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好像一直有个声音在耳边,哪怕闭上双眼,也能看到那满天的红色.仿佛很近,但后来才知道,已经离自己很远了.我一直守着一个不现实的承诺,一直把最深处的东西放在心底.我可以欺骗身边所有的人,但其实我唯一欺骗的人却是我自己――
樱庭浚悟再睁开眼的时候已是满室的黑暗.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了,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眼的.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身上轻的没有一点力气,想移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心,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饿了么?"黑暗中突然响起的声音,尹东恩坐在离床不远的沙发上静静地抽着烟,他一直在这里看着樱庭浚悟,没有错过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樱庭浚悟眨了一下眼,没有说话.
"扶你起来吃点东西吧!你,应该没有力气."尹东恩床边想伸手去扶樱庭院浚悟,但后者仍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黑暗中的双眼透着清冷的光,好像什么也看不到.尹东恩看着床上的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想吃的话我先放在这里,什么想吃再起来吃.最好喝点水,不然身上会没有力气,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可以叫我.我――"
"他在哪?"
尹东恩愣了一下,樱庭浚悟没有看他,又轻轻问了一遍,"他在哪?"
回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盒子,尹东恩说了一句:"一直,在这里."
床上樱庭浚悟的表情终于有些变了,却说不上是什么,没有欣喜,也没有悲伤.
受不了他的这种无声的态度,尹东恩皱起眉问:"不想再说些什么?樱庭浚悟,不想骂我吗?我是不是断送了你所有的希望?"
樱庭浚悟安静了几秒,随后轻笑了出来,伴随着轻微的喘息,有些奇怪的问:"希望?尹东恩,你搞错了吧?我哪里来的希望?从一开始就我就没有希望,我不想骂你,反而要谢谢你,是你让我认清了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认清了――自己是个傻瓜.你知道么――"他伸出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很疼.但是我却觉得还不够――"
认清了事实,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但尹东恩发现他根本笑不出来.眼前的樱庭浚悟有些陌生,像一只被拔掉了爪子的野兽,原来的可以跟他作对的樱庭浚悟,消失了.
"这是不是你想要的?"樱庭浚悟把视线移到尹东恩身上,冷冷地问:"你达到目的了?"
尹东恩迷惑了,现在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了!
"达到目的的话就放我走.如果说你还想让我再觉得痛苦的话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再也感觉不到什么东西了,尹东恩,我已经到极限了.哪怕你现在杀了我我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了,也许我还会谢谢你!"
"留下来."尹东恩说了一句.
樱庭浚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
"留在这里,"尹东恩又说了一次,"我想――"后面的话被他吞了回去.
两个人望着对方,空气中似有什么东西在浮动,两个人心里都在想着什么,尹东恩觉得他应该再说些什么,但仅仅是一秒钟的时间,樱庭浚悟先开口了.
"呵呵!尹东恩,你别告诉我你爱上我了!"无情的嘲弄,他别过头闭起眼冷笑着,"多么好笑,告诉我我是个疯子才会这么想吧!不然我真的会疯掉!"
他的话让尹东恩一阵胸闷,却没有办法发火.面对现在的樱庭浚悟他根本没有办法再说出什么让他生气的话.也许――他只是不想让樱庭浚悟就这么走了.他是有些同情樱庭浚悟,特别是在看到他落泪的那一瞬间.同情吗――也许――
樱庭浚悟不再开口,尹东恩也没有再说下去.两个人一个躺在床上闭着眼,一个站在床边看着他.有史以来两人最沉默的时候,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知道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不会让你离开."
樱庭浚悟仍然一动不动地闭着双眼,对尹东恩的话没有任表示,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但尹东恩知道他听到了.
留下了这句话,尹东恩转身离开了房间.
樱庭浚悟静静地躺着,尹东恩走了,房间里突然安静的可怕.
一直是这样吗?他一直是一个人,从来都是一个人慢慢地忍受着黑暗,因为他犯了罪.慢慢睁开眼睛,目光寻找到了桌子上的东西,许久,扯出一个笑容.
如果当初有人对我这么坚持的话,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了――
泪水静静地滑落,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枕边.
"晚了――现在,晚了――"
从这之后的每一天,尹东恩都很好地照顾樱庭浚悟.做好饭之后拿到房间里给樱庭浚悟,如果樱庭浚悟愿意他们会一起吃饭.他们会在一起聊天,但说话的永远只有尹东恩,樱庭浚悟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直到慢慢闭上双眼,那时尹东恩会帮他盖好被子然后在床上看着他,最后再静悄悄地离开.但樱庭浚悟从不出房间,无论尹东恩怎么连哄带骗他都一动不动,只是说一句: "我不想出去."尹东恩不会逼他,他会逼自己.
他拿走了樱庭浚悟房间里所有的他认为"凶器".但樱庭浚悟是个医生而且还是个老大,很难保证看起来很普通的东西到了他手上不会变成杀人工具.
樱庭浚悟知道尹东恩在想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扬起嘴角笑了笑.
"我不会自杀."
这是他的保证.尹东恩听了这后稍稍放心了一些,放心过后却有更深一层的不安.
尹东恩不在的时候,樱庭浚悟会坐在床上看着那个盒子,一直看着,直到他扬起嘴角告诉自己:那是乐,乐就是那里.不会再离开.他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不会再分开!
任何一个人看到那时的樱庭浚悟都会认为他疯了!
尹东恩没有看到樱庭浚悟那时的样子,所以他不知道樱庭浚悟可能疯了.直到有一天,他给樱庭浚悟送饭时候,打开门看到了他这辈子也不会忘掉的一幕:樱庭浚悟站在房间中央的桌子前,面前是打开的骨灰盒,而他手里拿着一把灰色的粉沫,像着了魔一样盯着手里的东西.尹东恩觉得自己要疯了,他不敢去想樱庭浚悟有没有吃那东西,他甚至不敢知道樱庭浚悟有没有那个念头!但在考虑这些之前他已经跑过去一拳把到了樱庭浚悟的脸上――
"该死的!你疯了吗?"尹东恩大吼了一声,喘着粗气狠狠盯着樱庭浚悟.天!他会被诅咒的!
樱庭浚悟被打倒在地上,脸颊一片青红,表情却仍然很茫然.手里抓着的灰色粉沫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气息,尹东恩觉得他和樱庭浚悟都会下地狱.
"你疯了吗?樱庭浚悟,你还正常吗?"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有这种举动的.尹东恩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有一股想掐死眼前的人的冲动.
"呵呵~呵呵呵~"樱庭浚悟笑了,整个人大字形躺在地上,举起那只手放到空中,看着上面的灰色,说:"我是疯了.全世界都知道我疯了,只有你一个人还在跟我这个疯子玩游戏."
"别这样!樱庭浚悟,别这样!这不是你!"尹东恩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痛的感觉渐渐涌了上来.
樱庭浚悟透过指缝看着尹东恩,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着尹东恩,他发现,他和乐是很像.或者说如果乐没有死,再过几年他可能就是尹东恩现在这个样差不多.可是,他不是乐.乐也不是他,因为乐已经死了!
"尹东恩,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联系,会不会更好?你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尹东恩,而我,永远是人们记忆中的樱庭浚悟."放下手,让两人之间再没有阻隔,樱庭浚悟终于露出了少有的严肃表情说:"而现在的我才是我,是真正的樱庭院浚悟!一个疯子!"
现在眼前的人才是樱庭浚悟,那最初的他,只是个假相么?那么,到底是哪个樱庭浚悟吸引了他呢?
尹东恩想伸手去拉樱庭浚悟,却还是在半路上停了下来.转身离开的一刹那,樱庭浚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没有吃."
尹东恩停下脚步.
"我只是想感觉一下他,我想知道他在我身边,我不想让他离开我.我不会有什么想让他和我融为一体的想法,因为他早就融在我的心里了――"
无声地离去,随着门关上的声音,分成了两个世界.两颗心不会越走越近,也不会越走越远,因为,早就没了方向.
烦躁从未像现在一样充斥着尹东恩的每一个细胞.他看站在窗口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太阳,一夜无眠.眉头深锁,嘴边的烟换了一根又一根,几乎没有停过,满满的烟灰缸证明他昨天晚上的"战绩".
他开始疑惑,最初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了.樱庭浚悟现在已经完全被打击的体无完肤,虽然大部分原因是那个日本男人.完美的精神摧残,他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是个折磨人精神的高手,与其亲眼看到仇人的血腥惨状不如在一旁慢慢享受着仇人慢慢被精神吞噬,这是一种极端的残忍.
而他是帮凶!
有一种自我厌恶的感觉.
深深吐了一口气,香烟上的长长的烟灰随之掉落.
几声敲门时在这时突然响起,规规矩矩的三下,尹东恩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声进来.因为他知道会连敲门都这么恭敬的只有那个人.
走进房间的人轻轻鞠了一躬算是打招呼.
"老板."
尹东恩转过身看着一身黑衣风尘仆仆的毅,问:"一大早的赶来有什么事?"现在天才刚刚亮,从城里开车过来要好几个小时呢!
毅低下头,"您在这里的事可能已经被刑夜知道了."
尹东恩皱眉,走到大书桌前坐下,心情越来越差.
"怎么知道的?"
"不太清楚.这几天他们一直在郊外寻找――樱庭先生的下落."刑夜和"樱"的人已经找人找疯了!老大不见了,整个城差点被翻过来,当然也包括尹东恩的地盘.
"想办法阻止他们."简单的下了命令,尹东恩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他想去看看樱庭浚悟了.
"我想――"毅眯起眼看着窗外在树林中若隐若现的小路,"可能来不及了."
尹东恩转过身看站那辆一闪而过的车,狠狠地皱起眉.妈的!速度竟然这么快,刑夜,真应该趁早一枪毙了你!
只有一辆车,说明刑夜没有多带人.而他这里也只是他跟毅两个人.哼!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尹东恩站起来边走边对毅说:"你先去楼下等着我,我很快就来."
"是."
打开房门,樱庭院浚悟静静地坐在床上,目光停留在乐的骨灰盒上,一动不动.
尹东恩压下了心里的怒气,走到床边把手里的药跟水递给樱庭浚悟.
"你好像有点感冒,把这感冒药吃了好好睡一觉吧."
樱庭浚悟慢慢转过头看着那片白色的药,然后再抬起头看着尹东恩.
"听话."尹东恩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接过药和水,樱庭浚悟问:"出什么事了么?"
尹东恩挑眉.
"你――在慌张."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尹东恩抿了抿嘴,慌张?他尹东恩也有慌张的时候?
"我――"
"没什么."樱庭浚悟打断他,把药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整个动作毫不迟疑.吃完药之后把杯子还给尹东恩,他躺到床上,用眼神询问尹东恩:还有事么?
尹东恩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留下一句好好休息离开了.
直到听到尹东恩的关门声之后,樱庭浚悟慢慢闭上眼,自嘲地笑了――
尹东恩,我是医生.你以为我会堕落到分辨不出感冒药和安眠药的区别么?你在小看我?还是――小看你自己――
走到楼下的时候,刑夜已经坐在那里了,黑色的西装衬着挺拔高大的身躯,脸上的表情冷冷地,无形之中散发着一种强者的气势.毅站在一旁,看到尹东恩下来之后让出一条路.
刑夜显然对尹东恩的迟来感到不满,没有站起来,只是冷冷地看着坐到自己对面的男人.
尹东恩笑了笑,拿起一根烟放到嘴边点燃.
"这么好心来看我?真让我受宠若惊."
"但你的脸看上去并不太欢迎我的样子."刑夜眯起眼,从尹东恩身上寻找着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这真是冤枉.我这里现在没什么人,实在是怕招待不周啊!"尹东恩耸耸肩膀笑着说,整个人显得非常放松.
刑夜看着尹东恩的脸,眼底的怒意被他很好地掩盖.
"一个人来的么?"尹东恩突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在浅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刑夜身边一直有一个人,而且那个人不简单.
"怎么?一个人就不能来了?"
尹东恩收回视线,笑了笑说:"没那个意思."
"来的时候是一个人,但回去的时候就不会是一个人了."
"哦――你难道是来我这里绑人的?"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不想在这里翻脸的话就把他交出来."刑夜冷冷地说:"我没有时间跟你在这里玩勾心斗角的把戏!"
毅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两人无边际的对话,在心里想了一会儿,然后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大厅.
尹东恩没有说话,而是在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然后又抽了一口烟在朦胧中看着刑夜说:"你凭什么说他在我这里?"
"就凭我是刑夜."
"哼哼!刑夜,我不记得我有绑架你的小宝贝,啊!叫什么来着?安洛是吧?你要讨人最好看看地方!别说我以前不怕你,就是现在赤手空拳我也不会让你占到半占便宜."先前的懒散完全不在,尹东恩直直地看着刑夜,丝毫没有一丝惧意,他们是对手,从来没有在对方面前示弱,所以到今天谁也没有胜过谁!
"尹东恩――"刑夜眯起眼,"你在执着什么?他,不是你能留得住的人――"
尹东恩低下头,冷笑了一声,掐灭了手里的烟.
一室的寂静,谁都没有再说话――
刑夜很了解尹东恩,尹东恩也同样了解刑夜.但是,他却不了解另一个人――――
抬起头看了一眼足有四层高的别墅,狠狠地在心里唾弃了一把.
"要死了!这么高!不知道绳子够不够长――"安洛站在别墅的一个墙角里,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绳子,绳子一头还绑着一个四角形的钩子,电视上上到大侠救人下到小偷偷东西都是用的这东西.同时这也是他等会儿要用的重要工具.
没错!他是跟刑夜一起来的,但是却分开行动.他们知道樱庭浚悟肯定在尹东恩这里,因为有人看到了尹东恩从酒店里带走了樱庭浚悟.不过连不了解尹东恩的他都知道尹东恩绝对不会乖乖把樱庭浚悟还给他们,所以一点小手段就是必要的了!
不知道为什么尹东恩会关着樱庭浚悟,他们两个――
再次检查了一下手里的绳子,安洛对准二楼一扇开着的窗户把绳子甩了上去.
"咔!"地一声,钩子牢牢地勾住了窗台,安洛挑挑眉,看来自己的身后还没有退步啊!想当年――呃――不想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身手利落地爬上了绳子,进到了窗户里轻轻地落到了走廊上,安洛机警地看了一下四周,似乎没有其他人.他的感觉一向很准,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还好别墅虽然很大但房间并不多,安洛大概地看了一下,觉得这里并不像是藏人的地方,当然,还是靠感觉!
所以他决定直接上四楼,那里最高,也逃跑也最不容易,也是关最好的地方.就在他小心地找到楼梯刚想上去的时候,楼梯上方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安洛瞬间收回准备跨上去的脚,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同时也在看着安洛,他不说话,更没有大声叫,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安洛.
安洛轻轻皱了皱眉,问:"我们见过吗?"
毅轻轻点了点头,"在'炎'的酒会上."
安洛想起来了,这个男人好像是尹东恩的手下.那么他现在出现在这里――
"你不想抓住我?"对方一直没有动作,让安洛觉得很奇怪.
静静看了安洛一会,毅轻轻说了一句"跟我来."然后转身向楼上走去.安洛站在原地想了想,最后皱起眉头跟了上去.
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没有恶意.至于原因,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四楼,安洛跟着毅走到一间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毅用头指了一下房间,说:"他在里面."
安洛很楚清那个"他"指的是谁.看来这个男人对他来的目的非常的清楚.
"你为什么要帮我?"看了一眼房间问.他想不通这个尹东恩的手下为什么帮他,如果要是背叛尹东恩的话――
毅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打开了房门.
"他可能吃了药,请动作快一点."
安洛再次充满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为了此次的目的而飞快走进了房间.他不是相信这个男人,而且他没有其他的选择.
刚走进房间,安洛一眼就发现了躺在床上的人.几步奔到床前,抓住樱庭浚悟的肩膀就是一阵猛摇.
"喂!浚悟!浚悟!醒醒!"怎么弄都没有反映,安洛确定了摇醒他让他跟自己一起走的希望是没有了.看来真的是吃了安眠药之类的东西了.
没办法!安洛把樱庭浚悟从床上扶起来扛到肩上,结果一个踉跄差点连他自己也一起摔出去!
靠!小子又肥了!看来姓尹的把你养的不错啊!
咬了咬牙,安洛扛起了比他高差不多半个头的樱庭浚悟走出房间.门口毅静静地靠在墙上双手环胸,看到安洛他们出来直起身体用眼神示意跟着他走.
安洛没有迟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走一步算一步.他可不认为自己能背着樱庭浚悟再从绳子上爬下去.
把安洛带到楼下的一扇门前,毅回过身对他说:"出了这扇门一直往前走可以通到后门,从那里走很安全,这房子里没有其他人了,不用担心会被发现."说完之后帮安洛打开了门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安洛叫了一声.毅没有回头,却停下了脚步.
"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你这样背叛尹东恩不怕被他知道?"
毅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很平静地说:"我并没有背叛他.但我更想帮你――"
安洛皱眉,慢慢走出门,走了几步之后又回头看到毅慢慢地关上门,他停下来再一次问:"我们在其他地方见过么?你,到底是谁?"
好像在做最后的思考,毅在门里看着安洛,而安洛也在脑中搜寻着眼前这个男人的影子,可惜,没有他有存在.
直到毅难以察觉地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
"我以前是你的手下."
什么?安洛愣住了.他的――手下?
"你是――"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安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毅轻轻点了点头,"我以前是'凤凰会'的人.请――保重."说完伸手关上了门.
安洛看着渐渐被门挡住的脸,轻轻蠕动了几下嘴唇――
"你――还活着――"
竟然,还会遇到凤凰会的人!安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他一直记得那些成堆的尸体,到处是血的地面,他也想过还会有人活下来的,或者说他一直坚信还有人活着.但他已经放弃见到活下来的人的希望了,他没有脸再见"凤凰会"的任何一个人,远远的离开,对谁都是最好的.
这,也算是一阵安慰吗――
扛着樱庭浚悟跌跌撞撞地回到刑夜的车上,刑夜还没有回来.路过刚才爬窗户的地方,发现绳子已经不见了.安洛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
把樱庭浚悟放到后座,安洛坐到副驾驶座上,摸了摸额头,他脑子里还是那个男人.忘记,问他的名字了呢!扬起嘴角笑了笑,安洛抓了抓了头发,不知道,也许更好吧――凤凰会没了,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
这时刑夜从远处走过来了,安洛帮他打开了车门,看着他慢慢走近,边走嘴里还在骂着什么,脸上明显挂彩了.
"尹东恩我一定要剥了你的皮!"刑夜打开车门坐了进来,看了一眼反光镜,难以察觉地笑了笑,却不上心牵动了嘴角,一阵刺痛.
他头发有些乱,脸上有着几处明显的淤青,但伤并不重.最后,他和尹东恩还是直接用拳头"交谈"了.再一次证明了他跟姓尹的天生犯冲!
安洛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摸了摸刑夜的脸问:"被揍了?"
刑夜边发动车边侧过脸问:"心疼了?"
"这张脸破了相我看着会没欲望."
"我看着你的脸有欲望就行了!"刑夜眨眨眼.
"哼!"安洛收回手不再理他.
车很快远离了尹东恩的别墅,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没有人心里是平静的.
安洛再次看了一眼从反光镜里不停偷看樱庭浚悟的刑夜,叹了口气说:"他没事.只是吃了安眠药,如果不放心的话我来开你去后面看他吧."
"我知道他没事,他命硬得很,这么多年都没死掉这次也不会这么容易死的!"刑夜把视线移回到前方,再次加速,"祸害命长得很!"
安洛笑了笑.他知道,刑夜不会放过伤害樱庭浚悟的人,但是,真正伤害他的,也许只是樱庭浚悟自己――
整齐的房间,丝毫没有被人入侵过的痕迹,桌子上黑色的盒子也好好地放在原处,唯一不同的是,少了本应该在床上安睡的人.
尹东恩原本颜色就不怎么好的脸色此刻更是坏得能吓死人,双拳紧紧握紧看着空无一人的床,最后重重地一拳打在墙上,整个墙壁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
"该死!刑夜,没想到你也跟我玩暗渡陈仓这种把戏!"他咬着牙,丝毫不在意嘴角的伤口正在隐隐作痛,双手的骨节也被他握的泛白.
毅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地看着.
"去准备车,回城里."尹东恩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人说.
"是."
平复了一下心情,尹东恩突然转过身看着毅的背影,说了一声:"等一下."
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你,刚才在哪里?"
"到处巡视了一下."毅面无表情地说,安静地接受着尹东恩的注视.
尹东恩看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说:"我最近安排给你的工作好像太多了,过几天我会给你放个假."
"是."恭敬地点点头,"我去准备了."
看着毅慢慢离开,尹东恩转过身重新看着樱庭浚悟住过的房间.
给你一次机会――完全放下过去.
但是,樱庭浚悟,尹东恩看着桌子上的黑色盒子,你什么时候能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最终章
有些东西,总是走的很仓促.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个中滋味就已经离开,总有些惆怅.但回过神来,却又觉得庆幸,没有知道他的好,在他离开之后才不会伤心,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樱庭浚悟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幸运者,同时又是个不幸者.他知道了他的好,却无法留在他身边.他还不知道他的好,却可以及时抽身,错误,犯一次就够了吧――
他没有资格再去尝试着什么,因为――
他抓住胸前的衣服,这里,很疼――但还不够.
"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
抬起头,安洛安静地笑容就在眼前,樱庭浚悟笑了笑,伸出手示意他坐到他边上.
"才刚醒没多久."
安洛坐到床边的椅子上,说:"我第一次看到你这种表情."
樱庭浚悟眨了眨眼,并没有问什么表情.
"如果不是认识你这么久,我有点不相信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是樱庭浚悟."
"你改学心理学了么?竟然跟我说么深奥的问题,你应该知道我的智商听不懂这一套的,精灵."认识这么久,他还是喜欢叫安洛精灵.
"我是认识你很久了,"安洛垂下双眼,"可我并不了解你."
樱庭浚悟没有说话,藏在被子底下的手微微握紧拳头.
"我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安洛摇了摇头,"你不必向我道歉,但你应该向他道歉.他真的很担心你,你的事情我知道的并不多,但他是最了解你的人,你可以瞒着所有人但不能瞒着他,他愿意为你挡住任何危险,你不应该从他身后逃开."刑夜为了找樱庭浚悟把整个城都翻过来了,真正的人仰马翻.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很感谢他,但是――"樱庭浚悟苦笑了一下,"我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我有我自己要做的事情,我不可有一辈子呆在他身边,而他的身边也不可能一辈子是我."说完看着安洛.
安洛不自在地别过头,樱庭浚悟笑了.
"并不是在怪你,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你的心里.你们两个是完美的一对,付出了所有可以付出的东西最后才在一起,上帝是公平的.而我知道自己需要付出什么,逃避了很久,但我知道终有一天我将会面对,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虽然――"樱庭浚悟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虽然出现了一个意外是么?"安洛把他的话接了下去.
笑而不语.也许是吧――
"我虽然不想多问,但我知道如果我不问等你自己说的话比等公鸡下蛋还难,所以――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是啊!发生了什么呢?樱庭浚悟想了想――
"我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他人生中的一个小意外吧!"仅此而已.
安洛白眼.
"樱庭浚悟你跟我演苦情戏是吧?"
"我比较喜欢卡通片."
"他喜欢你?"
"也许."
"你喜欢他?"
沉默片刻.
"没有."
安洛再次翻白眼.樱庭浚悟的思维跟普通人不同,回答的这么慢就是有鬼.
"接下去打算怎么办?"
樱庭浚悟想了想,他还有东西没有拿回来.但他知道,他一定会还给他的,因为他知道那对他意味着什么.然后呢?然后――应该回去面对一切了吧?逃了这么久,每天都在梦中惊醒,但现在,他是真的醒了.
也许,他真的应该谢谢尹东恩让他醒了过来.
"我会回日本去."他说的很平静,证明已经经过深思熟虑.
安洛沉默了,也想到过.因为刑夜对他说过樱庭浚悟可能会回日本,他果然很了解他.
阻止吗?如果能阻止,就不是樱庭浚悟和安洛了吧?笑了笑,他问:"还回来吗?"
没有直接回答,樱庭浚悟扬起嘴角,"我不回来你可以过去玩啊!我来当导游."
安洛斜眼看着他说:"我要去新宿歌舞技町."
"我可以带你去涉谷看高中MM,瞒着夜."
"说定了!"
两个人像做了重大约定一样,语气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还伸出手击了一下掌.
"不可以骗我."安洛突然抓住樱庭浚悟的手,低下头轻轻说:"别骗我.我安洛不是爱哭的人,可自从遇到他还有你之后,我好像常常会哭.如果你再骗我,我就会哭――"
樱庭浚悟另一只手摸了摸了安洛的头,微笑着说:"我不会让再让你哭,刑夜会好好保护你,我也会好好保护你.我不会骗你,从头到尾我都没有骗过你――"
"浚悟,为什么那时候你要帮我?"
那似乎是遥远的事,可如果仔细回想的话,好像就在昨天.樱庭浚悟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那时候,他只想让刑夜不再受伤,他不是想帮安洛,只是想帮刑夜.但如今想一想,他下意识地也不想让安洛受伤,他只是不想再有人因为爱而受伤.
"我想,你们应该是相爱的吧."相爱的人,就不要相互伤害.
"你又怎么肯定我们一定相爱?"
"大概是因为你们分开了之后都很痛苦吧!"樱庭浚悟想了几秒后微笑着说.
安洛看着他的笑脸,问:"那你现在痛苦吗?"
这个问题让樱庭浚悟愣住了,愣过之后他吸了吸鼻子笑着说:"这个问题很尖锐,你想知道什么?你想说我们相爱了吗?"这是个不好笑的玩笑.
"我想知道的只有你自己清楚."安洛站起来,"浚悟,你把自己埋的太深了,所以感觉不到来自外界的东西了,也许只差一点――"
"我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樱庭院浚悟打断了他的话,没有抬头看他.
安洛叹了口气,也没有再说下去,转了话锋.
"好吧!我相信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先出去了,刑夜在楼下做饭给你吃,我去看看.马上就回来."
等安洛走到门口开门的时候,樱庭浚悟叫了他一声.他回过头,"嗯?"
"他在做什么菜?"
安洛眨了眨眼,扬起嘴角,"红烧大肠."
樱庭浚悟竖起大拇指,咧开嘴笑了,"我喜欢!"
喜欢――吗――
突然对这个词很迷茫,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这两个字离自己好遥远,喜欢的东西可以很多,但能维持却有多少.更别说什么一生一世,人总是喜新厌旧的,哪怕再喜欢也可能有被代替的一天.人,也可能会被代替吗?
刑夜看着那个黑色的盒子,皱了皱眉,问:"要我帮你安葬他吗?"
樱庭浚悟摇摇头,"不,我要带他回去."
"带他回去认祖归宗?"多么可笑!
"有些东西我们要一起面对."
"怎么面对?跪在他们家门口请求原谅然后再跟那个宇都宫凛结婚,然后一辈子在他们家被虐待?"刑夜冷冷地说:"你逃了这么久不就是想离开他们么?"
樱庭浚悟把盒子放到床边的桌子上,然后整个身体躺到巨大的靠枕上,"正因为逃了这么久所以现在做好准备回去面对了.总不能一辈子这样,每天晚上做梦,然后庆幸自己是神经科而不是精神科,不然自己第一个崩溃?"
"你决定了?"
"是啊!"樱庭浚悟笑了笑,双手背到脑后说:"从来没这么认真地决定过.我想清楚了,放心吧!我不会跟他结婚,只是回去把事情解释清楚,欠谁的一并还清,谁欠我的也一并讨回来.我不会被虐待,因为能虐的他们都虐了.就差SM了!"背后的伤口已经不再疼,因为所有的疼痛都已经承受过了,也深深地烙印了.
刑夜咬牙,"少跟我恶心!"
樱庭浚悟笑,却不是人们熟悉的笑.
"那个――是他送过来的."刑夜看着那个盒子,心里有种奇怪的感受,他认识宇都宫乐,但是并不熟,也许只有樱庭浚悟这样的人才会跟他接近.但是一想到里面的人是樱庭浚悟爱的人,他竟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不敢想像里面如果是安洛的话――他开始佩服樱庭浚悟.
樱庭浚悟没有说话.他知道,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你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了?"
"我不管你的私生活,但如果你的私生活跟姓尹的有关我就不能不管了!"刑夜皱起眉,脸上的伤虽然好了不少,但还是能看出一些痕迹.樱庭浚悟看了他一眼.
"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了解你."
"那你对尹东恩是怎么想的?"
沉默几秒后,樱庭浚悟面带笑容肯定地回答,"他是个混蛋."
刑夜不再出声,因为这点他也同意.
"帮我把份辞职信吧!尽快送到医院里,批准之后我就离开."
"哼!你还挺忠于职守的."刑夜不屑地挑挑眉.
樱庭浚悟盖上被子说了一句:"忠于职守的话就不会要离开了――"
刑夜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眯了眯眼,眼神中闪出一道精明的光,如果说他――
"别让医院里压着不批准我辞职,我不是忠于职守的人."樱庭浚悟咕哝着翻了个身,"噢亚斯米――"
刑夜气结.有时候,太了解一个人,或者说让一个人太了解你,也不是件好事.
躺在床上的樱庭浚悟并没有睡着,其实他的睡眠情况已经很糟了,如果没有安眠药的话根本睡不着.当然,这些是瞒着刑夜跟安洛的.他是医生,知道天天用安眠药入睡意味着什么.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不睡,他会闭着眼睛做梦.好多以前的事,像倒带一样在眼前回放――
今天他还没有吃药,不知道为什么,药明明就在床边的抽屉里,他却不想伸手去拿.
月光透过树叶从窗外射进来,淡淡的月白色,使原本黑暗的房间此刻显得明亮起来.
这种夜晚,本身就让人难以入睡呢.樱庭浚悟扬了扬嘴角,蜷缩着整个身体陷入厚厚的床里,这种睡姿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啪啪!啪啪啪!"
什么声音?樱庭浚悟皱皱眉,没有睁眼.仔细听着,那声音像是有人从窗外敲玻璃的一样――敲玻璃?意识到这一点,他快速睁开双眼向窗口望去.有没有搞错?他这里是三楼啊!
但事实果然如此,玻璃窗外,一个黑色的人影正蹲在粗大的树枝上伸出手在敲着玻璃.他好像发现樱庭浚悟醒了,停了一下,然后再一次敲了一下玻璃,像在示意屋里的人开窗.虽然是晚上,但外面的月光很亮,从层层叠叠的树叶里透过来照在那个人身上,隐约可见他的身形――
樱庭浚悟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
"那个混蛋要干什么?"咬了咬牙,他想继续躺下不去管那个人.可对方似乎不等到他开窗不会死心,又开始敲打着玻璃,大有你不开我就一直敲下去的打算.
怕他如果不去开窗那个人可能会拿把枪一阵扫射把玻璃打烂,到时候吵醒其他人就不好了.樱庭浚悟终于坐床上坐起来,看着那个人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到窗前把窗打开了.
窗开的一瞬间,夜风迎面而过,夹杂着那个人的气息,樱庭浚悟不知道自己竟然如此熟悉.
"你――"
"你要干什么尹东恩?"樱庭浚悟先一步开口,没有任何表情也听不出任何感情地语气.
尹东恩淡淡地笑了一下,上下看了看穿着格子睡衣的樱庭浚悟,发现他穿格子更好看.
"我用这么浪漫的方法来见你你不感动么?"
樱庭浚悟皱起眉,"你大半夜的是来跟我演罗密欧与茱丽叶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记得你演戏演的不错."特别是喝过酒以后.
看着尹东恩姿势"优美"地蹲在树枝上,冲着他邪气地笑.樱庭浚悟有一股马上把窗关上的冲动.
"别再演戏了可以么?我很累,没有精力跟你玩下去了,你到底要干什么?"樱庭浚情事有些无奈地说,他已经准备面对一切了,却没有准备好面对眼前这个男人.
"我没有看好你,让你逃开了."尹东恩看着樱庭浚悟的双眼,月光下那双眼睛中反射出一阵清冷的颜色.
"我没有逃开,只是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那些天难道你过的不是属于你自己的日子?"
樱庭浚悟没有说话.
"你在生气?"
"你觉得我不应该生气?"
这次尹东恩没有说话.
樱庭浚悟低下头轻笑了一声,"尹东恩,现在我们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我们回到了原来属于我们的生活里了.那里发生的一切我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所以,请你也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谁也不欠谁,我们从此两清了.如何?"
"你是在跟我画清界线?"尹东恩眯起眼问.
"我们――"樱庭浚悟伸出一只手在两人中间划了一下,"本来就有界线."
一阵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哗的响声,很久,两个谁也没有说话,四周只有这种哗哗的响声.
直到尹东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嘴里好像说了些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樱庭浚悟说:"好吧!我道歉!我向你道歉!"
樱庭浚悟眉头几乎拧成一股绳,这个男人在道歉?向他道歉?
看到樱庭浚悟的表情,尹东恩觉得有种挫败的感觉.但有些话,他想了好久,也许说出来没有意义,但如果不说他会不安.
"我,一开始的确是想报复你!因为你的确是个讨人压的家伙,我甚至讨厌你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只要有你的地方我甚至会浑身发毛――"尹东恩边说边注意着樱庭浚悟的表情,但让他失望的是对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所以,我成了别人的帮凶.但等到我的目的达到了之后,我发觉一些跟一始的计划不一样了.我加注在你身上的东西,同时也成倍回到我身上了.打击你也许并不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因为我没有觉得有多高兴,我甚至开始怀疑我到底在干什么?所以,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你一直在问我到底要干什么,我也想知道,可直到你离开之后,我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不过,我想我会有知道的.只是需要时间,樱庭浚悟,我们都需要时间!樱庭浚悟,我们停战吧!就像你说的,以前的当什么也没发生!怎么样?"
像一个请求原谅的小孩子,也许尹东恩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命令的成份,但他是尹东恩,樱庭浚悟很清楚.尹东恩能用这样的口气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很难得了.只是,樱庭浚悟别过头――
时间?他们之间,还能有多少时间?
他的一声不响的态度让尹东恩的火气又上来了,他都说成这样了他还要他怎么样?跪下来磕头?
"樱庭浚悟,我都这样子来见你了你还想怎么样?"尹东恩吼了一声,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整个树都抖了一下,还好被他及时稳住了.
樱庭浚悟飞快收回了下意识伸出去位他的手,快到尹东恩没有看到.
"我并没有生气,也从来没有认为我们之间有所谓的'战争'.如果你认为你所做的对我造成伤害的话大可不必,因为我的身体对伤害已经麻木."樱庭浚悟伸出一只手,上面布满了细细的伤疤,永远无法消失,尹东恩看着那只手,想起了他身后的纹身.
"我们就当是两条不小心相交的平行线,轨道错误改过来就行了,但是不能让他再错下去――"
"你还在想着那个人?"尹东恩突然问,脸色阴沉.
樱庭浚悟想了几秒,"我一直在想着他――"
"但他已经死了!难道你还不清楚?"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
"我知道,"樱庭浚悟闭上眼点头,"是你告诉我的."用最直接的方式,打碎了他所有的幻想,那个存在他脑海中好多年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如今,彻底醒了.
"知道吗?"他眼开眼看着尹东恩微笑着说:"你跟他长得挺像的,如果他能活到你这个年龄的话,应该跟你更像――"
尹东恩脸色有些古怪地看着樱庭浚悟,但还是安静地听他说.
"第一眼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直到那天你去医院里找我的时候我觉得你们两个更像了.戏剧一点,我可能会找你当他的替身,像小说里一样.但是,我知道,我一直在告诉自己:尹东恩不是宇都宫乐,宇都宫乐不是尹东恩!我只能这样告诉自己,因为我无法对自己说:宇都宫乐已经死了.直到你把他的骨灰盒给我,我彻底醒了,他是真的死了,我亲手杀的――"樱庭浚悟在笑,但尹东恩知道那是悲伤到极限之后的笑,最无奈,代替哭.
"樱庭――"
"我一直在逃避的不是他死了的事实,而是他是被我杀死的事实――"
"没有!你没有杀他!你只是想让他早点解脱,那不是杀他,而是救他!"尹东恩轻声喊了出来,一只手一把抓住了樱庭浚悟的手腕把他拉向了自己.
樱庭浚悟半个身体被拉到了窗外,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笑了笑.
很痛啊!混蛋.
"尹东恩,我没想到我们还能这么平静地说话――"你的最后一句话,让我有更多勇气去面对今后的一切.
"也许我们一开始就可以平静地说话."
"哦?在医院里?"我想我会好好活着,以前的樱庭浚悟,并不是不存在.
"在哪里都可以."
"我其实并不喜欢<Loveless>――"
"我知道――"
不知道是先吻的谁,也许都不重要.两个人不是第一次接吻,却是第一次这么用心感觉对方的唇的气息.肢体的接触已经显得不重要,透过彼此之间的呼吸感觉到他的每一个细节,这样的接近,从未有过.
两个人的都有快窒息的感觉,却没有人先提出结束.有一种感觉,如果在此时感受到窒息之前的那一秒,也许永远都不会后悔.
"樱庭浚悟――"尹东恩挣扎着放开了樱庭浚悟的双唇,月光下可以看到樱庭浚悟的脸上染着淡淡的情欲气息,性感.而樱庭浚悟眼中的尹东恩也是,两个人没有想要掩饰,月光已经帮他们掩饰了脸上的红潮.
"樱庭浚悟,给我个机会吧――"尹东恩把樱庭浚悟搂在怀里,说出了现在最想说的话,只要有机会的话,无论什么都可以重新开始,过去的一切已经过去,只要有机会――
机会――吗――
樱庭浚悟抬起头看着尹东恩,他脸上有着伤口,看得出是刚受的新伤,而能把尹东恩打成这样的,没有几个人.他笑了,离开了尹东恩的怀抱--
"尹东恩,机会,往往是放弃之后才来的――"说完,没有看尹东恩充满疑惑的脸,伸出一只手在他胸前轻轻一推――
"樱庭浚悟――"尹东恩睁大眼睛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樱庭浚悟,一动不动,身体在空中,而身后,好像是永远没有尽头的黑洞――
尹东恩,从头到尾,该道歉的――只有我.
底楼的落地窗前,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看着窗外不远处那个"从天而降"的物体.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等忍到现在不去砍树了."
"哼!"刑夜冷哼一声,抽了一口烟,"你放他进来还给他提示哪个是他的房间,我不能让你白白的忙啊!"
安洛笑了一声,又问:"你不是讨厌他吗?"
刑夜想了起,说:"我是讨厌他,但我没有权利让浚悟也讨厌他.如果说我跟尹东恩只是利益上的关系,那他跟浚悟就是感情上的关系,利益跟感情,哪个重哪个轻我还是清楚的."
"原来你没那么冷血啊!"安洛点了点头.
刑夜挑眉,"你觉得我很冷血?"
"我知道你'嗜血'."
"你很久没有这么叫我了,我只嗜你的血――"刑夜伸出一只手抬起了安洛的下巴邪气地笑着.
安洛白了他一眼,"好了!你确定草坪够软?"再下去外面那位就要"失血"了!
"嗯――不确定."
"靠!不知道还活着么――"打开窗要去看看.
"死了更好!"身后的人不以为然.
"你刚才还谈感情来着?"
"那是别人跟他谈感情,我跟他只有利益,他死了我的对我的利益很大!"
"你真是一俗人!"
"你这辈子都要跟俗人过了――"
二年后――
一身黑衣的男人慢吞吞走在走廊上,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腋下夹着一叠资料.
"叶!叶!"身后传来一阵叫喊声,叶回过头,看到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正一路小跑着向他这边过来.
他笑了笑,停下了脚步,叫了一声:"阿治."等着对方跑到他身边,两个人并排一起走着.
"什么时候回来的?"叶先开口问.
"刚下飞机一个小时,埃及真不是人呆的地方,热死了!还是这边凉快,以后打死也不去沙漠国家出差了!"阿治撇了撇嘴不满地说.
叶看了看他的一身黑,无奈地笑了笑.
"你现在去老大那边?"
叶点头,"帮他预约了今天的体检."
"体检?"阿治叫了一声,"老大身体有问题?"不会吧?老大一直壮的像头牛啊!
"呵呵!"叶笑而不语.
有的病,是需要特殊的医生来治的.
"还有其他事么?"尹东恩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交给了毅.
"没有了."毅接过文件,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
"今天有什么要出去的事么?"
两年过去了,尹东恩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变得更加成熟.也许两年时间在一个男人身上不会留下太多痕迹,但有些东西,却可以留在人的心里两年.
毅想了一下,"叶帮您安排了体检."
尹东恩皱眉,"我说过多少遍了我不需要什么体检,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有病的样子吗?" 他讨厌医院!以前讨厌,现在更讨厌!
"不一定有病才要去体检哦!"门开了,叶和阿治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阿治对毅眨眨眼,毅扬起嘴角朝他点了点头.
"老大,我回来了!一切顺利!"
尹东恩点了点头,说:"嗯!辛苦了!"
叶把手里的文件放到尹东恩的桌子上,说:"而且,你骨折过哦!今天正好去复查一下."
一听到骨折两个字,尹东恩的脸色马上变了,他看着叶别有用心的笑脸说:"你最近越来越不招人喜欢了――"
叶耸了耸肩膀.
"我骨折都是两年前的事了,谁的骨头两年了还长不好?"
"也许还有别的地方需要治疗一下呢?比如――"叶眯起眼看了看尹东恩的下半身,那眼神让尹东恩觉得阴森森的.
"那个――"
"好了!"在他说出后面的话之前尹东恩出声打断了他,咬了咬牙,"我去!"
"我帮您开车!"叶恭敬地说.
尹东恩抓起外套大步走出了办公室.叶跟在他身后,剩下的两个人,阿治一脸茫然地看了看自己老大和叶的背影,又回过头看了看一旁的毅.
毅看着那两个人越来越远的背影,闭起眼笑了――
尹东恩没想到自己会再进这家医院.
第一次进这家医院自己是千万个不愿意,最后也是迫于无奈,然后,遇到了那个家伙――
而现在,他也是迫于无奈,再一次来到这里.
"我在这里等你,好了之后到门口打手机叫我."叶把车开走了,留下尹东恩一个人拿着一个大袋子站在门诊大楼的门口.
来都来了!叹了口气,他慢慢地走进了大楼,迎面而来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医生和护士都很热情,体检的人虽然不多,但还是超出了尹东恩的想像.一个接着一个的下来,身体上不吃力心灵上也有点吃不消了.查完视力,尹东恩走在二楼的走廊上,突然从窗户里看到了花园里的一棵樱花树.
满树的粉红,非常的漂亮.他停下来看着那棵樱花,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又是这个季节了吗――
边走边翻着体检单子看下一个应该去哪里,却突然在一间诊室前停了下来,尹东恩看着门上挂着的银灰色的牌子:神精外科
他看着这四个字,双脚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尹东恩觉得自己的心跳慢慢加快,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扇门的后面――
像要打开潘多拉的盒子一样,尹东恩伸出手,轻轻地扭动了门把手,如果――如果里面的人――
门开了,满室的阳光,尹东恩眯起眼伸出手挡了一下,洁白的墙壁和淡蓝色的窗帘,和记忆中的几乎一一模一样.窗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骨架纤细,在阳光中显得那么透明――
"你――"尹东恩觉得喉咙干得发疼.
那人听到了尹东恩的声音,慢慢转过身――
一个四眼!眼镜跟啤酒瓶底一样厚,操着一口浓重的美式中文问:"先生,看病?"
尹东恩的脸是先黑再红,向后退了一步说:"不好意思.走错门了!"
天!两年也不可能把一个不近视的人变成"几万度"的田鸡吧!
尹东恩,你在发什么傻!
数了一下检查过的所有项目,发现只剩一项没有检查了.尹东恩看着最后空着的那个项目,皱了皱眉.
泌尿科?
现在的体检都要查这个了吗?实在不觉得自己有必要查这个,虽然他这两年的性生活都是靠自己――不过来都来了,不全部检查完是过不了关的.尹东恩拿着病历找到了泌尿科.
诊室在一个转弯处,好像很隐蔽的样子,尹东恩笑了笑,心想来看这个科的都希望隐蔽一点吧!敲门的时候,他发现这个诊室很靠近那棵樱花树.
门开了,里面却出来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尹东恩吓了一跳,然后发现是医院的护士.
护士看着他笑,尹东恩点了点头说他是来体检的.
"医生在里面."指了指身后,护士一蹦一跳地离开了.尹东恩有些莫明其妙地看了看她,推门进去了.
这间诊室跟刚才那间差不多大,但是阳光照射没有那么强,房间里也有消毒水味道,却没有外面那么浓.尹东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站在窗边的人――
高大的身材,纤细的骨架,白大掛在风中轻轻飘动着,几瓣樱花花瓣不时地从窗外飘进来,有一些落到了他的肩膀上.慢慢转过身,推了推鼻子上的无边框眼镜,看到尹东恩后,嘴角慢慢上扬――
"你――"尹东恩怕自己眼前的是幻觉,想叫,却不敢.像怕吓跑胆小精灵的人类一样,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人.
"走错门了吗?先生?"夹杂着淡淡笑意的询问.
尹东恩别过头,咬了咬嘴唇,抑制住内心难以言喻的情绪.
"没有,不会走错――"
笑意渐浓,拿掉了眼镜又问:"确定吗?来这里的病可都是很难治的哦!"
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两个人看着对方,眼神里再没有躲闪,有的,只是对方的影子――这也许是个重新开始的故事,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但你给了我机会,有机会,就有新的希望.忘记一个人也许很难,但要记住一个人更难.我不需要你忘记他,只想要你记住我.因为,从今天起跟你在一起的人,是我!
"确定!我的病,只有你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