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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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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王爷难得雅兴,不过……不知大王爷会不会乐意?”虞烨冷冽的眸光,没看瞿君瑞,直直盯住安坐席上的尹默。

沈默寡言的尹默,即使在这种时候,依然沈默?还是说这个相貌酷似希容的女人,并未重要到会令你产生动摇?忆起早已安排的说辞,虞烨望向希颜道:“那么你的意思如何?是二王爷,又或许是大王爷?”

故意将二人拿出来相较,所有在场大臣见识过方才情景,都心知肚明。这个女人怕早已一颗芳心暗许,绝对会选择大王爷尹默,倒是奇怪今日君王居然会难得好心成全。

希颜即刻回禀:“启陛下,奴婢愿意伺候大王爷,请陛下恩准。”

“二王爷,你也听到了,可怨不得朕。”虞烨颔首,暗中观察,没有展露一丝欣喜表情的尹默,与下唇咬出血来的瞿君瑞。死于他剑下的希容,对二人来说,到底谁才比较重要?

难道,居然不是尹默,而是瞿君瑞?虞烨稳了心神,决定将计划进行下去。

当廷宣布希颜赐予尹默,瞿君瑞甚至没有向君王请退,便悻悻而去。尹默仍不多言,深深凝望一眼高据龙座之上虞烨,下跪领旨。

尹默随即表示要带希颜离开,虞烨刚要答应,不意瞄及左右席间大臣皆露出调笑暧昧眼神。尹默与希颜跪拜后,尹默搀扶希颜起来,二人相依并立的身影,刺目得紧。

虞烨突然改变主意,急步迈下高阶,拉住尹默道:“你我师兄弟久未相聚,不如今夜留下陪朕。”

原还怕叫尹默见着寝宫内骇人的陈设,张藻体己知心,立马安排下别的房间。虽无寝宫奢华,精雅温馨的小房间,用来叙旧倒是恰好。

尹默拘谨地躺在虞烨身边,当看到虞烨习以为常地把落花剑放置枕畔,眸光闪了一闪。

“陛下,这么多年了,还未改掉这个习惯?”

虞烨轻笑道:“是啊,不知不觉已这么多年,改不了罢。”

唯有黑暗中,尹默才敢专注望住虞烨,那清风淡月不可捉摸的笑容,落入尹默眼中,总觉有无法言诉的苦涩。身为暗朝万人之上的帝王,早已不同往昔的虞烨,还会不安到需随时兵刃在侧,才能入眠。

虞烨忽略掉尹默的凝视,淡淡道:“说起来,此事还只有大师兄知晓,可莫告诉旁人,省得司徒那家伙嘲笑。”

众多师兄,尹默是幼年唯一与他同床共枕过的人。

身为大师兄的尹默,奉师父之命守护他的安全,曾夜夜与他共眠。尹默年纪稍长,如今同他们相似的身形,那时候显得魁伟许多,每晚执意挡在他外面,就像一座坚韧的小山,挡住那时瘦骨嶙峋到弱不禁风的他,总会让他莫明所以的心安。

尹默,也是第一个带给他安全的人。所以才放弃自幼皇宫生活时就必带着匕首入睡的习惯,情愿将匕首交给尹默,相对在自己手里,在尹默手里的匕首更加具有杀伤敌寇的威力。若非行宫那夜的遭遇,他也不至于再执着早已纠正过的习惯。

尹默倘要害他,凭那时的他,根本不堪一击。尹默的确是值得信赖的守护者,从来,就没令他失望过。阎朝锲而不舍的追杀,他仍一直安然无恙活到拥有足够与之对抗的能力。而现在,尹默会背叛他么?为了那个可有可无的女人?

尹默没有开腔,以沈默表示遵从。这,算不算是虞烨的秘密,一个唯独他知道的虞烨的秘密,他理所当然会保守好。

“不过,既然今夜有大师兄作陪,按照惯例,此剑还是交由大师兄保管罢。”虞烨将落花剑递到尹默面前,尹默怔忡地盯着剑。

落花剑,不同于匕首,那是虞烨花费比旁人更多难以想象的努力,常常练功练到遍体鳞伤,天赋才能于最短时日发挥到极至,最终得到璇玑老人认同的标志。

虞烨等了半晌,犹等不到尹默接剑,不满地凑上前,居高临下审视尹默。

英俊挺拔的面容,深遂的五官,时常紧抿的唇角自然而然显露出坚毅,这样一个看上去就值得依靠的男人,难道也会背叛?

委实太近了,尹默情不自禁退缩,但背后紧贴床褥,上身又被虞烨压住。虞烨的呼吸近得吹拂脸颊,吐气如兰。

尹默的尴尬逃不过虞烨的眼眸,凭借绸窗浸进的朦胧清光,观察尹默良久,虞烨忽而笑道:“那把佚朝的金龙匕首,可还在大师兄之处?”

虞烨退回旁边侧卧,尹默长长舒了口气,安下心神回道:“陛下当年所赐,臣随身携带,一刻不敢轻离。”

“早说今晚是你我师兄弟言欢夜谈,勿需君臣之礼,大师兄怎还改不过来?”

随着话语,虞烨又靠近几分,尹默慌忙往旁挪了挪,苦道:“小师弟,你就莫要再靠过来,为兄怕要掉下床去。”

饶是虞烨闻听此言,也不禁一怔,随即失笑道:“放心,朕这龙床,宽阔得很。”

“还言为兄谨礼,小师弟还不是自称为朕。”

“这倒是……朕的过失了。”

二人倏忽不言,同床而卧的躯体,却不经意间拉开了不易察觉的距离。君,与臣的距离。

沈默片刻后,虞烨忍不住又靠过去道:“今晚多饮了些,身子酸泛得紧。”

尹默释然而笑,轻责道:“都当了皇帝,怎还不知爱惜身子。”

虞烨倒不恼,也笑道:“所以还要劳烦大师兄帮小师弟我揉揉骨头,就如以往那般。”

本不愿收他入门的璇玑老人,初时对他分外严苛动辄得纠。而他则用坚忍不拔的努力,换来璇玑老人的认同。但过程,几乎可用惨烈来形容。

司徒昭蕴会为他跳脚怒骂甚至找璇玑老人声讨不公,卫仲光与瞿君瑞也会怜悯他的不幸对他时常多加照顾。尹默从来只在一旁默默注视,却不知何时开始,每晚临睡前会一言不发为他按摩练功练到酸痛不已的身体。

尹默就着侧躺的姿势轻轻拿捏虞烨的肩膀,感觉肌肉并不僵直筋健倒绷得甚紧,尹默皱眉,饮酒促进血液循环只会令人身子虚软,而虞烨的情形,分明是因焦虑产生的症状。

虞烨,已身为暗朝帝王的他的小师弟,还有何事需要焦虑到这种地步?不由加重手力,顺着肩膀捏到后颈,再沿着背脊向下。

虞烨舒坦到翻身趴伏床上,当尹默的手按压至腰际,虽隔了层褥衣绸料,敏感的肌肤还是随着那手或重或轻的揉捏,渐渐燃起如火烧灼的炽热。

那个该死的男人,不但损害了他的自尊与骄傲,还残留给他这样一个可耻的身体。虞烨一边暗暗咒骂,一边按捺不住地喘息,发出若有似无的呻吟。

尹默身子一僵,踌躇着缩回了手。

斜斜的眸,略略倾侧睨向尹默,因强忍住的情绪,暗夜中泛出漾漾水溢的光。带着几分抱怨,几分不悦,虞烨开口道:“正舒服呢,大师兄怎不继续了?”

尹默哪里还敢继续,无言躺好,闭目待要安歇,又被虞烨吵闹。

虞烨的手搭到尹默胸前,借由轻晃的动作,不着痕迹抚摸。尹默,如果真是那个男人,这样的黑暗,长夜漫漫,又怎能平静。一如他的心,此时已然狂躁不止。

虞烨的手搭到尹默胸前,借由轻晃的动作,不着痕迹抚摸。尹默,如果真是那个男人,这样的黑暗,长夜漫漫,又怎能平静。一如他的心,此时已然狂躁不止。

敛了敛心神,又若无其事道:“睡不着,大师兄替小师弟哼哼曲子,就是以往你常常哼的那首。”

尹默何曾常常有哼曲子,此生唯一哼过的曲子,不过是哄年幼的虞烨能够安然入睡罢了。

小小年纪,已经承受过太多的辛酸,到底还是个孩子。每每睡梦中惊厥一张小脸尽是惶惶无措的虞烨,也令他同情之心油然而生,迫不得已才硬着头皮尝试哼唱曲子,来哄虞烨安睡。

尹默移开虞烨的手,默了一会儿,终敌不过虞烨的亲口相求。

沈稳温和的声音,静夜中起起落落的响起,尹默的声音作为男性来说,应算相当悦耳。但悦耳声音哼出的曲调,却荒腔走板到连自呱呱坠地之日起,除了尹默就再没享受过任何人包括亲生母亲哼曲子哄眠的虞烨,也能清楚分辩出这首由尹默哼唱的曲子,铁定与原来的样子截然不同。

可就是这样不成曲子的曲子,对于年幼时的虞烨来说,总如天籁般动听。连亲生母亲都从未善待过的孩子,生平首次也可算唯一享受到的童年光阴,就是在聆听这曲子的时候。

今时今夜恍惚重闻,依然会让虞烨情不自禁地沈溺。

怕打岔似地,悄无声息靠得更近一些,想要侧耳倾听,何料曲子骤停,传来轰然巨响。

懵懵地看着尹默无可奈何地从床边踏脚凳上爬起来,虞烨愣了良久,想到原来他们睡的不是龙床实经不起折腾,忍捺不过暴笑出声。

若非第二日张藻禀报,昨夜安排先送希颜去往大王爷府的马车半路遭逢劫持,虞烨早已全然忘记还有这么一回事。

明目张胆的劫持,劫走希颜的,正是二王爷瞿君瑞。本想让二人蚌鹤相争坐收渔翁之利的计策,他这一变故,倒将尹默撩了个干净,不过,昨夜已万般挑逗还能无动于衷的尹默,应该不是罢。

虞烨催促张藻备轿,急急去安慰刚刚分手告别的尹默。尹默也是才闻消息,还没醒过味来,就听下人奔入禀告君王亲临。整了整衣饰,于大门外迎驾,正要跪拜,君王已下轿搀起。

“你我师兄弟不必拘礼。”虞烨扶住尹默,尹默谢恩,恭候虞烨入内。

二人坐到厅里,下人奉茶,虞烨接过轻啜,这才好整以暇开口道:“朕听说了二王爷之举,此事关联到大王爷,朕也不好定论。”

“还望陛下开恩。”尹默闪过慌乱,隐忍下来,并未急着表露,却已让虞烨着实不爽快。

“他抢去的可是你的女人!”虞烨挑眉。

“托陛下赏赐。”尹默敛眉低首,虞烨看不清尹默的表情。

“你真要为老二求情?他可还伤了朕的好几名侍卫!”

“陛下,不过几名侍卫……”尹默跪到了虞烨的脚前,乞求的话语,虞烨却听出一丝责备。

是看出不过他的借口吗?那些侍卫一见是二王爷,眼巴巴任由瞿君瑞带着希颜扬长而去,其实并无一人受伤。自从伴随他身先士卒冲入阎朝皇宫之后,就仿佛忏悔当年罪行不再握剑的尹默,何时也变得不顾惜下人,还是因为撼动到了瞿君瑞的安危?

何必对所有人都温和相待,对才相识的希颜是,对向来误解颇深此时又抢走希颜的瞿君瑞是,对身边的所有人皆是,当然,其中也包括他在内。

在尹默心里,到底是谁更加重要?难道所有人皆一视同仁,又或者只有当初甘冒不讳从他身边带走的希容,对尹默而言才稍有那么一些不同?

整个暗朝唯一能够对他用责备的口气说话的人,是缘由他的纵容,但现在,虞烨突然不想再纵容下去。

“大王爷难道还要包庇不成!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与昨夜迥然不同的尹默,令虞烨也不知生了那门子闷气,用力杵下茶盅,仓促告辞。

尹默恭送出府,虞烨安坐轿内,随行之人都清晰听到君王愤怒咆哮:“你们听好,二王爷之事任谁也不许再来求情!否则,罪加一等!”

窗幕外一如既往沈默转过身去的影子,闻言一顿,匆匆回首,匆匆一瞥,又无可奈何地背去。

回宫途中,软轿内传出帝王冷峻的命令,调头去二王爷府。瞿君瑞同样在大门外迎驾,虞烨同样下轿扶住,说了同样的话。

“你我师兄弟不必拘礼。”

“说得也是。”瞿君瑞轻笑一声,没有执着于谢恩。

二王爷府的大厅与大王爷府的大厅陈设相似到一般无二,若非面前坐的人是瞿君瑞,虞烨差点错觉自己并没有离开尹默。

下人奉茶,虞烨接过轻啜,诧异地放下茶盅。

“这茶?”

“怎么,味道不好?”

“不,挺好……”

好是好,可在短短时间,饮了两杯同样的茶,不仅仅是茶叶,水质,连泡茶的手法都没有丝毫差异。两杯同样的茶,溢了满腔同样的苦涩,虞烨反倒品尝不出茶水原本应有的甘香。

“陛下此来,是兴师问罪?”

虞烨被茶水的苦涩噎得怔忡不语,到底还是因着尹默的求情,退让了罢。

“陛下想要什么?军权,还是臣的性命?”

“二师兄言之过重了,本也不过一名舞伶,只是二师兄不该贸然伤了宫里的侍卫,总应有个处置,省得底下那帮大臣又造谣生事。”虞烨尽量婉转言道,他何曾担心过旁人闲言,他是暗朝独一无二的帝王,谁又敢说他的不是。

“那么就是军权了……”

是考虑要趁此机会夺回军权,那种东西落在别人手里,更何况,还是他正疑为凶手的人手里,也总叫他难安。但犯罪之人如此坦然道来,倒让虞烨委实不好应声。

瞿君瑞唤来王府总管,吩咐去取兵符,要立即交还虞烨。末了,笑道:“那东西不好收拾,便搁床头了,陛下莫要取笑。”

“不会。”虞烨尴尬地取过茶盅,忆起是与大王爷府同样的滋味,饮不下去,只得随手又放回去。

总管很快捧来一个青玉雕龙的小匣子,瞿君瑞打开来,亲手奉到虞烨面前,却又道:“这匣子乃陛下当年一同赏赐,兵符奉回了,匣子可不可留给臣,也做个念想?”

闻听此言,虞烨只觉那匣内的兵符十分烫手,取也不是,不取也不是。

“其实陛下想要的东西,只需言语一声便可,不必弄得陛下烦恼。”

瞿君瑞等了半晌,仍不见虞烨动作,索性拿出兵符塞入虞烨手中。收了匣子,令总管放回原处去。

揣好兵符,虞烨苦笑道:“二师兄难道就无半分不舍?”

瞿君瑞的举动,已足够令他烦恼。与其他师兄不同,太过聪敏的瞿君瑞,往往使他疲于应对,生怕一个不察,已被瞿君瑞堪破心思。以往师门学艺,瞿君瑞便是他最少交谈的对象,比较陌生人,也不过多了个师兄弟的名头。当年举事,还满以为瞿君瑞不会相随,倒没曾想瞿君瑞会二话不说跟了来。

“陛下忘了,兵符原就是陛下所赐,陛下随时想取回都是天经地义,臣没什么好舍不得陛下更没什么可犹豫。”

瞿君瑞啜了口茶,又道:“就如这茶乃是贡茶,陛下赏赐给大王爷,臣厚着脸皮讨了些来,但若陛下不许臣饮,臣不饮就是。”

虞烨忍不住也取茶浅饮。原来如此,所以茶味相同,但同样的茶也会泡出不同的味道,才有一茶百味的说法,何必弄得连手法都全然相同。而且这茶,与兵符又有何关系?他也还没专制到不许别人饮茶的地步吧?

反正与瞿君瑞言语,总是绕得辛苦。既然兵符到手,虞烨决定其余暂缓,与以往一样避之为上。

刚思忖告辞,瞿君瑞就笑道:“陛下难得来臣这府中一趟,莫急着走,臣这两年费心修筑了个好去处,陛下不妨参观参观再走不迟。”

“不用,朕还有要紧事,这就……”

虞烨正起身,瞿君瑞打断他话道:“自陛下登基至今,去过大王爷府八十五次,三王爷府居然有一百零二次,连四王爷府也有七十六次之多。来臣这儿却不过二十八次,算上今天连三十次都不足……每次来还都匆匆忙忙……”

耳畔声声挥之不去的幽怨,虞烨开始后悔不该亲来,收兵符这种小事,差张藻来办不就好了。

他的确不常来二王爷府走动,若非瞿君瑞每逢生辰节庆之类,都会大张棋鼓庆贺,还在朝殿上隆重其事递贴子邀请他,他也不想偶尔勉为其难跑来露露面。

瞿君瑞极自然地执着虞烨的手,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繁花似锦的后院。

怀里兵符还未揣热,虞烨自觉此际还不好翻脸,只得言语抗议道:“两个大男人,手牵手地旁人瞧了去,成什么样子!”

瞿君瑞回眸一笑,似醒悟般道:“陛下所言极是,是臣僭越了。还当成是在师门那阵儿,师父交待的功课都做完了,总有一人还躲开来独自偷练,每次都是愚兄去寻到,非要逮住那人的手,那人才肯乖乖跟愚兄回去吃饭。”

说归说,瞿君瑞仍毫无松手迹象。虞烨郁闷地任由瞿君瑞牵着手,埋头走在后方。

那时候出来寻找他的人不止一人,最后能找到他的,总非瞿君瑞莫属。为此还常常变换藏身地点,可不出意外仍会被找到。从那时起,他就认定瞿君瑞绝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存了戒心刻意疏远。

此时,仅是手间相触,仿佛他所有心思,都会被瞿君瑞觑个精光。

“你抢来的女人,怎没瞧见?”虞烨顾左右而言他,似无意问出。

“那个女人么,昨夜受了惊吓,在翠雅苑休养罢。”瞿君瑞漫不经心,随口道来。

虞烨暗暗心惊,并不在意的语气,既然如此,何必非要抢去不可?难道聪明如瞿君瑞,已经知道什么?若真明白,不加理会,岂非更能明哲保身?猜测不透瞿君瑞的用心,对瞿君瑞来说,又会是谁更加重要?

不知不觉行到类似密林之处,虞烨仰头看时,不能不惊讶。

瞿君瑞竟会在府中建造森林,欢鸟吟唱,溪涧清澈,兔起鹿隐,好一派世外桃源景象。虞烨不由懊恼当初论功赏赐府邸,这地界是否不小心圈大了些。

亭亭藏于密林深处,是潇竹掩映的草庐小院,但又不是寻常草庐小院。

瞿君瑞推开院门柴扉,一边引虞烨进去,一边笑道:“陛下可还满意?臣花了不少心思才建成,与当年师门学艺时住过的一模一样。”

果真一模一样,无论房屋格局,还是屋内陈设。虞烨真是不解了,虽然他从来就没懂过瞿君瑞。

“为什么?”

“陛下问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怀念。”

怀念么?仅因为怀念,就花费心思重造出曾经住过的草庐。不过除了怀念,这草庐也委实再无别的用处,若与王府内其他房屋相比,只能沦为简陋。

瞿君瑞领虞烨走进一间屋内。窗畔的桌凳,靠墙朴素的床,角落暗漆的衣柜。其实草庐内所有房屋俱是一样,但依位置判断,这屋应是他曾与尹默同宿过的那间。

“小师弟可还认得此屋?”

并肩而坐,二人的手交叠放置床上,虞烨手心冒出汗来。环视纤尘不染的房间窗明几净,家什一应俱全,虞烨诧异问道:“有人常来此处?”

“这里乃王府禁地,谁也不会来,唯有愚兄无聊时便来住一住。”

什么叫无聊时便来住一住?要住也该住自己那间,何必侵占别人房间。虞烨不悦道:“二师兄才得美人相伴,自当花前月下良辰美景,怎还无聊了。”

“若要愚兄来选,倒宁愿选择昨夜留宿宫中,与小师弟促膝夜谈。小师弟忘了,愚兄才说过小师弟想要什么,言语一声便是,不必烦恼。”

瞿君瑞轻笑着,仔细为虞烨捋顺几缕被林风吹乱的发,手指无意轻拂过唇。虞烨浑身一颤,抽回自己的手,也避开瞿君瑞的触碰。

唇际,还残留一分热度,手,也在回归自由后,反而战栗不止。

瞿君瑞缓慢靠近,鼻腔飘过瞿君瑞惯用香囊的馨兰芬芳气息,额上柔软的触感,应是瞿君瑞的唇。顺着挺拔的鼻梁滑过,快要接触到他的唇。

为何要对他做这种事?身体酥软到不像自己,情不自禁喘息迎合,却在那一瞬,听见耳畔呢哝般低语:“不要再去招惹尹默了……”

虞烨羞耻万分地推开瞿君瑞。

招惹尹默,他何曾招惹过尹默,如果尹默是那个男人,理应是尹默招惹他才对。微眯了眸,冷冷审视眼前之人暧昧的笑意,瞿君瑞,一定知道了什么。是他被男人侵犯的事?仰或,瞿君瑞就是那个侵犯他的男人?

太危险了,瞿君瑞是他无法撑控的人,不但根本弄不清对方心思,还完全被牵引着走,心底隐隐的不安,在在提醒他,身边绝容不下这样危险的存在。

光想象瞿君瑞有可能是那个男人,已经让他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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