王爷当初千里追妻，才把明大人追了回来？”
明林脖颈一扬，“是又怎麽了？当初明一可是为了本王唱了首缠绵悱恻的曲子！”
明林满脸自豪，那“缠绵悱恻”四字顿时引来众人豔羡，忙各自在脑海里想象，更是将痴迷眼神投向明一。
“哦？”亦然又“啪”的一下合上折扇，笑道：“不对吧？我怎麽听说秦王爷花了五千两黄金才换得明大人茶水一杯，那曲子定是秦王爷在心中的肖想吧？”
在场气氛活跃异常，百官也不再拘礼，顿时嬉笑一片。
明林的脸更红了起来，突然吼道：“不信现在本王就让明一唱给本王听！”
撒娇的扯了扯明一的衣袖，那样的神色让明一有些羞涩，更是落入百官眼中，顿时大堂之内倒吸抽气声一片。
犹豫仅是片刻，明一终是点了点头。
明林胜利般去看亦然时，却看见亦然狐狸一样得逞的笑。
大堂中央立刻摆上了长案几，案几上七弦古琴一把，古琴後方软垫一个。
明一跪坐其上，两手悬於上方，顿时大堂屏声静气。明一却突然看向了明林，脸上微红，一字一顿的吐出话来──
“谨 送 夫 君。”
“腾”的一下，明林的脸像烧著一样，傻傻的看向明一，明一却将头埋得更深。大堂内顿时乱成一片，所有的人都拼命的往前挤著。
明一十指落下，一切又重归平静。
南城曲柳
子甘夫。
金钗斜髻叶弯眉，
十年高台端上坐
尽等来人
携我归。
君心何所意？
妾意随郎去。
三月春草
六月荷，
盼君夜时归来日，
扫榻
等君
共缠绵。
许久，众人才从曲乐中回过神来。在亦然和吴当的煽动下，大堂内又整齐的吼起了“吻下去”的疯狂声音。
“秦王爷，快点啊！”
“时不待汝！！”
“秦王爷也会害羞呢！”
在众人的欢呼中，明林步步上前，一把搂过明一，在众人道道视线的火热注视下，对准明一的唇……
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