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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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清丽的早晨,红霞、云彩、炊烟袅袅的浮在晴空。

在铁穆尔怀里,尹天翊缓缓睁开眼睛,对上铁穆尔焦急的、布满血丝的眸子,轻轻一笑。

「天翊!」铁穆尔激动万分,搂住尹天翊,声音发抖,「你吓死本王了!」

「铁穆尔」每说一个字,心口就疼得厉害,眼泪就掉下来,「我在做梦吧?」

「天翊,别哭,」铁穆尔用拇指擦去尹天翊的泪珠,轻轻吻着他,「瞧你,眼睛都肿了。」

尹天翊痴痴地望着铁穆尔,分离了近半年,好不容易又能在一起,他想伸手,又不敢伸手,就怕一碰

,重逢的喜悦就像泡沫一样消失了。

铁穆尔抓住他悬在半空、犹豫不决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天翊,本王回来了。」

掌心发烫,触摸到的,是真实的铁穆尔,尹天翊终于回过神来,呆呆地,怔怔地,突然抱住铁穆尔,

大嚷,「铁穆尔!我想你!好想你!」

思念得快要发疯,尹天翊在心里一千次、一万次呼唤铁穆尔的名字。

「本王知道。」铁穆尔任由尹天翊大叫大嚷,眼神中满是柔情蜜意。

尹天翊深深依偎在铁穆尔怀里,幸福满溢胸膛,睫毛颤动着,「好爱你

「只想和你在一起」

贪婪地感受着铁穆尔的体温,那宽阔厚实的胸膛,和温柔地低语

依偎良久,尹天翊想起宝音,还有其它被囚的大苑侍卫,急忙道:「铁穆尔,宝音、巴彦他们

还在地牢里!我们快救人!」

「宝音和巴彦在纥尔沁,他们都受了重伤,本王命他们留在纥尔沁疗养。」

「咦?」

「天翊,」铁穆尔叹息,似乎不想告诉尹天翊事实。「除了宝音和巴彦,其它人都已经被杀,

本王派了一队伏兵,一是想查探你的下落,二是寻找俘虏,但是在地牢里,只发现一堆白骨」

「全被杀了?」尹天翊失魂落魄,五百多条人命啊!是他─把他们带来蒲离,他们也应该和他一起回

家才是!怎么会

尹天翊痛心彻肺,脸色苍白,铁穆尔紧紧地搂住他,「天翊,这不是你的错,别这样自责,若本王早

些打下塔塔尔,早些到你身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尹天翊魂不守舍,但是铁穆尔的话忽然提醒了他,抬首道:「楚英要害你!你怎么能进宫?快走!」

尹天翊慌张地下床,团团转,「现在天色还早,我想想办法,制造点骚动,你快拿上剑!北边的侍卫

比较少。」

铁穆尔坐在床上,纹丝不动。

「你还发呆!」尹天翊急得要命。「这里是龙潭虎穴啊!」

「为了你,地狱都敢闯,何惧龙潭虎穴?」铁穆尔这个时刻,还在开玩笑。「天翊,本王最近,也开

始学成语了。」

「你是要气死我!」尹天翊怒瞪他,「算我求你,快点─」

尹天翊突然住口,因为殿门外隐隐有人走动,而且还不止一个人,是许多人,也就是说

铁穆尔微微苦笑,「昨夜,楚英就已经重重包围凌云殿,所以我们现在出不去。」

「你这笨蛋!」尹天翊气得大吼,「你昨天就不该管我!楚英不会要我的命,可是,他会杀了你!你

怎么这么傻!」

「天翊,」铁穆尔下床,拉起尹天翊的手,那纤细的手腕上,捆绑的痕迹又青又紫,触目惊心。「你

认为本王,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

尹天翊低头,咬着嘴唇,若铁穆尔没来救他,结果就是被楚英强暴,尹天翊会十分痛苦,甚至会想咬

舌自尽。

他也是有自尊的,绝不会在暴力前低头。

「天翊,」铁穆尔十分温柔地抱住他,「傻的人,是你」

殿门砰地一声,被蒲离侍卫粗鲁地推开了,跨过门坎走进来的人,是大官司。

「奴婢见过可汗,」大官司毕恭毕敬地行礼,拿出一张烫金请帖,「陛下有请,邀可汗与殿下,至凤

凰殿共进早膳。」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尹天翊有些害怕,更靠近铁穆尔。

铁穆尔有力地握住他的手,「天翊,别怕,本王不会放开你。」

「嗯」我担心的,是你啊!尹天翊琥珀色的眼眸,忧心忡忡。

「走吧。」铁穆尔拉着尹天翊,跟随着大官司,行若无事地走出宫殿。

清晨的雾气早就散尽,蓝天放碧,红日高悬,更衬托出蒲离的好山好水,那起伏的山岭,空旷的崖谷

,清幽的竹林,都美不胜收。

虽然凤凰殿还是那样空旷优雅,充满异国风情,尹天翊却如坐针毡,手心里都是汗。

他坐在铁穆尔身边,抓着铁穆尔的手,不敢看楚英。

凤凰殿地理位置独特,它沿陡峭的崖壁而建,出入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崖谷幽深,掉下去必死无疑

,而现在,台阶上站着一排蒲离侍卫,钢刀皆已出鞘,那凛冽的寒光,令尹天翊脊背发凉。

「蒲离,一直以大苑马首是瞻,可汗今日能赏脸,是朕的荣幸。」楚英笑里藏刀。「请用茶。」

宫女端上一壶茶,两个玉杯,轻盈地倒茶,茶水的颜色像琥珀一样暗红。

尹天翊觉得这杯茶肯定有问题,拉拉铁穆尔的手,警告他别喝。

但是铁穆尔却面不改色地一口喝完,单手把玩着玉杯,「是好茶,只可惜茶叶藏得太久,多了铁锈味

,浪费了。」

铁穆尔伸手,就把尹天翊面前的茶倒了。

楚英脸色一变,冷笑道:「寄人篱下,还摆汗王的威风?」

「龙生龙,凤生凤,生来是老虎的人,变不成猫。」铁穆尔稳如泰山,反唇相讥,「生来是猫的人,

弒兄弒父,也变不成老虎!」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尹天翊瞠目结舌,铁穆尔的金阈语,是进步神速呀!

楚英气得重重一拍案几。突然,他又笑了,看向尹天翊,「天翊,昨天半夜,侍卫在城门外截到一位

贵客,这个人的身分是尊贵无比,可汗也太见外了,竟然不带她来见你。」

「什么贵客?」尹天翊疑惑,转头看着铁穆尔,铁穆尔眉心蹙起,脸上阴晴不定。

「可汗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楚英更是得意,一字一顿道:「你也太贪心,如果是我,得到他,就

不会要别的女人!」

别的女人?楚英在说什么?尹天翊更不明白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著红色绣花长袍,束腰带,蹬

马靴,大苑装束的少女被押了上来。

「啊?吉玛?」

乌勒吉玛风尘仆仆,可是依然昂首挺胸,目空一切,她的气质变了,装束也变了,红色的锦缎长袍,

是公主或是妃子才能穿的。

紧接着,尹天翊又注意到,乌勒吉玛不再扎着麻花辫,她挽起了发髻,戴着华贵的红宝石额箍,手指

上也戴满了戒指。

乌勒吉玛一看见铁穆尔,就急切地迈前一步,「可汗救我!」但是,脖子上很快架上钢刀,她无法再

开口了。

乌勒吉玛害怕钢刀,求救的目光投向铁穆尔,瞥见尹天翊时是冷冷一瞪。

尹天翊愕然,询问铁穆尔,「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吉玛」

铁穆尔无法回答,他最怕的就是伤害尹天翊,可现在正是他让尹天翊露出这样不安的表情。

「这位是汗王新纳的妃子,」楚英察言观色,落井下石。「听说已有身孕,天翊,待她生下小王子,

就能升格为大妃,几乎与你齐肩,这样的身分是不是很尊贵?」

尹天翊惶然地睁着眼睛,铁穆尔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是真的吗?」尹天翊的嘴唇在颤抖。

「是。」

尹天翊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不敢相信,铁穆尔竟连一句辩解也没有!

「你太过分了!」眼前朦胧一片,心,也碎成一片片,连呼吸都变得痛苦

尹天翊站起来,但是身体摇摇欲坠。「天翊!」铁穆尔想抱住他。

「别碰我!」

尹天翊站稳,面无血色,那虚弱的模样,令铁穆尔握紧拳头。

尹天翊急促地呼吸,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走出宫殿。

石阶很长,脑袋里天旋地转,只能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但是彷佛,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是啊,他想去哪?他能去哪?

扎心的痛,浑浑噩噩,气力流失,石阶越来越扭曲,尹天翊脚一软,就要摔倒。

从背后一把抱住他的人,是─楚英。

尹天翊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如当初,那病重的模样。

「我扶你去寝宫休息。」楚英温柔地低语,尹天翊没有拒绝,实际上,他已经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铁穆尔怔怔的,像一尊石雕一样坐在原位,可细心的人可以发现,那乌木椅子的扶手,早已被铁穆尔

捏碎。

「殿下,喝口水吧。」

宫女端来凤凰水僊茶,茶水有着天然的花香,尹天翊没有喝。

「殿下,该用膳了。」

也是金阈厨师做的美食,从八珍乳鸽到各种宫廷点心,尹天翊依然不吃。

「怎么办?昨天,殿下就没吃什么东西,今天又不吃不喝」

「要不,撤下去,再换别的上来?」

「我看没用。」

「我去找陛下。」女官重重一叹,匆匆步出内殿。

尹天翊坐在卧榻上,抱着双膝,宫女们的话语他充耳不闻。

他的脑海里,浮现的是许久以前的画面,那时候他才六岁,背着父皇,偷偷地去看他的母亲。

冬天的冷宫是一派萧索,窗格上糊的白纸大多已经破了,北风一吹,纸片就像雪花一样飞扬

她的母亲,一身布衣,头戴一根木发钗,在白皑皑的积雪中,修剪一盆枯萎的兰花。

「娘」他冒着危险,趴在高高的宫墙上,怯怯地叫,他的母亲连头都没有抬。

他只好笨拙地,又叫了一声,「娘你走过来点,好不好?」

他的母亲嘴里念念叨叨的,摆弄着花草,尹天翊仔细聆听,才知道她在说:「我的翊儿该摆满月酒了

.瞧,拨浪鼓,你的父皇多疼你啊。

「翊儿,你看,父皇来看你了」母亲活在过去的时光里,她不愿面对冷宫的生活。

以前,尹天翊不理解,他的母亲怎么能视一盆兰花为婴儿,却不认活生生的他呢?

如今,他明白了,当年有多恩爱,被拋弃后就有多痛苦,人是脆弱的,她的母亲对帝王已经绝望了,

她的心结了冰,崩溃了

眼泪一滴滴掉下,尹天翊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楚英站在殿外正想推门进去就听到尹天翊在哭,他的哭声令楚英五内如焚,肝肠寸断,想了想,他转

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蒲离皇宫,北边一偏僻的小屋,乌勒吉玛忐忑地坐在屋内,她的不安一是由于她太大意被楚英俘虏,

不知道楚英会如何对待她,二是因为─尹天翊竟然没有死?

乌勒吉玛大失所望。炼金术,是骀蒙族药师的秘密技艺,她通过炼金术,再加上五种毒蛇的唾液、穿

肠草、汞,这些毒物秘密炼制的慢性毒药,竟然没效?

尹天翊还真是命大!

不!乌勒吉玛站起来,她才不要和一个男人分享铁穆尔!

但是眼皮不停地跳,心慌得厉害,窗是锁着的,门也是锁着的,乌勒吉玛又累又饿在简陋的屋

内来回踱步,尹天翊被救,铁穆尔会不会追究下毒的人?

虽然这种毒药很罕见,即使碰到银制餐具也不会变色,但是毒发的时间,毒药的性质,铁穆尔

那么聪明很快就会知道,她给尹天翊喝的补汤,有问题!

毒害王妃是什么罪?

五马分尸,凌迟处死?不仅如此,整个骀蒙族都会遭殃,这是灭顶的大罪啊!

乌勒吉玛这才清醒,她有多不小心,冷汗直流。

再找一个机会,去杀了尹天翊?

不行!铁穆尔那么保护尹天翊,下慢性毒药,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乌勒吉玛摸上自己柔软的腹部,惶惶不安。「如果再被人知道我没有怀

孕」

锁住的门扉,突然被人打开了,乌勒吉玛一惊,撞上茶几,茶水倒了一地。

楚英站在门口,睨视着乌勒吉玛,冷若冰霜。「我要你去让他死心。」

乌勒吉玛无力,扶着茶几,不懂楚英的话。

「我不想看他那么难受,如果他对铁穆尔死了心,就不会那么痛苦了,」楚英冷冽地说道:「我要你

对他说,你和铁穆尔是多么恩爱,说你们是如何在一起的我给你半炷香的时间,你做得好,我就格

外开恩,放你走。」

「可汗呢?」乌勒吉玛紧张地问。

「真是一对狗男女!」楚英讥笑,「他在地牢里,吃了软筋散,一身武功都用不上!你想陪他,我就

送你过去。」

乌勒吉玛当然想和铁穆尔在一起,可是,谁不怕死呢?就算铁穆尔和她双双获救,下毒的事情东窗事

发,铁穆尔也不会饶了她!既然,横竖都是死

她不能便宜了尹天翊!

「好!我答应你。」乌勒吉玛站直身体,认真道:「你真的会放了我?」

「君无戏言。」

乌勒吉玛深深吸气,眼神中,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嫉恨。「我不会让他得到铁穆尔!」

早上是晴空万里,中午过后,天边却多了浮云,云絮低低地聚拢,风也越来越大,繁茂的庭园里,树

叶乱飞,飒飒作响。

尹天翊转头看着窗外,他的心,也似外面的景色,灰蒙蒙的,乱乱的

「殿下,你有听我说吗?」乌勒吉玛虽然仍尊称尹天翊为殿下,可那语气中已俨然大妃姿态了。

从小,她就希望荣华富贵,仆役成群,她讨厌荒僻的山沟,讨厌被人看不起,被流民营掳走的时候,

她更痛恨自己地位的卑贱!

可在她最绝望的时候,铁穆尔出现了,率领精锐铁骑,踏平流民营!

雪山里,狼图腾的旗帜迎风招展,一身戎装的铁穆尔,是那样威风凛凛

可是他怀里抱着的,却是一个男人,一个她万万想不到的,会是大苑王妃的男人!

乌勒吉玛不能理解,这样毫无姿色的男人,究竟有哪点好?值得铁穆尔这样宠爱?

值得铁穆尔义无反顾,就是带着伤,也要来蒲离吗?

「殿下,」乌勒吉玛抬头,恨恨地瞪着尹天翊,「你对可汗来说,只是一时的冲动,他心里没有你,

他爱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前王妃塔娜。在可汗失去塔娜,内心空虚无比的时候,你才有机可乘,若塔娜还

活着,你说可汗会看你一眼吗?」

尹天翊脸色微变,有些头晕。

「就算可汗同意和亲,那也是逼不得已。有塔娜在,他根本不会碰你一下,你对可汗来说,就是一件

摆设,也许,他会施舍你一点东西,马匹,雕鞍,弓箭,那也是看在你是王爷的面子上,可这一生,他都

不会爱你!」

尹天翊脸色苍白,但仍不说话。

「最好的证据就是,」乌勒吉玛走前一步,气势逼人。「他接受了我,温柔地对我,他对我说的话,

每一句都柔情蜜意,你以为可汗,真的稀罕你那瘦骨伶仃的身体吗?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样

子?」

看到尹天翊面无血色的样子,乌勒吉玛忽然又一笑,「就是家族里的长辈们,也都嫌弃你!说实话,

我都替你害臊,大家那么讨厌你,你为什么还要赖在纥尔沁?」

「因为」尹天翊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暗哑,「我爱他」

乌勒吉玛冷笑,「你爱他,你爱得起吗?他是汗王,能帮他传宗接代的人,只有我!」

几乎是咆哮着说完,乌勒吉玛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等等。」尹天翊叫住她。

乌勒吉玛站住,不耐烦地转过身体,瞪着尹天翊。

「他对你好吗?」尹天翊的声音十分之轻。

「你没听见吗?他对我非常好!」乌勒吉玛怒气冲冲。

「是吗?」尹天翊低头,他的表情是苍白,是无奈

「吉玛,」乌勒吉玛刚想伸手去拉门环,尹天翊就说道:「楚英说我生病是因为中毒,下毒的

人是你吗?」

乌勒吉玛大惊,神色慌张,「你胡说什么?不要血口喷人。」

「吉玛,」尹天翊的目光,十分平静。「不要告诉铁穆尔。」

尹天翊担心的是那些无辜的骀蒙百姓,谋害王族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在大苑也是如此,尹天翊不希望

看到生灵涂炭。

「你傻了吗?我才不会告诉─」乌勒吉玛突然收声一脸尴尬,她这样说,不是在承认,是她下的毒吗

尹天翊竟然如此狡诈,乌勒吉玛心里打鼓,斜眼偷偷打量尹天翊,尹天翊什么表情都没有,依然是那

副沉默的样子。

乌勒吉玛松了口气,擦去一头冷汗,定了定神,就拉开朱门殿门,出去了。

尹天翊浑噩地坐着,已经碎成一片片的心,被人重新拾起来狠狠踩踏。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铁穆尔爱着塔娜,他们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那是铁穆尔的初恋,怎么可

能忘得掉?

「呜!」晕眩突然强烈,尹天翊一手抓着床沿,心如刀绞,眼中浮现泪光。

可是,就算如此

还是很爱他

尹天翊蜷缩起身子,把所有的痛苦,掩埋在无声的哭泣里。

乌勒吉玛被侍卫押回小屋,痛骂尹天翊一顿她也觉得解恨,拿起紫砂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呸。」蒲离皇宫里,竟有这种劣等茶叶,难喝得要命,她砰地把茶杯放下,坐在硬邦邦的酸枝椅子

上。

椅子还没坐热,楚英就走进来了。

乌勒吉玛看见楚英,站起来道:「你说过,君无戏言,我可以走了吧?」

楚英点头,往旁边一站,一列带着绳索和麻袋的侍卫立即冲了进来。

乌勒吉玛脸色大变,惊声尖叫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楚英!你这骗子啊!

双手、双腿被结结实实地捆绑起来,嘴里塞入布巾,头上极快地套上麻袋。

已经完全被制住了,乌勒吉玛还在地板上拼命地挣扎、扭动。

楚英冷笑着,「你说得没错,君无戏言,可是,让他伤心的人都得死,这个誓言,我立得更早。」

楚英弯下腰,讥讽道:「你太得意忘形,忘了隔墙有耳,你下毒害他,我更不能让你活!」

乌勒吉玛呜呜叫着,挣扎得更加厉害。

楚英目光冷酷,语气充满鄙夷。「你就和你肚里的野种,先走一步吧,明天晚上,我会叫铁穆尔下去

陪你,不过,让他知道是你下毒害天翊,还会不会理你呢?」

楚英大笑,让乌勒吉玛活着,日后生下王子,就等于埋下火种,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他,让铁穆尔最

后一点血脉自动送上门来。

乌勒吉玛脸色煞白,是有口难言,那天晚上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是故意脱光,躺在肩膀受伤、

沉睡的铁穆尔身边,天亮后,又假寐,故意让涂格冬看到,让所有人都以为,可汗宠幸了她。

一些下人开始争先恐后地服侍她,铁穆尔之后也没有澄清什么,大概是吃了药,记不清发生什么事了

她想一步登天,就每天吃一种特殊的药草,假装自己有了身孕

可是,她没有怀孕啊,她不想为这个死啊!乌勒吉玛哭着,呜呜地喊着,整个人就像是被拋上岸的鱼

,惊恐万状地挣扎。

但是,楚英已经下令,「拖下去,乱棍打死,尸体放火烧了。」

「是。」侍卫毫不含糊,立刻扛起麻袋下去了。

棍棒重重地打在麻袋上,发出钝响声,没多久,院子里就升起一股青烟,楚英走出屋去,看着那染血

的麻袋,侍卫在麻袋上浇上了桐油,所以火势猛烈,都无法靠近,那人似还在挣扎,楚英露出一抹冷笑。

一炷香的工夫后,尸体几乎烧成灰烬,楚英命人洒上石灰,将院子冲刷干净。

杀一个人对他来说,就是弄脏了地板而已。

现在。楚英抬头,察看了一下天色。该去逼迫铁穆尔交出兵符,只要有了兵符,城外的两万大军,也

就归他指挥了!

暗如萤火的油灯,恶臭的地牢,角落里摆满骇人的刑具,炭火盆在燃烧着,岩石墙壁因染上前人的血

污,已变成了乌黑的颜色。

铁穆尔被四条粗铁链子牢牢拴在墙壁上,武器已被搜走,盔甲也卸下,他的身上徧布鲜血淋漓的鞭痕

,手臂上也有被其它刑具刺穿造成的窟窿,殷红的血,一滴滴的,掉到岩石地板上。

堂堂汗王何时这样狼狈过,楚英站在那里,背着手,仔细欣赏着,彷佛这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别开

生面的景致。

抽打到手臂酸涩的狱卒,将沾血的九节鞭递给楚英。

楚英拿在手里,啪啪把玩着。「你说现在,谁是猫,谁是虎?」

气势凌厉的一鞭,铁穆尔的胸口就是七、八道可怕的伤口。

铁穆尔不禁吸气,可那神情没有丝毫改变,他就犹如生铁浇涛一般,那么稳重、沉着。

「给我兵符!」楚英恶狠狠地,「我就让你死得爽快点!」

「哼,」铁穆尔的双眸迸射着尖锐的光芒。「把天翊还我,或许,本王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笑话!」楚英嗤笑,大声道:「身陷囹圄,凭什么和我争他?」

「就凭你这个冒充的皇帝,不配拥有他!」

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愤怒,又让楚英狠狠甩了一鞭,不过,铁穆尔的话也提醒了他,楚英思忖片刻,绽

开一抹狡黠的笑,「把兵符给我,我就不再逼他,等他心甘情愿之时,我再抱他,怎么样?」

铁穆尔沈默,楚英知道,铁穆尔是不会交出兵符的,因为对元帅来说,交出兵符就等于交出性命,铁

穆尔又不是傻瓜,会白白丢掉自己的性命

「好,兵符给你。」

「什么?」楚英一呆。

「只要你不伤害他。」铁穆尔目光灼灼,注视着楚英,说出收藏兵符的地点。

楚英睁大眼睛,还在震惊当中,这是那个「金御座,可汗装,战无不胜」的铁穆尔吗?难道是别人伪

装?

鼎鼎大名的铁血可汗,竟为一个金阈人交出兵符?

楚英仰天大笑,「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他很快就会爱上我,但是情人之间,偶尔的温存还

是要的。」

铁穆尔愠怒地一动,锁链震响。

楚英无所畏惧地瞪着铁穆尔,哈哈笑着,转身大步离去。

暮色像半透明的纱,灰蒙蒙地罩着一切,烟水茫茫,人茫茫。

宫女们缓缓步入,点起莲花灯。竹筒饭、莲香鸡、鲜嫩清香的焐鲈鱼丰盛的晚膳,又摆在乌木

矮几上,被隆重地端上来了。

尹天翊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女官想,他也该肚子饿了。

女官守在旁边,等了又等,尹天翊就像一尊雕塑,老是这么个表情:冷漠,淡然,一言不发。

知道尹天翊在王上心里的地位,女官也不敢催,最后,菜全凉了,她轻叹口气,只好命宫女全撤下去

近半夜,楚英命厨子煮了燕窝粥等宵夜,来看尹天翊。

「就算你不吃不喝,他也不会心疼,你这样折腾自己,又是何苦?」楚英端起冒着热气的燕窝粥,走

到尹天翊面前,「吃吧,你大病初愈,不能饿。」

尹天翊摇头。

「天翊」

「不用特别优待我。」尹天翊低语,他有一点点虚弱。

「嗯?」

「我知道,他在地牢里,他是俘虏,我也是俘虏,你不用给我送吃的。」

楚英暴跳如雷。「他负了你,你还要这样向着他?」

尹天翊轻轻一笑,「他没有负我,无论吉玛怎么说,一个人的眼睛不会说谎,在凤凰殿,他看我的眼

神,是那么心痛」

「乒!」滚烫的粥碗被楚英砸到地上,尹天翊微微一颤,但是,没有逃走。

楚英狂暴地抓起尹天翊,眼神是难以置信的。「他是皇帝,我也是皇帝!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天

翊,我要你忘了他!」

「对不起,我做不到。」尹天翊毫不犹豫地说:「我的心,只爱他一个。」

楚英气极,「啪!」狠狠煽了尹天翊一个耳光,尹天翊被打得向后歪倒,眼睛发黑,嘴里流下血来。

看到被单上的血迹,楚英才发觉自己是疯了,竟打得这样重。

但是楚英的自尊又不容许他认错,一阵咬牙切齿后,他把所有的错都推到铁穆尔身上,都是铁穆尔的

存在,才让他得不到尹天翊!

「起来!」楚英抓起尹天翊,捏住尹天翊的下巴,捏紧,再捏紧,粗暴地吻他。

尹天翊脸色煞白,他很想吐,嘴里的血腥,和楚英的味道,都让他反胃。

楚英猛地放开他,尹天翊没有力气,一个踉跄,又跌回床上。

「明天中午,我会在祭司塔前,腰斩铁穆尔。」

猛擦着嘴的尹天翊,听到这句,蓦地抬头,瞪圆眼睛。

「别妄想替他求情,铁穆尔─我是非杀不可!」楚英的声音,冷冰冰的。

「你杀了他,我会自杀。」尹天翊斩钉截铁。

「你自杀,我就要城外两万多大苑士兵给你陪葬!」楚英阴冷地盯着他,「我还要火烧大苑,无论男

女老幼,一概处死!」

「你无耻!」尹天翊急红了眼睛。

「那也是为了你,」楚英凝视着倔强的尹天翊,发现他的下巴也被他捏得青紫。「好好考虑清楚,怎

样做才是最明智的,明天,我再来看你。」

说完,他想伸手抚摸一下尹天翊的脸,那么多伤,他下手太重,有些愧疚。

但尹天翊流露出锐利的、愤怒的眼神,笔直地瞪视着他,根本不让他碰,无奈,楚英只好收回手,讪

讪离开了。

这一晚是那样痛苦。尹天翊焦急难耐,心里像火烧着,像水淹着,又像是石头压着,他神色憔悴,一

宿未眠,千方百计想救铁穆尔,但是那密密麻麻的守卫,根本不许他走出内殿一步。

天亮了,女官照例领着宫女,伺候他洗漱,尹天翊急不可待地说,他要见楚英。

女官面露难色,下跪说:「陛下说过,殿下只要安心待在寝宫休息,陛下午后,自会来见殿下。」

午后看来楚英是铁了心,要杀铁穆尔了!

尹天翊突然坐不住,整个人往后倒。

「殿下!」宫女急忙扶住他,吓得要命。

「我没事」尹天翊摆摆手,艰难地说:「你们让我一个人待着就好」

「是」不敢违抗尹天翊的命令,女官带着宫女,静悄悄退下去了。

尹天翊没有站起来的力气,甚至好象连流泪的力气都失去了,他注视着庭院,不可思议的平静,彷佛

心脏都已经停止了跳动。

尹天翊屏息着,脸色比纸还白,他的目光中是一种可怕的茫然,一种椎心泣血的茫然。

尹天翊趴在床头,吐了血,意识便开始迷离了。

恍惚中,他听到宫女的尖叫,听到杂沓的脚步声,也听到午时的钟声。

眼泪汹涌而下,恨自己,竟无法同他一起上路,他不想醒来,他想和他的母亲一样,在美丽的梦境中

,和铁穆尔一起在草原上驰马,一起吹笛子,在篝火旁边,依偎在一起

尹天翊发着高烧,气息微弱,没有生存的意志,可是铁穆尔已经死了,除去了心头大患,大苑垂手可

得,楚英是绝不会让尹天翊自杀的!

─他要江山,也要心爱的人!

楚英是大祭司,他有最大的权力可以指挥祭司院,多班祭司会诊,又用针灸,又灌汤药,竭尽全力,

到了半夜,尹天翊缓缓睁开眼睛。

「陛下,殿下身体虚弱,又是伤心欲绝,就算醒来,也未必意识清醒,」一名祭司躬身说:「这个时

候,不能惊吓他,需要小心静养,最快,三个月能清醒,最慢大概要几年。」

楚英拧起双眉,看着床榻上目光毫无焦点、形若木偶的尹天翊,点头道:「好吧,你们要用最好的药

,好好照顾他,有一点动静,立即来告诉朕。」

「遵旨。」如今,楚英是蒲离最有权势的人,手握重兵,祭司们哪敢得罪他?

楚英在床榻边坐下,静静地注视着尹天翊抚摸着他苍白的脸,天亮了,大官司捧着朝服珠冠急急来找

他,楚英就在凤来殿洗漱更衣,吃了早膳,最后不得不上朝了,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楚英走后,尹天翊的眼睛轻轻地眨了一下。

他也希望自己神志不清,可是,这不是人的意志能控制的,他清醒得很,记得他在哪,记得过去发生

的一切,也记得铁穆尔

不想哭的,眼泪却扑簌簌滚落下来,沾湿了枕头,这样脆弱,怎么装得下去?

最大的痛莫过于生离和死别,祈求上苍,对他仁慈一些,让他的病越来越重,让他早一些,回到铁穆

尔的怀抱吧

被软禁的日子,度日如年,月亮只圆了一回而已,怎么好象已过了许多年?

夜空中,淡淡的弯月静谧地高悬着,殿内的一切景物洒上了银色的雾光。

尹天翊独自站在窗边,那单薄的身影,憔悴的面容,令人心碎。

一个人影在寂静中欺近,尹天翊察觉到身后有人,才一动,一双结实的手臂就从后方迅速地抱住了他

,低沉地耳语,「天翊。」

尹天翊整个僵住,眸子瞪得老大。

「你瘦了好多」言语之间,满是痛惜。

尹天翊慢慢转过身子,在他面前的,是日夜思念,再也熟悉不过的俊颜。

「铁穆尔」尹天翊呆呆地,身子一颤,几乎要摔倒。

铁穆尔紧紧地抱住了他,好象其它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双脚像被钉在地上,只是抱紧,再抱紧,

身体颤抖着,湿了眼眶。

「天翊,对不起,竟丢下你这么久」

「铁穆尔你怎么会」害怕这只是自己的幻想而已,尹天翊无法说出完整的话。

「天翊,那一天,被处死的不是我,是替身。」

「哎?」尹天翊完全不懂。

「在塔塔尔,遇到了许多事,知道你在蒲离之后,本王去找了一个人,就是被楚英流放的公主。」

「公主?」

「对,找到她,就能知道蒲离发生的事。」铁穆尔解释道:「找到她,也能找到地图。」

「什么地图?」尹天翊怔怔地问。

「蒲离皇宫几十处都建在温泉之上,看似牢固的宫殿,其实地底下是汩汩沸腾的泉水,其中有一处接

近凌云殿,是最大的温泉,它的泉眼被一块巨石堵住了,若炸开泉眼,喷涌出来的沸水能淹没大半座皇宫

「当初把皇宫建在危险的温泉之上,就是为了敌人来袭时与敌人同归于尽,这张地图相当于皇宫的龙

脉,只传给太子,楚英并不是老国王的血脉,所以这张地图在大公主手中。

「只是,」铁穆尔接着说道:「有些泉眼在宫殿正中央,有些泉眼在花园,要准确摸清泉眼的位置,

准备足够的炸药,需要很长时间查探。

「而且就算能炸开泉眼,让喷泉涌出,但城内城外,不能及时接应,楚英的七万大军,很快能平息危

机。」

「所以你是假装被俘?」尹天翊讷讷地问。

「是,」铁穆尔点头,「为了让那两万大军进入城内,里应外合,只有如此。」

尹天翊低下头,怔怔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突然,他抬起头,「你拿自己做诱饵,万一、万

一真的被杀了怎么办?」

楚英那么凶残,极有可能亲自手刃铁穆尔!

「本王已经交代过涂格冬,」铁穆尔微笑,凝视着尹天翊,「即使本王死了,也要救你。」

「傻瓜」热泪盈眶,尹天翊靠着铁穆尔厚实的胸膛,「你死了,我还有什么幸福?」

「对了,天翊,」想到乌勒吉玛,铁穆尔着急地解释道:「本王和乌勒吉玛,什么关系都没有,就算

他们拿汗位逼迫本王,今生今世,本王也不会娶别的女人!」

「我知道」尹天翊喃喃,「你的眼睛里,写得清清楚楚。」

两人注视着,眼中只有彼此,艰难的重逢,千言万语,都只在深情中倾诉

「铁穆尔!」砰地一声,殿门被推开,楚英带着大队侍卫,出现在门口。

仇人相见是分外眼红,铁穆尔将尹天翊拉至身后,小心叮嘱,「别离开我太远。」

话音才落,殿外的几百名侍卫已像潮水般汹涌杀入,铁穆尔的随身侍卫也从暗处现身,奋勇加入战场

,一时间,刀光剑影,打斗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楚英的目的自然是斩杀铁穆尔,这一次,他要一刀一刀,亲手杀了他!而铁穆尔,眼里迸射着仇恨的

火花,早已迎战上去,反射着寒光的刀刃,风卷残云般撞在一起,激出刺眼的火星。

第一次交手竟是势均力敌,两人再战,在一片血光中,激烈地缠斗在一起。

每一刀,一剑,都残酷无比,彼此都急于置对方于死地。

凌厉的交锋中,嗤啦一声,铁穆尔的衣袖被划破,尹天翊一惊,差点叫出声,就看到铁穆尔一剑,恶

狠狠地刺穿楚英的左肩,「这是─本王还你的!」

铁穆尔握住剑把一用力,就看到大量鲜血涌出。

楚英吃痛,就往后一退,硬抽身出来,肩膀上的血更是像喷泉一般。

这时,大地忽然隆隆震动,整座宫殿都簌簌发抖,木制墙壁喀啦一声裂开,糊着灰泥的瓦片,劈哩啪

啦往下掉,像天上炸响惊雷。交手的蒲离士兵,吓得全停了手,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趁这个机会,铁穆尔的侍卫又斩杀了几十人,楚英脸色苍白,咬牙切齿地瞪着铁穆尔,眼中喷出怒火

拖着受伤的肩膀,两人又激斗在一起,同时,又要避开掉下来的瓦片,铁穆尔担心不会武功的尹天翊

,所以虽然没有受伤,但也占不了上风。

「水,水来了!」

有人在殿外惊恐万状地吼叫,一堆人拼命往走廊上逃,逃得慢的人不小心跌倒,哧地一声,竟浑身腐

烂,露出白骨。

─是绿矾油〈编按:即硫酸〉!

铁穆尔和楚英双双心里一惊,楚英立即施展轻功,跃上较高的书案,铁穆尔一抱尹天翊,也跃上宫殿

的横梁。

被摆了一道,没想到,那无色的温泉水,是绿矾油

宫殿岌岌可危,站在横梁上也不是长久之计,等那绿矾油淹没整座宫殿,谁也逃不了!

底下,汩汩绿矾油冒着白烟,这强腐蚀性的蒸汽让许多人角膜水肿、呼吸道腐烂,脸上的皮肤不停掉

落,一步也走不动,十分痛苦地倒下,场面凄惨无比。尹天翊不忍看,转头,躲进铁穆尔怀里。

而这个举动,令楚英红了眼睛,妒火熊熊。

楚英提刀,踩在蒲离士兵的肩膀上,飞上横梁,挥舞着大刀,凶猛杀向铁穆尔。

铁穆尔一手护着尹天翊,一手持剑应战,又站在横梁上,屋顶太矮,铁穆尔有些应接不暇。

「放开我,我会照顾自己。」尹天翊焦急地说。

「不行,掉下去怎么办?」铁穆尔一口回绝。

「我没事的,你就放开─唔!」突然被吻住,虽然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尹天翊仍呆住了。

「天翊,这一次,本王不会放开你。」紧紧地搂住尹天翊,铁穆尔信誓旦旦。

「好!就让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楚英气炸肺,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凌厉地劈砍。

泥灰、瓦片还有树叶纷纷落下,楚英一心想杀了铁穆尔,却忽略了脚下。

铁穆尔用力格挡他的刀,力道之猛,使楚英站不稳身子,连退几步,一脚踩上碎瓦砾。

他本来就失去了重心,这一滑,整个人便倾斜着摔了下去。

没有东西可抓,在楚英掉落绿矾油池的一瞬间,铁穆尔遮住了尹天翊的眼睛。

耳边,虽然没有惨叫声,尹天翊依然脸色煞白。

半晌之后,铁穆尔放开手,两人站在横梁上注视着彼此。

两人是一脸的脏污,沾着灰,沾着泥,也沾着血,狼狈不堪,铁穆尔爱怜地擦拭着尹天翊的脸,「天

翊,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尹天翊看着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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