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节 两难
夏阡瞪大了双眼:“您,看出来了?”
“唉,哪能看不出来。俩孩子都和他们的娘长得一模一样!”夏爷爷长叹一气,一双矍铄的眼直直的望向夏阡:“我看小恒那样子,已经不可能和校寒那孩子分开了,你若是可以,就不要让小陌再陷进那个圈子里。”
说完,他也不等夏阡答复,径直走出去,关好了门。
夏阡靠在床上,眉毛微微的皱着:“爷爷,您还真是偏心啊……他们都知道父母是谁,我却是个孤儿不是吗?无父无母的孩子,当然不用担心喜欢男人或者女人,因为无需为哪个姓氏增添同姓的下一代嘛,呵呵。”
可是,我要是放不开,怎么办呢?夏阡沉思着,直到门外又一次传来敲门声。
洛洛已经到了,时间也不知不觉近中午了。
“哥,……哎?怎么明明是你病了,可夏陌还在睡?”洛洛望见床上一躺一坐的两个人,大眼睛里闪烁着不解。
“小声点!他半晚上没睡。”夏阡横了洛洛一眼,修长的手指抚过夏陌的头发,忽然笑了一声:“怎么,醒了还要装睡?我叫洛洛出去,等你穿上衣服再进来?”
“嗯。”夏陌的声音像蚊子,脸上迅速的布满了可疑的红色。
洛洛不等夏阡开口,立刻嘿嘿直乐的往外跑,嘴里叫着“我出去我出去,你们不急不急,实在有事再叫我!”
夏陌从阳光照射不到的床里爬出来,穿好衣服走到窗边,半边脸在阳光下显得苍白中透着昏黄的色泽,另一半却隐在阴暗里,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黑黑的不可见。
他抿紧了唇,眯起没戴眼镜的一双眼望向仍靠坐在床上的夏阡,似乎是想笑,却又只扯了一下嘴角,张嘴就说:“我睡多久了?怎么不叫我……”可他的喉咙却是嘶哑的,似乎是由于睡梦中低声的哭过。
夏阡一直望着他的一举一动,眼中的担心毫不掩饰,可脸上还是笑着,嘴上还在调侃:“谁知道你这么能睡啊?趁着放假让你多懒几天!”
“呵呵,”夏陌干笑着,从外衣口袋里摸出眼镜戴上,“走吧,总不能成天窝在房里。出去晒晒太阳也好得快点。”
他竟像是全然不记得自己听到过什么,想知道些什么,倒只惦记夏阡的病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包括大年初一,夏陌都如往年一般的安静,只除了不再躲着夏阡,倒是让所有人都没看出什么异常来。洛洛则是非常欢脱的样子,跟着他们俩一起,时不时的就围着夏爷爷转,三个人哄得夏爷爷房间里时不时的传出阵阵笑声。
尽管夏陌不爱说话,可他用自己的笔记本随手做了些简单的游戏程序,用大号的字体和线条分明的图形作为外观,再以夏爷爷看来很值得用脑子的逻辑方式,引得几个人很是开心的玩起了“输了让”的车轮游戏。
随着长辈们那些客套话一批批的说完,几个人也终于可以不再担心有夏爷爷以外的长辈进来了。
这天,夏阡从屋外跑进来,大叫着:“俺胡汉三又回来了!”他叫得夸张而耀目,引得夏爷爷哈哈大笑。
夏爷爷笑了一会,突然就当着洛洛和夏陌的面出声:“你们要走了吧?还有好多问题想知道吧?在我老头子这里,赖了这么久,是不是应该讨点消息回去,也免得对没来的那两个孩子不好交代吧?”
三人张大嘴互相望望,夏陌一把抓住夏爷爷的手,眼圈却已经红了:“爷爷,您都知道?”
夏爷爷摇摇头:“我知道的,不见得比夏阡他们知道得多。只是……”
“爷爷!”夏阡猛的打断了他的话,双手捏得死紧:“别让他带着那些过往回去,行吗?适当的时候,我会告诉他的。至于我也不知道的那部分,我想尽办法,也会弄清楚!”
说着,夏阡跪到夏爷爷腿边,垂着头的样子完全不像平时那个痞雅的流氓,倒与夏陌失意时有几分神似,他缓缓的张嘴,像是压抑着什么:“爷爷,我不想从您这里获得任何有关爸妈负面的消息。他们再怎么说也是您的儿子、儿媳,您再疼我们,多说一次也是给自己心里多添一份难过。所以,别告诉我们,就让我们能多回来看您几次,什么都别说,行吗?”
夏爷爷长叹了一声,扶起了夏阡的同时拍着夏陌的手,一脸的为难。
夏陌抬起头笑了笑,冲夏阡点点头,望着夏爷爷说:“我知道,您是真把我们当自己的孩子宠爱。是我自私才没想到这些,爷爷,您就别为难了,好好保重身体,明年我们再回……来看您。走吧。”
再怎么不愿意见到夏父夏母,表面工作还是得做的。于是在夏父夏母一番叮嘱下,三个人折腾了一下午才订好晚上的机票,乘着夜色被夏父开车送到了机场。
临行时,夏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夏陌,终于还是吞吞吐吐的说着:“小陌,你要保重。”然后他转过头:“夏阡,照顾好他们。时间不早了,快进安检去吧。”
飞机的轰鸣声中,夏陌靠在座椅上,又一次晕机了。
这次他选择了安静的休息,也正好是这样,令他没有心思去考虑那些不知道的过往,更没有再记得去追究那份《同居条例》了。
宇恒和校寒早早的接到了消息,开了一辆车到机场等着他们的同时,也带上了一直寄住在别墅的喵喵。
喵喵这几天怪得很,总选在半夜叫着,吵得校寒五心烦燥,却又由于夏陌的关系,不敢拿它怎么样,只得次次都凶巴巴的穿着睡衣奔到它面前,抖着手指警告一番,然后看着那家伙一脸不屑的窝到沙发上,才又无奈的回房间睡觉。
如此反复下来,拖着行李,夏阡老远就觉得不对劲:校寒和宇恒都戴着墨镜,周围来来往往的旅客与接送的亲友也都不时的望向他们。
“你们这是干嘛?”夏阡一手拖着行李,一手还扶着晕机的夏陌,眼里尽是好奇:“难不成这几天你们转行当了明星,一炮走红?可是,”他四周看看,“没看到广告啊!”
“靠!”校寒比了个中指,“快走!你以为谁爱当背景供人欣赏啊?”说着立即和宇恒一起,或是帮忙拿行李,或是扶着夏陌,匆匆的奔到了车里。
刚摘下墨镜,夏阡就张了大嘴,洛洛更是全没形象的哈哈大笑着,就连夏陌也不由得咧了咧嘴问道:“你们干什么了,像是一直没睡觉?”
校寒咬牙切齿:“干什么,问你家喵喵去!”
“噗!”夏阡憋了半天终于笑起来,坐在车里一下弯腰一下仰靠着椅背,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将喵喵抱到手上:“喵喵,你是不是欺负他了?怎么连宇恒都一样呢?”
喵喵眯着眼睛看了夏阡一会,立即挥舞着四肢挣脱了他,蹦到夏陌怀里喵了一声,挪动几下竟开始睡觉了。
“怎么办呢,喵喵不告诉我。”夏阡嘿嘿的笑着,“别跟我说你们是被它吵的啊。”
“就是它吵的!每天半夜要叫好几趟!警告不管用,我又怕把它打死了不好交待!”校寒一边开车,一边愤然的回话。
与此同时,宇恒和洛洛开着夏阡的车跟在了后面,俩人都不吭声,直到宿舍大门在望了,车里都还是一片静寂。
“下车吧。”宇恒终于停车,转头,望着洛洛开了口:“有些事,你应该明白,不是你单方面觉得应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