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表弟篇
我今年九岁。因为成绩表现实在很好，校方让我跳一级，直升上四年班。我成了四年甲班小班长。我的副班长是个姓张名栋梁的怪胎。
张栋梁住我家隔壁。小时後，我一度以为他是女生，实在是因为他很喜欢扮演女生角色。心血来潮时，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宣告著我是女生：柔弱的、娇滴滴的、害羞的。。。依此类推。
妈妈可喜欢他了。因为他总是阿姨前阿姨後地叫，再来，是因为他家六个小孩中就只有张栋梁这孩子是男生。你说妈妈逻辑思想怪不怪？就是想要生一个妹妹给我玩(？！)，我也不觉得姓张的会带妹子给我啊！不对不对，这两件事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嘛！
我对张栋梁的好奇，始於他半夜一个人明目张胆地从窗子爬进我睡觉的房间，对著我说那麽一大堆奇怪的话。
在那以前，我一直认为，男生只喜欢女生。就象我喜欢美人表姐一样。
原来，男生也会喜欢男生。
当他抱著我猛说他喜欢我的时候，他被刚巧经过房门口的二哥安德鲁一脚踢飞。我二哥本来就不爱讲话，喜怒不形於色。可是在那时，我确实感到他发怒了。幸好我平时再怎麽坏也不拿他开刀。
今年学校假期，爸爸妈妈决定到国外看刚到大学深造的大哥。二哥和我顺理成章留了下来，被送到外婆家和姨姨们，说这样比较放心。真是不公平，我长这麽大连飞机都没搭过呢！
我很不开心的同时，另外有个人很高兴。美人表姐告诉我，笨表哥谈恋爱了。她一边说一边神情激动，说什麽趁她不在乱搞男女关系、绝对不会委屈我，要那负心男好看云云。
我是不太明白，这关我什麽事？发问的结果是：美人表姐加倍怜惜地把我拥入怀，口中哇哇叫：
“可怜天真无邪的小布在什麽也不懂的情况下被吃得一干二净。。。你好可怜好可怜啊！”
什麽跟什麽？？？！！！！！年龄的代沟真是可怕的东西。
肥婆表姐这次见面有点不同了。。。嗯，应该说是瘦了一点点吧！我才把想法说出口，已经被她象龙卷风一样卷了起来，揉进怀里。嗯，肉肉的很好抱。然後是一堆又一堆零食全都赏给我。
我这才发觉，原来这个一直被我用超高级审美眼光唰下来的二表姐喜欢别人赞她瘦。
呵呵呵，不管怎麽样，先把她收起来再说。以後一定有用得著的地方。就这样，这个假期中，我和瘦了一点点的肥婆表姐的关系融洽。
随著时间的步伐，外婆家附近一带渐渐开始被发展中，有几家商店被陆陆续续建立起来。有了需求，只有在城市里才出现的柏油路也开始一段接一段地出现了。
我学会骑脚踏车了，但依然还是对双脚踏不到地，外婆家那辆脚踏车可望不可使。天生那种喜欢冒险的男儿心让我很想去建了柏油路那一区逛一逛。
二表姐无意间知道我的心事後，拿我的事也在那里也来烦。她当然烦恼了，因为体重不容许她糟蹋外婆那辆狗延残喘，希望安享晚年的古董脚车。
不知道怎麽搞的，笨表哥竟然会自愿推荐当我的免费司机。
一路来，他的心情都不错。我在後头还可以听见他轻轻松松哼著歌。然後，我这才发现，自己两条手臂竟然可以完整圈住笨表哥腰身，十指交握还有些勉强。
原来，我也长大拉长了。这个发现倒是让我暗爽，再过不久，大概可以跟这个笨表哥平起平坐了。
脚踏车停了下来。
“这里的泥土好奇怪，两种颜色的耶！” 笨表哥指给我看，神情兴奋。那是沿著整条长长的柏油路，为确保道路排水系统正常，目前被神手挖掘出来当排水用途的大水沟。水沟两边泥土有著橘色和灰色，颜色鲜明。
我顿时同情地望著笨表哥，他的生活怎麽这麽悲惨？连这样的情况都没见过。他在国外住的地方都没有泥土吗？
“小纯，这一带泥土本来都这样啊。还可以当黏土玩噢。” 他似乎对我对他的称呼不满意地皱眉，没有说什麽。
“你是说陶土啊？”
“意思都差不多啦。”
“。。。。。。” 笨表哥望著我。
“。。。。。。” 我望著笨表哥。
然後，情况有些失控，开始不再是自己掌握之中。
“布莱登。。。。” 笨表哥声音有点沙哑。
“你。。。想怎麽样？” 我顿时间觉得自己有点透不过气。
“我想。。。。” 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
“你。。。你想。。。。？” 我喉干舌燥起来。
结果表兄弟两人公然在道路旁挖走很大一大块橘色灰色的混合的天然陶土。
“这样会不会犯法啊？” 我一边挖一边问。心跳有点快，好怕被人发现我们在盗泥。
“安啦！只是拿那麽一点点来玩。动作快点啦。” 笨表哥奋力挖泥。
我和笨表哥‘搬来’陶土的消息一下子被大夥知道了。
二哥和肥婆表姐兴致勃勃加入，美人表姐原先拒绝，但是後来比我们任何一个玩得还要投入。
“我们来场陶土比赛吧！创意和心思算分。做得最差的要被罚。时间是下午三点锺。剩下时间可以把陶土用晒干。” 沈默的二哥难得这麽开朗建议。
“赞成~~~”大夥一阵欢呼。
我捏，我捏，我捏捏捏。
“你在帮陶土按摩啊？！” 我一记怒瞪。
我把均分的陶土搓成条状。
“你是在做大便吗？” 如果眼光可以杀死人，我真希望。。。
“你做的是什麽呢？一点创意也没有。果然是我们当中年纪最小的啊！天真而幼稚。。。” 笨表哥的嘴巴跟以前一样恶毒。
“好了好了，知道你比我老。小纯阿伯，你自己还不是捏做大汤碗盘？” 竟然还有脸笑我。无耻！
“可恶！我做的可是容纳十万观众豪华高级足球场！！！！” 笨表哥怒吼。
下午三时，期待的结果终於出炉。
“我做的是‘沈思的男人’ ，是模仿国外一个出名的塑像做出来的噢。”肥婆表姐秀出她努力一个下午的作品。
大夥瞬间沈默，我跳出来帮可怜的二表姐说话：
“好厉害噢！二表姐可以做出姜饼人在思考的模样！它仿佛在说：我到底该不该被吃？简直跟童话故事一模一样。。。”
“小布~~~”二表姐感激万分。我其实心在想，题目如果改成‘姜饼人捂住肚子在马桶上大便’ 就更加完美了。
“咳，我的作品是‘拥抱’ 。不分国籍，不分年龄，不分性别，它象征和平。也是我个人内心深处的欲望。” 美人表姐双眼迷朦，陶醉地展示一座两个人互相抱在一起，手脚交缠的陶土。仔细一看还果真分不出国籍、年龄和性别。
“我做的是每个人的陶土人。这个是二表姐、三表姐、二哥跟我。。。还有半个小纯啦。” 接下来是我的作品。
“我呢？你故意剪掉我的头是不是？！！我的头去了哪里？？？！！！！这个忘恩忘本的死小孩！没有我你哪有陶土玩！！！！” 笨表哥声音传来。
“陶土不够。我也很遗憾。。。” 我偏著头耸耸肩。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笨表哥抓狂。
“好了好了，你又做了什麽？” 二表姐镇压住浮燥的笨表哥。
“著名东京巨蛋。”
“哈哈哈哈哈。。。好象乌龟壳噢~~！看看它里面是不是空的。。。” 不等笨表哥同意，我一把揭开据说是特色但自己看来象乌龟壳的屋顶。
“住。。。” 笨表哥慢半拍地阻止也来比及了。
“居然还真是空的。。乌龟跑哪去了。。。哇哈哈哈哈。。。”我笑得当场飙泪。
“我的是战斗机。” 最後，二哥一出场， 众人雀鸦无声。
结果由二哥的作品‘战斗机’ 获胜。请别问我他是怎麽砌出来的，虽然身为他的亲弟弟，我实在也摸不透这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