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雪白的浪花冲刷着金色的沙滩,清凉的海水中一对健壮的身影正在嬉戏。薛慕云深吸了一口气,放松四肢,慢慢浮在水面上,闭着眼享受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
风千动悬在他一旁,甩甩脸上的水珠笑着说:“什么事都不用操心,这样的日子真是舒服。”
薛慕云张开眼睛,露齿一笑:“我还以为你不会这么快。”
风千动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没有你在身边,一天像过了三十年,我怕拖太久我都变成老头子了。”
“嘻!肉麻。”
“好啊,我深情表白你还敢取笑?”
“嗯嗯……哈……”
“啧啧……”
“喂!不要在海里做,好疼的……”
“那去沙滩。”
“不行,会有人看到。”
“哪有那么多人啊。”
“回家吧。”
“还是别打搅家里那两对了。对了,那边有山泉的。”
清澈的泉水没到两人腰间,薛慕云撩起水来冲洗身体,风千动贴在他背上,双手绕着他,轻啮那优美的脖颈。一只手慢慢滑到下腹,轻巧的揉搓着那半抬头的欲望。薛慕云身子微微一抖,稍微挣扎一下,低喘着:“先把身上冲干净再来。”
“等不及了。”风千动鼻息沉重,含着他的耳垂模糊的说。
“色鬼!”话音没落,停在分身上那只手微一用力,刺激的他猛的吸气,再也说不出话来。酸麻的感觉蔓延开,腰上有些发软了。熟悉了欢爱的后穴刚被撑开就自动收缩起来,风千动的分身又被挤出去了,他低笑着说:“别急。”然后用力一顶,深深贯穿那美好的身体。
“啊——哈——啊啊——慢、慢点……”自从上次生病恢复以后,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变的敏感了,那个诱人之处自然也不例外,风千动发现以后,每次都故意用力刺激他,听着他那情不自禁的呻吟声,更是血脉贲张,总要纠缠到筋疲力尽才满意。
来到岭峤已经四个多月,两人夜夜笙歌,自然不好意思住在灵玄寺,何况还有葛氏兄弟和侍云侍雪四个人紧跟着。于是在海边的渔村里盖起房子,算是定居下来。岭峤是唯一没有受过战火洗礼的地域,这里民风淳朴,人们热情好客,而且没有明显的等级观念。风千动等六人组成了一个小家庭,便以兄弟姊妹相称,在当地渔民的帮助下,很快学会了新的谋生方法。于是六个人就分工织网捕鱼打猎,风千动换上布衣,干活也不逊色。薛慕云总是对他放弃王位一事略有愧疚,因此千依百顺,几个人生活可谓快乐逍遥。
唯一让薛慕云不放心的就是田菱儿。他悄悄离开天齐时本来不打算带她走,没想到田菱儿告诉他是林飘云为了防止泄密才把她毒哑,薛慕云一听,自然不能把她留下,冒险带她回了雪域。风千啸已经登基,为了王嗣仍然要立魅影为后,谁知薛慕云回到凉穹的当天夜里,魅影竟把田菱儿弄上床。风千啸欲严惩他们,被风千动劝住,最后答应看一年以后田菱儿能否生下女儿再做处置。
傍晚回到家里,侍云侍雪在院子里织网,葛亭劈柴,葛方磨刀。几个人看见薛慕云脖子上的红印,都偷笑起来。风千动咳了一声他们才止住,薛慕云白了他一眼:“我饿了。”
侍云侍雪赶忙起身说:“大哥、二哥,饭已经准备好了。”
吃饭的时候,葛方说:“对了大哥,刚才隔壁王大叔说要搬去邕埔岛,问咱们去不去。”
风千动说:“邕埔岛是岭峤的王都吧?”
薛慕云点头说:“是啊。”
“你想去吗?”
“想!”
“那好,咱们也去。”
薛慕云笑着说:“这几个王都,我只有岭峤没去过了。想想过去的那些经历,也很有意思。”
风千动在一旁看着他,那秀气的脸庞上稚嫩退去,成熟男子的魅力彰显出来。想到要跟他共渡一生,甜蜜的感觉就溢满心口,紫眸不觉泛起温柔。
三年以后。
风和日丽,波涛似锦,邕埔岛附近的海面上泊着一艘小船,船上却没有人。忽然“哗啦”一响,风千动从水里冒出来,他甩甩水珠,爬上船。不一会薛慕云也从水下钻出来。
“怎么样?”风千动笑问。
“收获不少呢。”薛慕云打开胸前的鱼皮口袋往外一倒,一堆大大小小的珠子滚落在地,有的雪白,有的浅粉,在阳光下晶莹闪烁。
“不错。”风千动点头。
“那你呢?”薛慕云反问
风千动笑着张开手,一颗鸽蛋大小珍珠出现在他掌心。
“哗!”薛慕云瞪大眼睛。他们在这里采珠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的珍珠。
“送给你。”风千动往前一送。
薛慕云拿过来仔细看看,上面还有淡淡的纹路突起,摸起来又凉又滑,十分舒服。笑着说:“我也没法带这个,不如摆在家里好看吧。”
风千动揽过他,一手拿过珠子:“不是给你好看的。”
薛慕云不解:“那是做什么的?”
风千动不怀好意的一笑,翻身压住他,伸手往他后穴探去:“是这里用的。”
薛慕云一呆,用力推他一把:“别胡闹!”
风千动低笑:“你不想换个花样么?”
“不行不行!”薛慕云挣扎:“我那里又不是皮口袋,随便什么都往里放。”
风千动不松手:“试试怕什么,不会弄伤你的……”
“不行……”
“轰隆!”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两人停下打闹,一齐往那边看去。
“轰隆!轰隆!”又是几声,是从邕埔岛方向传来的。
“岛上出事了!”两人赶忙爬起来,穿好衣服摇着船就往回赶,岛子附近的海面上,停着许多大船,一看那船上的旗帜,顿时心脏被猛的攥住。
天齐。
林飘云。
大船上昂起粗长的铁筒,轰隆一响,火光闪过,岛上的房屋又倒塌许多。百姓们哭号惊叫,四处逃窜。眼看那铁筒摇晃着,又要喷出火光,薛慕云大吼一声:“不要!”纵身一跃,跳上一艘大船船头,挥掌砍翻那个操纵那铁筒的士兵,一脚踢开。旁边的士兵见状一齐呼喊着围上来,狭窄的船头上挤了那许多人,谁都施展不开。薛慕云跳上高处,操起一根长杆挥舞如风,被他打到的人纷纷落水。这边一乱,船舱里也注意到了,增援的人绵绵不断的涌过来。薛慕云纵然勇武,也难以寡敌众,一但处在下风,立刻险象环生。稍一失神,身上就挂了彩。眼看那冲上来的天齐士兵像密密麻麻,杀不绝似的,正在此刻,船身忽然剧烈摇晃起来,人人立足不稳,无暇再战。
薛慕云感觉不对,连忙翻身跳入水中,游不多远就觉得海水猛的一荡,一股巨大的涡流紧紧扯住他往后坠去。他赶忙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大船摇晃着坠入海底,过了许久,旋涡才慢慢消散。幸而他内力深厚,又经常在水下采珠,可以屏气很长一段时间。感觉水中平静下来,这才浮起,刚一露出水面,眼前一花,竟被一张大网罩住。他身子在水里,无处可避,蓦地腾空而起,摔在甲板上,一阵头晕目眩。还未清醒过来,已经被连人带网捆了个结结实实。
几个人推推搡搡的把薛慕云押进主舱,林飘云端坐在那里,看也没看他一眼。过了片刻,风千动也同样被押进来,林飘云这才露出笑容:“我们又见面了啊,雪域王。”
风千动哈哈一笑:“我已经不是雪域王了,天齐王陛下。”
林飘云眉毛一挑:“也对,这世界上也没有雪域这个国家了,何来的雪域王呢?”
风千动脸色微变,目光闪烁。林飘云给侍从使个眼色,旁边呈上来一个锦盒,林飘云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薛慕云低呼一声,目瞪口呆。那盒子里装的,正是雪域王和王后的权仗!
风千动太阳穴跳动两下,随即叹了口气,笑容如常:“天齐王能制造出如此威力的兵器,自然是天下无敌。”
林飘云仰天大笑:“如今一统天下,区区王者已不足以称道,朕现在是天齐大帝!”
风千动微笑:“那么,恭喜天齐大帝了。”
林飘云止住笑声,正色说:“风千动,你是朕这一生最敬佩的对手,你死之后,朕一定会将你厚葬,载入史册。”
风千动说:“我只有一个要求。”
林飘云还未开口,薛慕云就打断他,大声说:“不!请天齐大帝将我们一同处死,合葬在一起。”然后转过头去深深凝视着风千动:“不要忘记我们说过的话,生死与共。”
海水翻涌着,逐渐涨上来。风千动和薛慕云被绑在一块礁石上,海水已经到了他们下巴,而那对望的目光却始终胶合在一起,天地间再没有其他,眼底心底都是对方的模样。一个大浪扑下,两人的面孔都被吞没,水面上只有丝丝缕缕的长发飘荡着,纠缠在一起。
好冷!薛慕云打了个寒颤,模模糊糊的想:风不是说过,死了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会这么冷?慢慢张开眼睛,周围尽是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他怔了一下,这就是死后的世界?不对,身体还有感觉!赶忙爬起来,发现自己竟赤着身子倒在雪地里,风千动却不知去向。心底一沉,难道飘云到最后还是没有成全他们?
远处隐隐传来脚步声,薛慕云匆忙跑过去一看,是几个商贩模样的中年人,看那服饰是雪域人打扮。
“几位大哥,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那几个人看到雪地里突然跑出个赤身裸体的年轻人,都吓的呆住了,听到他开口,有一个年纪稍大些的说:“这里已经快到凉穹啦。这位小哥怎么……”
“凉穹?”薛慕云自言自语的说:“雪域不是已经灭亡了么?我怎么会到了这里?”
“咳,你胡说什么啊?”
“怕是个疯子吧?”
难道飘云说的是假话?薛慕云顾不上和他们争辩,赶忙又问:“那天齐呢?天齐现在怎么样?”
那几个人更加不解:“天齐是什么?”
“难道你们连天齐也没听说过?”薛慕云吃惊的说:“就是雪域南边最大的那个国家啊。”
“哈哈哈……”那几个人哄然大笑:“雪域南边自古以来就是一片混沌,哪来的什么国家。这小子果然是个疯子。”
混沌?!薛慕云这下真是呆住了,飘云十几年费劲心力打造的帝国,原来只是一场空!他低笑着摇摇头,顾不上再想那些,迫切的又问:“那么雪域现在的王是……风千动么?”
“当然是啦,你真是不懂规矩,竟然对大王直呼其名。”
“那就好,那就好!”高悬的心一下放松了,薛慕云这才松了口气。
那几个人看他一会紧张,一会高兴,都认定他是疯子,纷纷说:“咱们快走吧,别跟这疯小子罗嗦了。别耽搁了看封后大典。”
“封后?!”薛慕云大叫一声,抓住那人脖领子:“封谁为后?”
那人吓的哆嗦一下:“当然是……熙家三公子……”
“他敢!”
尾声
温泉的水气氤氲,薛慕云一遍遍亲吻着身下那熟悉又陌生的身体,终于忍不住覆了上去。小心开拓紧窒的空间,避免弄伤他。分身慢慢被一个火热紧密的甬道包裹住,感觉像要被熔化一般,再也控制不住,遵从本能的指挥,用力顶入深处,快速抽送起来。快感一波波在身体中炸开,让他眼前一阵模糊,这种感觉果然是别的方式代替不了的。
石室里回荡着他低沉的喘息,许久才平静下来。抹抹额上的汗,笑着说:“现在才明白你的意思,原来开拓和侵略是这么美好的感觉。”
像是听到他的声音一般,身下的人微微一震,张开了眼睛。紫眸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痛的皱起眉:“你是谁?”
[全文完]
第一部后记&第二部序言【第一部后记】
故事里一共发生了两次时空错乱。
第一次是林飘云等人来到了风千动的那个世界,使得薛慕云和风千动相识相爱,也使得林飘云大展身手,统一各国,最后杀死了薛慕云和风千动。
第二次错乱使林飘云等人又从风千动所在的世界消失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一切影响也随之消失。于是风千动又回到了认识薛慕云之前。但是薛慕云本身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所以他记得那“没有发生的真实情况”,并且留在这个世界,于是这一次他主动找上了风千动。至于他们以后会怎么样,那我也不知道了
【第二部序言】
原本打算写到这里就结束了,留点想象余地吧。可是,还是没能忍住。实在是太喜欢这一对了……
第二部不同于第一部,第一部动笔之前就构思了一个多月,不管是大致发展方向还是细节,都准备的比较充分,所以写的也比较快。第二部没有考虑那么完善,只有比较零散的东西,所以内容和速度都是不敢保证的。
可以保证的就是:
1.甜文,一定是甜文。小受可以遭遇挫折磨难,但小攻永远都不会伤害他,永远相信他、爱他。
2.一定会写完,不管是早是晚,决不弃坑,何况结局也都想好了。^^
我只是想把那种爱的感觉延续下去,仅此而已。不敢奢望有多少读者大人支持下去,但是不管怎样,能看到这里的,都容我说一声:“谢谢支持。”
楔子风雪漫天,阴云低垂。
茫茫雪地里,一个男子艰难的行走着。大风卷着薄刀似的雪片扑面而来,领口、袖口稍微露一点缝的地方都能被风灌进去。肌肤冷的像石头一样,雪沾在上面也不会融化。呵出来的热气都变成冰渣,很快把眉毛鼻子上都粘满了。
雪域的寒季,即便是最勇敢的猎人,最贪婪的商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门的。但是,这个男子丝毫没有动摇的向着雪原深处走去。从容,坚定,就如同在温暖苏季偕同爱人在山林里漫步一样。他的脸上带着和煦温柔的笑容,似乎倾尽天地间的冰雪也不能浇熄他心头的火焰。
第一章雪过天霁,原本厚重的云被太阳镶上一层薄薄的金边,显的轻盈起来。风还是很大,不过经过了层层风墙的迂回,吹到宫殿大门时已经减弱了十之八九。尽管如此,宫人们还是把外门的皮帘子掖的严严实实。
五步之远的内门处,就只垂着纱帘了。地下砖层和墙里都燃着油碳,所以房里不需要炉子也不冷。地面厚厚的毛毡子暖的可以赤脚踩,穿着单衣宫人们在案子两边摆好了热茶、鲜奶、刚出锅的小点心,还有寒季难得一见的鲜果子,然后就悄悄退下了。
风千动摸着一颗珍露果随手把玩,眼睛虽然还看着奏折,思绪却不知道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应该说,他是很少出现这种情况的。从小接受王族教育,登基也快十年了,他早已磨练的稳重老成。但是就在一天前,却遇到一件让他极度震惊的事。索仑山温泉,是王族的秘地之一,只有王与后才能进入的地方。就在那里,他被一个男人……
“砰!”放下奏折,重重拍了一下案子,风千动有些烦躁的在屋里度了几步。那个人到底是谁?他是怎么找到索仑山温泉的?又为什么要对自己做那种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一个又一个的疑问盘旋在他脑海中,让他难以平静下来。
走到内门处,宫人们赶忙为他披上狐裘外袍,打起帘子。风千动摆摆手,让侍卫不要跟着,他要自己散散步。院子里的雪都被扫干净了,不过石路还是有些发滑。被冷风一吹,风千动觉得头脑清爽了许多。抛开愤怒,放下面子,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的经过,逐渐理出一些头绪。
那个人年龄不大,应该跟他差不多。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招就制住了他,显然武功比他高很多。他刚醒过来时,被怒火冲昏了头,依稀记得那个人好象喊了几声“风”。这样看来,那人是知道他的身份,并且是目的明确的找他。但是,那人又不像是杀手之类,不但没有杀他,看他发火还显得很慌张,最后拿了他一身衣服就跑了。难道只是为了羞辱他?不对,这样解释不通。
正想着,内侍来报:木统领求见。风千动一听,赶忙传他过来。木统领是整个凉穹城所有密探的首领。近期快要举行封后大典,凉穹城里的治安防护也格外重要。不管有没有事,木统领也要每天来汇报一次。风千动吃了那次暗亏,并没声张出去,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也查查那个人的线索。
“今天可有什么事发生?”
“回禀陛下,大事没有,小事到是有件奇怪的。”
“说说。”
“遵命。城东的朋远客栈住了几个客人,是从附近的镇子过来的。今天他们闲聊时,说起一天前在索仑山下遇到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但没有冻伤,还挺精神的。那个人向他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还问现在的王是不是叫……”
“然后呢?”
“然后他又问陛下是要封谁为后,得知是熙家三公子之后,就喊了一声‘他敢!’,之后就跑了。”
风千动猛的吸了口气,慢慢坐到椅子上。没错,一定是他!他果然是故意找上自己的。如此看来,他是要破坏王族跟熙家的联姻了。在温泉做的那些,只是一个开始,后面一定还会有其他动作!胆敢做出这样的事,不是一个人能力所为,幕后恐怕还有重要的人指使。想到这里,风千动渐渐皱起眉头。
“你回去,严密调查这个人,有任何发现都立刻来回报。另外要注意,不能被他发觉,也不要轻易动手。”
“是!”木统领退下了。
牵扯到联姻,风千动心情沉重起来。风家与熙家的联姻持续几百年了,风氏每一个王身上都流着熙氏的血液。因为根据远古时神留下的指示,只有神的后裔才拥有不同于普通人的眼眸。风氏大都是深浅不同的蓝色或紫色,熙氏则为绿色或棕色。因此只有熙家的人才有资格成为王后。
雪域是个环境严酷的地方,大多数百姓都靠打猎生活。正以为如此,他们对神的信仰也特别重视。王族作为神的后裔是绝对不能冒犯的,那么到底是谁想破坏联姻呢?
这次联姻不同以往,因为熙家和风家都没有女孩,只能把熙家的小儿子嫁过来,等到其他妃子生出孩子以后,要用王后以及孩子生母的鲜血祭祀,也就是说,熙家注定要牺牲一个儿子的性命。熙家三子魅影,生来就是瞎子,所以他一出生就被当作王后的人选。不过他恐怕没把这个当作荣耀,曾经多次离家出走,试图逃跑,但都被抓回来了。前一次逃跑,居然给他逃出凉穹,几乎真的丢了。熙家人怕再出什么乱子,担当不起,一再上书提议婚期提前,所以这原本该在苏季收获雪芝之后的婚礼,就提前到这个月底。如今距婚礼还有十天,风千动却遇上了这样的事。算来算去,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准王后魅影。魅影虽是瞎子,眼睛却有异能,以至不够强的人被他注视后就会迷失心智。这样看来,那个人的情况到是很符合。雪地里赤身出现,还敢对王做出这种大不敬的事,不是迷失心智又是什么?
接连几天,木统领再没传回来那个人的线索。再过两天就是婚礼,魅影被熙家几十口人轮流盯着,想耍什么花样是不太容易了。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准备,但是风千动总觉得平静中酝酿着什么,这长婚礼也不会那么顺利。
婚礼前夜,王宫门前忽然飞出一对亓鸟,百姓都追看,闹的有些乱。这种鸟毛色金黄,尾羽飘逸,十分美丽。而且数目稀少,只会在寒季的雪原上出现,被喻为神使。如今在王大婚之前出现在城里,众人都认为是吉兆。只有风千动暗暗思量,没有特别高兴。
第二天天刚亮,风千动已经准备好着装,走出宫门。两边仪仗列队整齐,鸦雀无声,周围空地上都挤满了围观的人群。按照礼法,熙家应该在天亮之前护送魅影去圣河取水,沐浴更衣,然后来王宫大门前行大礼。
眼看太阳一点点升起来,熙家那边竟没有动静,臣子们都显得有点不安,风千动目视远方,神色威严,看不出喜怒。
执礼的大臣上前一步,低声说:“陛下,是否要派人去熙大人家看看?”
“嗯。”
“陛……陛下……不好了!”几个前去迎接王后的使者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在风千动面前跪下:“小人办事不利,请陛下责罚。我等与熙大人护送熙公子去圣河沐浴时,熙公子跳河逃跑了!”
“啊!”
“什么?!”
……
一干大臣都大为惊慌,怎么会出这样的事?百姓们隔的近的也听到一些,纷纷议论起来。
“陛下!”
“请陛下速速派人捉拿!”
……
风千动摆摆手,止住众人,问那使者:“他是自己跑的,还是有人协助?”
使者回道:“是自己跑的。几个丫鬟侍侯他更衣时,他就从船上跳了下去。水流太急,一会就冲出去老远。熙家人正在追,不知追到没,小人就先回来报信。”
风千动嗯了一声,吩咐下去,派出三队禁军、一队密探,一同沿途捉拿。过不多会,熙尚和长子熙光影在家人的搀扶下前来请罪。魅影自是还没捉到,风千动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斥责几句,让他们回家待罪,等抓回魅影再发落。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面向宫门的方向的人纷纷闪到两边,让出了一条道。原来那地面上竟突然长出了一大片火凰草。这种草也是雪域圣物之一,像火焰似的鲜艳,却是最不耐寒的,只在温泉附近生长,现在突然从这雪地里冒出来,就像铺了一层红艳艳的地毯似的。
一名丰姿俊朗的男子踏着草地缓步走上前来,他双手托着一只冰盘,里面放的是一簇白云似的芝草。
“雪芝!”人群中已经有人认出,诸百姓纷纷跪下扣头,嚷着:“神子降临了!”
风千动瞳孔骤然一缩,他已经认出:是那个人!
那个男子径直走到风千动面前,侍卫们也看直了眼,竟没阻拦。他向风千动施了半礼,朗声说:“庶民薛慕云,夜奉神喻,当为雪域之后,特显亓鸟、凰草、雪芝为证!”
“啊!”人群中传出惊讶的呼声,大臣们瞪着眼睛,面面相觑,神喻亲选王后?这可是从没听说过的事。
礼官赶忙上前接过雪芝检验一番,向风千动说:“陛下,这真的是雪芝!”
风千动扫了一眼,然后看向薛慕云。薛慕云也正看他,目光殷切,充满希望。风千动眼底闪过一丝寒光,随即挂上笑容:“既然是神喻,本王自当遵从……”
“且慢!”熙光影忽然冲上来拦住:“陛下怎么能凭他的一面之辞就相信是神喻了?”
风千动淡淡说:“圣物出现,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那……那我家魅影怎么办?”
“他不是正好不想做王后?”
“可是……”熙光影还想再争辩,熙尚赶忙拉住他:“微臣教子无方,请陛下恕罪!”
风千动不再理会他们,携了薛慕云往礼台走去。乐声响起,礼官捧了王后权仗送到风千动面前。风千动又看了薛慕云一眼,迟疑片刻才走上前去,将权仗交付给他:“雪域王风千动尊神喻晋封薛慕云为后,望诸神明鉴。”
薛慕云露出一个深深的笑容,凝望着风千动答道:“薛慕云愿与风千动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在百姓的欢呼声中,大礼完成。因为雪芝已经送到,礼官们又要忙着准备祭祀大神,婚礼之后就显得有些仓促。侍卫宫人簇拥王与后回宫,风千动故意放慢脚步,留神看去,薛慕云竟似对王宫极为熟悉,从大门到寝宫,一步也没走错。他的心不由的沉了下去。
第二章进了寝殿,宫女侍卫等都一一拜见新王后,风千动留神看去,那薛慕云似乎有些不耐烦,只是略应几声,不住的拿眼瞟他。风千动假装不知道,直等到几百号人都过了一遍才罢休。
眼看太阳偏西,宫人们才摆上宴席,请王与后用饭。照规矩,饭前王与后应各饮一碗“清汤”,以示“情长”。风千动看那汤上桌,却没急着喝,吩咐人拿了一只大碗,把两碗汤倒在一起,笑着说:“今天王后说与本王‘不离不弃,生死与共’,那么共饮一碗汤,更显真情,是么?”
薛慕云脸上微红,爽快的说:“好!”拿起碗来就往口边送去,风千动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见他唇已经触到碗沿,忽然衣袖一挥,将那汤碗打落!
薛慕云猝不及防,手一松,碗已经落地,汤水泼在地上,雪白的地毡一会功夫就变的发黑了。薛慕云倒吸一口冷气,惊讶的看着风千动。门外的侍卫听到动静,一拥而入,看到这情形,都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薛慕云。薛慕云后背一阵发冷,紧张的看向风千动,不知他会怎么处置。
风千动目光一瞥,淡淡的说:“去把膳房的人都带来。”
几个侍卫应声而去,还有两个留在这里守护。不一会,膳房大大小小几十个人都被带过来,院子里跪了一片。
风千动看了他们一眼,问道:“管事的?”
一个矮胖的老头膝行两步应道:“小人在。”
“人都到齐了?”
“回陛下,刚才有个宫女忽然死了,除她之外都来了。”
死了?风千动眉头一皱,又看了薛慕云一眼,他却是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
“传太医去验尸。”
“是!”
“今天的清汤是谁做的?”
膳房管事指着一个高个子厨子说:“是他做的。陛下用的汤食都是他做。”
高个厨子也上前磕头:“是小人做的。”
风千动看了那高个厨子一眼,漫不经心的说:“当时都有谁在场?”
厨子忙说:“管事一直在。”
管事也说:“是,陛下。今天是大宴,小人一直盯着他们,不敢有差错。”他又想起什么,接着说:“死的那个宫女也在那帮忙的……”说到这里他才意识到出了大事,脸上的肥肉抖个不停,再也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几个太医赶来,为首行过礼后说:“回禀陛下,那名宫女是中了断肠草之毒而亡。”
风千动说:“你们进来看看。”
太医们赶忙进屋,风千动指着地毡上的痕迹:“验验。”
几个太医拿出一些深黄色粉末撒在那片变黑的地毡上,片刻后拿银针刺探几下,再拔出来看看,有的还趴下闻闻。最后他们商议了一会,还是为首的那个上前说:“陛下,这汤里也有断肠草,而且汤是用蛟髓煮的,此物跟断肠草相克,如果喝下去了,便是立刻服用雪芝,也要变成哑巴。”
膳房管事一听,咕咚一声往后倒下,吓的晕过去了。那高个厨子到有几分胆色,大声说:“小人冤枉!小人万万不敢在陛下饭里下毒!”
风千动吩咐道:“先把他们押下去,好好看守。查清楚之后再做处置。宫里所有侍侯衣食起居的人全部遣散,另换新的进来。”
要说关押膳房的人还能理解,可这一下要把贴身内侍宫女换掉,怎么也有几十人了,这样闹的却是有点大。但是婚宴中被下毒,王发怒也是难免的,纵然是牵连无辜也只能怪他们命不好了。
这一折腾,再吃饭的时候天都黑了。风千动自然没心思吃饭,看看薛慕云,正闷头猛吃,看样子饿坏了。风千动微微一笑:“王后慢用,吃完了早点歇息吧。”
“唔……嗯!”薛慕云抬起头,擦擦嘴,含糊的说:“你要出去?”
“还有些事要处理。”风千动起身。
薛慕云慌忙站起来:“那你早点回来啊。”
风千动忍不住“哧”的一笑,看他那样子,好象跟自己是老夫老妻似的,真是滑稽。被他一笑,薛慕云也显的不好意思起来,搓搓手又坐下了。
相处了短短一会,风千动对薛慕云的恶感大大减轻了。也不知是怎的,他好象就是让人讨厌不起来。独自召见木统领,命他派人跟踪那些遣散出宫的人,看他们都去了什么地方,投奔了什么人。木统领答应了,又有些迟疑的样子。
风千动说:“有话直说,不用隐瞒。”
木统领说:“是!有人传说,昨天天快黑时,看到一个人从北门进城,挂了一身冰霜,应该是从栖凤平原赶来的。根据他们说的,那人的样子很像……很像王后!”
风千动想了片刻才点头说:“我知道了。这话不要乱传,知道么?”
“小人明白!”
遣走木统领,风千动一个人在书房沉思。看薛慕云的行为,似是有很大来历。知道他的底细,又熟悉宫室,并且恰到好处的利用了雪域的圣物,一举虏获人心。这样处心积虑来到他身边,一定不是普通的事。而且连雪芝都能拿到,风千动都有点怀疑是不是真的有神喻。
回到寝宫里,薛慕云已经睡下了。风千动悄悄走过去,掀起被子,在他颈脉上一探,几乎失声叫出来:他居然也会风氏的内功!再仔细探了一阵,风千动已经可以确定,薛慕云的确练过他家传的功夫,并且有近十年的功力。
他究竟是什么人?风千动真的迷惑了。不知不觉手上用力,薛慕云含糊的嘟囔几声:“风……嗯……睡吧……”
风千动想起在温泉那一幕,他也是唤自己“风”,如果不是常年养成的习惯,决不会在梦中这么叫。如果说他是跟另一个叫什么风的人一起住过,那自己一进屋他就应该感觉到。内功练到这个程度,已经是相当敏锐,本能的反应骗不了人。了解的越多,心中的疑团就越大。原先的假设都不那么可靠了,风千动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事情。
“老实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处心积虑来到我身边是为了什么目的?”
清晨,薛慕云刚一醒过来就看到风千动侧卧在他身旁,一手撑着脖子,一手正在把玩他的手指。
“怎么跟你说呢。”薛慕云挠挠头:“反正我就是你注定的伴侣。”
“别跟我说什么神喻,我不会相信的。”风千动夹着他的手指抬到眼前:“昨天夜里你放出亓鸟,趁别人追着看时把火凰草的种子埋在宫门口。今天围观的人多了,地面一热,那草就迅速长出来了,对不对?”
“这你都猜到了?没错的。”薛慕云笑的不大好意思。
风千动冷笑一声:“火凰草的种子外面有层黄色的粉末,沾在手上很难洗掉。”
薛慕云看看自己的手指,果然有点发黄。“哦,你不说我还没注意。”
风千动手指微一用力,沉声说:“你对我做出那种事之后还撒这么大的慌,难道一点也不怕?”
薛慕云任他握着,露齿一笑:“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慌。亓鸟凰草是噱头不假,雪芝可是真的。”他轻轻把一条腿搭在风千动腰上:“你要是为了那天的事生气,可以做回来……”话音没落,风千动一个翻身压在他身上,眯着眼睛打量他。
从前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时大都是风千动主动要的,薛慕云就算不“诱惑”他,也往往被做的直不起腰。现在情况不同了,亲密爱人变成陌生人,薛慕云也只好尝试主动一点。
风千动的手掌探到他怀里摸索着,薛慕云浑身一颤,发出低低的呻吟。
“你到是很会诱惑人么?”风千动手上一用力,看他皱起眉,有点难过的样子。
薛慕云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只是你一个人的。”
“陛下,熙家三公子落水身亡了,熙大人正在外面求见!”
风千动霍然起身:“知道了!”
前厅,一床锦被裹着魅影的尸体,他到底还是没能逃过一死。熙尚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憔悴的不成样子。长子光影扶着他,跪在那里,低着头一声不吭。
“老臣……有罪啊……”熙尚一开口就哭号起来,头重重磕在地上:“请陛下发落……”
“起来吧。”风千动沉声说:“既然人已经不在了,也就不必追究责任了。你也节哀,保重身体。”
“谢陛下!”熙尚有磕个头,但不肯起身:“求陛下恩准老臣辞官,回鹿远安度晚年。”
风千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眉头一皱:“这个……”
旁边的熙光影插口说:“陛下。家父年迈体虚,时常疾病缠身,实在难以再为国家效力,恳请陛下恩准!”
风千动又看了他们一眼,叹道:“好吧。”
“多谢陛下开恩。”熙光影扶着父亲慢慢走出去,家人抬着魅影的尸体跟在后面。显得十分凄凉。
风千动回头一看,薛慕云还呆立在那里看着门口,于是问他:“你在想什么?”
薛慕云低声说:“魅影死了……”
风千动眉毛一挑:“他死了你难过什么?你不应该高兴么?”
“不。”薛慕云抬起头看着他:“生命是无比珍贵的,不管是谁死了,我都不会高兴。何况,他的死也跟我有干系。”
“哦?”
“我早就知道他会跳河,我原本可以救他的,可是我一心只想着来找你……”
风千动疑心顿起:“你认识魅影?你怎么知道他要跳河?”
薛慕云摇头:“我说不清楚,但是我知道。”
风千动把脸一沉:“那你今后就待在宫里,什么时候讲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去。”
第三章不知不觉,寒季过去,苏季到来。魅影死了,熙尚辞官,甚至婚宴投毒这些风波都已经随着寒流远去。雪域的人们仍然过着千百年来不变的生活,在苏季加大捕猎的行动,以储藏寒季的食物。当然,苏季第一件事就是采雪芝祭祀大神。现在雪芝已经收在王宫的密室中,只等日子一到就拿出来举行仪式。
这些天,薛慕云过的很郁闷,到不是因为风千动禁止他外出,他原本就是个比较安静的人。但是风千动对他的态度比较冷淡,甚至夜夜同眠都没碰过他的身体,完全没有原先那种索求无度的样子。这也让薛慕云开始思考:上一次,到底风千动是怎么爱上他的?从前,风千动都承认是一见钟情,薛慕云也深信不疑。现在看起来,恐怕不是那么简单。自己比起从前,外貌和思想都成熟了很多,而且生活习惯跟风千动也十分契合,说起来应该更容易被接受才对。难道仅仅因为来历不明,风千动就一点也不动心么?
林飘云说过的话像幽灵一样慢慢浮现出来“你以为他是真喜欢你?他只是在利用你而已!”“有你这个人质在手上,他要什么我不得给他?”……
薛慕云痛苦的按着额头,难道……真的是因为他现在没有“利用价值”,风千动才……不,不会的,他后来不是为了和自己厮守都放弃王位了……那么一开始呢?是有多少真情?心脏狠狠的揪起来,快要无法呼吸。不,不能放弃,如果不能得到他的爱,活着回来又有什么意义!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薛慕云差点从锦塌上掉下来,他赶忙起身,发现又是一阵震动,桌椅都在咯咯的响。糟糕,是地震!一气跑到院子里,看到那些侍卫宫女都很惊慌,急忙拉住一个人问:“风千动呢?”
那个侍卫战战兢兢的说:“陛下去了神庙祷告,还没回来。”
“什么!”薛慕云脸色一变,去温泉的地道就在神庙里,去实风千动应该是去的温泉!温泉在山腹中,这样的地震如果震塌了山体,就是有再高的武功也逃不出来!不敢再想下去,拔腿就往外跑。
“哎……王后!陛下吩咐过,您不能出去。”侍卫头领过来阻拦。
薛慕云急的一掌推开他:“都什么时候了!”
那侍卫也不敢真跟他动手,只好看他跑出去。
大街上百姓们都慌慌张张的往家跑,薛慕云猛然想起来,雪域从前的文字中从未记载过地震的事,他在雪域住的那些年也没有发生过。那些百姓可能毫无防备的办法。他咬着牙止住脚步,大声喊:“都别回家,到空地上去,房子会倒的!”音以内力送出去,压过了嘈杂的混乱之声。连喊几声,百姓们才如梦初醒往空旷的地方跑。
震动一波波传来,一些不结实的房子开始掉石头了。现在从外面上山只怕来不及了,薛慕云没再犹豫,匆忙跑进了神庙里。地道里感觉到的震动更严重,如果现在坍塌,那薛慕云也跑不掉。但是想到风千动处在危险之地,他什么也不顾了。幸而这条地道修的十分结实,一时还没有塌方的迹象。薛慕云憋足了劲,一口气跑到山上的出口,大声喊着:“风——你在吗?”
山洞里传来嗡嗡的回音,但是没有风千动的回答。薛慕云来到水池边一看,顿时眼前一黑——水池底裂开一个大洞,水都流干了。风千动的衣服还在岸边,人却没了踪影。
薛慕云突然觉得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意,好不容易有机会回来重新开始,没有人祸,却又出了天灾,跟风相守度过一生就这么难么?他走近水池中央探看,裂洞很深,漆黑一团看不到底,隐约有流水声。他纵身跳了下去,就算死也死在一起吧!
急速的下坠让耳边响起呼啸声,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后才“扑通”一声跌到水里。水流很急,好在不是很凉。薛慕云刚一浮起来立刻被冲的顺水飘走。如果风千动也是从这里落下来,当然也是被冲走了,他想到这里就不再挣扎,掌握好身体的平衡,努力保持浮在水面,以他的武功来说还不算很困难。过了一会,他感觉水流开始变缓,大约急流只有温泉下方的一小段。前面隐隐出现亮光,薛慕云心中一喜:到外面了么?
光线逐渐变强,薛慕云仔细一看,原来那里不是出口,而是嵌在地下河道两边石板发出光芒。那些石板都是整齐的方形,绝对不是天然形成的。甬道宽窄一致,但是长的看不见尽头。突然来到这么个地方,让人感觉十分诡异。薛慕云担心风千动的安危,忍不住又喊了几声,仍然是没有回音。
再往前飘了一段之后,甬道两边出现与水面平齐的石路,也是用那种会发光的石板铺成,上面还雕刻了火凰草的纹样。这里必是雪域人修建的了,只是不知道来历。薛慕云放慢速度,注意到一边的石路上有淡淡的水迹,那么风千动应该是从这里上去的。这里水势平缓,他很容易也爬上去,沿着石路往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甬道豁然开阔起来,像是来到一间极大的房间。房间一边是刻着壁画的墙壁,另一边是个很大的石龛,里面端坐着一个封在冰块里的老人。薛慕云吓了一跳,隐约猜到这可能是个墓室,不敢多看,匆匆往房间另一头的门走去。门洞是弧形的,并没有门扇,地下暗河便从那门洞通向远方。只是那河水在这里仿佛静止了一样,没有波纹。
一束蓝荧荧的光芒悬浮在半空中,不知从多么遥远的地方射过来的。薛慕云穿过这个房间后,又进入相同的甬道,然后是下一个房间,布置的跟前一个十分相似。他接连穿过十几个这样的房间,还没发现风千动的踪影。大地的震动偶尔还会传过来,他焦急的加快脚步,拼命奔跑。那种古怪的墓室和甬道似乎没有尽头,怎么走下去都是相同的。宁静的山腹中只听的到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仿佛与外界都隔绝了。绝望在心底蔓延开,难道就要这样被困死?薛慕云无力的停下脚步,跪伏在河边的石板上。
嗒…嗒…嗒……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隐约从前面穿来,那是薛慕云最熟悉的声音之一。他一下子跳起来,全身都充满了力量,边跑边喊:“风——风——是你吗——”
没有回应,连那微弱的脚步声都被掩盖了。但是前进的道路只有这一条,只要他再快一点,一定可以追上风千动。
果然,又追过十几个房间之后,风千动的身影出现在前面。薛慕云欣喜若狂,冲上去从背后抱住他:“风,你不要紧吧?”
风千动身上没穿衣服,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披在身后,但是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变的像紫水晶一样透明,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薛慕云吃惊的功夫,风千动已经挣脱他,继续用那种步调往前走去。
薛慕云心里一下变的冰凉,风这是怎么了?追上去摇晃他,甚至打他,他都没有反应,只是在不停的往前走。想要拦住他,他却变的力大无穷。好吧,薛慕云暗想:我就跟着你,看看是怎么回事。
终于,前面的房间墙壁上没再有门洞了。薛慕云的心一下提到喉咙,不知道这最后一个房间里会是什么?风千动的脚步没变,径直走进去,薛慕云赶忙跟上。
眼前豁然一亮,薛慕云四下打量一番,这个房间的布局跟前面的都一样,只是那石龛里没有人,而是一个闪着蓝光的水晶球,原来那道蓝光是从这里射出去的。
风千动在石龛前停下了,薛慕云紧张的看看他,再看看那水晶球,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石龛对面的墙壁原本是光滑的,现在突然悄悄起了变化。极细的线条在上面勾勒出一幅幅图画,开始薛慕云还看不太明白,后来那一幕幕竟然都是他和风千动“上一世”的共同生活,直到他们两个人被绑在礁石上,让海水吞没。然后出现一条粗线把墙面分成两份,再下面的就是他们“这一世”的经历,却只到他们成婚的地方就结束了。
这是什么?薛慕云正在思索,一时没注意,风千动已经走到石龛中,正要去拿那个水晶球。这一刹那,薛慕云猛然醒悟,这里是历代雪域王的墓地!
“不要碰!风!”薛慕云急忙冲过去要阻止风千动,可是已经迟了,风千动的手一碰到那水晶球,身上立刻覆了一层薄冰。
“不……行……”薛慕云死死抱住风千动的腰,使劲往后拉。风千动的力量已经不像是人所能发出的,薛慕云的胳膊被他扯的咯咯作响,双臂都要脱臼似的,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风千动身上的冰霜在不断变厚,逐渐也攀到他身上来了,强烈的寒气侵蚀肌体,薛慕云渐渐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