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尽自己的所有,倾尽自己的一切去努力,找回自己的妻儿。
除了将更多的兵士派了出去,明林开始每日带著侍卫在都城挨家挨户的寻找著明一。
对待百姓,明林从来都不是骄纵跋扈的人。礼貌的去拍门,经过允许才进去,也不会进去搜查,只是每家每户的站在门口或者院子里喊话。
然後站在原地静静的等待,尽管每次都没有回应,但还是礼貌的告辞。
一连几天,连十卫都已经看不下去,但明林却不放弃。
虽然心里还存著希望,眼里却已经露出绝望。
“王爷,今天就到这里吧。”
“前面是什麽地方?”
明林喝了口水,含了点润喉的草药,马鞭却丝毫不停。
“前面已经快到都城的界碑了,那里只有几个商贾大户的别庄和京畿别院。”
“京畿别院?”
“是。”
“那里是父皇当年赐给长公主的吧……”
“是,已经荒废很久了。”
“走,去看看。”
明一的身体已经没有了大碍,乔川也不再每天守在一旁。
明一将包袱系好,将所有的地方都整理干净,走到书桌前,研墨、摊开纸、提起笔,却久久无法落下。
黑色的墨汁滴在了纸上,很快晕开。
明一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孩子,咬了咬牙,终是将笔落下。
笔尖,带著些颤抖。
乔川,
离开是我很早就已经决定的事情,如今不告而别,实是不忍当面辞别。
你我相识偶然,却得你易助良多。
明一虽有亲人,却相见甚少。多日以来,早已将你视为至亲。从你那里,我竟尝到不曾尝过的温暖。
明一此生,足矣。
明一叛主背国,罪孽深重。如不是念儿的突然来到,早已了断此生。
今後种种,请让明一独自承担。只是想及念儿要与我一同受苦,便心痛如绞。
请原谅明一的放肆。
种因必尝果,明一只能用余生的贫苦来赎罪。
江湖儿女江湖笑,明一虽不能生在江湖,活在江湖,却想埋身於江湖。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明一的江湖,没有爱恨情仇,只有念儿,只有你。
明一不信来生,却想许下诺言──
如有来生,愿倾心以报。
勿念。
明一
当笔艰难放下时,别院之外却传来了敲击门环的声音。
“有人吗?”
“请问有人吗?”
是小四的声音!
十卫与明一相交甚好,声音根本无须辨认,如今的突然来到让明一一下愣住。
不敢发出任何声响,院外却突然传来了更让明一惊怕的声音──
“有人在吗?”
“本王是五王明林,请问里面有人吗?”
明林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本来早已熟睡的明念却突然撇起嘴,嚎啕大哭起来。明一一步窜上前,将明念抱在了怀里,捂住了明念的嘴。
明一的身体已经开始不自主的战栗,躲上了床,蜷起了身体,往墙角缩去。
可是,怀抱里的孩子还在“唔唔”的哭喊,小脸已经被憋得通红。
“念儿,念儿……”
“如果你能听得到爹爹的话,如果你想此後与爹爹相依为命,别哭了…别哭了……”
“念儿……”
眼看著明念的脸越来越红,明一心痛而绝望的将手拿开,怀里的明念却奇迹般的停止了哭声,漆黑的眸子像是在看著已经惊恐至极的明一。
“念儿……”
明一搂紧了繈褓中的明念,身体像当初被锁在明林寝房时那般,死死的贴著墙壁,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一丁点的安全感。
“王爷,里面应该没有人,您伤口还没有痊愈,还是早些回去吧?”
“有人吗?”
明林并不放弃,将内力注入声音,浑厚的声音立刻扩大到了别院的每一个角落。
“有看到一个怀孕大约九、十个月的年轻男人吗?”
“或者是带著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的男人吗?”
“王爷,要不我们进去看看吧?”
明林望了望别院里面的屋子,方才好似一声婴孩啼哭的错觉让他几乎想要迈出腿,犹豫的站了半晌,还是摆了摆手。
“这是京畿别院,不可造次。”
“走吧。”
明林转了身,翻身上马,打马而去。
渐渐远去的马蹄声让明一紧紧绷住的身体猛地瘫软了下来,身体从墙壁上滑落,侧卧在床上,满脸苍白,大喘著气,好像被勒住的脖子好不容易才送了开。
虽然重重布防,然而明一早已将南下的路线牢记於心,避开官道,专行偏僻小道。
小道虽无拦阻,却多是丛林荆棘,极少人烟。所带的本就不多的干粮,也只能磨碎了喂给明念,而自己极少进食。突然断了羊乳的明念,自是整日哭喊,明一赶路也是疲惫不堪,又见明念越吃越少,更是心痛强忍。
半个月下来,明念哭喊渐弱,像是懂得人事一般,不再挑剔吃喝。明一将米团磨碎,混著些清水,在自己的嘴里嚼碎,再哺喂给明念。
不到两个月的明念,只要明一用嘴喂食,竟也每次“咯咯”的笑起来,吃的也多了许多。
明一的目的地是最南端的子甘城,这里是贯穿全国的济河的发源,济河是航运之河,一直可以通道都城。
明一那模糊记忆中的家乡就在这条河的旁边,小的时候他也曾在这河里玩耍。如今,他只想重新回到这条河边,直到终老时,可以让明念将他的烧成灰,洒在这条河里。
或许这样,自己的梦,又会在这里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