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热闹滚滚的圣诞假期终于画下句点。
我睁开惺忪的睡眼迎接星期一的早晨。
对着天花板发了几分钟的呆,下半身仍然酸痛不已的我瘫在床上,现在就连翻个身都很吃力。
干脆跷课吧!
花了一秒钟思考后,我决定不去学校了。
我打算一整天都窝在床上,趁着记忆还鲜明的时候,把这两天的点点滴滴牢牢的复习、用力的记住。
至于老妈那一关,只要我编得出像样的理由,她还是会乖乖帮我打电话到学校请假的。
谁教我的任性有一半是遗传自她。
橘红色光线,斜斜地照在房间的地板上。
整个房间看起来,像一颗金光闪闪的成熟橘子。
睡了一场午觉后,我坐在床上拿着白色的绷带,依照卫教课本上的示范图片,有模有样地在脚踝处包
扎起来。
在休息了一整天后,腰部的酸痛感虽然减轻不少,但是被撕裂的部位依然造成行动上的困难。
我光只是躺着,都可以感受到那股灼热的疼痛,更别提明天要走路去上学,以及下水练习了。
如果伪装成扭伤,这样一来,走路的怪异姿势或是不能参加游泳练习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看似简单的绷带包扎,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小细节要注意,我比预计的时间多花了半小时才看懂说明图
在画什么。然后又照着课本上的图解依样画葫芦一番,最后总算是包扎好了。
一手扶着腰,一手撑在桌上,我一跛一跛地拐到柜子前面把绷带放好。身后却突然传来谷井教练的声
音,差点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小优!”
“你怎么来了?”我按着胸口大叫。
“我才要问你咧!楼下一个人都没有,大门也不锁,你们是巴不得小偷来光顾吗?”谷井教练把背上
的包包丢在地板上。
“我们家又没什么好偷的,而且这附近有社区的巡逻队,不会有小偷敢来的啦。”
“你的脚怎么了?”谷井教练指着我刚刚包好的脚问。
“啊,这个是……扭到了。昨天下楼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变成这样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注意到了
。
“是吗?坐到床上去,我看看严不严重。”
“不用了啦,医生说休息两天就好了,没关系的。”我紧张的挥动双手腕拒绝教练的美意,却一不小
心把放在桌边的绷带给弄掉在地上。
谷井教练弯腰捡起掉落在我脚边的绷带,定定的打量我脸上的表情,然后露出诡谲的笑容。
他该不会是看出来了吧?
“你是我的学生,我有权利知道你的状况,就算你在说谎,我也要知道原因。把脚伸出来!”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还看什么啊!”我红着脸大叫。
“你承认说谎了?”
“对不起,我不该说谎。可是我是真的身体不舒服才请假,不是存心偷懒。”我低着头解释,对于撒
谎被拆穿一事感到羞愧。
“知道错就好,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是你的指导教练,必须掌握你的身体状况。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
“我……”那种事不能说吧?
“你不说,那我就动手检查啰!把裤子脱掉。”
“等等,为什么要脱裤子?”我惊叫。
“果然!”谷井教练露出“被我猜对了”的表情,让我一阵脸红。
“教练……你怎么知道?”真不知道该佩服他的料事如神,还是怀疑我的脸太容易泄露秘密了。
“这种事我见多了,在许多大比赛之前特别容易发生。”谷井教练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他的意思是,男人和男人之间发生肉体关系是很正常吗?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想确认我们说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件事。
“就是有心人为了阻止得奖呼声最高的选手夺魁,而对他们做的隐形攻击。虽然离比赛还有几个月,
但是提前对运动员下手也不是不可能的。”
“隐形攻击?”我就说吧!果然弄错了。我才没有受到谁的攻击呢。
“就是没有外伤又能使选手放弃出赛资格,这才叫隐形攻击啊!这样你还不懂?看样子我是白担心你
了。”
谷井教练对我的反应感到无力的摇摇头,那种表情好像在责怪我很迟钝似的,我有吗?
“我不懂。”我有点胡涂了,他讲的隐形攻击到底是什么啊?
“你是自愿的,对吧?”谷井教练一本正经的看着我。
我的脸倏地红了起来,他刚刚不是在说隐形攻击的事吗?怎么又扯到这个?
我真的被他搞混了,谷井教练说的到底是什么啦?
“第一次跟男人做吗?有没有擦药?”
他那张平时爱跟我开玩笑的脸,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害我很不习惯。
“你、你……你怎么知道?”听他一本正经的讲出那几个字,我连耳朵都热了起来。
我摇摇头,那种地方要擦什么药啊?
而且就算我虚弱的走到药房,我要怎么跟店员叙述我的症状呢?
如果我问:有没有治疗擦伤的药?
店员亲切的反问:请问您是哪里擦伤了呢?
接下来我该怎么回答他。
不不不!重点是--谷井教练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跟男人……那个啊?
我有写在脸上吗?
“这没什么,不需要一副做错事的表情。”谷井教练捏了我僵硬的脸颊一把。
“真的吗?”
“做爱跟人吃饭是一样平常的。我认为和女人比较起来,男人和男人上床反而比较合乎逻辑。”
“真的假的?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谷井教练的一番话,让我原先担心的情绪一扫而空,我
还以为他会因此而轻视我。
“因为男人了解男人的身体,知道怎么样使彼此达到舒服的境界,那是一个互动的过程。女人就比较
麻烦了,你得担心她许多问题;而且想要她满足你之前,你必须先满足她的需求。”
“好像有道理。”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毕竟我没有女人这方面的经验。
“错!是本来就有道理。”他立刻纠正我的说法。
我轻松地笑了。知道自己不会被当成怪胎的感觉很好。
“对象是谁?是你常说的那个邻居大哥哥吗?”
立刻脸红的我应该已经用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来,把这个消炎药吞下去。”
谷井教练没继续再追问下去,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排糖衣锭,和一瓶剩下半罐的矿泉水给我。
等我把药锭接过咕噜咕噜地吞下去之后,他又拿出一条牙膏状的东西,命令我趴在床上。
“那是什么?”我问。
“专治黏膜擦伤的药。”
他的口气突然冷了下来,害我不得不乖乖遵命。
在谷井教练面前更衣是常有的事,要我在他面前光着身子其实并不困难。只不过,令我犹豫的是那个
药……该不会是要擦“那里”吧?
就在谷井教练要把我的睡裤往下拉的同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起先我以为是翔回来了,结果不是,因为学校放学的时间还没到。
谷井教练看到开门进来的人之后,他就把脸贴在我的耳边说悄悄话。
“他应该就是你的男人吧,长得还不错嘛!”
什么我的男人?一时之间我还意会不过来。
等我撑起上半身回头看见雅纪哥正用奇怪的表情看着我们,我才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坐好,一边小声的
纠正谷井教练的说辞。
“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谷井教练看了雅纪哥一眼,然后回过头来对着神色慌张的我小声地说:“就算你否认,他脸上的表情
也骗不了人。他的眼神正在警告我必须尽快离开他的爱人身边,否则下场将有不测。”
其实谷井教练说对了一半。
雅纪哥对我是不会有那种想法的,他之所以会露出那种表情,是因为他喜欢翔,而我是翔的替身。
我无法堵住谷井教练的嘴,只能坐在床上干着急;而神情严肃的雅纪哥仍然用我无法猜透的眼神看着
我们。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还要回学校,就不当你们的电灯泡了。”
“谷井教练,你不要胡说啦!什么电灯泡!”
从刚才就一直在胡说八道的谷井教练提起重重的背包,挥挥手准备离开。
我向他致谢道别,他却在经过雅纪哥身边的时候说道:“我最重要的宝贝……学生就交给你了。”然
后还加了一句:“不要太刺激啊!”
真是胡言乱语到了极点!一点也没有为人师表的稳重。
“你还好吧?”
谷井教练离开后,雅纪哥坐在我的床边问道。
“嗯,我好得很,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这是……”雅纪哥拿起我丢在桌上的药锭包装,并且注意到那条白色牙膏状的东西。
“啊!那是教练带来的消炎药,还有、还有……”接下来的话,我有点说不出口。就这样支支吾吾的
,像是跳了针的老唱片。
“治疗黏膜擦伤的专用软膏?”
雅纪哥替我把哽在喉咙里的几个字全讲了出来。
那条软药膏上明明写的全是英文,而且是那种专业的单字,他怎么可能会看得懂?
正当我为了雅纪哥的英文程度自叹弗如的同时,他锐利的目光像蛇看见猎物一样盯着我不放。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事?是你告诉他的吗?”
雅纪哥的语气相当严厉,我很少看他用这种口气说话,一向温和的表情也突然阴郁起来。
“我没有说,我真的没有说……”我慌慌张张的赶紧把今天请假,结果被谷井教练拆穿谎言,还有他
提到什么隐形攻击的事情快速的讲了一遍。
“你的教练好像对这种事很熟悉?”
“应该是吧。他说这种事在运动员之间很常见,叫我不要大惊小怪,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听他这么
说,我还真的放心了一点。”
“是吗?他很热心嘛!”
“当然,谁教我是他的……”
我的话才讲到一半,雅纪哥就替我接了下去。“宝贝学生。”
他最后面的两个字,音量小到几乎听不见。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和雅纪哥之间的关系,一直维持着单向的满足。
雅纪哥会变换各种方式来替我宣泄,却不准我触碰他的。
我不明白这样的关系到底算什么?
我知道雅纪哥是抱着负起责任的心态和我维持这种关系,并不是真的把我当成翔的替身。可是每次被
他抱着,我的欲望就会更加的深。
好几次雅纪哥也都快要忍不住,但他却坚持躲进厕所去解决。我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为什
么不肯好好利用我来宣泄?
难道他不知道,这么做只会让我更加空虚、更加渴望被他填满吗?
然而,害怕失去他的我,却也只能默默的忍受。
如果我再多奢求,恐怕连现在拥有的都会失去。
而且自从升上二年级后,课业不如之前轻松是可以预期的。
虽然我并不打算在学业上和翔一较长短,但是在谷井教练的要求之下,我还是乖乖专心上课。因为他
威胁我如果成绩不理想,就不准我参加六月举办的亚洲杯国手选拔赛。但没想到前几天公布期中考的成绩
,我的名字竟然还出现在前十名的名单中。
时间过得还算快,漫长的梅雨季终于结束了。
为了迎接二OO六年亚洲杯运动大会而举办的国手选拔赛,正如火如茶的展开中。
选拔赛的地点是在K大今年新完工的室内体育馆举行。
在游泳池四周的选手席上,坐满了参加选拔赛的参赛队伍。以白色为基调的体育馆,加上五颜六色的
各学校制服,看起来活像个大型的调色盘。
游泳池二楼的观众席上,除了挤满各校的啦啦队和应援团之外,在入口处还有一大群凑热闹的K大学生
驻足围观。
每次比赛的时候都是这样,真是吵死了!
那些与我素未谋面的一群女人,总是会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围绕在我四周的声音,简直跟赶不走的
蚊子一样,讨厌死了!
对于那些女人看到我的奇怪反应我虽然习以为常,却也总是低头不回应。可是每当我的视线不经意接
触到那些着了魔的女人们,就会引起一阵足以撼动天地的惊声尖叫。是怎样,我有那么可怕吗?
甲斐澄人和队上的学长们称这些中邪的女人为仰慕者,积极一点的还会聚集起来组成小团体叫作亲卫
队,目的是在支持同一崇拜者。像这种以我为膜拜对象的团体至少有三个,因为我每一次出赛的时候,她
们就会穿着整齐画一的奇怪制服,拿着写有我名字的各式道具出现在会场。
与其说她们是来为我加油,倒不如说她们像变态一样来得恰当。虽然学长认为我这种说法太辜负那些
少女的心意,然而她们会拿着相机或是可拍式行动电话,对着我的一举一动猛拍,还在私底下当作收集卡
交换,那不是变态是什么!
更何况,她们收集的还是我穿泳裤露两点的照片!
“绫濑、绫濑,你看大门口那边。”穿着运动夹克的学长挪动身体移到我旁边,兴奋地指着大门口的
方向。
我知道当他出现这种表情的时候,就一定是看到美女了。那张脸跟甲斐澄人一模一样!
我稍微转头看了一下,正巧看见两个穿着便服的女生。
我不小心迎上其中一人的视线,使得她们两人又叫又跳的,像是中了什么大奖似的。我连忙赶紧低下
头。
“绫濑,她们两个从刚才就一直在看你耶!”学长用手肘撞了我一下。
“那又怎样?”
我拿起秩序册翻了翻,确认自己的出赛顺序。
“她们应该是K大的学生吧?左边短头发的那个看起来很有个性,身材也很棒、穿着也够辣!可是右边
长头发的女生比较漂亮,气质型的美女也很吸引我,怎么办?我从以前就一直很想要交一个念大学的女朋
友,你觉得我追哪一个比较好?给学长一点意见吧!”
“哪一个都无所谓,重点是你别想叫我过去传口信!”早就看穿学长企图的我,一点也不客气的说道
。
搞不懂学长在想什么?他想要跟女大学生交往,等他上大学就会有一堆,干嘛急着现在交?
“啧,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就当作是帮帮学长的忙嘛!我请你吃饭?还是你要买CD?”
“都不要!”我固执的拒绝。
在学长频频抱怨我不上道的同时,我恍惚间听见雅纪哥的声音。
“好像有人在叫我?”我从秩序册中抬起头。
“一定是那些女生吧?绫濑,你再考虑一下啦!只是帮个忙而已。对了,颐便帮我看一下,我的两百
公尺蛙式在第几水道?”
“你自己看,真的有人在叫我。”
我把手中的秩序册丢到学长身上,然后从休息区站了起来,寻找那个呼唤我的声音。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我还是忍不往四处梭巡了一递。
当我转向大门口看去的时候,正巧看见脸上写着一个大惊叹号的雅纪哥,就站在学长刚才说要追的两
个女生旁边和我四目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