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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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不重要

这是道德良心的劝说。

如果你(你)是因为本书的书名,认为在书里可以看到香艳的十八禁场景,那么希望你(你)放下这本书——这本书不是为了写床戏而生的,也不是我想练习写激情的学生作业,只是我对书名有莫名的喜爱,内容是清纯走向,为了怕特意想看某些剧情的读者失望,所以先写在最前头,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笑)。

也谢谢看到书名还有勇气买(或租)回家的宝贝们,在这里给你们一个爱的鼓励噢!(希望大家没有被书店小姐或租书店小姐的目光给羞辱到)本来想打混过去的序文决小明本来这次序文就打算PO前头「书名不重要」那段小公告(而且还是从小牡丹那篇全文copy过来的……虽然这本的床戏好像比上一本小牡丹多一些些),然后再写一句:「腐烂小作者心情不好,所以序文休载一回!」了事。

可是被编编狠狠回了:「不要浪费我们家一页纸,ok?」(呀呀,真想公布你的名字,可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偷改我的序文,偷偷把你的姓氏给抽掉……呀呀,不公平啦!这样读者就不知道是哪个编辑对小作者这么残忍的,呜)然后另一个可以公布姓名的小小编也无情说了:「切,干嘛心情不好?心情不好,日子还是要过的,对吧?最重要的是,就算心情不好——稿子还是要写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折磨作者果然是我的活力来源啊!」

那一行「稿子还是要写的」还放了好几倍大给我看(哭倒)。

呀……为什么别人序文里的编辑都善良得像小天使,救苦救难普渡众生,为什么我遇到的都是坏人?!我也好想要一个成天写信或打电话给我的第一句就是:「气球,天气变冷了,要多穿一件衣服噢!」或是「气球,你吃饱了没,还没的话我叫一份披萨去慰劳你噢!」,再不然「气球,你好辛苦噢,这个月和下个月,以及下下个月都可以不用交稿,好好睡觉和打电动噢,每天没睡到中午十二点不准起床!」

善良的天使编辑,果然是不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呜,坏人好多)。

唉。

好灰色的心情,我不知道怎么轻松写序文(我前头不是在搞笑,而是认真在感叹,如果刚刚你们有人笑出来,请摸摸良心,呜),强颜欢笑这四个字,在我的字典里是查不到的,我心情不好,就没办法高高兴兴告诉大家我又在腐烂咖啡店(或是咖哩店)做了什么腐烂事;我心情不好,也不想把整篇序文给弄闷,让大家看到一长串灰灰暗暗的文字,所以,任性的我还是决定浪费这一页(殴飞),长话短说罗——重点摘录:先替下一本书做个说明——下一本非男女言情小说,如果你(你)是死忠支持男女言情,或是对男男BL小说有所排斥的读者,请小心食用(笑)。我在序文上先提了,给大家一个心理准备。下本书(会办活动噢,嘿嘿)会在国际书展期间首卖,希望大家都来马大爷的摊位上玩,给第一次参展的马大爷支持支持噢!

接下来是亲爱的「Hsin」读者写的《男配角之番外又一章》(这个耸耸篇名是我取的,汗笑),是她写mail给我时附上的短文,我一看就很喜欢,所以厚颜向她邀了这篇稿(希望没有吓到她,sorry),让大家也有机会看看(顺便满足一下还不死心叫我要写南霈谲故事的坏孩子——不要再来催我了,这个家伙就到此为止,好吗?不要一直在我的书债上生利息了,哭抖),接下来请欣赏「Hsin」Happy Ending版的短文番外——g_minn@yahoo.https://re8.lol105台北市松山区南京东路五段号11楼之3禾马文化决明收(手写信件要投这里,笑)男配角之番外又一章 Hsin「我出门了。」没人回应。是啊,该是这样的,这是男配角的家嘛,不像主角家,有妻子,有小孩,有幸福的家庭。

你们好,我的名字是南霈谲,是的,男配角。

配角呢,只需要在主角后面推他一把,让主角与另一个主角,幸福。

今天,我帮了一个女生,是我相亲的对象,她的眼神,很熟悉,很像她。

她,不属于配角,她是主角的。

她有主角,她是幸福的,主角在一起了,配角就该退常又一天,等等要去相亲,先到公园走走吧,过着配角该有的生活。

天空,一样的蓝,水池,依旧映着天空的蓝。

相互扶持的老夫老妻,是配角,还是主角呢?

蹓着狗的甜蜜小情侣,是配角,还是主角呢?

喂着鸽子,做着配角该做的事。

手机闹铃响起,提醒我该去相亲了。

配角,就是这样的生活吧,或许在路上会遇到主角,再推他们一把,就只是这样吧。

今天来的女孩,不属于漂亮,也不属于可爱,有点婴儿肥的脸,不大的眼睛,不挺的鼻,不大不小的嘴,不胖不瘦的身材,不会很漂亮,可是,嘴上那抹笑容,让我觉得好熟悉,和我自己的笑容,好像,配角的笑容。

「你好。」她开口了,有点柔柔的嗓音,听了很舒服。「我的名字是吕沛皎,是的,女配角。」我一愣,难怪我熟悉,她也是配角。

是埃

配角不需要主角般美丽帅气的脸孔,只需要不普通的脸。

配角不需要主角般轰轰烈烈的爱情,只需要平凡的幸福。

不用像主角那么辛苦,只要简简单单就好,过着配角的生活。

是啊!我只是配角嘛。

「你好,我的名字是南霈谲,是的,男配角。」

在她脸上,我看见了,配角的幸福。

楔子

月下之章

我蜷缩着身,窝在窄小树洞里,洞外,是下着茫茫小雨的深夜。

雨水和着湿泥味道呛入鼻腔,我满手黑墨,环抱着膝,黑墨将我一身粉嫩色的衣裙弄脏,我不以为意,将小脸埋在膝头,肩头在哭抖,却哭不出眼泪和声音。

薄濛细雨里,有着循迹而来的脚步声,我一听就知道来人是谁。

讨厌!讨厌!为什么率先找到我的人,总是你……「美人,原来你躲在这里?」

你弯低腰,视线与我平视,简薄的衣衫尽是雨湿,稚气中略带成熟的脸上漾着令我刺眼的好看笑容。

「你走开!我不要看到你!走开走开!」我嚷着驱赶你,眼泪终于落下。

「你再不回去,又要被师父骂了。」你的声音是男孩正要转变成男人的过渡哑嗓,难听死了!

「不要你管啦!反正我就是笨!什么都学不起来,就是没你一半好!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去当你的乖徒儿好了!离我远一点!」我埋在衣裙里哭叫,倔强不肯抬头,吼完,忍不住呜呜在哭。

「你和我当然是不一样的——」

你伸手摸了我的头发,想将我发梢的雨珠子抹去,我不领情并且忿然拨开。

「因为你聪明,一学就会!我是笨蛋,教也教不来!」哼,我知道你想说的不一样是哪里不一样!在你的眼中,我蠢得像朽木,你却是人人夸赞的神童,你自豪吧!骄傲吧!看不起我吧!

「因为你是师父唯一的孙女,而我只是一个徒弟。」

「那有什么差别?!瞎子都看得出来爷爷对你比对我好!我讨厌你!你为什么要来跟我抢这些?!要是没有你的存在就好了!」我好气好气地说,抡着裙摆的掌心里有下午才被爷爷拿藤条打疼的痛楚。

我讨厌你!讨厌到希望你消失在我眼前!

我在心里吼着,讨厌讨厌讨厌……

「我不叫美人!不要叫我美人!你让我一个人在这里一辈子好了!反正没有人在乎我的死活,没有人要理我!你也走开好了——」我捂住双耳,拒绝让你的声音再打扰我。

我叫月下,姓氏是爷爷的姓,名字却是他不屑替我挑选,像施恩似的,单单一个「下」字,你却说它是种花名,一种只在夜里绽放,破晓前便凋萎的昙花,那花别名叫「月下美人」……我不稀罕你这种假惺惺的安抚说辞,也不会有人同意你这种比拟,我的名字就是在众人眼中,永远成不了气候、永远没有出息的意思!

说什么月下美人,还不如说月下老人哩!

「怎么会没有人要理你?我很担心你,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躲在这里——」你拉开我贴在耳上的手掌,捺着性子对我说话。

「你只是以一个强者同情弱者的心态才接近我!有我的陪衬,让你显得更完美了,是不?!」我抬起头,难堪回击——我承认,看到你脸上的笑容消失,我心里的卑劣才得以稍稍被安抚。

你怔忡着,似乎没料到我这么说,我不只这么说,心里也是这么想!

「像你这种人,年纪轻轻就已受众人注目,像耀眼的日芒,走到哪里就是听也听不完的赞美,你泼墨成画、你挥毫成景,盛名几乎与我爷爷并肩,青出于蓝更胜于蓝,你又怎么会懂我的自卑和对你避之唯恐不及的厌恶!」

你笑了笑,没多说什么,是因为被我一语道破你心里无耻下流的算计,无话可说了吗?!

「被我说中了,是不?!」

你望着我,好半晌才再说:「你看的,只是半个我罢了。」

「半个就已经这么好了,那要是整整一个,你不就无懈可击了!骄傲什么呀?!」

「美人……」

「我叫月下!我不许你用这么讽刺人的名字叫我!美人?!我跟你熟吗?!」我一点也不美,我总是被人指着说是蛮人杂种,我哪里美了?!

「好,月下,我从来没有想要让你难堪,我不知道我的存在让你这么不开心、这么厌恶,我完全没想到你是这样看待我,你厌恶我,但——我喜欢你。」

什么什么什么?!你在说什么?!我吓到了,从你那张读不出是不是在戏耍人的容颜上看到愕人的认真,我瞠着眼瞪你,「我不许你喜欢我!我讨厌死你了!」

我激动大喊,污黑的小拳不住地在你面前挥舞,像要把你方才那句莫名其妙的宣告打散掉。我从树洞里钻出来,用力跺脚,力道之大,让我发上簪的发钗掉了也没心思去捡,非要用尽各种方法让你知道我的拒绝!

「我不许你喜欢我!你听见了没有?不许不许不许!」每喊一句就蹬一回脚。

吼完,我掉头就跑,不理睬你还想说什么,我不想听——也根本不敢听!

只是在弯过独木小桥之际,不经意余光睨见身后的你,弯身拾起我的发钗,那幕夜风细雨的素衣少年,从那一天,成为我见过最美最美的一幅画。

一直到好多年好多年以后,我都牢牢记着……第一章「恭贺月老爷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万年松!」

厅堂站满了今日特地为月士贤六十大寿来送礼庆贺的宾客,红绸结彩,彩灯高悬,月士贤知交满天下,门下徒孙更是难以计数,当中更不乏闻名于世的宫廷画师、文人学士,让这场寿宴宛若雅士筵。

「孙学士贺图一幅,花开富贵。」

两尺余的卷轴摊开,数朵怒放的牡丹花在绢纸上绽开,引起在场宾客一阵惊呼。

「祝月老爷晋爵延龄!」

「王公子贺图一幅,缂丝百花大寿字。」

由缂丝编织出与人等高的朱赤色「寿」字图,字里百来朵花卉生意盎然,一片繁荣。

「恭贺月老爷寿比松龄!寿并河山!」

「趟知府贺图一幅,龙凤呈祥。」

「哈哈哈,好好,好一幅龙凤呈祥,这笔触苍劲有力,龙飞凤舞,好画!好画!」月士贤朗笑。

十份贺礼里有八份是图绘,因为月士贤是爱画之人,更是懂画之人,他自幼习画,十三岁便已在画坛展露头角,精绘山水及花卉,之后设画堂揽学生,将自己一身好才艺传承下去,被世人尊为「画祖」——因不少崛起的新起画师,全是师承于他。

虽然在他面前送画颇有关公面前耍大刀之嫌,不过若能让月士贤夸赞一两句,对赠画之人的名声可是大大加成。

「赵知府,您真有眼光,这幅画真好!」旁人立刻附和月士贤。有了月士贤的称许,这幅画的身价倍涨。

「这可是我特别商聘相府的画师为月老爷所绘,那画师年纪虽轻,可是画功堪称一二。」赵知府连声音也大起来了,心里好乐,沾了画师的光彩,表示他赏画的眼光独到。

「师父,接着是我与四师弟合绘的『瑶池赴会』,以飞鹤、仙桃及仙人为师父添寿。」轮到月士贤门下徒孙献寿礼。

「嗯。」月士贤没有特别赞赏,可见这两名徒儿的祝寿图在他眼中难称极品。

「师父,徒儿以一幅『献寿图』为师父添福添寿!」

「嗯。」很敷衍,心里却在摇头。这些徒儿,学艺尚浅。

后头又有七、八名徒儿献画,他意兴阑珊,「知画人呢?」

「知画说,他要献的东西,大厅宾客多,搁不下,他请老爷移驾墨洗亭。」月士贤身后随侍的小童子说。

「喔?这倒有趣了,他要献什么?」月士贤被挑起兴头,迫不及待要到墨洗亭去瞧个端倪。

这个他最疼的徒儿斐知画,年年总有令他惊叹之作。

不过今年非常特别,特别到让月士贤及尾随而来的好奇宾客说不出话来。

「献绢纸一卷。」

墨洗亭里,一身儒雅的斐知画躬身道出让众人错愕不解的话,再将桌上绢纸摊开,一卷一卷滑开之后,全白的纸面从桌上滚到桌下,再继续跑呀跑,足足数尺。

赠寿礼,只献纸,出乎意料之外。

「知画,这是……」白纸?

「请师父先在纸上画两笔,或点或挑或勾或撇,随您的意。」

「你是说,我随笔开头,你就有办法成画?」月士贤明白了。

「是。」斐知画正是这个打算。

「连师父都不敢这般自信,你真能?」月士贤挑起眉问。

「若不能,也请师父勿见笑。」斐知画将蘸了墨的羊毫恭敬递给月士贤。

好,测测你又精进到何种地步。月士贤在心里想着,悬腕执笔,在宣纸正中央画下直直一笔,这一笔若用来画山水则突兀,用来画仕女则累赘,用来画花鸟则困难,他倒想看看斐知画会如何收拾。

月士贤收笔时,还不小心落了两滴墨,这下在宣纸上形成了更难下笔的脏污。

「就这样?不再加了?」斐知画笑问。

「你还嫌少?」月士贤看着白纸,脑子里想着若是他自个儿,又会怎么将三处笔迹融于画中,斐知画已经动笔在纸上接续下去。

笔直那道墨,成了寿翁仙人手上的木拐子,两滴落墨是扛着大仙桃童子斐知画不仅绘人物,还绘山水,将云雾底下山川的雄峻、山峦的苍茫,以及飞升的水瀑全一一绘上,数尺的画纸宛如天上人间。

「好!好!真好!」月士贤好声不断,几乎除了这字眼,他再也挤不出更赞赏的句子。

「徒儿以此画谨贺师父平安康泰,心想事成。」斐知画搁下笔,贺道。

「知画,你真是师父教过的徒儿中,最有天分,也让师父最看好的!你若是我月士贤的亲孙该有多好!」看着气势磅礴的图,月士贤难掩为人师尊的骄傲及欣慰。

「谢师父夸赞,是师父不嫌弃。」

「若不是我那孙女不受教,我还想招你为孙婿,让你为我月家将这门技艺传下去……可惜呀可惜。」自己的孙女差劲到让他拉不下老脸向斐知画说媒……说来就感叹,干脆甭说,还是摇头好了。

「说到月下师妹,怎么您大寿,她还没回府?」斐知画问。他正等着呢。

「她别回来最好,省得我活活让她气死!」月士贤话才刚说完,家仆一句「小姐回来了」便将他这个寿愿打破。

他远远瞧见自个儿孙女的打扮,火气就冒上来,「你披头散发的像什么模样?!」这一句中气十足,让离得大老远的月下听得一清二楚。

月下放任又直又长又黑的发丝披垂在肩背,随着她身形款摆,青丝滑腻柔顺得好看,但看在老人家眼里,这副模样只能在闺阁里出现,哪能出来见客?!不正经的女人才做这种打扮!

再瞧瞧她一袭薄纱,连臂膀子都快被人看光,只差没穿件肚兜四处跑,简直是月家之耻!

月下还没走近就先挨骂,倒也没却步,反正习惯了,不改悠哉,晃进墨洗亭里。

她脸蛋小,盘起髻,再簪上金钗玉篦象牙梳这类沉重的累赘,只会让人觉得头大身子小,要是再插朵大牡丹花,根本就像小娃儿戴大人帽,说多怪有多怪,所以她才只做散发打扮。但她也知道爷爷爱叨叨念念,所以还是会意思意思地将额前一缯青丝梳卷到脑后,再加上一支小簪,算是给他老人家面子。

「我没有披头散发呀!瞧,这不是有支琉璃簪吗?」她笑嘻嘻地指着头,先替自己辩解一两句,接着才说正事,「爷爷,我回来祝寿罗。」

她手里捧着绘卷,心情不差,只是瞄见月士贤身边的斐知画,柳般细眉蹙了蹙,随即调开眼,不与他互视,不去看他的笑容,又瞧见桌上那一大幅半干的精绘,想也不用想,定是出自于斐知画之手,她不服输地将自己的绘卷搁在他的画上,颇有想压制过他的味道。

「我知道爷爷爱画,特别为爷爷精心绘了幅图,祝爷爷别太早死呵。」找不到好的贺词,她就用实际一些的祝福好了。

「你少回来我就多活十几年。」月士贤没好气。

「月下知道啦。」她一年也不过回来过几个大节日,也没闲到能时常回来。

「你送了什么?给爷爷瞧瞧。」月士贤对她嘴里的墨绘自然不会有太高的期许,他知道月下这丫头画不出什么磅礴山水,充其量画些小花小草还过得去。他接过小童子送来的香茗,坐在桌前,等着神秘兮兮的孙女儿摊开绘卷。

「爷爷,这是月下一点心意——」纤纤素手一推,绘卷在众人眼前滑开。

噗——

月士贤一口香茗才含入嘴里,立刻又全喷出来!

一副尺余长的春宫图!

春宫图也罢,在座哪些人没瞧过呢?

令人愕然的在于画中人物!

画里唯妙唯肖的男人,正是今日大寿的月士贤,他上衣敞开,下身未着衣裤,大刺刺将私密处裸露出来,周遭尽是裸裎美人包围,仔细数数共六十人,正是月士贤的年岁数字,环肥燕瘦,各拥风情,几双纤纤玉手游移在画中月士贤身上挑逗,看了令人欲火中烧,羡慕画中男人享尽艳福,欲仙欲死。

「月下花了足足月余才绘出这张『老当益壮戏粉图』,喜欢吗?」她等着讨赏。

月士贤涨红老脸,一个字也说不出。

「月下明白男人对自个儿阳物的吹嘘,所以还特地帮您画很大很大,满意吗?」她等着被夸赞。

月士贤脸色由红转青,整个人跳起来,捉住一旁小童手里捧的拐杖就朝月下身上招呼,所幸月下躲得快,身子一侧,没让拐杖打个正着。

「你画这是什么玩意儿?!你打小学习的画技全都用在这不堪入目的淫画上头?!你分明是想气死我——」乱棍打死不肖儿孙,打死一个少一个——「我哪有!我也是用了我毕生最熟练的技巧描绘这张图!我用心之处绝不输给斐知画!为什么您打我不打他?!」月下被月士贤追着打,她年轻活泼,体力比老人家好,然而月士贤也不是省油的灯,平时他温文儒雅、老成严谨,可这回追起人打也不含糊。

「你还有脸和知画相提并论?!你不羞,我都替你觉得可耻!」

「他精画山水,我精画春宫,不然有本事叫他也画一幅秘戏图来瞧瞧,看谁画得好!」月下回嘴,望见爷爷只差两步就要追上她,急忙封嘴,逃命要紧。

她吃过爷爷手里那根拐杖的亏,打在身上很痛的!

「你以为知画会像你一样不上进、不知耻、不懂羞吗?!」

「谁知道他是不是关起房门画春宫图呀!哼!」她见识过太多伪君子,嘴里一套心里一套,口里一套手里一套,她就不信斐知画闲闲无事,一个人在房里也只会画山画水,说不定他枕头下正藏着见不得光的《幽魂淫艳乐无穷》!

「无耻之人才会见人无耻!」月士贤一拐子赏过去,敲中月下的脑袋瓜子,她哎唷叫疼,急急转个弯,朝众贺客里钻,以看戏人潮当肉墙。

「您再这样,我明年不回来替您做寿了啦!」她撂话威胁。

「如果你只会丢人现眼,不回来最好!」他不当回事。

「好呀好呀,就叫斐知画替你做就好!反正你谁也不稀罕,就只疼他!你干脆收他当儿子,叫他替你传宗接代算了!」月下禁不住回身吠,可怎么也没想到爷爷那拐子已经朝她脸上打来——她一心慌,绣鞋绊了脚,整个人失掉重心,眼看就要摔得难看。

「师父,大寿之日不宜动气。」

头顶飘下这句话时,她的身子已被牢牢抱住,离脸不到几寸的木拐子教人握祝睁开因为抱定挨疼而紧闭的眼,斐知画那张脸孔正占住她的视线。

「您别与月下师妹生气,她是一番好意,拿自个儿最擅长的画来替您祝寿。再说,您仔细去看她的画,就会发现她的笔触有多精细、多用心。」斐知画开口替她求情。

可惜月下情愿跌个四平,也不屑他的出手搭救,拍开环着她肩头的大掌。

「谁稀罕你说情了?!你在看我笑话对不?!你一定觉得自己今天的贺图又远远赢过我了,对不?!你一定在心里暗笑我的不自量力,对不?!」

「你本来就比不过知画!这已是十几年的事实,你还不能接受?」月士贤冷笑,落井下石。

月下脸上闪过狼狈,即使好早好早以前就没忘却过这些,每回听到还是很难受……不过她已经很擅长隐藏自己,粉唇一咧,揪住斐知画的衣领,笑容很美,但是声音很冷。

「听见没,还不快叫声爹,他一定会很高兴大寿有你斐知画改姓『月』这份大礼。」她拍净衣摆,自地上起身。送完了春宫画,她没打算留在这儿乞食一顿,转过身要走,来去都像一阵风似的。「反正你的寿礼我送了,要怎么处置它都随便你——」

「将那幅不堪入目的淫画拿下去烧了!」月士贤让月下连潇洒说完话的机会都不给,一拐子将桌上的春宫图挑抛到童子手上,半分情面也不留。

「随便你。」月下不以为意地耸肩,优雅踏出墨洗亭之后才拔腿狂奔。

好过分!

那幅「老当益壮戏粉图」是她花了多少功夫画出来的,和斐知画那种随手几笔就画出来的玩意儿完全不一样!这就是天赋异禀与天性驽钝的差异吗?!他随随便便就能得到她想要的重视,就算她费多少心思也难及他的一半!

好过分……

「我以后再为你画图,就是全天下最蠢最笨最无知的大呆瓜!」月下抡拳,对着莲池咆哮,她对自己立誓,绝不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月下。」

一听见声音,她就竖起浑身硬刺,手忙脚乱将蓄在眼眶里的泪意抹掉。

「你跟来做什么?!」摆明迁怒!

她对这道声音的印象明明还停留在沙沙哑哑的变声粗嗓,为什么现在他的声音会变得如此悦耳?过分过分!

「师父只是和你呕气,你别放在心上。」尾随她而来的人正是斐知画,他看到她听见师父要烧画时,眼神楚楚可怜……即便她表现出无所谓,他却看到了她的失落。

「哼哼,安抚完我爷爷,改来安抚我吗?可惜,我不吃你这套。」月下继续往前行,不愿为他停下脚步。

「我只是不想见你和师父爷俩成仇。」他跟着她走上曲桥。

「会让我们反目的主因就是你!」漂亮脸蛋上写满嫌恶,水灿眸子瞥来的全是指责。

「我怎会知道你和师父每回吵架必扯上我?」无论这对爷孙吵什么,吵画吵打扮吵礼仪吵孝道,最常往嘴上挂的话不外乎「你瞧知画,他就和你不一样」、「反正我就是比不过斐知画」之类的赌气话,将站在一旁的他给拖进战局。

「因为你是我的眼中钉,永远扎着我的眼!」她咬牙。

「你可以将对我的仇恨自眼里拔除。」他给建议。两人和平共处不是极好?

「等你滚远之后,我的眼中钉就会拔除了。」哼!

「我离开,你和师父的关系就会变好了吗?」斐知画笑着反问。他都不知道自己肩负着这对爷孙的幸福未来。

当然不会。

她知道自己不讨爷爷欢心,是源自于她的血缘。爷爷看轻她娘亲是外族人,气她爹亲不肯听从他的安排,娶个门当户对的书香闺女,也不开心她是女孩而非男孩,更不满她没遗传到月家人画技精髓,斐知画不过是个让爷儿俩拿来争吵的无辜配角儿。

她很清楚这些,但她很难不对斐知画生气。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她就满肚子火,只要他笑,她就会当做他在嘲笑她,他的眼神一亮,她就以为他在算计她,越看到他的意气风发,她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我和我爷爷的关系会不会好,要等你离开才知道。你若真想安抚我,那现在就回房间去收拾包袱呀!我到时会捎封信给你,告诉你我们爷俩是不是如胶似漆了。」她任性的说,看见他唇边有淡笑,她觉得他在冷讽她提出一个多可笑多无知的意见。「你做不到就做不到,反正我也知道你等着接手月家的一切……你笑什么笑?!」

「我对月家的野心一点都不大,说『一切』太沉重。」他胃口没这么贪。

「那你想要月家的什么?」月下盯着他的眼,直觉的问。财产?府邸?名声?还是月家有什么私藏的画功密笈?

斐知画撩起她一络长发,绸缎似柔腻在指掌流泄,又滑又软,他握住发丝,凑近鼻前——他想要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月下马上自他手里抢回自己的头发。「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做什么?!」还好她早早抢救回自己的头发,不然谁知道他下一瞬间会不会用力扯疼她的头皮!

「你认为我贪的是月家的什么?」

「你根本不用问我这种问题,因为月府的一切都已经是你的了。」他已经抢走她的所有东西,所有的所有……他差的,不过就是一个「月」姓。

「一切吗?」他的笑容让他的双眸像弯月弯起。

「我知道你很高兴,不用在我面前笑得这么得意。」月下轻哼。反正她老早就明白爷爷会将月家所有东西都留给斐知画,那些身外之物她不在乎,因为她能靠画春宫图养活自己,不用吃月家一粒白米。至于她得不到的亲情……那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曾有希冀,也早被摧毁光光。

「我希望那个『一切』里,包括你。」

「当然不包括!」月下立刻吼回来,吠得又响又亮,对着他龇牙咧嘴,葱白食指杀到他鼻尖,恶狠狠警告他,「我绝对不算在内!你爱怎么瓜分月家的一切都随你,就是不包括我!」

月下只要一心急就会跳脚,这是自小到大都没改过来的习惯。

斐知画看到一个总像没长大的月下,还是这么率性、仍然这么倔强,只是那个躲在树洞里的小女孩变成了艳美姑娘,眉宇间全是柔美风情,外族特有的深邃轮廓使得她的脸蛋比寻常女子更亮眼醒目,偏偏她又不及外族民族的高壮健美,娇小的身子里却蕴藏着不妥协的坚强,让他……越来越喜爱她。

「月下,你好像比上回回府时要瘦了些?都没按时用膳?」他忽视鼻前那根杀气腾腾的纤指,反倒关心起她来。

「呃?」她怔了下。吼人吼到一半,被吼的那方非但没反唇相稽或是低头反省,竟还热忱地朝她嘘寒问暖,她一时反应不过,傻憨憨让斐知画握握她的膀子,还让他拍拍她的脸颊,测测她又消瘦多少。

「你都不懂得照顾自己吗?再瘦下去就快被风吹走了。」

「等等!你管我这么多做什么?!你露出那种好像我已经是你囊中之物的独占嘴脸做什么?!我一直一直一直告诉你,我不在你能接收的『一切』里,就算我变胖变瘦都不容你插嘴,你快跟我说你听清楚了!」她在曲桥上不断蹬着莲足,好似这样做,斐知画就会乖乖听她的命令!

「我听得一清二楚。」只是听得进,不等同办得到。

「听清楚就好!」她绝不容许他对她有奢想,别忘了,她讨厌他!她才不会让一个她这么讨厌的人喜欢她!她不准!

月下甩头转身,柔长青丝拂过他的胸口,芬芳馥郁的发香是他熟悉的味儿,总是让他禁不住跟着她,连魂儿都被她勾走——「你不要再跟过来了啦!回去当你的好徒儿,陪我爷爷作寿去!」她回头瞪他,不高兴他缠着不放,又朝前走两步,再回首,「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啦!」烦死了!

「月下,我方才见你那张春宫图,发觉你的画技并没有师父所想的差,相反的,你牢牢掌握了春宫画的煽情与情欲,更连人物衣裳上的花缎都仔细绘出来,人物或坐或站,身段柔美——」

「接下来你想说:『可惜差我一大截』对不对?!」她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绝不会这么说。」

「你只是这么想而已!」她才不信他会夸奖她!肝也挪换嵋蛭幌不赌欠员┳云抑雷约旱幕既绾危植坏侥憷磁乐附蹋慊愕纳剿一业拇汗迹脖掳潘!?

「你真这么讨厌我,非要扭曲我一番好意?」斐知画知道自己从头到脚都不得她的缘,可是没想到她这么讨厌他。

「我就是讨厌你,比讨厌更讨厌!不要再跟过来了,否则我翻脸——」她讨厌他的脸、讨厌他的眼、讨厌他的声音、讨厌每一个和「斐知画」扯上关系的字眼!

「我们这么久没见面,多陪我一会又何妨?」斐知画没让她那张板起的脸孔吓跑,始终与她保持两步距离。

「你当我是什么女人,要找人陪不会上瓦子院去吗?!那里还能陪吃陪喝陪睡哩!」她又跺脚,不过话说完的同时,她脑中窜过一计,突地笑了,「要我陪你也成,我上哪儿去你就跟到哪,敢吗?」

她挑衅投来的目光,精明灿亮,眸子间的恶意企图遮掩在长长扇睫后头,斐知画当然看到了,却淡然一笑。

「当然。你想上哪儿?」只要能与她多相处,上刀山下油锅,他都跟。

月下弯起粉唇,甜美如蜜的笑靥在他眼里漾开,如此无邪的俏丽脸蛋却说出了完全不相符的答案——「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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