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十八章 伊卡洛斯之翼

← 返回目录

忍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翻阅着旅行社拿来的画册。夏威夷、希腊,都是有美丽海滩的度假胜地,但真要动身又觉提不起兴致。他懒懒地放下画册,眼角余光不经意地瞟到门厅前的地板。他曾经抱着那奴隶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窗外一寸一寸移动的日影。

现在那里是空的。

胸口突然一窒,有什么东西让他不能呼吸。

三天了。龙介一直没打电话过来,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也许,他应该主动打电话询问一下,至少应该知道雇主对他工作的评价。

他迟疑着拿起电话,刚说明来意,便听到龙介一阵大笑。“阿忍,你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了?我很满意,从来没玩得这么爽过!”

他在电话里笑得轻狂,忍听得心脏好似漏跳了半拍。龙介肯定会报复,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总要让羽在公开场合签财产转让书,应该不会太过分。可是这样的笑声实在让忍感觉不安,两人告别时听到的那声掌掴加剧了心头的阴云。这个任性的家伙,不会又搞出什么事来吧?

“你……”忍谨慎地斟酌着词句,“你还是对他好一点吧。……反正他已经对你没有什么威胁了。”

“好啊。”龙介答应得爽快,“放心,我现在都没兴趣碰他了。事成之后,一定给他个爽快。”

忍一怔,有那么一刻他不能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停下来,感觉血慢慢冲上头顶。“你说什么?”他哑声道。

“等事情过了,我会给他一个痛快的死法。”龙介奇怪地道,“……喂,喂,阿忍,你怎么了?”

“哪儿都不要去,我立刻过来!”忍来不及多说,抓起外套便冲了出去。

“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非要立即赶来?公司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处理。”龙介一面不满地嘟囔着,一面拿出钥匙开了锁。

忍注意到房间门口挂着“厕所维修中”的牌子,不祥的感觉越发浓重,门一开便迫不及待地闯了进去。

果然是个公厕。里面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好像抽水马桶没冲干净,混合着腥膻气和淡淡的血腥味。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被栓在小便池边的那个人。确切地说,更像是一团散发着异味的烂肉。

那奴隶面朝下俯趴着,看不清他的眉目,全身都是精液和尿液。头发给弄得湿搭搭黏糊糊一片一片的,身上到处是青紫的淤痕、掐痕,还有不少不知怎么弄出来的划伤和擦伤。尤其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臀部,歪歪斜斜地刻着字“贱猪”,似乎是用碎玻璃划出来的,旁边还有些细碎的刻痕和道道血污。大腿内侧糊满了干涸的血迹和精液,后穴插着一根足有五六十厘米长、花花绿绿的纸筒,可笑地翘在空中,凑近一点居然还闻到一股硝烟的味道。

忍闭了闭眼,努力控制住自己:“这是什么?”

“烟火啊。阿忍你怎么连烟火都认不出来了?”龙介笑道,“可惜你没看到点燃烟火时他那副样子,太好玩了!”

“烟火……”忍的表情好像被口水呛到,面色铁青地蹲下来,拔出了纸筒。那奴隶顿时惊醒,他似乎已经不大认识人,吓得不停地往角落躲,瑟缩成一团,不住地发抖。忍看到他爬动间肩头晃动的亮闪闪的东西,竟是几枚生生嵌入肉中的图钉。

忍只觉手足冰凉,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向后打了个手势。两个手下走进来,迅速解开铁链,用毯子将那奴隶裹住抬走。忍随即跟了出去。

龙介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道:“阿忍,你在干什么?”

忍霍然回头,目中直欲冒出火来,寒声道:“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是否准备就这么把他带出去见人?”

龙介松了口气,道:“还以为什么事呢。放心,我们都很小心的,没伤到他的脸。身上也都是浮伤,就是在他屁股上刻了几个字。他总不会光着屁股出去见人吧。”他似乎觉得很幽默,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

忍直气得浑身发抖,寒声道:“你还真聪明!万一高桥那几个老臣子多个心眼,那几个字就是你绑架虐待严重人身伤害的铁证!”

龙介一呆,强笑道:“不会吧。难道他们还真把他剥光了检查?”口里虽这么说,声音却低了下去,明显有些中气不足。

忍勉强耐住怒火,冷冷地道:“还有,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能去见谁?你都快把他弄得神经错乱了。”

龙介道:“你不是调教师么?”

忍冷笑一声,道:“总算你也知道我是调教师,不是神仙!你以为我念一句咒语,就能让疯子复原?现在都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他恨恨地一跺脚,也不管面前站的是不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厉声道:“你胡闹也该有个限度!听好了,他是我的奴隶,不是你的!我现在就把他带走,到时候借给你把文件签了,以后的事情跟你无关。绝不能再动他!”

龙介被他一再讽刺,面上渐渐有些挂不住,怒道:“我们的约定可不是这么说的!是我在给你付钱,现在你的责任已了。我想怎么处置他,是我的事情!他是我弟弟,不是你的!”

忍啧啧两声,讥嘲地道:“总算你还知道他是你弟弟!这么对弟弟的哥哥,我还真没见过!”

龙介不由得恼羞成怒,道:“那是他先对不起我!浅见家本来就是我的,他只不过把他抢过去的还给我而已,可是他以前怎么羞辱我的,我报复一下有什么不对!”

他越说越是激动,道:“我才是浅见家的嫡长子,才是公司的总裁。可是那个杂种,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种,却大模大样地坐在家主的位置上,让我像个小弟似的给他打报告做企划,还当着董事会那么多人的面给我脸色看!就连高桥那些狗腿子都可以对我发号施令!我这辈子从没被人这么欺负过……”

忍越听越是火起,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絮絮叨叨的牢骚话,森然道:“我不管你和他之间的恩恩怨怨,总之,你不想到手的钞票化成水,就老老实实照我说的做!”懒得再离他,拔腿往外走。

龙介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渐转阴戾,沉沉地道:“我说,你别是喜欢上那个野种了吧?”

龙介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渐转阴戾,沉沉地道:“我说,你别是喜欢上那个野种了吧?”

忍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转身,叫道:“拜托,别再问这种蠢问题!要知道,我是在帮你收拾烂摊子,你也不想大家的努力白费吧?”

龙介冷哼一声,道:“你把别人当傻子吧?那野种一日不死,一日便有翻身的可能。就算他真的废了,也难免不被别人利用。把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留下来,那才叫愚不可及!”

忍眼神一冷,沉下脸道:“你怀疑我?”

龙介面上闪过一丝狠戾之色,冷冷地道:“我只希望你明白,人是我绑的,钱是我付的,我才是老板。你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够了,不要妄想其他。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忍定定地瞧着他,不怒反笑道:“很好,打算怎么做?事成之后连我一起灭口?”

两人面面相对,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半晌,龙介缓缓道:“我知道你不会做蠢事。”

忍淡淡一笑,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可我知道你一定会作蠢事。”

眼中寒芒爆闪,语音倏然转冷,道:“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还不知道你这个人?自己挥霍可以花钱如流水,但把几亿美元交给别人岂会甘心爽快?所以,这次从绑架到调教前前后后的资料我都有保留,包括来往电话和所有的影像监控,你最好求神拜佛祈祷我长命百岁,否则我死的那一天,就是这些资料曝光的日子,你就等着洗干净坐牢吧!”

目注着龙介勃然变色的脸,他只觉痛快,踏前一步,双方距离不足一尺,压低了声音道:“还有,你别忘了,虽然绑架定计付钱的都是你,可浅见羽认的主人是我。我可以让他乖乖把财产转给你,也同样可以命令他把财产转让给我。退一万步说,就算我怕麻烦不想惹公众注目,也可以撒手不管直接带他走,你也只能看着钱财化成水,到时候,你哭都哭不出来!”

龙介的面色,一变再变,终于强压下怒气,挤出一丝笑容:“阿忍,别这样。你知道我一直很重视你这个朋友……”

忍仰天打了个哈哈,道:“算了吧,事到如今何必再说这类假惺惺的场面话?弟弟都能这样对待,朋友算什么。”

他冷眼瞧着龙介,淡淡地道:“不过你放心,我对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没什么兴趣。如果条件许可,我早就收山,找个没人的地方住下来,和外面老死不相往来。所以只要你不乱来,我自会信守承诺,不会出来坏你的事。”

龙介怀疑地道:“一日两日或许可以,日子久了,你真的能耐得住寂寞?”

忍冷嗤一声:“要听声响我自会养一大堆动物,比人可爱得多。”

龙介怔了怔,突然笑起来:“用一大笔钱建一个自己的天地与世隔绝,就守着一大堆动物和一个奴隶。阿忍,你叫我怎么相信你对那个奴隶没有感情?又怎么相信你会愿意让他一直只做个奴隶?”

忍沉默片刻,冷冷地道:“我自然有我的理由。不过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都没有关系。总之,我人也要,钱也要,而且,要定了!你最好接受这个现实。”

他显然已经不准备再谈下去,这时一个手下空着手走来,忍抬眼道:“事情办完了?”

那手下道:“那奴隶太脏太臭,我们怕脏了车子,先在这儿清洗一下。”

忍微微颔首,示意那手下带路。

还是原来那个公厕,他们找了根水管,正对着那奴隶猛冲。那奴隶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全身给冲得白中泛青。已经结疤的伤口有些给弄破了,淡淡的血水流下来,瞬即被水流冲走。

忍叹了口气,叫他们停手。

那奴隶浑身颤抖,不住哆嗦,听到忍的脚步声,下意识地一缩。

忍蹲下来,脱掉外套,裹住他冰冷赤裸的身体,柔声道:“现在好些了么?”

那奴隶在他手碰触到身体时,条件反射似的拼命挣扎,但在他的拥抱下终于平静下来,呜咽了一声,好像被冷雨淋湿的生病的小狗。

他紧紧地拥抱着那奴隶,一字字地道:“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那奴隶慢慢停止了颤抖,反身抱着他,喉咙里格格作响。忍看见他手背上有一条淡蓝色的血管,神经质地微微抽动。

隔了一会儿,他艰涩地开口,语音里满是感激、臣服和依赖:“主人……”

“主人……”耳旁传来一声怯怯的呼唤,将忍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安抚地抚摸了一下那奴隶的头。

自从那天把他从龙介那里带回来,足足两个星期那奴隶完全不能接受忍之外的人碰他。只要忍一离开,他就会抱着头把身体蜷缩成球状,瑟瑟发抖。忍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让他的恐惧感逐步消除,慢慢打开身体,重新接受外界。但他始终无法摆脱那三天给他造成的阴影,脸上总是一副讨好的、瑟缩的神情,对忍更是千依百顺,唯恐有丝毫不周。带他到诹访湖来玩,是忍的意思,很清楚这会给那奴隶造成什么样的冲击,原以为一定会有一番挣扎,没想到他只迟疑片刻便同意了,还是带着这样柔顺的、怯怯的笑。

深秋的诹访湖寒意已深,暮云四合,水寒山重。寥廓空旷的湖面上人影绝踪,只有他们这一条小船孤零零地荡漾着,仿佛行驶在太空之中。那奴隶蜷伏在忍的身旁,穿着厚厚的高领毛衣和宽松的休闲裤,像个畏寒的小动物依偎在主人的身边。外人看上去也就是一对发了疯的年轻人在这个天气出来游湖,没有人知道那样保守的衣着下是怎样诱人的躯体。但忍却是知道的,只因那套sm服装就是他亲手给那奴隶穿上的。那是一套全黑的紧身皮装,紧紧地包裹着那奴隶的身体,只露出胸前的两颗红樱,雪白的臀瓣和前面的性器。他还记得给那奴隶装上时的模样,即使见惯了各种妖艳肉体的他,亦感觉惊艳。他心里这样想着,忍不住恶意地捏了捏那奴隶的乳尖。那奴隶显然有些疼痛,咬住了唇,但还是温顺地挺起了胸任他玩弄,漆黑的眼睛里浮起了一层濛濛水雾,带着些乞怜和讨好的意味,让人想起在晚风中颤动的白莲。那种脆弱无助的美一时竟让他屏住了呼吸。

“你在害怕?”

过了片刻,那奴隶低声道:“是的,主人。”

忍凝望着肃杀阴冷的湖面,十二年前那女子就在这里葬身,这段旅程对这奴隶来说会是很难承受的折磨吧。

然而那奴隶接下去的回答让他有些出乎意料:“奴隶……很怕主人生气。”

忍转过脸来看着他。那奴隶低着头:“主人说到这里来,奴隶迟迟没有反应,主人很生气吧?”

忍静了一下,展颜一笑:“就怕这个?我没有生气。这里是在外面,不用自称奴隶了。”

然而那奴隶似乎更加不安,颤抖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道:“主人……主人……下次奴隶一定不敢了,求主人不要……不要……”

忍皱了皱眉,捧起那奴隶的头,温言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只是说现在是外面,不用守家里的规矩。你想到了什么?”

那奴隶狐疑地看着他,像是衡量他话里的诚意似的,慢慢平静下来,小声道:“奴隶,啊,我,我是担心主人不要我了。上一次……上一次主人带奴隶外出,就是,就是……”

忍只觉心里一阵抽痛,索性把那奴隶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膝盖上。他那么轻,轻得好像一片羽毛,抬头看忍的眼睛里依然写满惶恐。

忍用力搂紧了他,清晰地道:“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你是我的奴隶,我永远不会不要你的。”

那奴隶沉默了,垂下了眼帘。他的睫毛很长,在苍白的面庞上微微颤动,柔静如垂死的蝴蝶。“可是主人迟早会厌倦奴隶,当这具身体不能再给您提供快乐的时候。那时候,您还要我么?”

忍看着他,脑海里闪现出第一次在调教台看到这奴隶的情形。那时他还在昏迷中,同样闭着眼睛,但分明能感觉到那具躯体里奔腾的活力。那种向日葵般的、沾着泥土味的粗野的美丽,和现在瓷器般晶莹脆弱的人影重叠起来,桀骜与温顺、坚强与脆弱、冷笑和泪水……在忍的眼前交错出现。

最后他肯定地说:“是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不要你。永远不会。”

那奴隶似乎怔了一怔,面上慢慢浮现出一缕苍白的微笑,低声道:“这世界上有永远么?十年后,二十年后,您的奴隶已经又老又丑,您还会要他么?他只是一个累赘而已,不会对您有任何用处。”

忍屏住了呼吸。他沿着那奴隶的目光望过去,眺望着冰冷苍凉的诹访湖,慢慢地道:“你在想她,是么?你的母亲,羽千代。”

怀中人的身体一僵,他似无所觉,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的母亲,毫无疑问是爱你的。否则她不会冒着被丈夫发现的危险把你生下来,她大可以把你当做一个多余的肉块处理掉。这很容易。但她没有。”

“可是十年以后,她还是独自走了,把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世上。这种做法,比杀了你更残忍。十年前的宝贝,十年后成了累赘,以至于她把你和这世界一起抛弃。这就是被誉为最神圣最伟大的母爱,也不过如此。”

“世人总是这样,他们反复无常,善变而又善忘,总是贪婪地追逐着索求着更新的,最新的,不理会他们已拥有的东西。他们总是向前跑,从来不肯停下来。在这样一个世界,怎么可能有永恒呢……”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恍惚,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而虚弱,他察觉到了,于是笑了笑,盯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但凡事都有例外……这个变数就是死亡。死亡的提前到来可以改变一切,让不可能成为可能,让善变的人类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因为死亡,所有的爱恨都在那一刻终结,凝固成永恒。”

“你的母亲,也是这样。从这里跳下去的时候,她并没有舍弃一切,只是舍弃了你。通过死亡,她让一段轻浮可笑的感情变成了永恒。”

“所以世上是有永恒这回事的。只是,她的永恒里,没有你。”

他慢慢地叙述着,似乎在告诉那奴隶,又似乎只是对自己倾诉。长夜将至,轻烟笼罩着整个湖面。依稀有人在喃喃低语:“你总是在追寻你得不到的东西……”

那声叹息,低回婉转,在荡漾的水波中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悲伤的眼,低垂的眉,在烟波深处隐隐浮现。

“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有个孩子在哭泣,稚嫩的童音在凄凉的晚风中飘散。

“我只是希望你爱我。”

爱我,别走。

有一瞬间他似乎惊跳起来,过去的伤口追过来,纠缠着他,让他不能摆脱。细看才发现自己仍停留在船上,是那奴隶在拉着自己的衣角,惊疑不定地道:“是的,是这样的。可是她投湖的细节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主人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是因为我……”声音戛然而止,他调匀了呼吸,从容地微笑道,“是因为我是你的主人。”

他温柔地抚摸着那奴隶的头,静静地道:“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懂你。”

那奴隶看着他,眼中的疑云渐渐散去,代之以信赖和依恋:“那一天,妈妈从这里跳下去,她推开了我,不让我跟她同行,但她并没有放弃所有。”

“她的怀中,在她贴心的地方,始终保留着一个青铜面具,刻着武田家徽的青铜面具,跟着她一起沉入湖中。那面具是浅见平一郎给她的。”

“她仍然爱他。尽管他玩弄她,抛弃她,侮辱她,她仍然不能舍弃这段感情。她对他的爱,至死不渝。”

“是的,您说得对。世上是有永恒这回事的。只是,她的永恒里,没有我。”

诹访湖,在战国时代归属于信浓诹访神社所有。欲进军信浓,必先收复诹访。战国雄藩武田信玄于是挥师征讨,杀大神官诹访赖重,毁其家而灭其国,却不顾众多家臣的反对,娶了赖重的的女儿为侧室,在新田次郎脍炙人口的小说中,她被称为湖衣姬。

传说,信玄冷酷而纵欲,却对国破家亡的孤女湖衣宠爱备至,让他们的儿子取名为诹访胜赖,延续了诹访家的血脉。

传说,湖衣美貌盖世,最终也被信玄的真情所动,爱上了这个强悍的仇人,但仍然难忘家国之仇,郁郁早逝。据说湖衣姬去世的那一天,诹访湖的水狂啸了一夜。

传说,信玄对湖衣念念不忘,武田家世世代代家中都要有紫阳花,以纪念湖衣姬。而他们的儿子胜赖,在信玄死后成为武田家的实际掌控人,却难敌织田信长,武田家最终在这位诹访神族的继承人手中覆灭,成就了一段宿命般的悲剧。

在大量以战国为背景的影视文学作品的不断诠释下,这段爱情被渲染得几近神话。——乱世姻缘、家国情仇,从来就是吸引眼球的不二法门。

二十多年前,少女羽千代就是在这里第一次遇上风流倜傥年少多金的浅见家主浅见平一郎。娴熟攻心技巧的花花公子,在浸满了湖光水色的浪漫气息下诉说情话,想必分外吸引人吧,于是一个廉价的青铜面具就轻易夺走了少女的全部身心。

有多少平民女子不梦想着自己的是魔法点化下的灰姑娘,一夜之间便麻雀变凤凰?

又有多少怀春少女,不期待着能象湖衣姬那样得到一个强势男人的心,权倾天下却独独倾心于自己一人?

然而神话之所以是神话,就在于它的稀少和珍贵。不管电视上故事书上演绎了多少富家公子贫家女的动人传奇,现实多是始乱终弃的老套剧情。

时过境迁之后,当发现所谓的海誓山盟不过是一个笑话,曾经视若珍宝的爱情结晶也就变成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存在。

“小羽,你为什么不是吉野茂的儿子?”这句话也许还有另一重含义。这孩子的存在堵死了她最后一条出路,死亡因此成为唯一的选择。

“其实妈妈不知道,吉野先生一直明白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那奴隶幽幽的语音,冷凄凄地回荡在诹访湖上,“他待我好,待妈妈好,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尽快忘记那个男人。浅见平一郎来信州的消息登上了报纸,他其实是有预感的,所以才会带我和妈妈去看歌舞伎樱之吹雪,希望她能够以家庭为重,但妈妈还是去见了那个男人,还带着我。”

“所以他那么愤怒也是有理由的吧。”那奴隶淡淡地说着,曾经很伤心很伤心的往事,现在说起来也只剩下平淡了,“当他骂我,打我,说我在那里就是为了提醒他有多失败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也是,又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凭什么养我?就算被他操了几次,那皮肉钱能有多贵?”

他抬起头,看着满天迷蒙的星光,慢慢地道:“有时候会自我安慰,妈妈把我抛上船,大概是因为爱我吧,她想我好好活下去。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有谁会在乎?这些年,我一直很努力,想证明我对别人有用一点,对社会有用一点,可是……好像确实没有谁需要我。”

“没有我,吉野先生显然活得更好,他又成为一个无可挑剔的好丈夫、好父亲,而不是一个猥亵男童的中年刑事犯。而我继母对其他人是很慈爱的,别人都这么说。也许,是我的存在,引发了他们心底最阴暗的一面吧。真的,我想不出,除了灾难和不快,我还给别人带来了什么?”

忍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插进那奴隶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理着,一遍又一遍,传达着无言的安慰。

那奴隶感受到了他的心意,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微笑,笑容有些恍惚:“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回来看呢。”他把手伸进湖里,无意识地搅着水玩。“以前我一直很怕溺水,现在想起来,妈妈搂着我让湖水逐渐淹没我们的时候,并不很糟糕,心里很平静,倒是她把我扔回船上的时候,那感觉,糟透了。”

他静静地凝视着从指缝间流泻的湖水,梦呓般的道:“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怪过她想杀我,让我难过的是,她为什么最后不带我走?”

忍叹了口气,道:“我问你在怕什么的时候,我以为你会说,你怕旧地重游,怕看到吞噬了你母亲的湖水,但你却说,你怕我生气。”

他似乎笑了一下,眼底却流动着难以言喻的哀伤,轻轻地道:“所以你怕这湖,怕溺水,并不是怕溺水带来的窒息感,而是这之后带来的分离与孤独。”

并不意外主人对自己的了解,那奴隶挪动了一下身体,向忍偎依得更紧一些,闭上了眼睛,道:“谢谢主人,谢谢您还肯要我。就算不是永远,也已经很好了。得一刻是一刻吧。”

忍用力搂紧了他,感觉他的心跳,沉默了很久,缓缓道:“你放心,我永远不会不要你。如果有一天我厌倦了你,我会杀了你,也不会抛弃你。”

那奴隶看着他,眼睛慢慢湿润了,低声道:“谢谢。好希望我能向您证明,我也可以对您有一点点用处。”

他的身体在夜风中微微颤抖,苍白的面庞在幽深的夜色中仿佛一缕随时都会随风消逝的幻影。忍禁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抹过他淡如水色的唇,柔软而微凉。四围寂寂,船飘荡在静谧平和的湖面上,有规律地摇晃着,泛起的轻响抚慰人心。他们静静地坐在船首,看着水波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在星光下闪动着细碎的光亮。

良久,忍打了个响指。那奴隶应声而起,脱去了衣裤,趴跪在船舱里,低声道:“请主人使用奴隶的身体吧!”

他的语音低沉而性感,动作优雅而流畅,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他不是在卑贱而淫荡地求欢,而是在翩跹地起舞。黑色的皮衣紧紧地包裹着他的身体,却暴露出雪白的双丘和引人遐思的密处,是拒绝更是诱惑。

忍看着那奴隶,眼里闪过一丝异色,那就是他一手调教出的成果,他最好也是最坏的作品。他微笑着,却分不清心中是悲是喜,纤长的手指,慢慢地抚摸着那奴隶的身体,背脊、腰线、臀部……然后,停下来。

那奴隶的臀部原本刻着“贱猪”的字样,现在给纹上了一丛向日葵的刺青,光鲜亮丽的花朵,巧妙地掩饰住了原有的伤痕,但细细抚摸,仍然可以感觉到的细致花纹下粗糙的刻痕。

伤痕仍在,无法抹去。

但那向日葵刺得生动,花瓣舒展,姿态耀眼,俨然一簇簇金黄色的火焰。

忍皱了皱眉,到现在他仍然无法理解,为何品位脱俗的母亲会喜欢这种粗野的花朵。

“喔,可我确实觉得这是世上最美的花啊。”女郎俏皮地向他眨眨眼,那是他永远神采飞扬、不知疲倦的母亲。他还记得她说话时的神态,以及她眼中闪动的光亮,翩然灿然宛如林间飞舞的蝴蝶。

“喔,可我确实觉得这是世上最美的花啊。”女郎俏皮地向他眨眨眼,那是他永远神采飞扬、不知疲倦的母亲。他还记得她说话时的神态,以及她眼中闪动的光亮,翩然灿然宛如林间飞舞的蝴蝶。

“美是唯一值得珍惜和追求的东西。你可以不相信真,不相信善,毕竟那是些众说纷纭人言人殊的空泛概念,在这个充满谎言和恶意的世界里,没有人能真正证明它们存在。”她说着这样极端灰色的话语,语调却仍然是轻快的,“但只要有眼睛的人,就能感受到美。那是超越任何意识形态的、永恒的存在。”

“美是无处不在的。你看那里,孩子,看那起伏的山峦和裸露的岩石,那么美丽的线与面。”她生机勃勃的目光投向大地,大地也因了这样的注视而燃起火焰。

“美是穿越时空的。记得道元禅师的和歌么:……春花秋月夏杜鹃,冬雪寂寂溢清寒。四季轮回,流年似水,美却各具姿态,不会因为时光的流逝而褪色。”

“美就蕴藏在我们身上。我们可以感受到大自然的美,而比这更美的,是生命。鹿的温顺,鹤的优雅,只是一种姿态,他们之所以胜过植物,是因为他们体内有着盎然的生机。但没有任何生物可以与人类相比。” 博物馆里,她指着油画中那些白皙丰盈的肉体对他说,“看,人类的身体是多么的美丽,男人的刚健,女人的柔媚。最重要的是,这样的躯体里蕴含着思想和爱,有一颗敏感的、懂得爱的心,有一个关切这世界、并给予热忱回应的灵魂。因为这个,仅仅因为这个,我们才成为世界的主宰,造物主的宠儿。月下的沙漠是多么的美,可没有人类的注视,就不过是一堆死寂的沙子。”

夜色中的诹防湖幽深寂静,如过去岁月里那些绵绵不绝的忧伤。在那摇荡的时光之船上面,那奴隶正安静地跪趴着等待他使用,淡淡星光沿着那修长的轮廓投下一圈优雅的剪影。那些狂野的、粗糙的东西,被细细地筛过,滤过,只留下一派宁静祥和,宛如河床上的沙金般闪亮。他抚摸着那奴隶的身体,指间所触,微凉的肌肤如丝绸般柔软。那么美丽的身体,一点一滴,都是由他塑造。湖上吹过的风很冷,他却因了自己的创造而一点点地兴奋发热。

仿佛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那奴隶的身体泛起阵阵轻颤。他的手指在那奴隶的臀部轻轻地打着转,感觉到对方惊人的敬服与温顺。那是具年轻男人的身体,却即将如女人般被使用,那姿态是顺从的,被动的,包容的,犹如一匹柔软的布匹。“臀部是男人性格中女性气质的隐秘所在。” 他突然想起萨特的这句话,不禁微笑了,纤长的手指随即探了进去。

她纤长的手指热情地抚摸着他的面庞,娓娓的话语如清泉般潺潺而流:“知道么,孩子。皮格马里翁的雕塑之所以能超越古今,是因为神在那雕塑里注入了灵魂。因为皮格马里翁爱上了自己的作品,祈祷神灵赐给它灵魂,那是他给爱人最好的礼物。爱的力量是多么伟大,无知无识的顽石因此获得了生命。”

“所以,孩子,不要去相信辉夜姬之类的无聊传说,认为拒绝爱才可以飞升上天。事实上,有爱的人才是有福的,他们比修士更加接近上帝。”

手指已经增加到四根,粉色艳肉在他的拨弄下忽隐忽现,不住翕张,雪峰深处的密穴幽静神秘,仿佛正等待着他输入生命之源。如同皮格马里翁在精心雕琢的过程中爱上了手中的塑像,他在调教中不断投入了太多的自我进去,以至于再也无法放下那个他耗费了他太多心血的奴隶。但他不象皮格马里翁需要向神灵祈祷,而是直接将自己的灵魂输入了那具肉体。那是完全的、彻底的占有。那奴隶是他的东西,每一分、每一寸、每一个细胞都属于他。

他毁灭,他创造,微笑着向造物主挑战生命的美。

他握手成拳,慢慢地伸了进去,伸进那幽密的洞穴深处。

“这就是我喜欢向日葵的原因。尽管植根于泥土之中,却无时无刻不在追随着太阳的脚步。它不能移动呢!可仍在灵敏地捕捉着光与热。再没有比它更富有生机的花朵,再没有比它更能代表生命本身。”

手指、手腕、手肘,通过层层肉壁的阻塞,进驻到身体最深处。狭窄的通道温暖而紧窒,包裹着他的手臂,宛如戴上了一个熨帖舒适的棉手套。在他手臂进入的那一刻,那奴隶的身体骤然紧绷,他感到柔软的内壁在推挤着他,但并不带来丝毫压力,他的手就静静地放置在那奴隶的肠道里,宛如婴儿躺在母亲的子宫之中。那一刻的感觉,温柔绵长,如同站在时光的尽头,看尽落花。

几乎在他五指伸展开来的同时,那奴隶便达到了高潮。火烫的肌肤,情色的呻吟,那是沉沦欲海不愿醒来的颠倒迷失。他的手掌缓缓移动,时而扩充内壁,时而蜷曲成拳,任何一处细微的变化都会引起那奴隶的强烈反应,俨然他手中的提线木偶。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如果他这个时候缩回手,就会掏出那奴隶的肺腑乃至血肉,然后那具完美的躯壳就会象掏空的口袋一般枯萎下去,无复任何生机。

那具身体就随着他的拨弄而起舞,那个灵魂就在他的五指间颤栗。

那奴隶的呻吟愈发醉人,一声声叫得他浑身都热了起来。快感如同潮水般走遍了全身。这快乐与性欲无关,却比任何一次性交更让他销魂。他的身体火热,头脑却异常清明,一波又一波的快感将他推至巅峰,而风暴之巅却是一片清平天地,犹如月照大地,虹落浑尘,洁净而庄严。

在那一片奇异的宁静里,他能感觉到那奴隶的每一次呼吸,肠壁的翕张,乃至血液的流动,对方的一切似乎都在应和着自己的节奏而动,宛如逐日的葵花。而他就是那太阳,唯一的光源,至高的主宰。这一瞬间,所有的感觉都变得异常清晰,仿佛有一个小小的宇宙,正围绕着他和那奴隶静静燃烧。

Ecstasy.

极乐。

狂喜。

一时间他几乎感动落泪,他曾经无数次地从理论上知道这个词,却从未奢望过这一生还能体味。事实上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一生都不太可能经历这样的高峰体验。

“有一种快乐胜过世间所有快乐,那就是和自己遗失的灵魂再度重逢。”

有一种快乐胜过世间所有快乐,那就是和自己遗失的灵魂再度重逢。

毫无疑问,这世上最了解那奴隶的,就是他了。他也固执地相信,如果还有人能感受得到他的寂寞,一定就是那奴隶。那奴隶就像为他而生,是他的另一个自我,生活在他所不知道的角落,拥有他不可能拥有的珍宝,经历着他那被人强行折断的人生,如今在命运的指引下找到了他,就像影子找到了实体。缺月终得圆满。那奴隶逐步沦陷的过程就是他迈向新生的过程,这一次他终于可以留下些什么。

幽凉的风吹过烟波浩渺的诹坊湖,呢喃的波声如同岁月一声悠长的叹息。

假如时光可以倒流……

假如一切可以重来……

他的生命是否还会象一桶打翻的颜料那般不可收拾?

阳光下,花圃中,年幼的他看着画布上翻覆的颜料不知所措:“啊,妈妈,为什么我总是画不好?这些美丽的颜料,全都弄翻了。”

母亲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温婉好听,如同闪烁着阳光碎片的风,吹过幽暗的走廊:“孩子,你只是太心急,慢慢来。那些花没有脚,不会跑的。”

然而到底是有天赋这回事的。那些向日葵依然灿烂,他的画布也依然一塌糊涂。一年以后,他终于承认,他永远不可能成为母亲那样的天才画家,不可能像她那样在画布上把美丽保存至永恒。

“喔,这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母亲是失望的,至少从表面上听不出来,语音依然带笑,“我不在乎你是否能画好画,只在乎你的感觉是否足够细腻。即使你画不出来,美也依然存在着。只要你能感受,只要你能体会,你的心就永远不会荒凉。”

他伸出手,抚摸着那碧绿的叶子和金黄的花瓣,温暖的阳光跃落在他的手指上。他沿着叶上的脉络慢慢移动着指头,突觉心里一跳,一种战栗的感觉直切神经末梢。纵横的叶脉好像人的血管,似乎真有鲜血在沿着那些纤细的线条汩汩流动。那是他第一次从无知无识的草木里感觉到生命的存在。

“那些花没有脚,不会跑的。”

可是那些花会死的。

可是那种美不会属于他。

金黄的向日葵迎风招展,昂首天外,朵朵都是拒绝的姿态。

对他而言,美就是这样一种外在的、凛然的东西,固守着一个神秘的世界,他可以感知,却无法进入。

总是这样的。

他总是被拒绝。被美拒绝,被爱拒绝,被这个世界拒绝。只有这个奴隶,从身体到心灵都对他开放。

他急不可耐地解开那奴隶衣上的拉链和扣子,甚至用嘴去咬开。哗的一声,那奴隶身上的皮衣被拉扯至腰间,露出雪色的背。

“只要你能感受,只要你能体会,你的心就永远不会荒凉。”

滔滔逝水,急急流年。他的感觉依然敏锐,依然能从一片落叶感知到秋意萧瑟,能从他人微颦的眉尖察觉其内心的汹涌,可为什么他的心如此荒凉?

像一面镜子,能清晰地鉴照出周遭的一切,却无法给予热情的回应。

有光,有亮,却无法再燃起火焰。

世界包围着他,他却无法融入,注定只能做个冷冷的看客,冷漠着,嘲笑着,同时又艳羡着,那座镜中的城池。

像是感觉到他内心的焦灼,那奴隶回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他只觉轰然一震,如此妖艳魅惑的身体,却有着这样一张圣洁无邪的面孔。那奴隶似乎浑然不觉那姿势的淫荡下贱,只是全心全意地因为可以取悦他而微笑。一个全然为自己而生的人。

他把那具身体翻转过来,吮吸着前胸的红樱,如同婴儿吮吸着母亲的乳汁。

那奴隶的白臂蛇一样的缠上了他的脖子,将他再一次带入欲望的海里。

潮起潮落,原始的气息刺激着他,温热的身体包容着他,这一刻他感到自己是真正活着的。

大汗淋漓。

所有的绝望和茫然似乎随着汗水排出了体外。

母亲之所以喜欢和不同的男人玩恋爱+做爱的游戏,大约也就是这种心态吧。

他随即阴郁地笑了,怎么会?看她每次从卧室里出来的样子,容光焕发得象刚吃了唐僧肉的女妖精,哪儿来的绝望和茫然?

“喔,我爱他们每一个人。”母亲毫不在意地回答着他的质问,神情甚是愉快,“他们给我不同的感受和灵感。”

“孩子,你不要那么烦可不可以?”她皱起了好看的眉,“我不可能一直就坐在这里看着你。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你也要学会寻找自己快乐,自己的爱。”

“这画是你划破的么?”她气得发抖,“我花了三天才画好这幅画,而你看到的只是我三天没有陪你!”

他看到母亲的背影,她正对着浴室里的镜子吹干湿漉漉的长发,然后她回过头来,面对着他,神态平静,但眼里有少见的疲惫和憔悴。

“我想我们应该谈谈。”她淡淡地道,“你已经十四岁了,应该懂事了。我有我的生活方式,我喜欢自由自在,不喜欢别人管我。我有权选择和谁交往,就算你是我儿子,也没有权利干涉。”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好吧好吧,你当然有权利选择男人,可外面那个,那个杰克还是威廉,他只是个发型师,根本什么都不懂,给你什么见鬼的灵感了?还是个有夫之妇,你就不怕别人指着你的脊梁骂?”

“别人说什么,关我什么事?”她不为所动,拿起吹风继续吹头发,一面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吹风的电线,一圈圈地缠在左手食指上,如一团纠结不清的心事,“我当然知道他不止我这一个伴侣,我也是。这又怎么样?现在我们在一起的感觉很好,那就行了。我的天,我干嘛跟你说这个?你有什么权利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别忘了你是我儿子,是我在养你。”

他终于忍不住爆发:“我是你唯一的儿子,你就这样对我?用不着你养,只要你告诉我父亲是谁,我现在就走!”

她修长的手指因过分用力而发白,啪的一下,电吹风竟然被生生扯断!她干脆将吹风筒一扔,直直地盯着他,漆黑的眼里有着强烈的恨意和痛楚。但她并没有发作。沉默片刻,她轻轻一笑,道:“我怎么知道是谁?你也知道我的朋友一向很多。”

她走了出去,砰的关上门,毫不理会他。门后传来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讥嘲:“要走可以。帮我把浴缸放好水,杰克要洗个澡。”

他呆立当场,不知不觉已握手成拳。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还插在电源插座上的电吹风,吹风筒给扯断,露出了一小节光裸的电线。

他呆立当场,不知不觉已握手成拳。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还插在电源插座上的电吹风,吹风筒给扯断,露出了一小节光裸的电线。

一个念头突然闪电般地击中了他,他小心翼翼地拈起那节电线,盯着断口处的金属丝,发了半天呆,猛地扔下,跳起来去放水。热水哗哗流下来,他的心仍在怦怦狂跳,被自己陡然而起的恶念吓住了。

浴缸里的水一点一点地涨起来,他也慢慢平静下来。那节电线孤零零地躺在浴室地板上,看起来那么无害,实在难以相信这就是传说中能要人命的东西。他捡起来端详,有一种冲动想自己摸摸那节金属丝,当然还是不敢的,却忍不住浮想联翩:

“那个杰克,真是个讨厌的人呢,轻浮又可笑,真希望能把他人道毁灭。母亲对他也不是认真的吧,不过是她若干男友中的一个而已。”

他遐想着那家伙死翘翘的样子,心中暗爽,比划着要把电线投入浴缸,门外突然传来异声,好像母亲在和那个男人争执。他竖起耳朵听着,真的在吵架。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高,接着哗啦一声,似乎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他怕母亲吃亏,把电线一扔就跑出去,正看到那男人气呼呼地摔门而去,母亲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地上是一个摔碎了的盘子,打翻的番茄酱和面包。有些碎瓷片溅到了母亲脚下。

他走过去用脚把碎瓷片拨开:“出什么事了?”

母亲以手背支额,似已不胜疲倦,道:“我把他赶走了,你高兴了?”

他一呆,道:“怎么了?”

母亲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不是你的要求么?唯一的儿子,哪能不怕。哼,早知道不该生你,管起老妈来了。”

她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叹息道:“一个女人的自由多么短暂!就算不要丈夫,也有儿子等着管你。”

他惊讶地张大嘴巴,好一阵子回不过神来,大喜过望地叫道:“妈妈,你真好!以后就我们两人过,我一定会好好孝顺你的!”

母亲嗤的一声笑出来,道:“这话很好听啊,我先听着。”

她站起来,看着一地的碎瓷和番茄酱,皱了皱眉,道:“我真粗心,明明有空盘子不扔,抓到这个。搞到一手的番茄酱,得去洗洗。”

说着进了浴室,留他一个人兀自心潮澎湃。

却听得里面传来她的声音:“嘿,你比我还粗心呢,热水都忘了关,全漫出来了。”

他怔了怔,却见她拈起浴袍下摆,正准备赤着脚踏进水里,那节电线赫然已经浸泡在浴缸中,水龙头还在不断冒水。

他大骇,血一下子全部涌上头顶,叫道:“不——”

母亲惊讶转身,脚下一滑,身体骤然失去平衡,整个人都倒在浴缸里……

然后再也没有起来。

“啊——”他低声呻吟,微凉的面颊,紧贴着那奴隶的胸口。

那胸膛是暖的。

年轻的肌肤紧致而有弹性。

他记起了那奴隶只有二十二岁。

而他三十四岁。

都算是男人一生中的锦绣年华,却被那个世界放逐,再也无法回头。小舟应和着陬坊湖的波声悠悠地摇晃,有种流落天涯的感觉。

这一次,他能逃到哪里?

这一次,命运又会将他引向何方?

他还记得那双温暖有力的手,在人生最寒冷的时候向他伸来:“那只是事故,不是事件。你已经自责了很久,不需要赔上一生。”

他还记得那双奇特的灰蓝色的眼睛,乍一看仿佛洋溢着无限温情:“是的,这就是命运。也许这就是你母亲给我的最后礼物,把你带到我身边来。”

“你可以信任我。”那男人低声耳语,柔和的语音里有种抚慰人心的魔力,仿佛教堂里管风琴的奏鸣,“把我当作你的朋友、兄长,或者父亲、老师,以及……”男人暧昧地笑了,咬了一口他的耳垂,“以及唯一的情人和唯一的伴侣……”

他以为遇到了来自上帝的救赎,却不知那只是魔鬼的诱惑。

他以为跟着那人可以达到天堂,却不知等待他的只是克里特岛迷宫中的怪兽。

不。

够了。

停止。

忍喘了口气,意识从一片混沌和迷茫中升起,心头的苦涩依然挥之不去。

为什么上天对他如此苛刻?

那么多人杀人放火都没事,偏偏他偶然浮起的恶念就要让他背负一生的罪?眼看着生活的长堤就这样土崩瓦解,越是挣扎毁灭得越是彻底?

那就这样吧。让地狱的火燃烧过大地,让整个世界都化为飞灰。

“主人……”

是谁在呼唤他?将他从满是锈迹的回忆中带回现实。

那奴隶正静静地躺在他怀中,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里没有一丝阴霾。

命运。

那一双眼睛。

忍看着那奴隶,唇边慢慢露出一丝笑意。是的,他还不是一无所有。至少这奴隶从身心到灵魂都属于他,永不会欺骗他,永不会背叛他。

他用力搂紧了那奴隶,两具火烫的身体,紧贴着寒冷的夜。

外面弥天弥地都是墨色的黑,暗夜中的星光看起来那么微弱,却是这么多年来他感受到的第一丝光亮。

天地间也就只剩下这一抹光亮了。

良久,忍轻轻地道:“说说话。说说她。”

“嗯?”

“说说你母亲。你很爱她吧?”

那奴隶迟疑了一下:“是的。恨过她,怨过她,但现在才知道,我很爱她。”

忍微微一震,闭上了眼睛,凄然道:“你有多爱她,就有多恨你自己。”

那奴隶一呆,半晌没说话。

忍霍地睁开眼睛,冷冷地道:“难道不是么?她的死难道不是你的过错么?”

那奴隶迷茫地道:“我不明白,主人……”

忍直直地逼视着那奴隶,厉声道:“如果没有你,她大可以过她想过的生活,她可以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是你把她逼进了死胡同,是你让她没得选择……”

他尽情地把自己的情感碎片倾倒在那奴隶身上,那些多年来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心的绝望和怨毒,此刻终于可以释放出来,在这个寒冷的夜里尽情蔓延。他看着那张俊美的面庞逐渐因痛苦而扭曲,最后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心中柔情忽动,叹了口气,抚摸着那奴隶的头,道:“好了,都过去了,你还有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奴隶反反复复地说着,泪流满面。自从打破之后,特别从龙介那里回来之后,他多愁善感的一面完全展露了出来,经常一些小事都会让他流泪。

忍冷眼看着,心里倒有些羡慕。能够哭泣也是好的,而他除了自厌厌世,竟连悲哀的情绪都没有了。

但也没有安慰那奴隶的心情,只觉得心里很堵,想要发作,却又不知道向谁发作。他用毯子裹紧了那奴隶,仰望着外面惨淡的星光,不知何时会有黎明。

“主人……”那奴隶怯怯地叫着。

“什么?”

“你真的永远不会抛弃我么?”

忍微笑:“是的。你是我最重要的财宝。”

“永远?”

“永远。”

他痴痴地凝视着那黑暗中的星光,慢慢地道:“我是你唯一的主人,你也是我唯一的奴隶,永远不会改变。”

夜风吹拂起他墨色的头发,苍白清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决然的微笑:

——如果现实注定冷酷如斯,就让我们一起拒绝天空。

很久很久以后,他还能回忆起这一幕。主人坐在船头仰望星光的侧影如同烙铁般印在他的心头,无法忘却。

然后主人回过头来看着他,眼中爱怜横溢,柔声道:“你爱我么?”

“是的。”

“你愿意为我做什么?”

“一切。”

“这里是陬坊湖,十二年前,你母亲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现在,我要你为我跳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静静流逝的湖水。那里面鉴照着他的前世今生。现在他知道主人为什么带他来了,他需要一个了断,彻底地遗忘过去,才能把全新的自己放到主人手中,换回爱与安全。

他伸手拨弄着湖水,曾经噩梦一般缠绕他的过去已经被稀释干净,他知道有个人会等着他,不管他是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

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微笑:“好的,如果这是你的意愿。”

他站起身来,清凉的夜风抚摸着他的全身。骤然释放的力量,如同放飞的鸽子,突然从密闭的笼子里,拍打着羽翅直冲天际。

他跳了下去。

湖水很冷。

四周很黑。

但他知道有个人在船上凝视着他。

他在水中迅速沉了下去,感觉那人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那一刻的凝眸,不因为水流而阻隔。

在他与他之间,是永远静止的美丽的时间。

这时他听到主人有几分慌乱的声音:“快起来!快抓住我的木浆起来!”

四周是其寒彻骨的湖水,他的心里却是一暖,知道不管如何都有人在乎你,准备向你伸出援手的感觉真好。

无论何时。

无论何地。

他终于不再是独自一个人。

他伸手抓住了木浆。

不管黑夜有多漫长,太阳终究还是会升起。

忍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推门走进了那间封闭已久的画室,如果那奴隶能够面对过去,那么他也能。

因为长久没有通风,画室里弥漫着一股陈腐难闻的气息,他推开窗子,金色的阳光投射进来,有些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这里摆放着母亲的画,全都用白布罩着,已经积满了不少灰尘。他揭开其中一张,端详了一下,是母亲临摹Leighton的作品《伊卡洛斯与代达罗斯》,老人正小心翼翼地为儿子伊卡洛斯装上蜡做的羽翼,少年骄傲地昂着头凝望着海天深处,整幅画充满了怀旧的情调,父亲对儿子的关切和温情尤其打动人心。

忍微笑了一下,现在他可以直视这幅画了。他拂去灰尘,准备将画收到木箱里。

这时他听到一阵有礼貌的敲门声,却是杉下。手里拿着一摞报纸,朝他一笑,把报纸往桌上一扔。

忍瞟了一眼标题,最上面一张的头条赫然是《浅见集团家主昨日神秘现身 佳人牵情惹失踪疑云》。

忍嗤的笑出来,把报纸全部扫到地上,道:“有什么事么?”

杉下叹了口气,道:“龙介少爷打电话来,有大事。”

忍挑了挑眉:“一切不是很顺利么?他还有什么事?”

杉下道:“浅见羽那里是没有问题了。有问题的是浅见平一郎。”

他苦笑了一下,道:“老爷子还有道遗嘱,昨天中村律师拿出来了,说老爷子规定,浅见羽可以把遗产做任何处置,就是不能交给龙介少爷。”

忍怔了怔,不禁大笑起来:“真是知子莫如父!看来龙介真是把他老爸得罪得狠了。要是他早知道会惹来那么多麻烦事,不知道当初还会不会那么任性?”

他沉吟一下,道:“其实也不是解决不了,可以让浅见羽托他代管,一切实权在手,也不用在乎个虚名吧。如果不怕麻烦,也可以另立山头,浅见家就算家大业大,几十年时间也可以搬空了。”

杉下道:“可是财产名义上始终是浅见羽的。一旦某天他一现身,财产岂非就得物归原主?龙介少爷实在不能放心。”

忍面色一沉,冷声道:“他想怎么做?”

杉下道:“龙介少爷的意思,一千万,请老板放手。”

忍冷笑一下,道:“我以为上次我已经说得够清楚。”

杉下看着他,倏然一笑,道:“就知道老板不会放手的,我也有跟龙介少爷说过,其实他主要是不放心浅见羽恢复和被人利用。如果俱乐部继续开下去,他始终知道浅见羽的状况,也就达到了目的。龙介少爷同意了,这样他也愿意付钱的。”

忍心念电转,突然意会:“你是龙介的人?”

杉下微笑,并不否认:“龙介少爷是有让我来跟老板学东西。”

他背对着窗子站着,面孔因为逆光的缘故而显得晦暗不明,神态恭谦有礼一如既往。忍第一次发觉,这个得力属下的表情是那么固定,仿佛脸上带了张蜡做的面具,就连嘴唇翘起的幅度似乎都从未变过。

“好,很好。”忍慢慢地点了点头,突觉心头一片苍凉。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整理木箱,道:“不过我主意已定,我会带他离开这里,没有人可以改变。”

说到这里,终是不忿,冷哼一声,道:“请你转告龙介,我对他的提议没有丝毫兴趣。现在我仍然信守承诺,没打算让他美梦落空,已经很对得起他!”

杉下上前一步,伸手搭在忍的肩上,忍霍地抬头,冷冷地看着他。杉下缩回了手,有些尴尬地道:“你误会了,老板。我在龙介少爷手下做事不过两年,却跟了你整整四年。龙介少爷并不是个对属下情深义重的人,我也无意为他效忠到底。现在表明身份,是因为我不想有什么事情瞒着老板,相信我。”

感觉到对方的冷漠和不信任,杉下似乎有些受伤,道:“做这个提议,不是想为难老板,而是觉得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老板可以留下浅见羽,龙介少爷可以安心,而我们……”

他环视四周,眼里满是眷恋,语音里也有了一丝波动:“……我们也可以继续在这里呆下去。老板,也许您不知道,这个俱乐部对我们来说,有不同寻常的意义。不是一份工作那么简单。”

忍沉默着,面色却渐渐缓和,终于道:“我也很舍不得大家……但万物有始必有终,我已经决定收山了。也许开始大家会有点不适应,但迟早都会找到自己的生活。”

他笑了笑,感觉到骨子里的倦意,道:“这就是生活……没有谁离不开谁的。”

杉下的脸色有些发青,走了几步,停下来,道:“就这样结局……解散俱乐部,带着那个浅见羽,嗯。”

眼光落在忍前面的那幅画上,微微一笑,道:“就象代达罗斯带着伊卡洛斯一起飞越迷宫?老板,你可真浪漫。”

他说话的语音一如平常,忍却有些不舒服,那话里似乎有些别的东西。

杉下盯着那幅画,喃喃地道:“伟大的代达罗斯,天才的建筑家和雕塑家。传说他修建的宫殿堂皇过宙斯的神殿,他的雕塑如有生命的活物。他建造的迷宫困住了克里特岛的怪兽,也同时困住了他自己。于是他用封蜡将羽毛做成羽翼,带着儿子伊卡洛斯一起飞出了迷宫。可惜儿子不听他的教导,贪求太阳的温暖越飞越高,封蜡被炙热的太阳烤化。伊卡洛斯掉下海,等代达罗斯发现时已经太迟,他只能看见海上漂浮的羽毛,从此他的人生再也没有快乐……”

他咯咯轻笑起来,这次嘲讽之意已是清晰可辨。

忍神色不变,淡然道:“你想说什么?俱乐部解散是早已经决定的事了,跟浅见羽没关系。”

杉下微笑:“是的。你说过你已经厌倦调教师这职业,不想把自己的身体当工具去惩罚或者奖励奴隶。你说你想尝试一次真正的恋爱,现在的生活方式让你感觉做爱都是工作。那么你现在决定带着浅见羽隐居,就是真正的恋爱,正常的做爱了?”

他笑容中的讥讽越来越浓:“我们都知道打破的奴隶会爱上主人,就像宠物爱上饲养者,可是调教师爱上奴隶?”

忍看着面前的油画,那画里有蔚蓝的天宇,洁白的羽翼,和少年人明亮的眼睛。在父子俩同时凝望的海天深处,有生生不息的梦想和希望。他不觉微笑:“那又怎么样?一生那么长,总要找样东西来爱。”

杉下怔了怔,失笑道:“原来老板也知道,现在的浅见羽只是样东西,根本已经称不上是人了。真是很好奇老板怎么会爱上一个充气娃娃?您不是很讨厌那些只会翘屁股求主人操的奴隶么?”

忍沉默着,慢慢地道:“他……是不同的。”

“不同的……有什么不同?”杉下好奇地道,“他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么?他能清醒理智地做出判断么?除了主人的欲望和喜好,他还有什么事情要关心?就算你说太阳是方的,他也只会去拼命思索为什么太阳是方的,不会有丝毫质疑。人格、尊严、思维、喜好……他有任何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么?到底不同在哪里呢?”

忍这次沉默得更久,低下头继续整理东西。过了一会儿,他冷漠地道:“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谁说非得爱上一个有独立意志的人,不能是一个全部身心都依附于你的奴隶?可以跟一条狗、一只猫过一辈子,为什么就不能和一个奴隶在一起?”

杉下不禁笑起来,道:“你把这叫爱?你挤空了他,又用自己去填充他。就算你给他填入的是你从来没有付出过的东西,那也同样是风间忍牌罐头中的一个,不过是凤梨罐头和沙丁鱼罐头的区别而已。你认为你和他心灵相通?到山里去,对着山谷大喊一声,听到的回声会比他的回答更真实也更能贴近你。”

他摇了摇头,正色道:“老板,我以前一直很崇拜你。你说过一句话,说人可以骗别人,不可以骗自己。可是你现在……真让我失望!”

忍的手有些颤抖,他闭了闭眼,喃喃地道:“我从来不知道……你可以这么刻薄……”

他回过身,直视着杉下,目光凝定,神色平静:“你嘲笑我,说如果爱他就不该把他变成奴隶。是的,我是不知道什么是爱,可是如果有一个人让我宁肯他死或者自己死也不愿让他离开的话,那就是我对他的感觉。”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无法释怀的疲倦和悲凉:“你说我在自欺欺人,那么你告诉我,除了把他变成奴隶,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永久留下?自由意志?他不需要。那只会让他痛苦。不是所有的人都需要自由。比如他,比如……”

他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自怜自伤从来不是他的风格。深吸一口气,勉强振作其精神,高傲地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解散俱乐部,带什么人走,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何干?你凭什么过问?”

杉下神色大变,他一言不发地踱了几步,踏着阳光在房间里投射下的光斑,面色也因此显得阴晴不定。最后他停下来,看着忍,目光复杂:“我刚才说过,我跟了龙介两年,跟了你四年,俱乐部对我来说有不同寻常的意义。但即使情况倒过来,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因为在这里,也只有在这里,我才能真正做回我自己。”

蜡做的面具开始碎裂,白皙平静的面容因此染上一层绯色:“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自己与众不同。我喜欢弄死那些小虫子,把它们放到火上烤。我喜欢剖开青蛙的肚子,扯掉蝴蝶的翅膀。女人的肉体从来引不起我的兴趣,只有鲜血和尖叫才能让我兴奋。甚至,甚至乖顺的奴隶都不能让我完全满意,他们被鞭打时仇恨的眼神才能让我让我发狂。我讨厌看他们哼哼唧唧一脸享受的样子,那让我感觉我只是一个为他们服务的按摩师甚至高级牛郎。”

他笑着摇摇头,道:“在这个社会,同性恋被人歧视,sm爱好者被人鄙视,像我这种人,怎么可能有容身之地。我知道他们是怎么称呼我这类人的,变态。我也觉得自己就是变态,所以只能怀着隐秘阴暗的欲望躲在人群里,伪装成他们所谓的正常人的样子,生怕有朝一日会被揭穿,然后身败名裂,万劫不复。自我鄙视,自我厌弃,在遇到你之前,我就是这么活着的。”

他上前一步,热情在他眼中汹涌:“您给我的不只是一份工作,而是做人的全部信心和自我认同。您的理论足以挑战那个虚伪的世界,我说我崇拜您,这绝不是虚言。在我眼里,您就是这个黑暗世界的君王!可是现在……您说您要走,去追求什么不知所谓的爱情。俱乐部解散,您叫我们这些人怎么办呢?”

他紧紧地抓住忍的手臂,热切地道:“撒旦也有撒旦的尊严,是野狼就不应该冒充家畜。留下吧,老板,健健康康变态,兢兢业业作恶,这才是我们该做的事!”

忍沉默着,慢慢地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扮开,道:“对不起,我没你想象的那么伟大。”

难以承受那双眼睛的注视,他匆匆走出门去,在门口停了一下,道:“俱乐部可以不必解散,它是你的了,如果你愿意的话。”

杉下呆呆地站在房间中央,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过了一会儿,他叫起来:“你会后悔的!”

带着被拒绝的愤怒,他诅咒着忍:“吸血鬼注定见不到阳光,你永远不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那只是个不会回应你的奴隶!”

已是黄昏。电视新闻里传出播音员尖利的语声:“近来风波不断的浅见集团又传出高层震荡……”

忍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让冰冷的液体倾倒入喉,因为喝得太急而忍不住呛咳。他抬手抹去唇边的酒液,殷红而冷冽,象尚未凝固的血。

屏幕上出现了西装革履的浅见羽的形象,正对著公众侃侃而言:“是的,我决定离开……”神态从容镇定,说话清晰而有条理,恍惚之中,似乎仍是那个他第一次见到的有著凛冽容颜的青年。

但忍知道,那只是虚象。那个人已经被他彻底毁了,从里到外,从身心到灵魂。那具身体只会因为他而颤抖,那喉咙里发出的是属於风间忍的话语。

站在世界的一头看著另一个自己的感觉是怎麽样的?

答案是:──没有感觉。

他仍然是坐在空寂无人的观众席上的看客,冷眼看著舞台上灯火通明,人物来来去去,诉说著属於他们的喜乐和悲哀。

而他仍然无法融入,仍然只能独自坐在黑暗和阴影中,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自己的心脏还在胸腔里孤独地跳动。也许会一直一直这麽坐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四亿美元,拿到这笔钱,我打算退休了。做这一行那麽久,已经累了,倦了,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有爱人的能力。”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是刚接下这份委托时跟龙介说的话。

也就是在这黄昏时分,拿著一杯红酒,盯著电脑屏幕上浅见羽的照片,若有所思地道:“做完这一次,早些退步抽身,也许还有机会尝试正常人的生活吧。”

那时他还不知道,眼前那个年轻人会改变自己的一生。

那时的他是何等天真!

还以为一切可以挽回,他可以满带著财富,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的不过是又一次轮回,让他在自我毁灭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再也无法回头。

年轻时总是这样骄傲,总是一厢情愿地觉得自己可以强大到拒绝整个世界。没有人关心他的生活,他可以自己关心自己,对著杯酒明月品味神圣的孤独。然而孤独归根到底是一种奢侈品。只有在被很多人包围的情况下,孤独才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帝王般的尊严。无人理会的孤独是没有丝毫尊严可言的,除了印证生命的荒谬与虚妄,别无用处。

年轻时总是心存奢望,总觉得只要努力就可以弥补过去的过错。然而有些事情是无法挽回的,就像精致的细瓷花瓶上绽开一道裂缝,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缝隙越来越大,象妖娆的藤蔓般爬满整个花瓶,然後砰的一声,碎裂成万千碎片,不可收拾。

木已成舟。

覆水难收。

然而即使可以从头来过,他还是不知道自己该怎麽做。

如果没有这场龌龊的交易,他们根本不可能相遇。

如果没有这样残酷的调教,他也没有兴趣去了解这个陌生人,进而越陷越深。

所以一切都是注定,他注定只能在十八重地狱中挣扎浮沈,永世不能解脱。

是报应吗?在他决定接下这笔生意的时候,就已经铸就了今日的结局。

上苍以最残忍的方式给他开了一个玩笑,让他看见救赎的希望,却又安排他亲手毁灭!

他呛哑地笑起来,用力将酒杯掷到地上。晶莹的玻璃酒杯在厚重的地毯上滚了两滚,竟然没有摔裂。还未喝完的红酒倾泻出来,在地毯上晕染开一朵妖异的花。

已经是深秋,房间全部封闭,开了空调,很是暖和,寒风透不进来。

但他看见外面的天空,昏暗如墨怒泼。

什麽是地狱?地狱从来不是刀山铁树,镬汤铁磨,就是在这样阒然无声的黑暗中,固守在一间完全密闭的房子里,让孤独和悔意一点一点地吞噬自己的生命。没有希望,没有目标,只是等待,等待时间带来最终的结局。

“向里向外,逢著便杀”。恍惚之间,他记起了《临济录》里的句子:“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逢父母杀父母,逢亲眷杀亲眷,始得解脱。”

然而他是冲不出去的,每一刀刺下去,割碎的只是虚空。

房间太过密闭,而他害怕外面的寒风。

是的,害怕。

现在他承认他是害怕著的。

就像陷入地狱底层的大盗犍陀多,即使佛祖垂怜放下一条蛛丝让他攀爬上来,他还是恐惧著。恐惧著蛛丝被扯断,恐惧著抓不住这唯一的逃生机会,於是他想把攀附在蛛丝上的其他人踢下去,但就在恶念乍起的刹那间,蛛丝断裂,他再度跌进黑暗的深渊。这一回,祗园精舍的锺声将不会再为他响起。

“美就蕴藏在我们身上。……有一颗敏感的、懂得爱的心,有一个关切这世界、并给予热忱回应的灵魂。因为这个,仅仅因为这个,我们才成为世界的主宰,造物主的宠儿。”

“你掏空了他,又用自己填充他……你管这个叫爱?”

爱。

忍微微苦笑,现在他知道什麽是爱了。

爱就是那根蛛丝,可被他弄断了。

他很没有形象地坐下来,疲惫地靠著墙。有那麽一阵子他以为自己会哭,但他只是累了。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著了。

他轻轻地拉开门,主人正半倚半躺地靠在沙发上,见他进来,向他招了招手。

他轻捷地脱去了全身衣物,爬到主人的身边,亲吻着主人的足尖。他觉得自己今天表现不错,主人应该会满意的吧?

但主人一直没有说话,让他心里很是忐忑。主人以前告诉过他,只要他做完这件事,就会带他离开,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再也不见外人。这些天来,这一直是他奋斗的目标。

房间里光线很幽暗,他听到主人沉重的呼吸,意识到主人喝了太多的酒,浓郁的酒味甚至盖过了他平时熟悉的松针的清香。

但主人并没有喝醉。他看见主人冷凝的双眼,幽冷魅惑宛如北极上空闪动的光束。过了一会儿,主人站起身来,冷淡地道:“跟我来。”

他随即跟进,房间很温暖,壁炉里燃烧着熊熊的火。房间中央有一张他熟悉的调教台,和一张厚实的橡木桌。他注意到桌上有个漂亮的盒子。

主人走过去,背对着壁炉,火焰在他身后跳跃,橙黄色的光焰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

“你决定了么?”主人淡淡地道,“你是否决定做我的终生奴隶,从身心到灵魂完全属于我,彻彻底底地服从我,为我而生,为我而死?”

“是的,主人。”

“很好。”主人把手放在他的头上,清晰地道,“我给你命名为零。”

“零,是一个终结,你过去的一切将从此刻起归于寂灭。”

“零是一个开始。从今以后,你将开始你的新生。”

“零只是一个简单的洞。除了服从我,取悦我,你什么也不是。”

“零是一个首尾相接的圆。你的生命将因此归于圆满。”

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个薄而轻盈的银质项圈,上面刻着繁复的蔓草花纹,正中间的徽章中心是简单的一个圈。

“零,要做我的终身奴隶,你必须无条件地服从我,效忠我,包括忍受巨大的痛苦。你做得到么?”

他望着那个项圈和壁炉里腾腾的火焰,明白了主人的意思。一时间心都已抽紧,但取悦主人的心思占了上风,他低声道:“是的,主人。”

他爬上调教台,柔顺地任由主人铐住他的四肢。但当主人拿着烧红的项圈走向他的时候,恐惧达到了顶点。他只能看着主人的眼睛,才能暂时淡忘那个近在咫尺的热气吞吐的项圈。

主人深深地凝视着他,目光纷繁复杂,他读不懂。但他知道,那里面所有的情绪都是因他而汹涌。窗外夜空漆黑如墨,屋里摇曳的光焰将主人的影子印照得扭曲变形,主人的声音却异常清晰,一字字地道:

“我风间忍,承诺收容零作为我的终生奴隶,今生今世,不离不弃。这个项圈就是证据,它将代替我陪伴零一生一世,在他死亡的那一刻,仍将束缚在他的脖颈上,直至尸体化为白骨。”

那眼神那话语都让他迷惑,就这一刹那,灼热的项圈吻上了他脖子。他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忍看着那个昏死过去的奴隶和脖子上的项圈,等到那项圈完全冷却的时候,将与那具身体合二而一,再也无法分开。即使真田清孝出现,也无法抹去这属于他的印记。

他大笑,分开那奴隶的腿,在那具已经失去知觉的身体上纵横驰骋,心里却殊无欢愉之意。

肉体那么近,心却那么远。

终极的占有,永远的失去。

大笑变成狂笑,狂笑渐渐变成苦笑。笑声低弱下去,他紧紧地抱住那具名叫“零”的躯体,神色凄楚。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低声说出来:“羽,小羽……你永远不知道,我是多么的寂寞……”

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凄冷的语音在这间密室中回荡。而四围寂寂,他所呼唤的人,不会再回来。

上部完。

下部地址,每日更新连载中……

https://re8.lat

第二部简介:

重生篇:治愈系反调教文,已经沦为奴隶三年的羽,如何在爱人的帮助下恢复做人的自信和自尊。

──埋葬的不只是记忆,重生的也不只是信念。医者与患者,究竟是谁在救赎谁?是谁治愈了谁?

背景资料:

即将开始反调教,在此谈一下这篇文的主题。这其实是很久以前就想谈的话题,但每次一打开word就觉得言语无力。写文一开始,就不断的有读者用xanthe的来要求,以那个为范本加以对比。是的我看过《》,是的我知道SM三原则SSC(Safe,Sane,Consensual:安全,理智,知情同意),以及另外一个通行准则RACK(Risk Aware ,Consensual Kink:风险意识、知情同意、捆绑纠绞),但……我还是可以写点别的吧?但这样一说似乎有读者更茫然了,那么你想写些什么呢?我想写什么我想写什么我想写什么……我当然是写我文案里有的东西,打破一个强受的过程和他在爱人的帮助下走向新生的经历。题目是走过地狱,那么当然是一个关于毁灭和救赎的故事。再次觉得言语的无力,那么我们还是回到BDSM的话题上来。必须说明的是,我不是虐恋爱好者,所以看法也就是来自于书本和朋友的谈论,当然表达的也就是自己的想法了。

先还是放一个人皆尽知的定义,BDSM是一系列词的总和:

1.B&D:绑缚(bondage)与调教(discipline),这是主奴相处的模式

2.D&S:支配(dominance)与臣服(submission),这是主奴之间精神上的联系

3.S&M:施虐(sadism)与受虐(masochism),这就是主奴的状态或者心态。

但这几组词并不是可以完全互换,比如夫妻之间xxoo有时候会咬乳啊什么的,这属于sm的行为,但夫妻二人平时并没有的行为,也没有支配臣服这回事。嗜痛狂要求sm工作者(大概也就是小说里常常被yy的调教师)把他打到high,这是典型的sm行为,但双方完全是简单的付款得到服务的关系,也不存在关系。现代社会中所认可包容的,也是被大家推崇的SM,是以受虐方为主导的SM行为,也就是奴隶把一切交托给主人,那么主人必须负起相应的责任,照料小M的身心需求。在这种关系中,因为着眼点是S对M的需求而被称为以受虐方为主导。

除了为广大同人女熟知的,以M的视角来讲述SM故事的小说起码还有《穿貂皮大衣的维纳斯》和《O的故事》,那两本是谈论虐恋文学史必谈的书,那么先就这些来谈一谈。

《穿貂皮大衣的维纳斯》讲述了一个男子如何自愿成为奴隶,并且按照自己的想法培养自己心中理想的女主人,比如对方要鞭打他需要穿上貂皮大衣怎么怎么样。结果这女生对他的爱被他的奇思妙想磨光了,双方关系破裂之后他的受虐症也给治好了,宣传他从这段经历中悟到的道理就是女人要么是奴隶要么是暴君,男人只有做铁锤或铁砧的选择,而他从此以后是打算做铁锤了,也就是做主人了。如果要理解为什么说SM中以M为主控方,这篇小说中描写的关系大概是最能说明问题的了,虽然它的篇幅还不到的十分之一。它非常突出的说明了S的存在是为了满足M需求这一点。在这里,主人是被奴隶shape,而不是相反。题外话一句,明月心在《人人都说我爱你》《爱我就请离开我》里面,试图说明SM中以M为主的观点,但我觉得她的理解似乎有误,不是主人想离开,而奴隶用或软或硬的方法缠着主人不让走就是M为主,我觉得那反而反映出主人对奴隶的绝对影响而不是相反。这种关系现实生活中也是有的。前面说的那种嗜痛狂也就是安多芬成瘾者,是需要从疼痛中获取快感的,那么他们会让一些专业人士把他们打到那种状态,出于这种心态而认一个主人。于是我们就可以看到奴隶舒舒服服的躺在沙发上,主人累得汗流浃背,一旦没有达到目的,还得向奴隶赔罪。互联网上也有人打广告,然后见了面舔脚啊做狗啊,而背后以谈论娼妓般的轻佻口吻来谈论他的女主人。特别在女主男奴模式中,这种现象很常见。

而在《》中,主奴关系几乎可以说是平等的,mulder和skinner在人格上是平等的,但我是觉得里面仍然有微妙的关系存在,而且很牢固,奴隶对主人的依恋和崇拜基本上是贯穿全文的。这个故事大家比较熟悉,就不多说了,只说下我对这种主奴关系的理解。有个朋友给我打过一个比方,在未遇见主人之前就像一只流浪犬(寒,绝对没有不尊重虐恋爱好者的意思,确实是别人打的比喻,而我暂时没有想到更好的),虽然是自由的,但他似乎被这个世界所抛弃,找不到精神上的家。而一旦找到了他的主人,被主人驯服,给他套上项圈,系上锁链,同时也给他洗澡、喂食,生病时带他看医生,付出爱和关心,那么你在街上看见跟随主人散步的小狗,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毛发在头顶系了一个蝴蝶结,戴着项圈,很精神的样子,和流浪时那个眼神看起来都忧郁得像个行吟诗人的样子完全不同。那么在这里束缚的同时也就意味着责任和关爱,他通过主人,而重新找到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溶入了社会中。而所谓的调教,也就更像主人教育小狗狗便便要在厕所里,不然要打pp之类的。那么这种主奴关系从某种意义上说比爱情更牢固,因为这意味着完全的包容和依托,谈恋爱的时候你可能因为爱人做错了事或者觉得他不了解你而离开他,但你会因为你的小狗在你床上撒尿而抛弃他么?为同人女所向往所理解、无论从法律上还是道德伦理上都为社会所接纳的主奴关系,也就是这种了,也只能是这种了。

而《o的故事》则是一部比较奇特的书,在我看来这是典型的以S为主的主奴关系,虽然他是以M的角度来写的。里面的O因为太爱她的情人而甘愿接受性奴训练,被诸多别的男人轮奸或鞭打。她情人的说法是正因为他爱她,要完全拥有她,所以才会跟别的男人分享,因为只有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才可以送人。于是O就这样被她情人送给了一位陌生人斯蒂芬先生。后者一开始就给了她一耳光,叫她分清楚爱情和服从的区别,要服从而不需要爱。O便由因为爱情而服从,逐渐变成了因为服从而服从,完全淡忘了和她旧情人之间的感情,一心一意地侍奉斯蒂芬先生。最后斯蒂芬先生厌倦了她,想抛弃她,她为此难过得想要死去,在征得了斯蒂芬先生的同意后死去。这本书之所以读得我背脊发凉,主要是它清晰地证明出一个人可以在SM的道路上走得多远。不管O开始是不是自愿,到后来她显然是被他人所控制了。因此关于SM三原则,我更赞同RACK论,也就是说玩SM必须意识到这种行为有风险,你可能遇到一个控制欲极强却没有责任心的S而你到最后已经无法自主。

而这篇文谈论的就是以S为主导方的行为,且因为受训者并非自愿而更具危险。这也是很多读者所指责的,这不是SM,这是犯罪。是的,这是犯罪,就像强奸是犯罪一样。你当然可以说,强奸是犯罪,不是性交,也可以说人性中恶的一面不叫人性,叫兽性,什么都好,这只是个表达问题。总之有这种现象和这种心态存在,叫做sadism.也就是施虐,我确信SM中S就是这个词的缩写。

那么sadism和sadist施虐和施虐者是怎么定义的呢?照抄一段大英百科全书中的定义,我想应该足够权威了:

Sadism: psychosexual disorder in which sexual urges are gratified by the infliction of pain on another person. The term was coined by the late 19th-century German psychologist Richard von Krafft-Ebing in reference to the Marquis de Sade, an 18th-century French nobleman who chronicled his own such practices. Sadism is often linked to masochism (q.v.), in which sexual arousal results from receiving pain, and many individuals respond in either role. The sadist, however, often seeks a victim who is not a masochist, as some of the sexual excitement derives from the victim's unwillingness. The level and extent of sadistic violence may vary considerably, from infliction of mild pain in otherwise harmless love play to extreme brutality, sometimes leading to serious injury or death. The satisfaction of the sadist may result not from inflicting actual physical pain but rather from the mental suffering of the victim. Sexual urges may limit the level of violence, but in some cases the aggressive impulse becomes predominant and the sadist progresses to more extreme expressions of his violent tendencies. Sadism may be a factor in some violent crimes, particularly rape and murder.

简单的翻译一下,没有字字对译:

施虐是指通过给他人施加痛苦而达到性满足,这个词因萨德侯爵而来,与因接受痛苦而唤起性兴奋的受虐相对应。然而,施虐狂经常会寻找一些并非受虐狂的人来做施虐的对象,因为他们的某些性兴奋正是来自于对方的不情愿。施虐造成的伤害差别很大,从性爱游戏中轻微无害的疼痛到极端暴力,有时导致严重伤害或死亡。施虐狂得到满足也许不是肉体上施加痛楚而是受害者精神上遭受折磨。性表达也许局限于某种程度的暴力,但有时攻击性占有欲太强,而导致极端的暴力倾向。施虐可能是某些暴力罪案发生的因素,特别是强奸和谋杀。

以xanthe而言,她在《借口》里面就塑造了一对和skinner/mulder完全对应的主奴,以强制调教的方式让他的奴隶变得柔软而顺从。而在《对手》里面更是身体力行了一回,里面的劳伦斯就是个典型的施虐狂,mulder的不合作显然让他得到了更大的乐趣,征服的乐趣。而一旦被打破,驯服的奴隶反而会让他失去胃口。他最后放mulder走,也是出于不愿mulder被彻底打破而变得柔顺的心态。所以,真正的施虐狂,也许并不见得很享受完全服从的奴隶,但他们确实是S,也确实能从征服中获得乐趣。但是,他们并不是大众所能接受的那种主奴关系中的主人,那种视照料M的需求为己任的主人。

当然,这毕竟是小说,那么现实生活中又是怎么样的呢?我们知道确实有人在玩这种危险的主奴游戏和强制调教,比如近期的那个奥地利把女儿囚禁地牢充当性奴的禽兽父亲,还有我以前提到的卡罗事件,等等,心理学家也对此做出了分析,还是直接引用他们的话吧:

这是一个连接:

https://re8.mom

卡罗事件就是这个专题中的一个例子,但实际上总结的并不只是这么一个案子。

正如萨德和马索克的小说截然不同一样,施虐狂主导的关系也和受虐方主导的为大众所接受的SM完全不一样,一个类似野狼捕食,一个类似小狗认主。后者可以和谐共存,而前者只能进入暴力乃至犯罪心理学的研究范畴。这种sadism施虐也许并不一定到了犯罪的地步,家庭暴力中喜欢殴打妻子的丈夫很可能就是这种倾向。此外,这也是一个人的本性问题,如果他沉迷于暴力打破强制调教,你不可能指望他打破奴隶之后就能突然转变为事事以M为主的好主人,他最多能做到不去打破而已,尽量控制自己的施虐本性。就像蝎子的尾刺释放的必然是毒液,他最多能够做到不去蜇人,但不能指望毒液能变成蜜汁。但对于忍来说,不打破他是不能拥有羽的,而打破了他会失去真正的羽,同样在打破的过程中他只能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而不能回头,所以对他来说是个死局,是他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如果他对羽没有感情,那么他可以去寻找下一个猎物。如果他对于施虐的生活方式感到厌倦,他也可能回归主流社会。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施虐者和受虐者并不见得一辈子都在从事这种行为,一个施虐者甚至有可能同时拥有多个性伴侣,跟其中一个维持施虐和受虐的关系,而跟其他伴侣采取正常的性爱方式。但如果他仍然执迷于sadism的方式,而又没有其它方面的强烈刺激,那么他不大可能突然采取别的施虐方式。

本文要讨论的也就是这种强制调教中的主奴关系和心态。还是直接翻译一下文章吧,原文链接上面已经给出来了:

性奴与奴隶主

很难想象近年来这类案件发生得如此频繁,但数量确实相当可观。Katherine Ramsland博士选取调查了其中一些最具代表性的案件,个人或者夫妇变得执迷于拥有性奴。受害者可分为四种基本类型,他们的故事有的以死亡告终,有的则重获自由。而奴隶主在玩这类致命的征服游戏的心态也差别颇大。

……略去具体案例部分。

想捕获囚禁他人为所欲为看来似乎能满足他们展示力量和控制他人的极端需求,但这显然是一种妄想或者错觉(尽管不一定是精神病)。有些“主人”相信他们有资格忽视人性任意处置他人,也不关心受害者是否舒适是否能生存。而有些主人则相信他们绑架诱拐别人是为了他们好,比如说帮助他们认识到性的欢愉,或者拯救他们脱离这个可怕的世界(他们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就是这“可怕”世界的一部分)。简而言之,虽然确实有部分人心理变态,但这种精神扭曲并没有固定的类型。

一些人很清楚的认识到世界中这种行为是非法的,即使SM也只是人们自愿进行的仪式型的性行为。John Robinson就是一例。他在互联网聊天室里自称“奴隶主”,引诱女子自愿接受他的控制。她们离开家甚至自愿签定契约接受他的全权控制。这类契约书很流行,成千上万的信徒据此来寻找主人或者体验奴役经历,这是一种适当的安全措施,他们可以追求欢愉而不必担心其他。而有些人,比如像Robinson,就利用这种信任很容易地接近猎物,然后伤害他的“奴隶”。最后Robinson被判犯有几起谋杀罪。

对性奴役有兴趣的男子常会保留他们做主人的记录,借此重温那种经历。比较典型的是详细记载他们的奴隶存在,检视这些记录会证实他们的控制欲。举个例子,Berdella就记录了每次他折磨俘虏时对方的原话,也会注明他注射针剂的准确剂量、次数,受害者最细微的反应,以及死前的症状。他大概从这种强迫行为中得到某种色情满足。

……省略某个过于血腥的案例。

Lionel Dahmer,该虐待狂的父亲,写过一本《父亲的故事》,探讨他在儿子成长过程中的角色。他承认他的第一次婚姻问题重重,屋子里充满了紧张气氛,对于一个还没有社交技巧,还不能理解他不会失去保障的孩子来说,未来变得不可预知。Jeffrey(该虐待狂)最心爱的地方就是墓地,他可以在这些安静的、永远不会改变的地方找到安慰。这种情况持续了很多年,加剧了他对安定的需求。

当然,Jeffrey变成这样恶魔的原因是多种多样的,但对于他人的控制欲到了要杀死对方的地步,也表明了他害怕改变,害怕不可预期的事情。

那么受害者的心态又是怎么样的呢?

有趣的是对于被绑架长期囚禁人们的反应是不一样的,可以分为四种基本类型:

1.明显对抗。正如大多数人所认为的,一些受害者会反抗,度日如年想尽办法逃离,直到赢得自由。他们一直不会放弃,最后有些能够成功逃走。他们会视之为负面经历,之后需要辅导,医治心理创伤。

2.隐形对抗。这些人表面上会按照捕获者要求去做,但暗地里寻找逃脱的方法。他们甚至会假装成捕获者的女朋友,男朋友,儿子,管家等任何一种要求去做的角色,以此安抚捕获者放松警惕,然后再开始行动。

3.屈服。一些受害者会变得消极,最后适应这种状况,甚至跟捕获者亲近起来。心理健康专家称之为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在囚禁极端严苛、精神高度紧张,特别是折磨和不确定时时来临的情况下产生。俘虏在某种程度上表现出和捕获者合作,在有些案子中甚至达到了认同侮辱虐待和囚禁的程度。表现出对捕获者的同情和热爱常会令外界惊讶,奇怪这人究竟怎么了。这种令人奇怪的反应其实源自环境的严苛,以及人心理的柔韧性。有些人更加容易被改变。看来是出于保护意识而自我封闭,然后屈服以减少苛待甚至取悦于人。如果捕获者随之满足俘虏的基本需求,俘虏很可能会感激,变得更加容易接受心理暗示。

4.内心质变。另一种类型的受害人会逐渐认为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情是正面的,捕获者是为了他们好。这通常发生在捕获者持之以恒地慢慢向受害者灌输自己就是他们唯一的依靠。他会说父母都去世了或者不想要这个孩子,或者编造其他的谎言,以致受害者的人格发生改变,开始视捕获者为唯一的亲人。这样,就算他们外出,有机会吸引其他人注意,他们也不会利用这种机会。不是象第三种类型一样放弃了希望,而是他们的世界已经被重新塑造,而他们已经接受了被重塑的现实。

(译者注:这四种情况并非单一发生的,很多情况下只是阶段的不同,比如在激烈反抗后变为表面合作隐形反抗,在逐渐绝望后产生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乃至变成顺从的奴隶,这在文中的很多例子可以看出来。所谓打破,也就是突破人的心理临界点,使之发生内心质变。)

绑架儿童、妇女,或者他人以满足自己的性幻想看起来很极端,有一类人也寻求完全的掌控他人,只是没有用这些非法手段。这些犯案人也许只是这类人的延展而已。口头虐待、孤立他人,羞辱,理所当然的要求别人顺从自己,这类人的心态与奴隶主并无不同。他们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对方的意志,削弱对方的自尊,逐渐割断受害者和家人、朋友的联系,最后让他们丧失了和外部世界的联系。这种行为一点也不违反法律,然而这种扭曲的爱和我们以上谈到的奴役并无不同。如果一个人丧失逃离的意志,心之囚牢和混凝土做的地牢同样有效。

显然比这更加危险而且滥用的奴隶主心态,源于极端自恋,会认为没有比控制他人更为重要,无论强迫别人做什么都是正当的。在这种人面前,男人和女人都同样脆弱,很容易失去自我意识,因为他们的意志常常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腐蚀,会相信除了折磨他们的人之外,他们已一无所有。他们会屈服。

完。

作者为心理学博士Katherine Ramsland,已出版过25本书。希望这篇文章可以给读者提供一些信息,对于写这类文的作者也能有所帮助。

补充资料

英文地址链接https://re8.lol

中文报纸也有报道过,贴上来:

箱中少女——卡罗事件

据信息时报报道,卡罗是一个热情的美国女孩,喜爱搭便车的她,在路上被卡门龙和他的妻子珍尼斯绑架。卡门龙崇尚古代的奴隶社会,他把卡罗当作奴隶,而自己就是奴隶主。鞭打、虐待,签下“卖身”契约,还被打上奴隶印记,卡罗就这样在地窖里度过了7年。但令人难以理解的是,在这7年中,卡罗曾经有许多机会逃跑,但她都没有,每次外出她都会乖乖回来。反而参与绑架卡罗的珍尼斯,后来良心发现,帮助卡罗逃跑。

卡罗离开后,不仅没有揭发卡门龙,还继续与他保持密切的联系,甚至在信上对他说“我爱你,我并不想离开!”而在庭上,卡门龙亦坚称他们两人是相爱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卡罗自愿的。卡罗与卡门龙的复杂关系让陪审团诧异。大多数人认为,7年时间让卡罗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洗脑、顺从和麻木使她最终成了卡门龙名副其实的奴隶。

但无论怎么样,卡罗最终离开了地狱,并坚强地开始新生活,现在的她致力于社会福利事业;而卡门龙,将在监狱度过他的下半生。

故事的开始-搭乘顺风车被绑架

1977年5月19日,是个星期四。27岁的卡罗·史密斯(此处翻译错误,应为20岁)离开位于奥勒冈州尤金市的家乡,起程去探访一位住在北加利福尼亚州的好朋友简,简快过生日了。北加利福尼亚州距离奥勒冈州大约有公里的路程,卡罗没有车,也没有钱,她打算一路搭便车过去。

在美国,尽管曾经发生过一些女性在搭便车的途中被杀害的例子,但大部分美国人还是很热衷于这种远程旅途的方式,尤其是那些没有什么钱的年轻背包一族。搭便车甚至成了美国上世纪70年代的一种生活方式,所以,毫无戒心的卡罗从来没有想过如果在搭便车的途中碰上了危险应该如何处理,而这次她碰上的“好心人”并不打算杀掉她,而是有更大阴谋。旅程刚开始很顺利,卡罗从尤金出发后,一路搭乘顺风车走了多公里路,来到了一个叫做红悬崖的小镇。临近目的地让卡罗感到十分兴奋,她预想再搭乘最后一趟便车就可以到达朋友的家了。卡罗最后上了一辆小货车,车上坐了一对夫妇和他们的孩子,这家人穿着整洁,而且显得彬彬有礼,当卡罗看到这是一家三口的时候,就更感到安心了。

卡罗上车后,得知这家人姓胡克,丈夫叫卡门龙,妻子叫珍尼斯。珍尼斯在车上和卡罗亲切地交谈,但过了一会,卡罗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她注意到男主人在前座一直从后视镜中悄悄地盯着她。卡罗开始感到有点紧张,但随即她又安慰自己不要多心,就算这个男人有企图,但在妻子和儿子的面前也不敢怎么样。

汽车开了大约几英里的时候,男主人突然说这附近有一个很壮观的冰窟,想顺道去看一下,卡罗没有反对,于是他们就开进了一条崎岖的小道。开到半路,车子停了,引擎也被那个男人关掉了,而他的妻子似乎也猜到他丈夫接下来想干什么。

卡罗正感到纳闷时,突然感到有一把刀子抵着自己的喉咙,同时听到卡门龙要她举起双手的命令。他们绑住了卡罗的双手,蒙上眼睛,嘴里塞一大团布,然后把她带回家,卡罗在黑暗中仿佛感到车子走过了一条弯曲的山道。

卡罗被带到了一个屋子的地窖里,卡罗清楚记得卡门龙把她身上的衣服脱去,一条鞭子抽打在她的身上。以后每天,卡罗先被毒打一顿,然后吊在门檐上,脚尖仅仅踮到一点点地面。卡罗刚开始还拼命挣扎,但无论她叫多大声,地窖外面根本就听不到,而且还会得来一场更毒的鞭打。卡罗最初的一段时间完全生活在黑暗之中,卡门龙特意用金属做了一个双层头罩和像棺材一样的箱子,她在里面不能吃、喝、听、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卡罗不能相信这一切都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她从不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卡门龙这种渴望奴隶的人,她更不能明白为什么受害者偏偏是自己。

隐藏的背后-渴望奴隶的卡门龙

在红悬崖镇,胡克夫妇看起来是极为平凡和不起眼的邻居,他们和平常人一样,白天去上班、购物,晚上回家睡觉。卡门龙在当地的一家木材加工厂工作,他们的邻居评价这是很爱安静的三口之家。但是从来没有人了解这一家子的背景。在邻居的眼里,卡门龙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他不善和人交友,只喜欢默默一个人干活。卡门龙几年前毕业于当地的一所高中,然后在年遇上了当时只有15岁的珍尼斯。珍尼斯患有轻度癫痫病,卡门龙就是看上了她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优点。卡门龙认为,只要有男人肯要珍尼斯,珍尼斯一定会为这个男人付出任何代价。

卡门龙显然是一个虐待狂,他崇拜古代的奴隶社会,他把卡罗当成自己的俘虏,而自己就是奴隶主。从卡罗的身上,他得到了征服感和占有感的满足。

卡门龙长期沉迷于带有暴力倾向的色情文学,在卡罗之前,珍尼斯就是卡门龙的第一个奴隶。

尽管珍尼斯已经百依百顺,但卡门龙仍然感到不满足,他开始物色下一个猎物,他开始为物色目标而准备。为了掩人耳目,他造了一个地窖。卡门龙正等待一个适合的时机。

卡罗每天早上醒来都感到很疲惫,她不仅夜夜未眠,还得时时刻刻担心不知卡门龙下一步会怎样对她,她变得心力憔悴。卡门龙常常一天来好几次,卡罗根本猜不准他什么时候会下来。一天中卡罗最轻松的是卡门龙不在的时候,但只剩自己一人的时候又会感到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一天一顿饭、抽打、囚禁,还有种种不确定的因素,这些成了卡罗每天的生活内容。卡罗感觉自己掉进了地狱,常常处于疯狂的边缘。

卡罗远在几百里之外的家人,在其失踪后的第四天,去警局报了案。报纸上登出寻人启事,寻找一名身高米,体重61公斤的棕发、蓝眼女子。卡罗17岁辍学,22岁的时候有过一次婚姻,但一年后又离婚。尽管卡罗在家里有两个姐妹,但她更喜欢和朋友在一起。刚开始家人都怀疑是卡罗的前夫绑走了她,但后来他们意识到一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在了卡罗身上。

完全的奴隶-哄诱签下卖身契约

在地窖期间,卡罗很少有机会看到珍尼斯和她的孩子,大多数的时候她都是被绑着手、蒙着眼一个人呆在地窖里。卡门龙疯起来的时候会把卡罗的头按在水里,直至几乎窒息,或者接通电线,或者用手扼她的脖子。而鞭打是每天的家常便饭,有时卡门龙还拍下卡罗的照片,然后在家里冲洗。每当卡门龙折磨卡罗的时候,他就会变得异常兴奋。

尽管卡门龙是一个臆想狂,但他也有实际的一面。他认识到只靠暴力不能牢牢控制卡罗,他又想出另外一个主意。卡门龙长期订阅一份叫《内幕真相》的地下杂志,年1月那一期刊登了一篇《奴隶契约》的文章,文中介绍一些人通过签定合约出售自己的肉体和灵魂的例子。

这篇文章启发了卡门龙,他也学着开始编写一份看上去具有法律约束的“契约”,他为卡罗编了一个奴隶代号“K”,然后让卡罗在“奴隶”一方签上“K”的代号,而自己就在“奴隶主”一方签上“迈克尔·力量”的假名。契约上写着卡罗作为“奴隶”所必须遵守的规则,规定卡门龙就是卡罗的“主人”。

刚开始,开罗完全不相信卡门龙这种把戏,但卡门龙骗她说,这是一份受奴隶公司监督的契约,假如卡罗违反契约,或者是“主人”感到不满意,奴隶公司就会把她带走,送到另外一家可能更残酷的“主人”家里。

卡门龙还撒谎说自己是花了美金为她到奴隶公司注册,所以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公司的监视,如果发现她想逃跑,就会杀掉她和她的全家。如果不听话,就以钉指甲等酷刑加以惩罚。卡罗后来回忆说,卡门龙总是能想出各种理由证明自己的话,所以,她也相信了他的话。

卡罗被囚禁了7年,在这期间,她认识到只能顺着卡门龙的游戏规则玩,否则死路一条。而且,不要乞讨怜悯,越乞讨他越得意。于是,卡罗学会了藏起了自己的眼泪。

当确定卡罗不会试图逃跑时,卡门龙决定要和卡罗结婚。自此,卡罗有了更多的自由,她可以每天去洗澡、干家务活,甚至允许她出外慢跑,而卡罗每次总是会回来。一些邻居也开始看到了卡罗,他们都以为她是这家的保姆。

签下契约后,卡门龙对卡罗的看管稍为松一点。为了表示对卡罗“听话”的奖励,卡门甚至允许她在其陪伴下回家一周,探望家。

为了得到慰藉,卡罗每天读《圣经》。卡门龙在卡罗的阴唇上穿了一个洞,说这是他们的“结婚戒指”,并说希望有一天可以和她生孩子。

1980年,卡罗甚至可以到外面打工。实际上,已被绑架了三年的卡罗这时有许多机会可以逃跑,但是她并没有这样做,她不敢冒险。

逃离的时机珍尼斯良心发现

卡罗又继续这样过了3年。她曾经有过一次逃跑的念头,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她甚至把这件事告诉了卡门龙,卡门龙没有为此惩罚她。

随着卡罗的日益“得宠”,珍尼斯变得嫉妒不已,她常常借故揪打卡罗。为打发时间,珍尼斯也开始读《圣经》。在读书的过程中,珍尼斯的良知逐渐被重新唤醒,她开始为丈夫和自己所做的一切而感到羞愧。

卡罗已经34岁了,她和胡克夫妇一起生活了7年,这时候的卡罗已经认命,她甚至不再憧憬未来。而卡门龙也似乎对她越来越好,甚至答应在附近给她买一所单独的房子。

悔悟的珍尼斯开始参加一个当地的教会生活,有时候还和卡罗一起去。卡门龙说自己是珍尼斯和卡罗的主人,而这都是上帝的安排。

珍尼斯去教堂忏悔并请求帮助。但她没有把故事全部说出来,而是把其形容成一种三角恋爱关系。但所有人都告诉珍尼斯这么做是得不到宽恕的,于是,珍尼斯开始暗暗酝酿一个计划。

1984年8月9日,珍尼斯把卡罗带到教堂,向她说出所有的真相,告诉卡罗所谓“奴隶公司”和契约都是卡门龙的谎话,根本不存在。

卡罗静静地听着,她终于意识到现在再没有东西可以绑着她,她可以毫无顾忌地离开卡门龙,离开那个地狱般的屋子。卡罗和珍尼斯开始制订一个逃跑计划。

卡罗首先致电父亲向他要钱,买了一张回家的火车票。买到车票后,卡罗在火车站里给卡门龙拨了一通电话,她在电话里对卡门龙说,她已经知道所有一切都是他在撒谎,而她现在要走了。卡门龙在电话里哭,哀求她不要走,但这次卡罗再也不会犹豫了。她终于离开了那个囚禁了她7年的红悬崖小镇,重新寻找新的生活。

卡罗回到家后,并没有向任何人透露一句自己此前的经历,她甚至还和珍尼斯保持电话联系。每次卡罗打电话来的时候,卡门龙都乞求她回来,但每次都被拒绝,但卡罗保证不会揭发他们。卡罗还告诉卡门龙,她已经原谅了他,并会为他祈祷。

珍尼斯又一次离开了卡门龙,她找到了一个心理医生,他们聊了将近2个小时,珍尼斯把故事全部说了出来,心理医生报了警。警方马上拘捕了卡门龙,这时警方才第一次把卡门龙和年的失踪案联系在一起。卡罗的真名原来叫做玛莉·伊丽莎白。

但起诉卡门龙仍然面临困难,首先是卡罗的在场证据已被预先销毁,邻居向警方坚称卡门龙是一个“好脾气”、“心理正常”的人,而最关键的是,在这7年里,卡罗曾经有充足的机会可以逃走,但她并没有这么做,而且回家后,也没有和警方联系过。

但法网恢恢,警察在卡门龙家中找到了那份完好的“奴隶契约”,许多鞭条,暴力、色情杂志,一些拍下卡罗被鞭打的胶卷,还有那个金属头罩和密封“棺材”,这些都是非常关键的物证。

1984年11月,卡门龙被正式逮捕。

卡门龙的辩解-“我们两人是相爱的”

卡门龙的案件引起了全国媒体的关注。许多邻居都不能相信卡门龙会做出如此可怖的行为。对于强奸和虐待等罪名可以说是证据确凿,但由于卡罗在7年里从没逃跑,并在离开后依然继续与卡门龙保持联系,卡门龙的绑架罪名似乎难以成立。

在法庭上,主控官描述了卡门龙最喜爱的一部电影,片中讲述了一个虐待狂绑架了一个年轻的姑娘,并把她变成一个顺从的性奴。这个女孩最终变得忠心耿耿,甚至为她的“主人”牺牲了生命。主控官试图以这种戏剧化的形象,向陪审团证明卡门龙如何深受这部电影的影响,而卡罗也和片中的女孩一样,被卡门龙完完全全洗了脑而丧失了个人的意志。此外,压在卡罗身上的是一种无形的恐惧和枷锁,因为害怕报复,所以她一直不敢逃走。

卡门龙作为被告出庭了,坚称卡罗后来爱上了他,两人之间的关系都是发生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

接下来,陪审团才认识到卡罗和卡门龙之间的关系的复杂性。一份证明显示,在卡罗离开卡门龙后,她一共给卡门龙打了29次电话,有一次还谈了1个小时。取证官还找来了卡罗离开后写给卡门龙的信,信上这么说:“我似乎越来越爱你了,我希望和你生一个孩子……其实,我并不想离开你。”

但后来卡罗又说,这些信都是卡门龙要求她写的,而且她早已习惯跟卡门龙说“我爱你”,因为这样会使他对她更好些。

经过了几星期的审讯,陪审团一致裁定卡门龙10项罪名成立。当听到宣判结果的时候,卡门龙的脸上毫无表情。

最后,卡门龙被判决性侵犯罪名总共60年徒刑,绑架罪1~25年,还有5~10年持械行凶罪。卡门龙最多可被判年监禁。辩方律师上诉,但上诉马上被驳回,卡门龙将在牢中度过他年轻的一生。

在一个记者招待会上,卡罗公开表示她为卡门龙不能像伤害她那样再伤害其他人而感到高兴,并说这是她决定出庭作证的主要原因。尽管卡罗有时仍然会感到害怕,但她将把生活继续下去。她找到了一份工作,接受精神康复治疗,重回校园攻读会计学课程。卡罗成功地站了起来,她为自己开辟了新的生活。卡罗又结了一次婚并生了一个女儿,但后来又离婚。女儿是卡罗的支柱,女儿认为自己的母亲是一个勇敢而坚强的女人。

“我的生活,并没有和其他人的不一样”,卡罗在回忆中写道。卡罗现在任职于一个社会求助热线机构,为一些遭受虐待和性侵犯的人提供咨询。不过直到现在,卡罗还常常警告年轻人不要轻易搭乘陌生人的便车。

犯罪学多棱镜女性共犯易被洗脑?

由雷·哈斯伍德和安·伯格司发起的一项关于女性参与性虐待案件的研究中,他们通过访问了20多个女同谋犯(包括卡罗和珍尼斯)和分析她们的心理特征,指出男性患有幻想症和虐待症,通常很容易影响他身边的女性,而使她们也逐渐参与其中。当女性参与作案后,她们对男人的依赖就会越来越强,而自我的独立性就越来越低。如果感到自己被疏远,她们就会变得不可忍受。

哈斯伍德的观点似乎从犯罪动力学上印证了卡门龙和珍尼斯之间的关系。卡门龙是领舞者,珍尼斯就跟随着他的节奏和舞步共舞。

而针对卡罗对卡门龙的感情,心理学家克里司·哈彻尔强调卡门龙对卡罗所实施的精神控制。心理学上有一个名词叫做“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这种病常常发生在一些被绑架受害者、被虐待的妻子,被囚禁的犯人身上,他们会逐渐适应于被虐待和被囚禁。这其实正是他们表达自己感情的一种方式,但外人却对此感到困惑不解。

研究者把这种现象称为“精神冬眠”,受害者以自我麻木和服从的方式保护自己免受更大伤害,这种麻木和服从久而久之变成了一种习惯,甚至愿意为主人卖命或掉进“爱河”。(小朗)

卡罗被绑架后戴上的双层头罩和口塞,让她不能看不能听,陷入绝对恐惧中。

卡罗七年来经常呆的无法翻身的木箱,木箱就放在卡门龙和珍妮斯的床底下,甚至常能听到他们夫妻二人的床上运动。

下篇地址

因为本文第一部是暗黑系,第二部是治愈系,风格完全不同。怕口味淡的看了前面被吓倒,口味重的看了后面又不追了>_

VG 双男主片段
广告 合作推荐

同款双男主视频推荐

喜欢这种关系张力的话,可以去 VG 看同题材视频片段。

去 VG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