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殿下是什么病?」点着羊油灯的御帐内,紫尧关切地问御医。尹天翊昏睡不醒,已经一天一夜了。
「殿下面色泛红,脉弦紧凑,是热症之相。」御医站起来,躬身应道:「草原气候炎热,加上旧症未
愈,所以昏睡不醒。」
「旧症?」
「哦,是去年冬天落下的病根,寒气深入殿下体内,调理了四个多月,又突然坠马摔伤,所以一直不
能痊愈。」御医忧心道:「殿下其实宜静养,不宜长途跋涉。」
又是冻伤又是摔伤?尹天翊不是王妃吗?怎么那么多伤?
还有,在下棋的时候,紫尧就发现,尹天翊的双手并不像皇族子弟那样白皙,他手上有许多暗褐色的
伤口,像是烫伤留下的痕迹,难道除了刷马以外,尹天翊还干其它粗活?
紫尧竟有些愤怒。堂堂金阈皇子,究竟在大苑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紫尧再次看向尹天翊,紧盯着他潮红的双颊,心里十分担心,声音也透着焦急,「那殿下什么时候能
醒?」
「烧退了就能醒了,现在让殿下多休息也好,一路上车马劳顿,赶得急,殿下是在硬橕。」御医不仅
看病,也要照顾尹天翊的饮食起居,自从离开大苑后,尹天翊的胃口越来越差,晚上也睡不踏实,眼底泛
青,这让他很担心。
尹天翊看起来是水土不服,外加天气炎热才会生病,可仔细想来,又和一般的热症不大一样,行医三
十年,这一次他心里竟然没底。
苦思冥想,翻开医典琢磨,大概还是由于体内的寒气未消尽吧?御医开了新方子,不再是简单的清热
药,药材也从七、八样变成了二十几样,有些药材还有毒。
但这也是抱着暂且尝试的想法,尹天翊的脉象实在有些奇怪!
御医转身出去煎药,紫尧站在卧榻前,看到尹天翊急促地喘着气,汗水从额头滑下,便想替他擦汗。
守在卧榻边的宝音抢先一步,伸手阻拦道:「我会照顾殿下,使臣大人请先回毡帐休息吧,已经子时
了。」
紫尧很想留下照顾尹天翊,可又知道这样做不合礼数,只好点头道:「好吧,我先回去了,请小心照
顾殿下。」
看了尹天翊一眼后,紫尧转身走出御帐,宝音走到铜盆前搓洗了布巾,轻轻地替尹天翊擦去脸上的汗
水。
紫尧走出御帐,正穿过数十顶白色毡帐时,宝音追出来喊道:「使臣大人,借一步说话。」
紫尧皱眉,跟着宝音来到偏僻处,问道:「什么事?」
「这次刺客事件,我希望大人您调查清楚后,能对可汗有个交代。」宝音的眼神咄咄逼人。
紫尧略一沉默,诚恳应道:「好,如果查清楚谁是背后的主谋,蒲离国一定会有个交代,到时,还会
把主谋的头颅亲手奉上。」
「那最好。」宝音不冷不热地点头,「可汗很重视王妃殿下,这件事一定会让可汗大怒,希望大人不
要食言。」言下之意,不管那主谋是何等身分,都必须用性命偿还。
「是。」紫尧轻点头,一双清明的眸子直视着宝音,虽然是波澜不惊的眼神,却让宝音感到不快。
「那我就不打大人休息了,请。」
没有多余的话,紫尧稍一颔首,便径自走开了。
宝音敛声屏气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身影。
这是一个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的青年,看上去温柔优逸,对尹天翊非常好,可是,宝音觉得他隐瞒了
什么,与刺客对阵时的凌厉气势,绝不是一个使臣会有的。
而且,他举手投足间的富贵之气也不像使臣的身分,难道他真的是蒲离国的大祭司?
可大祭司会出国吗?那种终身住在高塔里的人物,怎么会出使其它国家呢?
宝音边思忖着边走向御帐,发生刺客事件后,王妃殿下的御帐前严密地守卫了三十名士兵,篝火通亮
,他也会通宵值守,绝不让尹天翊再遇到半点危险。
鸡鸣时分,中药刚刚煎好,宝音掀开药罐盖子,御帐里顿时弥漫着一股药味,巴彦在旁边看着,他的
手臂吊着白色绷带,和多数人一样也是箭伤,不过伤口不深,巴彦坚持守在御帐内。
宝音把包着药草的细纱布取出来,用木棍挤压出药汁,倒进白玉碗里。
巴彦极小声地说:「我看到药方,里面有毒芹,它不是有毒吗?」
对于这个药方,宝音也有些疑惑,不过,也许是解热毒的偏方。他对医药知之甚少,如果吉玛在就方
便多了,没有吉玛不知道的药草,可吉玛远在北方,而他们在蒲离国边境,方圆百里,荒无人烟,去哪里
找第二个大夫?
还有,就算找到了,能比御医更医术精湛吗?
「等殿下退了烧再说。」
宝音定了定神,拿起药碗,让巴彦扶起尹天翊,用金勺一点一点地喂尹天翊喝药,由于尹天翊昏睡着
,意识不清,药水流下来的多,喝进去的少,如果可汗在,一定心急地抱过尹天翊,以嘴喂下去,但他们
是侍卫,哪敢这么做。
一碗药喝了近一个时辰,扶尹天翊躺下后,宝音又细心地替尹天翊擦汗,轻探他额头的温度,一步不
离地守在卧榻边,直到天亮。
尹天翊做了一个梦,其实是小时候的噩梦,在梦里到处是一片黑色,并不是虚无的黑,而是墙壁的黑
色,是皇宫的颜色。
在一片恐怖的黑暗中,他蹲在墙角里哭,「娘你在哪里娘」他一直在哭,十分伤
心,这个梦没有结局,小时候一直折磨着他,但这一次,有一只手放上了他的肩头。
「天翊,别哭了,我们去骑马。」男人的声音十分温柔,他穿著马靴和裘皮袍。
「骑马?」
「嗯,走吧。」
.在握住男人伸出来的大手时候,尹天翊突然醒了过来,泪水沁出眼角,胸口激荡着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个男人是铁穆尔。
「殿下醒了?」看到尹天翊睁开眼睛,宝音惊喜不已。
「嗯」尹天翊不仅醒了,精神还很好,微笑着道:「宝音,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以前都是噩
梦,可这次却不一样。」
「哎?」
宝音听不懂尹天翊在说什么,只知道尹天翊笑容满面,看起来神采奕奕。
「宝音,能来大苑真是太好了。」尹天翊笑着,从绣金枕头下摸出铁穆尔给他的蒙古刀,专注地瞧着
,能结束这个噩梦,就像解开了一个心结,一切释然了。
不清楚尹天翊做了什么梦高兴成这样,不过,一定是和可汗有关。宝音也笑了,「殿下,先吃点东西
吧?是驼奶粥。」
「好。」尹天翊坐了起来。
一碗雪白香甜的驼奶粥随即端了上来,上面还撒着红玛瑙似的枣泥,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尹天翊接
了过来,「谢谢,宝音。」
不知为何,这一觉醒来后,尹天翊突然胃口大开,觉得自己饿了一辈子似的,吃了许多东西,烧退了
之后,一切不适的症状都消失了,御医也大感惊奇,他抱着「试试看」的想法配的药方,居然如此有效?
两天后,尹天翊完全康复了,并且生龙活虎,甚至还想骑马。
第三天,一行人重新启程。他们已经在蒲离边境了,浓绿的草原渐渐被大片原始密林覆盖,眼前出现
了连绵的群山,飘渺的白雾,有时候,在路上还能遇到三三两两背着竹篓,在边境采药为生的蒲离百姓。
尹天翊对蒲离很好奇,问了紫尧许多事情,而紫尧似乎被这样活跃的尹天翊吸引了,视线总是追逐着
尹天翊的身影。
烟雨迷蒙的一日,已进入蒲离国境的尹天翊,登上蒲离太子准备好的金色凤舟,沿水波粼粼的漭水河
,驶向河流上方的国都传蛮,河两岸是挺秀的山峦,秀色青青,浓绿的树枝垂在水波里,一幅世外桃源的
景致。
郁郁葱葱的树林间,聚居着大大小小的村寨,类似大苑的各个部落,不过,蒲离的村寨人数要比大苑
的部落人数少,而且都住在一种别有风情的竹楼中。
虽然听紫尧说过,这种竹阁楼是蒲离国的特色,因为蒲离国地下潮湿,不宜居住,所以房子就搭建成
竹楼形状,楼上住人,楼下圈养牲畜,上面还有一个大露台,用来晒粮食。
但亲眼看到是另外一回事,竹阁楼比尹天翊想象中的漂亮多了,楼房四周种满了花草,远远望过去繁
花似锦,美丽极了。
尹天翊站在窗边,新奇地东张西望,风景是那么旖旎,江水又是碧绿碧绿的,随船只前行微微荡漾开
涟漪,真是美不胜收。
「殿下。」紫尧撩起珠帘,走进富丽堂皇的船厅,笑着说:「果然还在看啊,还有一时辰就到传蛮了
,休息一会儿吧,晚上还有国宴。」
「我不累。」尹天翊回头一笑,又兴致勃勃地望着窗外,「紫尧,我刚才看到一只好大的鸟,全身通
红,从树林里飞出来,又飞回去了!」
「那叫凤凰鸟,树林里多着呢,」紫尧微笑道,「它的喙可以用来做解毒的药,是报喜的鸟。」
「真的吗?」
「嗯,其它还有许多鸟、兽、虫,就和天上的星星一样多,数都数不过来呀。」
稀奇的飞鸟虫兽尹天翊最感兴趣,小时候没人陪他玩,他经常一头栽进御花园里,和蝈蝈、蜻蜓、雀
鸟玩耍。
「登基大典后,会有连续三天的狩猎大会,是捕黑熊,到时,我带你去森林里玩吧?」紫尧看出尹天
翊很想去探险,于是说道:「捕到黑熊的人是英雄,会把黑熊皮送给他,还有很丰厚的奖品,殿下想参加
吗?」
「当然想,」尹天翊眼睛都亮了,「听说熊皮做的裘衣,冬季很保暖,就算躺在雪地里也不会冻坏,
是吗?」
「熊皮的确很保暖。」紫尧点头。
「那如果我打到了,真的会给我吗?」尹天翊笑盈盈的。
「这是蒲离几百年来的规矩,当然会给优胜者。」紫尧并不相信尹天翊能捕杀黑熊,那可是凶残的猛
兽!
「太好了!」尹天翊十分高兴,他想把裘衣送给铁穆尔,因为一直以来,都是铁穆尔送他东西,从珠
宝玉器,奢华的服装,到各种弓箭、宝刀、骏马,多到都放不下,也该他回送礼物了。
看到尹天翊如此高兴,紫尧心里也高兴,暗暗打定主意,如果是他捕到黑熊,一定把熊皮送给尹天翊
,蒲离国也有制作裘衣的能工巧匠,黑得发亮的熊皮,再配上上等翡翠珠子做钮扣,尹天翊穿起来一定很
好看。
尹天翊并不知道紫尧心里在想什么,他正专注着看着河岸边的一群摇摇摆摆、憨态可掬的鸭群,「嘎
、嘎」叫着扑进水里
北方,塔塔尔─
涛涛林海遮不住硝烟的气息,花岗岩城墙徧布炮火打出来的焦黑痕迹,城头上可见塔塔尔的士兵为备
战忙碌,数十门铸铁大炮严阵以待。
铁穆尔站在山头,和亲信涂格冬一起眺望塔塔尔外城。前一天的对仗只是牛刀小试,为了看清楚塔塔
尔外城的防守分布。
塔塔尔是一座城中城,外城墙很高,坚固无比,城墙前有一条刚刚加宽的护城河,河水有三米多深,
河外还有两道新挖的沟濠,里面徧布尖桩,看上去就毛骨悚然,但这些都不是铁穆尔担心的。
他已命人午夜时分炸开护城河东边的闸口,开闸放水,这样士兵冲上城墙时,就不会跌落河里淹死。
大苑士兵大多水性不佳,而那些尖桩,更不是问题,在沟濠上搭上云梯,铺上木板,就可让士兵安全
通过。
最大的问题是那五十门大炮,和牢不可摧的城墙。
硬冲,一定会死伤不少士兵,铁穆尔不想为这场战斗牺牲太多兄弟,该死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塔塔尔
的族长海日古!
「可汗,」山头的风渐渐大了,狼图腾旗帜被吹得啪啦啦直响,见铁穆尔依旧握着大刀,浓眉深锁地
望着塔塔尔城,涂格冬担心地道:「看这天要起风沙了,还是先回军帐吧。」
大苑北方,群山之后便是荒无人烟的浩渺沙海,每年夏季就开始起漫天黄沙,塔塔尔在山中,有茂密
的森林做天然屏障,又有充足的地下水源,因此能成为地方一霸。
铁穆尔似充耳不闻,突然说道,「涂格冬,人没有粮食可以活十几天,可是没水,就只能活七天了。
」
「可汗是有了攻城的主意?」涂格冬欣喜道。
「不错。」铁穆尔点头,思考着,「可现在时机还不对,塔塔尔城内的数万百姓,亦是大苑子民,海
日古拿他们做炮灰,本王不能。」
「可汗英明。」涂格冬知道铁穆尔爱民如子,不然,以铁穆尔的本事,早就攻下塔塔尔城,凯旋而归
了。
呼啸的大风摇撼着山林,卷着黄沙石砾从天际边浪潮般扑卷过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铁穆尔这才骑
上全副武装的赤骥,在副将和侍卫们的环绕下,骑马驰向山脚下的营地。
沙尘暴比预料中的强烈,大黄风灌得士兵们满脸满脖子泥沙,像是从土里钻出来的。
铁穆尔顶着风沙回到营地,看到万骑长之一的拉克申灰头土脸的站在营地门口。
也顾不得风沙天气,见可汗回来,拉克申急急一跪,然后抬手指了指西北方向,那是隔离区。
最近有不少士兵患上了莫名的「脚痛病」,患病的士兵先是脚底疼痛,然后发展到整条腿都剧痛,腿
部发黑,有奇怪的肿瘤,如果不把腿砍掉,到最后就会丧命。
而为了查清楚病因,铁穆尔的爱将托雷将军也染上了怪病,他是个大大咧咧、浑身是胆的草原汉子,
善战,视死如归,他不肯把腿砍掉,因为失去了腿,他如何为可汗效命?任何人都劝他不动,如今,腹部
都开始发黑了。
拉克申也是一名勇猛的汉子,可现在眼里却含着泪光,铁穆尔的心猛地沉到了底,迈开大步伐,直奔
隔离的军帐而去。
而在离大苑营地约三百里的地方,乌勒吉玛在溪边清洗脸上的尘土,两个大苑士兵守在她附近,拍去
一身的灰,架起篝火烤番薯,他们不明白乌勒吉玛为何会往塔塔尔的方向走,她不是去给她父亲送葬的吗
?
两个士兵心里有很多疑问,可碍于乌勒吉玛是王妃殿下的贴身侍女,也不敢多问,也许乌勒吉玛是受
王妃秘密之托,有什么东西要交给可汗呢?
「乌勒姑娘,番薯烤好了,只有这些粗粮,希望您别介意。」一个士兵殷勤地送上烤好的番薯,这一
路他们没命地骑马奔驰,为减少负担丢了许多衣服粮食,只剩一点番薯了。
「谢谢兵大哥。」乌勒吉玛客气地双手接下来,但没有吃,塔塔尔就在前方了,她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恨不得立刻就飞到铁穆尔跟前去。
「兵大哥,」乌勒吉玛声似银铃,清脆地说道:「您有没有衣服?借我一套穿吧?」
「哎?我可没有姑娘家的衣服!」
「不是的,」乌勒吉玛有些着急,「我是想要一套士兵的衣服,实话说吧,是王妃让我去找可汗的,
可是女人不能进军营,王妃殿下是想我女扮男装,这样找到可汗也方便说话。」
「这个我不能私自做主啊。」士兵露出为难的表情,「军法如山」
「兵大哥,王妃殿下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可汗,不然也不会派我来,如果耽搁了,谁担当得起?」
乌勒吉玛一停顿,故作严厉道:「王妃殿下可是金阈二皇子,他一怒之下要回金阈,金阈的皇帝和可汗,
哪个能饶得了你?」
士兵不觉冷汗涔涔,食不下咽了,他们只是侍卫队中的小兵,平时没有和王妃说话的机会,不清楚王
妃是怎样一个人,但可汗的脾气他们十分清楚,谁犯了错,可汗是绝不轻饶的,他们一介小兵,犯不着和
王妃过不去。
想了想,他点头道:「好吧,乌勒姑娘,我还有一套不常穿的衣服,不过,可别说是我们给你的啊。
」
「谢谢兵大哥。」乌勒吉玛赶紧垂首道谢,脸上绽开喜极的笑容。
蒲离─
人声鼎沸!钟磬喧天!这是蒲离国近年来最盛大的迎宾典礼,青竹大码头上,铺着百里长的金色地毯
,两边罗列着壮观的仪仗队,皇宫士兵、宫女和蒲离国上千百姓,声势浩大。
尹天翊一走下凤舟,所有人便齐刷刷下跪,声音震耳欲聋。「蒲离国恭迎大苑王妃殿下,祝殿下福与
天齐,千岁千岁千千岁!」
耳朵嗡嗡响着,被这气势微微吓到的尹天翊,摆手道:「大、大家免礼,请起。」
「谢殿下!」众人齐声叩谢,依序站了起来。
一名宫女手持金色华盖迎了上来,在宫女之后,还跟着七、八名女人,她们衣着华丽不同宫女,尤其
为首那位,尹天翊不觉多看了她几眼。
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美丽,长眉弱肩,身材窈窕,乌黑的秀发高高盘起,头上戴着晃眼的
银花银簪,穿著颜色鲜艳的筒裙,对襟蜡染上衣,她气质高贵,像是一名公主。
「殿下请。」一顶八人抬的大轿子抬了过来,绣金的轿帘由宫女掀开,由于蒲离的轿子横槛比较高,
紫尧伸手扶了尹天翊一下。
这个动作让许多人惊讶,尤其是那个女人,她秀眉皱起,一双犀利的眼眸似乎是瞪着紫尧,但紫尧像
毫不知道,坐上另一顶轿子。
从码头到皇宫,街道两边挤满了蒲离士兵和百姓,都在欢呼王妃千岁。还没有被人这样热情欢迎过,
尹天翊心里兴奋,又很紧张,笑着向百姓挥了挥手。
宝音和巴彦走在轿子边上,时时警惕着周围,不让百姓靠太近。
一刻钟后,壮观的队伍缓缓从青石御街走进皇宫正门,尹天翊眼前豁然一亮,被那美得不可思议的庭
园深深吸引了。
高大的芭蕉树在夕阳下闪烁着红宝石一样的颜色,遍地绿草如茵,鲜花似锦,庭园中央还有一个石砌
的水潭,水波清澈见底,莲花绽放着。
这还只是皇宫的外院,蒲离皇宫虽然不像金阈皇宫那样庞大,有九百九十九间房,可占地也很广,前
后分为六殿,还有东南西北四个塔楼,殿与殿之间都有花园相连,东边的是富丽堂皇的太子殿,听说太子
殿里,还有瀑布呢!
蒲离皇宫的建筑风格也和金阈不一样,每座大殿有三层屋檐,高高挑起,所有的地方必须脱鞋进入,
地板上铺着柔软的篾席,每座大殿又有门堂、议事厅、正厅、东西厢房等等,杆栏式建筑空旷凉爽,但装
饰都是极奢华的。
下了轿,在一排宫女的引领下,尹天翊走进供贵客休息的云霄殿,感觉所有的东西都很新鲜,可他又
不敢东张西望,怕失礼。
穿过门厅,长廊,终于到达内殿,荷花形的烛台已经点起来了,殿内灯火通明,尹天翊规规矩矩地坐
在绣金软垫上,宝音和巴彦等人分立尹天翊两侧。
「殿下请先用些点心。」一个口齿伶俐的小宫女,用漆釉托盘端上精致的茶壶和糕点。
尹天翊点头道谢,发现除了茶水和点心,旁边还有一个金色的小烟杆。
记得紫尧说过,蒲离国盛产一种味道极好的烟叶,还进贡到大苑和金阈,蒲离百姓之间,彼此见面也
会互递烟袋,和大苑牧民喜欢用鼻烟壶差不多。尹天翊想了想,拿起那柄金色的烟杆。
「殿下!」宝音刚想阻止,尹天翊已经因为好奇,把烟嘴放到了嘴里。
他并不会抽烟,也不知道烟草是什么滋味,才吸气,一股极苦涩的气体直冲肺部,嗓子眼像喷出火来
,尹天翊猛烈地咳嗽着,眼泪都掉下来了,「宝音,这,咳咳这是什么呀?」
「殿下快喝口茶!」宝音连忙给尹天翊倒茶,又拍他的背,「这种烟是很呛人的!」
尹天翊狼狈地吞了一大口茶,才发现这种翠绿的东西根本不是茶,是酒!胃部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脸
色都变白了。
「太子殿下到─」
真是雪上加霜。正想把酒吐出来时,宫女清脆嘹亮的声音穿透长廊,尹天翊猛地站起来,却因为强烈
的晕眩感,整个人往地板上摔去。
「殿下!」三个人的惊呼声同时响起,及时扶住尹天翊的是宝音和巴彦,而另一个惊叫出来的人,是
正踏进内殿的太子殿下。
尹天翊感到自己的脸孔刷地烧红了,太丢脸了!他怎么能像一个醉汉一样,在太子面前如此出丑?慌
张地站稳身子时,愣住了。
走进来的人是紫尧,不是太子,尹天翊疑惑地看着紫尧,心想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恶!」胃里
又是一阵恶心,很想吐,他赶紧捂住嘴巴。
「殿下,」紫尧一个箭步,扶住渗出冷汗的尹天翊,惊愕道:「这是怎么了?」
尹天翊摇摇头,想推开他,脸上又红又白、又青又紫,可谓五色杂陈,可是拿开手的一瞬间,他再也
忍不住,哇地吐了出来。
「啊?」紫尧一怔,他的裤腿和脚上都溅上污秽之物。
「太子殿下!」宫女大呼小叫起来,忙奔上前给紫尧擦干净。
尹天翊这才发现,不是他听错了,而是紫尧就是蒲离太子殿下。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尹天翊整个石化
了,眼睛瞪得像核桃一般,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一路上,他在「紫尧」面前,完全不像一个王妃,「紫尧」会怎么想?还有尹天翊真希望脚
底下裂开一条缝,好让他钻进去,他竟然吐了未来的蒲离国王一身污物,太、太羞耻了!
「对不起,」在尹天翊还呆若木鸡之时,「紫尧」抢白道:「是我欺骗了殿下,蒲离还有叛贼未除,
为了安全,我才化名前往大苑,我应该早些说明身分,还请殿下恕罪!」
说罢,「紫尧」诚恳地行礼。
「紫尧」如此认真地道歉,尹天翊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怔了半天,才道:「我没生气,紫尧,呃
.太子殿下,快请起。」
「殿下见外了,叫我楚英就可以,我们不是朋友么?」楚英温柔地看着尹天翊。
站起身,尹天翊有些不自在,低头,看到楚英的裤脚上湿了一片,才想起来自己的无礼。
「真糟糕」
尹天翊大惊失色地蹲下身子,想帮紫尧擦干净,手却被握住了。
「没事,殿下,我回去换身衣服就行了。」
「可是」
紫尧微微一笑,似乎知道尹天翊尴尬极了,安慰道:「本来就想先沐浴,再来拜见殿下呢。」
尹天翊的脸孔更红了,「让您见笑了」
楚英没有一点嘲笑尹天翊的意思,放开尹天翊的手,说道:「那我先退下了,晚些时候再见。」
「好。」
「对了,」楚英走到门口时,又转身说道:「东南阁的暖池,池水有祛除疲劳的功效,殿下是有些晕
船,好好休息一下吧。」说罢,温雅地一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