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御医诊了半天脉,有点惶惑的向薛慕云禀告:“王后,这名宫女不是生病,是有身孕了。”
“什么!”薛慕云心头重重一跳,眼前一阵发花,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直到齐禹勤用力摇晃他,叫了两声:“薛大哥!你怎么了?”他才回过神来,整个人仿佛都虚脱了,见众人都在看他,勉强定下心来摆摆手:“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你……”齐禹勤欲言又止。
“我没事。你也先回去,今天下午不练了。”
“是……”
明枝竟然怀孕了,这个孩子无疑是风千动的。也就是说,今后不管怎样,明枝都要留在风千动身边。想到这里,薛慕云觉得一颗心都浸在冰水里一样。且不说今后,就是眼下又该怎么做?明枝有了王的骨肉,当然不能再让她做粗使的婢女,那么要让她住到寝宫来,跟自己一起“侍奉”风千动么?不,他绝不能接受这种事。想来想去,只有让风千动立刻回来处理这件事了。
于是写了密信,招木头领来,命他派人火速送到王那里。木统领走后,薛慕云才稍微塌实一点,他确信风千动不会伤害他的。抬头一看,不觉天色已暗,竟然一个人呆了一下午,心口闷闷的,吩咐侍雪晚点准备饭,他要到院子里散散步。
一出大门就看到齐禹勤傻傻的站在那。见他出来,忽然扑上来哇的一声哭了!薛慕云给他吓了一大跳,慌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齐禹勤哽咽着说:“王表面上对你这么好,还背地做出那种事,我真怕你……怕你想不开……”
薛慕云又是感动又是好笑,重重咳嗽一声说:“不会的,我怎么能做那种傻事。何况风也不是故意的,我已经捎信给他,让他尽快回来处理了。”说着给他擦擦泪笑道:“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哭哭啼啼的?看你晒的一头汗,回去洗洗过来吃饭吧。”
“嗯。”齐禹勤这才破涕为笑,有点不好意思的回去了。
这么一闹,薛慕云心里也好受了很多,晚上早早躺下安稳睡了。蒙蒙胧胧间,竟梦到自己有了身孕,十月怀胎后生下一个粉嘟嘟的孩子,叫风千动父王,叫自己母后。他开心的伸手去抱,一下扑空醒过来,顿时心头一阵失落。
虽是深夜,想到明枝的事,薛慕云还是没有睡意了。这件事是他极不愿意面对的,让风千动自己处置也是应当。但是,风千动会怎样呢?他不伤害自己唯一的方法就是把明枝母子谴走,永不相见,牺牲他做父亲的权利。不,不行!薛慕云霍然起身,目光闪亮:不能让这件事成了风的心结,还是自己来办吧。
“王后,您有什么吩咐?”侍雪在外面的隔间听到动静,悄声询问。
“去传木统领来。”薛慕云披衣下床,略微拢了拢头发,拂着额头叹了口气。
不多时,木统领已经来了。他似乎永远都是那么精神抖擞,随时待命。
薛慕云沉吟一下,说:“白天让你送的信能追回来么?”
“能!”木统领应道:“再迟三刻就不成了。”
“那你立刻去追回来!”
“是!”
木统领走了,这一夜薛慕云没有再合眼。
第二天一早,薛慕云命人通知各大臣来早朝,他自己也着了正装,拿上权杖来到正殿。大臣们礼见过之后,都肃然而立,不知道这位王后有什么大事要说。
薛慕云目光慢慢扫过,最后停在王座前包金雕凤的横栏上,停顿了有一柱香那么久才开口:“我虽是神喻天定之后,但却无法为王留下子嗣,因此要为王选一名妃子以养育王子。”
“啊!”众大臣先是一惊,接着大都露出笑容,纷纷说:“王后所言及是。”“王后真是贤明。”
伊丞相咳了两声:“王后能为王嗣着想,再好不过,但老臣有两件事想问个明白。”
在这次朝局变革当中,伊丞相是老臣当中唯一留任的,因此在其他臣子心目当中也是颇有分量,他一开口,别人都闭了嘴,听他怎么说。
薛慕云点头:“请讲。”
“先前曾有神喻,非熙姓王后所生之子不能继承王位,否则就不能成活。不知现在这一条是否也解除了?”
薛慕云一楞,这个他到没想起来。但是眼下的关口,也不能说不知道,等风千动回来再说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说:“当然已经解除。”
“那就好。”伊丞相慢慢点头,又问:“选妃为何要如此匆忙,不等陛下回来?王后可是有合适人选?”
这句话问的已经有些不恭敬,薛慕云哪有心思跟他计较这些,如实说:“后宫里一名宫女有了王的骨肉,及时册封才能使王子名正言顺。”
“啊,原来如此。”伊丞相连连点头:“王后贤明,老臣愿听吩咐。”
薛慕云微一点头,吩咐:“传明枝来。”
“是。”几个内侍令命而去。
不多时,已经带了明枝过来。明枝还穿着宫女的服饰,头一次来到这金碧辉煌的正殿,吓的大气也不敢喘,小心翼翼的走到阶前跪下:“奴婢明枝见过王后。”
薛慕云用力一咬唇,把酸涩压到心底,淡淡说:“明枝入宫以来悉心服侍,深受王喜爱,现今已孕有王嗣,当立为——齐妃!”
下面又是一阵小小的躁动,按雪域国制,王后之下有平、齐两妃,地位仅次于王后,从前熙氏专宠,很少立这样份位的妃子,偶尔有也是为替死准备的。现今王后竟把一名小小的宫女立为齐妃,可见十分重视王的骨肉。有这样一位王后,确是雪域之福。
明枝似是傻了一样,看着薛慕云半天说不出话。宫女们服侍她换上锦衣,出来谢恩时才泪流满面,伏地不起:“奴婢谢王后大恩。”
薛慕云一摆手:“起来吧,你有身孕,以后不必行礼。”又向宫人们说:“送齐妃去重暖殿住。”
宫人们答应着,簇拥了明枝离去。薛慕云深吸一口气,微微垂下头:“散朝吧。”
空旷的练武场上,只有薛慕云和齐禹勤两人。薛慕云今天十分沉默,只有手中的箭矢雨点般向靶子飞去。终于齐禹勤忍不住了,从背后一把抱住薛慕云:“薛大哥,不要再练下去了,你的胳膊会受伤的!”
薛慕云顿了一顿,垂下手臂,弓箭“当啷”一声落在地上。齐禹勤闷闷的声音从他后背传来:“为什么!为什么……”
薛慕云回过头温声说:“怎么了?”
齐禹勤的声音有些哽咽,不肯抬起头:“为什么神会选你做王后,你明明是男人的啊。如果不是这样,也就不用选妃,不要你难过了……”
薛慕云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慢慢吸了口气,轻轻一叹:“这一切都是天意吧,你不要太难过了,我会很快好起来的。”说着无奈的一笑:“有些事你现在还不懂,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齐禹勤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如果是我,永远都不会让喜欢的人难过!”
薛慕云泛起柔和的笑容:“你能这样想,那很好啊。”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
齐禹勤恋恋不舍的松手,垂下了头,眼睛里满是难言的失落。
明枝从一名宫女一下变成高高在上的齐妃,又有了王的骨肉,宫里上下没有不对她另眼相看的。以前那些欺负过她的人也都来巴结不迭。好在她十分明理谨慎,早晚准时向薛慕云请安,谦卑之态比从前做宫女时更甚,对下人也决没有报复之举,不但既往不咎还各有丰厚赏赐,又把在洗衣房里交好的两名宫女调到身边。她那瞎眼的母亲自然也不能做下人了,一同被安排到重暖殿安住。一时间宫中都是在传扬齐妃的贤德。只有齐禹勤对她冷冷的,往往是远远看见就避开了,也不向她行礼。
薛慕云劝慰过他几次,他也不听,反而说:“我就是不喜欢她,即使不因为她跟王的事也不喜欢。她虽然看起来对人和气,但跟薛大哥的样子大不相同。”
薛慕云无法,也不勉强他,只是暗中观察那几个服侍他的宫人,见他们没有做什么对齐禹勤不恭敬的事才放心。
第十章金秋到来,风千动一众从农牧区回到凉穹。宫里早得了信,忙成一团。薛慕云又是欢喜又是不安,这天一大早就率留驻凉穹的臣子们去索伦山下迎接,许多百姓也挤在官道旁看热闹。到了中午才隐隐看到车马。薛慕云远远看去,王旗招展,队伍整齐,不由的泛起一丝笑容,忽然想起什么,心里咯噔一下,笑容敛去,眉头微微皱起来。
“陛下万岁!”身后的臣子和百姓们一齐跪下叩头,吓了薛慕云一跳,抬眼看去,风千动已经来到眼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口中却对那些臣子说:“平身。”
“谢陛下!”
风千动郎声说:“得诸神庇佑,上天眷顾,雪域今年大获丰收,百姓们可以不用担心衣食了。”
“噢——噢——”百姓们发出欢呼声,气氛骤然热烈起来。
风千动骑在马上一探身,把薛慕云也拉上来,轻踢马腹,骏马撒蹄奔跑起来,一会就把众人落在后头。随着马儿奔跑颠簸,两个人的身体也紧密的贴合着,风千动手上一勒,让薛慕云几乎要嵌在他怀里,薛慕云回过头,两人炙热的吻到一起,彼此的气息融合,甜蜜的感觉渗透肌肤,顺着四肢百骸流转,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
“让我摸摸长胖了没有……”风千动的手掌悄悄钻进他怀里,滑过胸口、小腹,揉搓了几下:“嗯?怎么反而瘦了?”
薛慕云被他抚摸的身上一阵颤栗,赶忙把他的手拉出来:“快到城门了,别让人看见笑话。”
风千动哈哈一笑,收回手小声说:“那么去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你可要好好安慰我了。”
薛慕云脸上微红,低头不语。风千动以为他只是不好意思,又笑着说:“老夫老妻了还害羞。”
说着话到了城门口,只见明枝着了盛装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侯在那里,肚子高高隆起,脸上有掩不住的光彩,见他们到来,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行礼:“臣妾恭迎陛下、王后。”
风千动脸色骤然一变,目光冷冷扫过,明枝等人纷纷低了头,不敢对视。薛慕云感觉腰上一紧,被他勒的喘不过气,看众人僵在那里,忙说:“起来吧,先送齐妃回宫。”
风千动纵马急驰回到寝宫门前,拖着薛慕云下来,也不理会宫人们行礼问候,径自来到内室。侍云侍雪正收拾屋子,看到风千动一脸怒容,赶忙悄悄退下去了。
风千动的眉头狠狠的拧起来,在屋里急促的来回走着。薛慕云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心底有些惶然,立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
终于,风千动停下脚步,缓了口气,低沉的说:“为什么瞒着我?!”一开口,满腔怒火却转为凄楚:“你……还是信不过我?”
“不是的!”薛慕云心弦一颤,从背后紧紧抱住他:“我是不想你为难,不想你牺牲做父亲的权利……”
“可是我更不想委屈你。”风千动的眼眶有点发红,转过身来看着他:“你跟我受了那么多苦,现在还要受这样的委屈,我想想都觉得无法忍受!”
薛慕云鼻子一酸,眼前也模糊了,赶忙强笑着说:“没有,真的。我不能给你生个孩子,一直也有些遗憾的,现在……现在……到是正好了。”
风千动捧着他的脸,低叹一声:“你如果吃醋,生气的骂我一顿,甚至打我一顿,也好过这样隐忍。”
薛慕云微微一笑,正色道:“谁说我不吃醋了。咱们有言在先,名分地位都可以给她,孩子我也承认,但你不能再碰她,否则我就……”
风千动掩住他的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会了,我答应你,不管再出任何意外,我都不会碰别人了。”
薛慕云慢慢把头靠在他胸前,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平和的感觉,轻轻“嗯”了一声。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和呼吸声。
晚上,为了迎接王归来,也为了庆贺雪域应来的丰收,王宫里大摆宴席庆贺。风千动和薛慕云并列坐在上首,明枝坐在风千动另一侧下首,在灯火映照下,她看上去十分明艳动人,而且各大臣都上前施礼祝福,让她脸上也现出幸福的光辉。
风千动的目光几乎没在明枝那里停留过,面对来道贺的大臣也只是淡淡点头,只有面对薛慕云时才露出笑容。众人都看的心里明白,王与后的恩爱是不会因为齐妃而打破的。
酒宴近末,风千动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齐禹勤怎么没来?”
薛慕云一怔,有点尴尬的说:“嗯,他说身体不适……”
“哦。”风千动没再问下去。
薛慕云苦笑一下,暗想:那个傻孩子是不喜欢看到明枝跟我们在一起呢。
又听到风千动说:“你今天没怎么喝酒啊?”
薛慕云脸上倏的红了,低着头说:“我……我不想喝……”
风千动的声音有点蛊惑:“喝点吧,没关系。”
薛慕云还是摇头不肯。风千动正要再说什么,一名宫女忽然跑上前来急急的说:“陛下,不好了,齐妃她——”
“嗯?”两人都抬头看去,却见明枝抱着肚子痛苦的伏在案上,薛慕云吓了一跳,忙说:“她……她是不是要生了?快去叫御医!你们先护送她回重暖殿。”
众大臣见这样,纷纷告辞,散席之后,两人回到寝宫,刚刚缓和过来的气氛又变的有些尴尬了。
“你要不要去看看?”薛慕云问。
风千动摇摇头,揽着他上床:“我们睡吧。”
虽是秋天了,天气仍是炎热。两人穿了薄衣贴在一起,一会就汗氲氲的。风千动悄悄侧过身,一手搂着薛慕云,一手拿了扇子轻扇。薛慕云仰躺着,轻轻一翘唇角,往风千动的肩窝里靠靠,又合上眼睛。
风千动在他耳边轻声说:“真的不要?”
薛慕云闭着眼睛摇头:“我不要在上面。”
“唉,睡吧睡吧。”风千动继续给他打扇。
“我知道。”薛慕云低声说:“你要证明我是唯一的,只有我可以对你做那样的事。但是,我不需要证明,因为我都知道。”他握住风千动的手:“我爱你。”
风千动身子一震,手臂紧了紧:“我也爱你。”
夜已深了,风千动却没有睡意。听着薛慕云平稳的呼吸,让他有种奇妙的感觉,有些欢喜,又有些伤感。想着想着,不由的停了手,轻叹一声。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薛慕云活动一下,迷迷蒙蒙的问他:“怎么了?”
“没事。”风千动丢下扇子搂住他:“睡吧。”
薛慕云揉揉眼睛,反而清醒过来:“你要不放心,就去看看。”
“嗯?”
“明枝那里。”
“没有,睡吧。”
“要不我跟你一起……”
风千动嚯的起身,半压住他:“你不困我们就做点别的!”
薛慕云禁不住一笑,推着他肩膀:“别闹,很热。”
风千动哼了一声,躺下继续给他扇。
薛慕云侧过头看着他:“生气了?”
风千动“嗯”了一声。薛慕云握住他的手:“歇会吧,累么?”风千动不语,薛慕云继续说:“我不希望因为我的缘故,让你对自己的孩子冷漠。”
风千动深深的凝视着他:“你知道吗?既然是我的孩子,我对他就算冷落了,但骨血相连是不会变的。可我们之间不同,我们原本没有任何干系,所维系的只有这一份情,稍一放手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时间薛慕云竟说不出话来,只有怔怔的望着他,心头狂跳不止。风千动低头吻吻他,笑着说:“怎么,傻了?”
“风。”
“嗯?”
“你当时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风千动笑了:“跟我这么多年又想起问这个?”
“我只是有点奇怪。”薛慕云不大好意思:“我实在是很平凡不过,文不能助你治国,武不能为你安邦,平日还是你侍侯我,我真不知道有哪里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风千动笑意更深:“说起来,半是天意,半是人为吧。”
“怎么?”
“天意,是你我相遇。风氏王族从古时起就有一种习俗,大婚前要找一处僻静通灵之处,冥想自己的伴侣是怎样的。这原本也是个重要仪式,不过从与熙氏订下协约后,这个仪式就变的不重要了,一代代逐渐取消。但我那天确是在冥想,你就闯进来了。”
“这就是天意?”
“嗯,后来我了解事情经过之后,这种感觉更强烈了。魅影明明一直在逃避和我成婚,好容易真的逃走一次,为什么又回来了?自然是他感受到了,你才是我命定的伴侣。”
“哦,那人为呢?”
“这还不明白?我要的是伴侣,不是神仙,你平凡一些有什么关系?治国安邦自有人去做,但患难与共,生死不离的只有你。”
薛慕云一想,这话到是不错的,也笑了。
风千动有些无奈的说:“现在都问明白了,也该睡了。”
薛慕云侧过身与他面对面:“还是睡不着。”
风千动轻轻拨开他额上的发丝:“年纪大了,心思也多了,心里有事就睡不那么香甜。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有时睡着睡着就哭,叫‘樱’,叫‘飘云’,也醒不过来。”
“啊?!”薛慕云脸腾的红了:“有、有这样的事?你也没有生气吗?”
“哈哈,我生什么气,反正不管你喊的谁,都是钻到我怀里的。”
第十一章两人聊起旧事,更没了睡意,直到天快亮时,薛慕云才渐渐不支,眼饧语迟,昏昏睡去。风千动见他睡着了,便住了口,轻轻搂着他,合眼养神。
侍云侍雪两个在外间听他们说话,怕要茶要水的,也不敢放心去睡,两人倚在塌上轮流小憩。听到没声音了,知是睡了,看时辰风千动快要早朝,便不敢再睡,整整衣裳,去准备温水茶点。谁知到天亮,仍不见风千动出来,两人商量着,也不敢进去叫,只得在外面侯着。眼看饭又冷了,侍云便去厨房再准备些,侍雪在外间预备着伺候。这时外面一阵喧哗,侍雪忙探身去看,却见大门处葛亭葛方在跟一个宫女说什么。说不上几句,那宫女就闯进来,侍雪一看,是齐妃身边的贴身侍女小还。忙拦住她:“做什么?”
小还一脸喜气:“姐姐快去通报一声,齐妃娘娘今天早晨生了个王子呢!”
侍雪一呆:“什么?”见小还要往内室去,脱口而出:“等等!王和王后还没起身呢,你先等一会吧。”
小还毫不在意的把她一推:“这是天大的喜事呢,谁有空等你!”侍雪猝不及防,跌到一边,额头撞在灯台上,眼前一阵发黑,半天没回过神。
风千动听见动静掀起帐子,还没来得及阻止,小还就大声嚷着跑进来:“陛下!恭喜陛下!齐妃娘娘生了王子!”
薛慕云睡的正沉,被她惊的身上一抖,醒了过来。一时间心口砰砰直跳,两个眼睛瞪的大大的,一片茫然。
风千动眉头一皱,冷冷看了小还一眼,低声说:“知道了,你先出去。”
“陛下,奴婢服侍您过去吧。”小还不知趣的上前。
风千动没再开口,而是帮薛慕云慢慢揉着心口。薛慕云又闭了闭眼,缓过神来哑声问:“齐妃生了王子?”
“嗯。”
薛慕云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很好啊,恭喜你了。”
风千动没接话,轻声说:“再睡一会吧,你昨晚没睡好。”
薛慕云摇摇头,拉开他的手起身:“咱们一起去看看吧,那是你是儿子呢。”
风千动无法,只好陪他起来。小还原本在一旁有些怨怼的看着薛慕云,听得这话又喜笑颜开,忙忙的拿了衣裳过来要服侍他们。风千动拿过衣裳却推开她,亲自为薛慕云穿戴好,然后自己才穿。侍雪已经打了水过来服侍他们梳洗,薛慕云抬头一看,问她:“你额头怎么肿了?”
侍雪瞥了小还一眼,低头说:“不小心碰了一下,不碍的。”
小还讪讪的立在那里,嗫嚅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穿戴好了,用过早点,风千动才和薛慕云来到重暖殿。这里比起王的寝宫又是不同,里里外外披红挂彩,宫人嬷嬷们进出匆匆,几个御医在外间侯着,随时听传,到处是一派喜气洋洋。见王与后来了,纷纷请安道贺。风千动挤出一个笑容,慰抚几句,偷眼觎薛慕云的神色,看他没有不快,才略微放心。
到了内室,只见里面焕然一新。漆金描红的大幅帐幔铺洒开,明枝半倚在床头,只着了内衫,身上还盖着薄被,脸上虽有些疲色,却掩不住满心的欢喜。几个宫女侍候着捶腿、喂汤。健壮的奶妈立在床头,怀里抱着小小的襁褓,自然就是风千动新得的儿子了。
薛慕云眼睛一亮,凑上前去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不由的一笑,扯扯风千动的衣袖:“是不是跟你小时候一样?”
风千动忍俊不禁:“大约差不多。”
明枝在旁边听了,脸上大有光彩,却还矜持的说:“王是神族,这孩子已经是常人了,自然不敢跟王相比。”
薛慕云被她一提,想起伊丞相的问话,又仔细看看孩子,果然是黑眸黑发,寻常人的样子。那小孩子见了他也不哭闹,瞪着圆圆的眼睛瞧他。薛慕云看的喜欢,忍不住伸手说:“给我抱抱。”
奶娘看了明枝一眼,忙说:“王后,这可使不得。小孩子娇嫩的紧,您又是男人家,怕拿捏不好。”
风千动脸色微微一沉,薛慕云已经说:“对对,还是你抱着吧,我看看就行了。”
明枝偷眼看风千动,见他没生气,又陪着笑说:“还请王赐个名字吧。”
风千动目光只在薛慕云身上流连,思忖片刻说:“叫‘拂雪’吧。”
明枝顿时有几分尬色,又不能说破,只得谢恩称好。
薛慕云听了脸上微红,悄悄扯了风千动一把,风千动见他开心,心情也好转许多,又对明枝说了几句“好好休养”之类的话,便和薛慕云离开了重暖殿。
再说侍雪,待王和后离开,便一手一个拎着葛亭葛方兄弟的耳朵进了院子。这两兄弟功夫虽然是一流的,但就是在侍雪面前没辙。他们两人比侍雪高出一头多,给她揪着耳朵自然站不直身子,扯的红红的,疼的呲牙咧嘴还不敢叫唤,只能小声求饶:“好姐姐,你怎么又发火了?先放开我们再说啊。”
侍雪关上大门,才回过头来重重哼了一声,指着他们两个说:“你们看的好门!随便什么人都能闯进王的寝宫,如果来了刺客你们也这样放进来?”
他们这才知道是为了刚才的事,葛方揉着耳朵说:“齐妃生了王子,这是大事,所以……”
侍雪恨恨的说:“大事小事你说了算吗!谁是你的主子?王后熬了一夜,天亮才刚睡着,被那个不知轻重的丫头进去就吵醒了,还拖着王去看那个齐妃……”说到这里,眼圈都有点红了。
葛亭一看慌了神,呐呐的说:“你、你别生气,我们知道错了……你额头疼不疼……”想要帮她揉揉,又不敢。
葛方一看哥哥的样子,也明白了几分,认认真真的说:“姐姐教训的是,我们以后再不会轻易把外人放进来了。我,我去给姐姐拿药。”说完赶紧走开了。
侍雪见他们认了错,也不好说什么了,心里微微一酸,叹了口气。
葛亭不安的看着她:“你还生气吗?”
侍雪轻轻摇了摇头:“是我毛躁了……”咬着唇停了一停,幽幽的说:“齐妃生王子,的确是大事,拦也拦不住的。”又看了葛亭一眼,柔声说:“刚才揪疼了你吗?我给你揉揉。”
葛亭脸一下子涨红了,只是摇头:“不、不疼,没事!”
侍雪看他窘迫的样子,禁不住一笑。葛亭脸上更红:“你不生气就好。”
侍雪笑容敛去:“我不生气,我有什么可气的?我是担心王后他……他太难过了。”葛亭也沉默下来,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她们这些奴仆从小就被人任意买卖调教,跟了主人后更是没有任何尊严可言,长相漂亮的大都难逃玩弄凌辱的下场,实在是跟一件物品没什么两样。谁知她跟侍云两个居然会被王挑中了来服侍王后,身份一下比普通的下人高了许多,连王宫里专门训练的宫女都不能比。而王后又是从来不作践她们的,不要说打骂,就连重话都不说一句,从来都当作妹妹般看待。所以她们虽然跟随薛慕云时间不久,却是死心塌地的维护他。
薛慕云明枝封做齐妃之后,笑容就少了许多,常常夜不安寝,她们这贴身侍女是最清楚不过,眼见齐妃生了王子,重暖殿热闹非凡,王后心里又是怎么样呢?
薛慕云此时正跟风千动并驾齐驱在索仑山下驰骋,自从那次地震震塌了部分山体,再加上积雪融化,索仑山看起来不再是那样高耸了。春天来时,山坡上渐渐长出一些灌木,现在它们大都开始变枯了,远远看去是深浅不同的灰绿、褐黄,比原先的一片冰雪有了更多生气。积雪在山体另一侧冲出个长圆形的大坑,汇集成一个不大的湖。原先通往天齐和东平的路现在也已顺着湖边改道了。
风轻云淡,天高气爽。碧蓝的湖面上泛着细碎的波纹,让人神清气爽。风千动和薛慕云并辔伫立湖边,谁也没开口说话。
沉默一阵,风千动微微侧过头问他:“在想什么?”
薛慕云过了片刻才说:“嗯……我想幸好这湖不是在山那侧,否则凉穹就被淹了。”
风千动知道他说的不是心里话,也不揭破,顺着他说下去:“神意天成,怎么会让凉穹被水淹呢?”
薛慕云喃喃自语:“神意……嗯……神意……”
风千动知道他性格内敛,有些话宁可闷在心里也不说出来的。明枝一事纵然接受了,心结也难平复。这也没有良法,只能慢慢用时间冲淡。若是换了别人让他这样伤神,风千动说什么也不会轻饶,可偏偏两次伤他的人都是自己。想到这里,心头又是一阵油滚似的疼,神色也不由的黯淡了。
薛慕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到风千动的脸色就明白了。心中也是一阵懊悔,明明说是不在意了,还做出这样子,岂不是让风更加自责?想到这里,深吸一口气跳下马走到湖边,风千动也下了马跟在他一旁。
薛慕云展颜一笑,面向远方说:“天齐气候温暖,林木繁茂,但是没有你相伴;雪域寒冷单调,却可以在你身边。从前我曾经贪心的想过:若是既有天齐那样的环境,又有能跟你在一起就好了。谁知今天竟变成现实,可见上天真是待我不薄。”
看到他真心的笑容,风千动心里也是一阵轻松:“我到觉得咱们在岭峤那待的三年最好,能天天跟你在一起,过的简单自在,不用操什么心。”
薛慕云却神色微微一黯,摇了摇头:“如果不是我强要你离开,雪域也不会……”
“不是!”风千动手臂一伸,搂他在怀,直视他的眸子,认真的说:“天齐能制造出那么强大的武器,我留在雪域也不可能力挽狂澜,雪域的沦陷只是早晚的事。所以你不要自责,我从未后悔过跟你在一起做的任何事!”
薛慕云心弦颤动,慢慢低下头,靠在他肩头:“可你是王,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跟你的百姓在一起,他们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你的。”停了一停又说:“今年祭祀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不管什么时候,都站在你身边,而不是去影响你的决定。我知道这必然要牺牲一些的,但我甘之若饴。”
风千动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将他抱的更紧了。
薛慕云全身放松,不久就觉得疲倦了,风千动展开披风,抱着他躺下。不过片刻,竟睡着了。
先谢谢各位大人的支持了~媚媚十分惭愧,这一章真是难产,每每写不过几句就冒出许多事来耽搁了,足足发了十几次。真痛苦……-
小园子放假了嘛?有事Q我就好。亲亲~-
绪儿大,这个文就是穿越的嘛,嘿嘿,穿的比较多啦。风、飘云他们其实应该算一类人吧,处在高位,谋划决策的事多,心计当然也是大大的,薛和樱是单纯的人嘛,所以看上去比较可爱啦。不过好在风对薛是真心的啦
第十二章天过晌午,薛慕云慢慢张开眼睛,眨了两下,见风千动举着胳膊给他遮光,也不知这样举了多久。坐起身来忍不住说:“你也不嫌累,我还怕晒黑了么?”说着轻轻托起他的胳膊揉了几下。
风千动任他揉着,笑笑说:“正午阳光刺眼,怕扰了你睡觉,不过一会的功夫你就醒了。”
薛慕云看看天:“出来大半天了啊,你不用早朝的?”
风千动说:“我已经吩咐下去,罢朝九日,可以专心陪陪你。”
薛慕云挑挑眉,猜着多半是“喜得王子,罢朝庆贺”的理由,便没说什么。
“肚子饿么?早上也没吃什么东西。”
“是有点饿了,咱们回去吧。”
骑了马回到城里,果然见到处处张灯结彩的,看起来百姓们都已得了信。风千动怕再勾起薛慕云的心思,顾不上应付夹道颂贺的人们,携了他匆匆回宫。
进了王宫大门,两人下马,内侍上来接去缰绳。薛慕云抬眼一看,似乎见齐禹勤躲躲闪闪的在不远处的花园里,不由的上前去叫住他:“小齐,你一个人在这做什么?”
才一天多不见,齐禹勤看上去竟憔悴不少,原先少年的神采不知到哪去了。薛慕云吃了一惊,手抚上他额头:“怎么脸色这样差,生病了还是怎么的?”
齐禹勤看了他身后的风千动一眼,默默摇摇头。薛慕云微微一叹,不再追问,只是说:“还没吃饭吧?要不要跟我一起?”
“我……我不饿……”虽然这样说着,可脚步仍是跟着薛慕云走了。
风千动看着他们两个,微微一笑。
侍云侍雪见他们回来,忙忙的服侍着换下衣服,准备饭菜。见王与后似乎心情不错,侍雪便笑着开口:“主子一大早就出去,侍云做的点心也没吃,她以为自己做的不好了,难过了半天呢。”
“啊呀,是吗?”
侍云脸上一红:“不要听她胡说,我才没有。”
薛慕云笑着说:“点心呢?快拿来尝尝,我们都饿了。”
“是!”侍云开心的跑下去,一会托了几个盘子过来。里面那点心样式不少,都是雪团般的颜色,薛慕云夹了个一尝,连连点头:“滑软凉腻,还带着清香,果然很可口。”说着给风千动、齐禹勤都夹了两个:“你们也尝尝。”
侍云眼睛亮了:“真的好吃吗?这是奴婢自己想出来的。这些天天气热,主子睡不好,我就想弄些清爽的东西吃说不定会好。这是用黏米磨碎了,和上清露汁蒸熟,再滚上一层晶糖粉做成的,我还怕主子不爱甜,没多放糖。别的点心都是热吃好,这个却是放冷了吃才好,所以叫做‘凉糕’。”
侍雪笑着推她一把:“好了好了,夸你一句就得意成这样。”
薛慕云招招手:“真的很不错,你们也来尝尝。”
两个侍女偷眼看风千动,见他没反对,便大着胆子坐下来。一时间席上热闹许多,只有齐禹勤脸色还是不太好。
薛慕云关切的问他:“是不是在宫里待的太闷了?这几天我大约没时间练箭,你可以出去玩玩,不要老闷在这里。”
齐禹勤的脸色似乎更加难看了,但对上薛慕云柔和的目光,还是点了点头。
果然,这几天风千动一直陪在薛慕云身边,不是打猎就是游园,最惬意的是早上也不赶着早起。看到薛慕云渐渐恢复了开朗的样子,风千动也欣喜不已,只是他这些天一直不曾跟薛慕云亲热,有些难耐。
这天早晨,阳光透过纱窗照射进来,像是一缕缕的金丝撒在帐子里。风千动先醒了,见薛慕云背对着他还在睡着,就从后面贴近了轻轻搂住他。薛慕云一动,醒了,回过头蒙胧的看了一眼,风千动有些歉意的低声说:“弄醒你了?接着睡吧。”
薛慕云打个哈欠说:“睡的好舒服,不睡了。”不过也没有起身的意思,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靠在他怀里。两人又闲聊一阵,才不紧不慢的起床。
沐浴过后,换了便装。薛慕云懒洋洋的倚在塌上,风千动替他梳理着头发。侍云侍雪送上了点心茶水之后就退下了,两人在寝宫里消磨时光,到是难得的闲暇。
薛慕云忽然想起一事,抬头说:“风,我瞧你这次带回来的人……”话音未落,风千动神色微变,掩住了他的口。薛慕云被他弄的懵了,不由的止住声音,看他到门口张望一番,挥退侍侯在外间的侍女才回来,神色竟是十分凝重。
薛慕云坐起来问他:“什么事这样神神秘秘的?”
风千动揽着他继续半躺着,低声说:“你猜的不错,我这次出去不仅是开辟了农田,也训练了士兵!”
薛慕云已隐约猜到,反而不是很惊讶,只是不解:“现在天齐等国都不存在,雪域已经没有外在威胁,你为什么还要练兵?便是练兵,也不用这样小心吧,那么大张旗鼓的事,还能瞒住人吗?”
风千动帮他理了下发丝,淡淡的说:“虽没有外患,但却有内忧。我出去练兵是瞒不了人,但真正用意还不能泄露。”
薛慕云这次才真的吃惊:“什么内患?”
风千动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你不要担心,我自会处置好的。我要对付的内患,是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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