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飞羽虽然同情白七梦,但还是自己的事情比较要紧,趁著他家主人心情正好,小声提醒道:“不过白虎大人毕竟身份不同,整日在咱们门外大吵大闹,恐怕会吓著山上的其他灵兽。”
“啊,”寒疏回头望他一眼,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怕吓跑了你的心上人。”
“没、没有……”飞羽连忙摇了摇头,一张脸顿时红得厉害,真是不打自招。
寒疏并不说破,只道:“那只小凤凰确实生得漂亮,就不知化做了人形,是副什麽模样。”
飞羽不知想起了什麽,唇边微露笑意,柔声说:“自然也是天下无双的。可惜他遭族人排挤,又被毒坏了嗓子,被迫流落到此地,吃了许多苦头。”
“喔?他倒什麽都跟你说。”
“嘿嘿,我们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只是朋友而已吗?”
寒疏自言自语的低喃一句,凝神望了飞羽片刻後,忽然收好手中匕首,起身朝门外走去。
“主人,”飞羽快步跟上,追问道,“这麽晚了,您去哪里?”
“散步。”
嘴里虽然这样说著,目光却落在了门外的白七梦身上。
飞羽立刻明白过来,知道他家主人闲极无聊,又要耍著白虎大人玩了。这种时候他哪里敢跟去扫兴?当然是识相的目送主人离去,乖乖留在屋里看家。
寒疏一步步走向白七梦的时候,白七梦睡得正香。
毛茸茸的身体蜷成一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大半个脑袋都埋在前爪下面,长长的尾巴偶尔甩上两甩──也不知是否梦见了他心爱的美人儿。
寒疏见了他这睡相,竟舍不得把人吵醒了,只抬起脚来,拿脚背踢了踢他的耳朵。
“呜──”
白七梦被人搅了好梦,一时却还不醒,迷迷糊糊的翻个身,露出雪白的肚皮来,打著哈欠继续睡。
寒疏玩上了瘾,干脆俯下身去,动手挠他的肚子。
白七梦这才睁开眼来,黑眸迷迷蒙蒙的还没醒透,一下就用四只脚扑住了寒疏的手,张嘴便咬。同时嘴里还“呜呜”叫著,明显是在骂人。
而寒疏竟不躲闪,就这麽任他啃著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抚过白七梦柔软的皮毛,轻声说:“接著睡。”
大白虎模糊的咕哝一声,显然是奇怪某人这麽轻易就放过了自己,但他实在困得要命,很快就松开嘴,重新蜷成了一团。寒疏踢他一脚,他就稍微滚上一滚,等到没人打扰後,就连尾巴也卷了起来,缩著头沈沈入睡。
寒疏玩得尚未尽兴,但想到来日方长,便也没有再打扰他,站在旁边望了他一阵後,估摸著时候差不多了,才抬脚往树林深处走去。
他态度悠闲自然,确实像是在月下漫步,只不过走了没多久就停住脚步,视线四下一扫,冷冷开口说道:“阁下看够了没有?什麽时候才肯现身?”
话落,只听得一声清啸,金色的大鸟从一个枝头飞落到另一个枝头,在淡淡光芒下幻出人形──那是个相貌俊秀的少年,眼睛圆圆亮亮的,脸上带一种天真的神情,笑眯眯的不说话。
寒疏皱了皱眉,道:“飞羽说你的容貌天下无双,倒是一点不假。”
“堂主过奖了。”
寒疏哼的一声,又说:“你想知道我的弱点,尽管直接问我就是了,何必去跟飞羽套近乎?”
那少年吃了一惊,脸上微微变色:“堂主早就知道了?”
“天界近来并不太平,许多神仙都遭了毒手,虽然暗算的手段并不相同,但都有一个特点──全都会碍了六殿下的大事。”
闻言,少年的脸色愈见苍白,勉强笑道:“堂主连我的身份都已猜著了,为何直到今日才揭穿我?”
“我原想看看你能玩出什麽花样,哪里知道……”
哪知竟害得飞羽陷了进去。
後面的话寒疏并未说下去,仅是抖了抖衣袖,唰的甩出条长鞭来,冷然道:“你既然偷了他的心,那就留下自己的心抵债吧。”
说话间,鞭子挟著劲风朝那少年抽了过去。
长鞭乍看之下并无特别之处,待到了跟前,才看清上头布满了尖利的倒刺,只是碰上一碰,就能叫人皮开肉绽。
少年虽然身手灵活,却也躲得十分狼狈,等他绕著树枝荡了几圈,千辛万苦的躲开鞭子之後,忽然不见了寒疏的踪影。
奇怪,人呢?
难道……
心念刚起,就觉背脊窜起凉意,连回头也来不及,就慌忙往旁边闪去。饶是如此,寒疏冰凉的手指还是穿过他的肩膀,在肩头留下一个骇人的血窟窿。
……只差一点点。
只要他的动作再慢半分,那只手就会直接穿透他的胸膛,毫不留情的挖出他的心来。
传闻果然没错。
这刑堂主人冷面冷心,绝无弱点!
少年闷哼著捂住自己的的伤口,额上冷汗涔涔。
寒疏占了上风,却反而不再步步紧逼了,慢条斯理的舔了舔留在手上的血渍,道:“断魂草?你眉心黑气甚重,已是油尽灯枯之人,原来是靠这个吊住性命的。”
顿了顿,又道:“不过这断魂草虽能续命,服下去後却剧痛无比,简直令人生不如死,而且……”
“而且死了之後,必定魂飞魄散。”少年笑笑,天真的神情中多了一丝妖异,“所以要趁我现在还活著,替那个人清除所有障碍。”
边说边咬了咬牙,抽出腰间长剑,遥遥指住寒疏。
寒疏料不到他如此拼命,心知不要命的人最难对付,当下不敢怠慢,嘴里咒语一念,手中长鞭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柄泛著红光的匕首。
两个人都摆好了架势,正准备斗个你死我活之际,忽听得一阵声响。
白七梦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慢悠悠的在树林里晃悠,他长长的尾巴拖在地上,时不时的打几个哈欠,完全没发现这边剑拔弩张的气氛。见著寒疏之後,甚至还习惯性的冲他扬了扬爪子,似乎想跑过来咬他几口。
真是笨蛋。
寒疏心中暗骂,眉头慢慢皱起来,不由自主的朝白七梦的方向踏出了一步。
只是这麽瞬间的失神,就给那少年寻到了偷袭的机会。他也真是狡猾,没有直接挥剑进攻,而是弃剑不用,飞快地抬高了没有受伤的左手。
那袖口黑洞洞的,隐隐闪著寒光。
袖箭!
这麽近的距离下,几乎避无可避。
但寒疏是何等人物,转瞬就想出了十多种应对的方法,既能保证自己毫发无伤,又能顺利擒住那少年。
只是他什麽都来不及做,就先听见了一声虎吼。
那雪白的大猫凌空跃起,一下朝他扑过来,恰恰挡在了他身前……
霎眼风流 第六章
“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十分刺耳。
寒疏冷不防被白七梦扑倒在地,只觉眼前一阵晕眩,等回过神来时,那只大老虎已经痛得滚到了一旁,背脊上赫然插著一支乌黑的利箭,柔软的皮毛更是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竟敢弄伤他的东西,胆子可真不小!
寒疏眼神一变,素来冰冷的眸子里瞬间浮现异色,但随即恢复惯常的冷静,翻身坐了起来,一手按住白七梦的伤口,另一手则对准那凤凰族的少年,口中念动咒语,慢慢收拢五指。
少年顿觉呼吸一窒,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脸色发青、浑身僵硬,一时连气都喘不过来。
反观寒疏一心两用,一边替白七梦治伤一边对付敌人,竟是丝毫不受影响。直到趴在旁边的白老虎“呜”的叫了声,因为难忍疼痛而抖动身体,他才分了一下神,蓦地撤回右手上的杀招,专心致志地施展治疗的法术。
少年重获自由,身体一下就软倒在了地上,大口喘气。他刚捡回一条性命,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样子并不比白七梦好看多少,但嘴里却逸出了低低的笑声。
寒疏不由得多看他一眼,问:“你笑什麽?”
“谁说刑堂主人没有弱点的?这下可不是被我找著了?”少年说话的时候,嘴角慢慢淌下了血来,他自己却像浑然不觉,面上笑容豔丽得近乎妖异,“越是无情的人,就越怕动情,不是吗?”
闻言,寒疏仍是那面无表情的样子,神色丝毫未变,按在白七梦身上的手却抖了一下,眼中杀意顿现。
那寒冰似的目光直直望过来,瞧得人毛骨悚然。
少年也算见机得快,连忙撑著重伤的身体站了起来,掉头就跑。他本就是将死之人,这会儿又伤得不轻,寒疏若是想追,大可以手到擒来,但是……
望一眼怀中痛得发抖的大猫,寒疏到底还是忍住了,继续施展法术。
仇什麽时候都可以报,现在还是治伤比较要紧。
虽然不愿承认,但白七梦终究是他的命定之人,若不小心伤了残了,日後倒霉的还不是他自己?
想到这里,寒疏不禁又蹙起眉来,伸手扯了扯大猫的耳朵,问:“好端端的,白虎大人干嘛跑出来捣乱?”
他可不认为白七梦会英勇到舍身救人的地步。
嗯,舍身救美人倒还差不多。
白七梦早已经神志涣散了,听了这话也应不了声,只眨了眨眼睛,拿水汪汪的眸子瞅著人。
寒疏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冷笑道:“你怕我死了,自己就一辈子变不回人形了?”
白七梦可怜兮兮的缩了缩脑袋,算是默认了。
寒疏想起他刚才奋不顾身的样子,真不知该气该笑,静静望他一阵後,忽然轻叹出声:“也罢,毕竟算你救我一回。”
说著,手指在半空中画道符咒,重重点住白七梦的眉心。
层层叠叠的光影逐渐将他包围。
没过多久,那软绵绵的大猫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相貌俊美的白发青年。
白七梦犹不知自己已经变了回去,半靠在寒疏身上,嘴里含含糊糊的小声嘀咕:“……疼。”
“什麽?”
“替人挡箭真是好疼啊,怎麽我救的偏偏不是美人?”
断断续续的说完之後,终於被疼痛夺去了所有意识,瞬间陷入无边黑暗。
清醒过来的时候,全身上下都泛著痛。
最要命的当然是背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灼烧著,动一动就刺痛不已,害他只能趴在床上睡觉。
不过白七梦最关心的并非他的伤势,刚一睁开眼睛,就急著去看自己的双手──很好,碍眼的爪子不见了,再往下,长长的尾巴也消失了,他终於又恢复成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美男子。
哈哈哈。
他心情太过畅快,不由得大笑起来,结果不当心扯动伤口,又是一阵哀叫。
寒疏推门而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白七梦一边叫痛一边微笑的诡异场景,他也不上前打扰,就这麽在旁边看著,不紧不慢的说一句:“听说那小凤凰的毒十分厉害,现在看来一点不假,竟能把堂堂的白虎大人给毒傻了。”
白七梦看见是他,连忙收住了笑。
他以前为了变回人形,不得不时刻缠著寒疏,这会儿当然不愿再对著那张脸了,扭了头哼哼道:“还不是为了你这丑八怪!可惜我救的若是美人,还能得个以身相许,救了你却什麽好处也没有。”
寒疏一步步走到床前去,神情淡淡的毫不动怒,道:“至少弄伤你的是个美人。”
“啊,没错。”白七梦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身上的伤痛都忘了大半,“虽然我只远远看了几眼,但那只小凤凰的容貌真是好看,称得上沈鱼落雁、闭月羞花……”
後面一大堆的赞美之词,而且越说越起劲,完全忘了谁是害他受伤的罪魁祸首。
寒疏懒得打断他,自顾自的掀开被子,动手撩起白七梦上身的衣服。
白七梦这才回了神,叫道:“喂喂喂!你干什麽?”
“上药。”
“这种事不是该趁我昏迷的时候做吗?现在跑来上什麽药?是不是故意……”
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只因那药涂到伤口之後,火辣辣的疼痛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了起来,整个背部都似要随之燃烧了。
白七梦平日养尊处优,本就耐不住疼,这时认定寒疏是在欺负自己,更加不顾形象的叫了起来。
“好痛!”
“吵死了。”
“好痛──”
“住口。”
“好……”
“白、七、梦!”寒疏被他吵得头疼,干脆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一字一顿道,“想不想知道,我有多少种方法能让你闭嘴?”
那声音如此冰冷,听得人心底发毛。
但白七梦被他欺负久了,竟不觉得害怕,瞪了瞪眼睛,拖长声音又喊一遍痛。
喊完後才开始後悔。
这丑八怪又要使出什麽手段来折磨他了?
毒哑他的嗓子?烫坏他的喉咙?还是拔了他的舌头?
各种恐怖的想象刚在脑海里翻腾,就见寒疏的面孔渐渐逼近,冰凉的唇落下来,牢牢堵住了他的嘴。
霎眼风流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