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节 误会
李筱维十分端正的坐在夏陌对面的长椅上,可爱的娃娃脸苍白如纸,她瞪大了双眼大叫:“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的?”
“呵呵,”夏陌笑了笑,站起身来摸摸李筱维的头发,靠近了她轻轻的说了一句:“因为,我们有个非常好的爷爷。”
说罢,他站直了身体,一本正经的开口:“小妹,这事只有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顺便帮个忙。”
在李筱维搞不清状况的注视下,夏陌做了个鬼脸,附到她耳边嘀咕了几句,她眼珠转来转去,笑意也随之扩大了。
随后,在找过来的夏阡注视下,李筱维略带挑衅的看着他,伸手圈住了夏陌的脖子,使劲在夏陌脸上亲了一口,甜甜的笑着:“陌哥哥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的陌哥哥有说允许你亲他了吗?”
夏阡的声音在炎夏的夜晚显得那么冰冷,像是零下几度的北风,刮得夏陌心里抽了一下:他怎么正好跑来了?
连续不断的不安在心里翻滚着,像是楼下不远处的树丛,一浪接一浪的迎接着晚风,暴雨似乎快要来了。
夏陌轻轻的叹了口气,示意李筱维放开他,继而转身望着夏阡:“你脸色好差,是不是把自己看到的和想到的弄混了?”
他身边站着仍然一脸挑衅的可爱小女孩,他仍然是平静的笑着,似乎让女孩子亲一下是很理所当然的,根本就没什么。他手上还叼着烟,他越来越喜欢抽烟,尤其在整理思路和想着什么新主意的时候……
夏阡沉着脸站在原地,不发一言的打量着如今的夏陌,尽管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眼前这个小陌并不是他真正的样子,可他还是觉得太过失落,有种压抑不住的感觉在迅速的滋生着,他喃喃的说着那已快被自己遗弃了的话:小陌,原来我给你这么久时间,怕你不能接受现实,都是多余的,校寒居然全赌对了不是么?
原来我这么纵容你护着你,只不过是为了等着亲眼看到你成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去接受任何一个你愿意接受的女孩子,去完成你的梦想,去成就你和校寒那两个家族惨变后的新生!
原来我这么样一个人,出生后就被人遗弃,终究还是会被抛弃!无论我做了什么,守护着谁,都是同样的结果!
“随便吧,无所谓了。”夏阡突然笑了笑,转身就走。
李筱维张了张嘴,又看看身边皱着眉毛的夏陌,“喂,他就这么走了?”
“嗯。”
“他就这么放弃你了?”李筱维几乎是对准了夏陌的耳孔,大声的叫着。
“……”夏陌揉了揉有点嗡嗡作响的耳朵,苦笑着看她一眼,“你看到他来了还故意这么作弄他,现在怎么怪到我头上了?”
嘴上是这么说着,夏陌的手却立即狠狠的掉烟蒂扔到地上,拔脚就跑了上去,一把牵住了夏阡的手。
“她是……六姑的女儿。”
夏阡还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除了李筱维大叫的那一声,他根本没注意夏陌跑过来了。听到那声大叫时,他还觉得自己挺可悲的,居然要别人帮忙提醒,他的小陌似乎还站在原地无所谓。可是下一刻他的手就被抓住了,那只手好像有许久没有握过,还是那么长长的手指,好像又细了一点点。
可是,他这么样算什么意思?来者不拒,又舍不得我?夏阡正想笑,就听到夏陌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带了一些急促,和几分紧张、几分期待。
六姑的女儿,与我有什么关系?夏阡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他只记得,那个臭丫头挑衅的眼神,和小陌笑眯眯的由着她抱,站在她身边笑得从容无比的样子。
……等等,六姑的女儿?他想起了校寒说的话:“她主动拨出的电话,是打给夏阡的养父的。”那她?他疑惑的转身,终于肯看夏陌一眼。
“是六姑的女儿,又怎么样?……”又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么?
只是,他剩下的那句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夏阡只觉得自己被拥进一个差不多高的怀里,瘦瘦的,骨骼相抵的感觉清晰无比。什么时候,小陌和自己一样高了?他的头被夏陌捧着,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一张嘴,就能与他亲到。
可这时候,夏陌却在告诉他:“老爸不会让外人知道,我与他没有什么关系。所以相对的,这丫头过来,只是试探而已。但她自己现在才明白过来,我就请她配合一下,演一出戏给爷爷以外的人看。这些,都是和爷爷商量过的……”
夏陌的语速很快,他似乎很着急,眉毛皱起来了,嘴角向下弯着,一双眼睛在镜片下一刻不移的注视着夏阡的所有表情。
夏阡觉得脸上突然一紧,疼得啊的叫了一声,却只来得及发出一瞬的声音,就被夏陌的唇堵住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干什么揪我脸?有计划了不起啊?不会先说一声?
可他又怎么会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发脾气?这不是撒娇任性么?他都快三十岁了!
何况,这种时候,也没空想那些了。
夏阡终于有了点动作,他使劲的勒着夏陌的腰,往前踏了一步将他抵在走廊边上,另一只手插进他的头发里,带着些许的虐待与粗鲁,加深了这个明显有着讨好意识的吻。
夏陌很快就开始挣扎,他一双手依旧在夏阡脸上,此时正不停的变换着角度揉捏推搡着,终于使劲推开了夏阡的脸,他喘着气,呼吸急促,“夏阡……别不高兴,我都知道,最委屈的就是你,都是为了我,我都明白……”
夏阡的鼻子里一股酸气冒了上来,他眼眶一热,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液,仔细的看着近在眼前的小陌。
这个小家伙,从那么小的时候开始到现在,不知不觉和自己一样高了,可是却这么瘦。尽管他不再像从前那么自闭,可是却越来越收敛了心思,教人难以捉摸。尽管他如今也学会示好,甚至隐晦的说出一些让人感动的话,可是……
夏阡鼻端呼出一道浊气,他差点就一时感性大发松开他,又放任他去找校寒他们商量什么,又放任他去疯狂的工作,疯狂的展开那些不知道的计划了。
“小陌,”夏阡小心的开口,看着眼前这个青年眼中倒映的自己,他头一次在公开场合如此放肆,夏阡缩回一只手来,轻轻的摘掉夏陌鼻梁上的眼镜,轻轻的抚摸那截被镜片压迫了近十年的鼻梁:“休息一会儿,什么都不说也行。”
夏陌没有丝毫的反抗,眼前变得模糊了不少,但不怎么影响他注视夏阡的样子。“嗯。”他低低的应着,呼吸已经变缓了一些,可大热天的两人贴在一起,还是能清楚的感觉到彼此的心跳、脉搏,感觉到彼此的不安与躁动,感觉到他们之间仍然隔着的,不是各自那层衣料,而是上一辈的过去造成他们的相遇,也造成他们如今的作为,造成了他们的不可言明的障碍。
从小到大这么长的时间忽略不计,夏阡重新遇到他,也已经近一年了。夏陌在此之前从来不曾想过,会和谁有点什么暧昧不清的关系,更不会想到,夏阡与自己居然毫无亲情,居然都不是姓夏,居然一直瞒着自己这么多的秘密。
他一定很累吧,夏陌多少次在心里这么问自己,尤其是每一次作出不同的决定,每一次看到夏阡的笑脸,每一次和校寒一起从他眼前走过的时候,甚至是那天在陵园,校寒说他什么都可以给,包括生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