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节 过往

校寒说到这里，狠狠的闭了闭眼，换了一支烟静静的抽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平复着情绪。

好一会儿校寒都没有出声。宇恒轻轻的拍拍他的手，尽量平静的开口接了下去：

“陌哥哥，其实从我第一天见到你，就知道你是我哥。校寒还没有见到你的时候，就已经清楚了你的身份。原因是夏阡从小刚进家门一年，就看着你被抱回来，还无意中听到了你们的养父母之间好几次的争执与对话。”

夏陌镇静的点点头，抱着玻璃咖啡杯的手紧了紧。这些他也大概的知道了，夏阡也说过几句。他眼睛望着咖啡，越来越紧张的等着宇恒继续说下去。

“我不知道你小时候有没有觉得很奇怪，但从夏阡告诉我的情况来看，是你们的养母执意想要放弃你，养父和爷爷一直不答应，她才无可奈何。”校寒接过了话题，继续说着：

“但事实上，她一开始是真的很爱护你，不想把你交回去，甚至不惜出钱找人害死了你们的父母。这一点我一直怀疑是你们的养母亲自去做的，毕竟夏阡听到过她抱着睡着时的你说：‘陌宝宝，妈妈不会把你交给那个女人的。你放心吧，她一定没有这种机会……’”

校寒眼神变得冰冷，尽管他仍然看着窗外，可那仿佛能冰冻一切的目光看在夏陌眼里，再加上他所阐述的过往，令夏陌甚至早就麻木的宇恒都觉得，这时并不是在春暖花开的南方，而是呆在飞雪连天满目疮痍的大山绝壁上。

“你上学以后，她不愿意你学坏，不想让你和夏阡一样成天一副流氓样子，于是成天管着你，不许出门，不许到处去玩。可是后来你越长大，就越像我们的妈妈，你们的养母，才开始越来越反常。”

校寒说到这儿，叹了口气：”这期间，我一直在四处找你的消息。夏阡在我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是我的同学，某天他无意中看到了你一岁的照片认出了你，我才明白，你根本一直就在我眼皮底下生活着。于是我特地叫宇恒退学，转去军校，为的是如今你回来的时候，他能不再被过去束缚着，拥有真正的自我，同时也拥有一副不输于军人的体魄和心志，不再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引诱或打扰——宇恒他，从小就受到林峰口中那个‘卡拉娅’的照顾，对她非常依赖，可最后却被她利用，一度深受打击，对女人再没有一丝好感。”

夏陌不由得抬眼看了看宇恒，见他神色之间没什么变化，仍然是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心里不禁酸了一下，紧紧捏着他的手以示安慰。

宇恒笑了笑，反手握住了夏陌，轻轻的说：“陌哥哥，小恒一直知道你的存在，也一直等着你回来，小恒要补给陌哥哥过去的十九年中所失去的快乐与亲情，虽然夏阡替我守着你，但他对你，与我完全不是一种概念，所以陌哥哥，你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难过，你还有我这个弟弟，和校寒这样甘愿拱手交出一切的朋友。”

夏陌哽着喉咙嗯了一声，眼睛闪着亮光弯起来，继续听一边抽烟喝咖啡的校寒说下去，他的手也仍然和宇恒紧紧交握着，一直到回去都没有放开。

校寒望了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一眼，抬了下眉毛：“你们啊，要不是知道你们是亲兄弟，我还真想打人。”说着，他自嘲的笑了笑，想了一下才对着夏陌说：

“可是你又不同，尽管夏阡从小就守着你长大，我也可以想得到他是怎么样在陪着你，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你。但你是从来都不怎么和外界接触的，我不认为你一定是个对异性无感，与女人，与普通婚姻无缘的人。所以我宁愿做个小人，得罪我这个老朋友，也不想你胡里胡涂的就被他吃干抹净拐跑了。”

说到这儿，校寒的脸色好了一些，他甚至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夏陌你呆在宿舍的时候，夏阡再怎么样也不敢对你用强吧？那次被下药了，他也照样没敢趁火打劫不是么？”

夏陌满脸通红的点了下头，“怎么扯到这些了？夏阡也只是……不想强迫我而已……”

“而已？”校寒嘿嘿笑着，摇了摇头，“你是真不知道。他从小就只惦记着你，当他好不容易明白只有一男一女才能结婚生宝宝的事实后，就开始到处去找女孩子，希望能有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女孩子做新娘。那段时间，他可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只要和你长得有点像又被他发现了的，通通难逃他的魔掌。”

夏陌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坐在那里像是傻了一般。宇恒见状，“喂”了一声，冲着校寒轻声说：“你不是说好了，不要刺激陌哥哥的？”

校寒扁了扁嘴，一脸的无奈：“我不是刺激他，我只是告诉他，我所清楚的事实。既然这样，就不说了吧。反正，夏陌你只要记住，我的就是你的，无论是什么，包括我的生命，都是代替你而活下来的。无论二十多年前那场车祸是不是意外，这一切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们从中午吃饭开始，坐在包间里聊到了天黑。要不是因为夏阡打电话催他们回去，说怕晚上陵园里不安全，也许这三人个人一整夜都会继续沉溺在过去的回忆里。

放下电话他们就直接结账开车往回赶了，因此到了公寓门口时，都和忙了一天的夏阡一样，还没吃晚饭。

宇恒看着略显疲倦的校寒，又望望心情似乎有点压抑的夏陌，只好带着他们到公司附近找了间速食店，对付了一餐之后，各自回家休息，一夜无话。

夏陌一个人躺在公寓里的大床上，望着空空的四壁发呆。他虽然很累，却毫无睡意。

由于这几天都很忙，他自己的行李根本就没搬过来——没人开车还是有点麻烦的，夏陌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寻思着哪天也去学个驾照弄辆车开开。

对于校寒的慷慨和近似纵容他决定的举动，夏陌心里很是感激，他不认为校寒必须为他做什么，但也无法拒绝这样的好意。

随着摆在表面上的过去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夏陌的心里也越来越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想起校寒说过的，夏阡这么多年瞒着养父母的作为，夏陌就觉得很难过。夏阡本来只是夏家的养子，受他们的关爱照顾长大，如今却由于自己的关系，反而在暗地里调查养父母，这是要下怎么样的决心才能办到的事？又是得要多少次对着镜子练习，才能让他不在长辈面前露出一丝不正常的神色？

而这一切的缘故，都是他夏陌造成的。如果不是这样，校寒也不必背负着那么多的疑团一步步爬到如今的高度，宇恒更不必小小年纪就被人欺骗，变得看似天真，实际上却……对自己关心的以外的人那么冷血。

甚至就连夏陌和宇恒的亲生父母，似乎也是因为自己的关系才惨遭意外死去了，连累宇恒成为了孤儿。

夏陌的眼前一片模糊，头顶上的天花板像是蒙了一层纱，看不真切。他抬手揉揉，努力的睁大双眼，走到厕所对着镜子看自己：“夏陌，你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但那些不是说明白就能弄清楚的。你必须让身边的人觉得，你不是任性而为，不是一个不懂得回报，不懂感情的白痴。无论是能力还是信心，夏陌你都已拥有，不能因为不明白父母的死因，就消沉下去，让亲人和朋友，甚至一直关爱你的人为你担心。”

大声说完了这些，夏陌打开水龙头，狠狠的洗了把脸，转身回到床上，打开笔记本，开始折腾自己梦想中的新核心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