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节 抓猫
俩人这次进山里,不是像说给夏爷爷听的那么简单。他们早就说好了,要再抓只兔狲回去陪喵喵。只不过到底是要抓只母的还是公的,俩人起了点争执。喵喵是只公的猫科动物,按理说要找伴儿是要找只母的,可夏阡说得挺怪异的:“你怎么就知道,人家喵喵喜欢雌的不喜欢雄的?说不准,它还就喜欢雄的?”
“那把喵喵带去?”夏陌当时是觉得这夏阡怎么老喜欢把所有生物和他自己的思路摆一条线上,于是就这么没好气的反问了一句,才让明知道客机不能带宠物的夏阡闭上了嘴。
尽管已经近了立春的时候,可山里仍然是一片雪白。多数的动物都已经不见了踪影,天色也已经如夏阡说的那样,快要黑下来了。
夏阡一把握紧夏陌的手,在他挣脱前急急的吼了一声:“前面是个小坡你忘了?摔下去爷爷还不砍了我?!”
夏陌沉默着停止了挣扎,老老实实的跟在夏阡打出的手电筒光后面爬着,隔着厚厚的皮手套也能感受到夏阡的体温传过来,“穿这么厚还能有热度传过来,夏阡你发烧了啊?”
他忍不住问了一声。
夏阡回头,笑得如阳光般灿烂:“对啊。我混身都发烧呢,春天到了,牵着我的小陌就变成这样了。”
他这一回头本来没什么,可偏偏俩人正在爬一截小土坡。坡上靠顶的雪比较薄一些,中段的雪略厚,下面最厚。夏陌本来就借着他的支撑才爬得稳稳当当的,可这时候是在中段,夏阡的正前方有根根壮的老树藤岔出了泥地,只隐隐的露出一小截黑色的突起。
夏陌正翻着白眼往上爬,就听邮夏阡哎哟一声差点摔下去。随即夏陌就觉得夏阡的手松了一下,他开始不由自主的往下滑,惊慌的叫着:“哥!”
夏阡急坏了,他虽然及时抓住了夏陌,可是只抓到了手套,眼看夏陌就要跌下去滚成个大雪团了,他急得差点跳起来跟着夏陌滚下去,可又被理智挡住了。
电光火石之间,夏阡解开衣服抓住其中一只袖子,猛的往夏陌身上一甩:“抓住!”
接着,他就摸出腰间的绳子,在自己身上系紧了,然后一点点缠到衣服上,把多出来的绳子头甩给夏陌:“缠衣服上一起拉着!要不,手又会破的!”
夏陌只觉得鼻子酸了一下,低下头的哦了一声,就老实的照夏阡交待,将绳子绑在衣服上,慢慢的向上爬。
费了不多会功夫,俩人气喘吁吁的到了坡顶,前面就是一片熟悉的树林,虽然会有夜行动物,可总不会再遇到这种三人高的小土坡了。
林边,是上次夏陌差点被熊刨死的地方,离小河不远。那条河是由山壁上面下来的,或许有着冲力的关系,这么厚的雪也没能将它冻死,隐约还能看到不太厚的冰面里有些鱼在游来游去。
小河没冰透,夏阡倒是冻得混身像冰棍了。尽管夏陌及时将衣服还给他,可也狠狠的吹了一阵寒风,他此时正一边跳着脚哆嗦,一边牙关打着战嘻皮笑脸的冲着夏陌开玩笑:“什么南极绒啊,看来……牌子再大……也……就是,啊欠!就是……”吸了吸鼻子,夏阡终于快速的把话说完整了:“就是骗人的!啊欠!靠!”这回是连鼻涕和口水全打出来了,夏阡的鼻子通红通红的,明显是冻病了。
夏陌望着他,眉毛皱成了个川字:“回去吧。改天再来。你再这样走进去,迷迷糊糊的万一踩到泥地里,一会就真回不去了。”
这片树林并不是纯粹的泥土地,小河冲刷下来,带着极大的溅射力,在树林深处的各处形成了小小的水潭。而这些经年累月的水潭被树木和腐烂的动植物尸体掩盖、吸收之后,渐渐的形成了不为人知的泥潭。若是不熟悉的人,很可能会陷进去,就此丧命。
虽然夏阡和夏陌小时候经常会来玩儿,可夏阡这种冻病了以后绝对迷糊的状态,明显是不能进去的。
他不能进去,夏陌总不能把他丢在外面继续冻吧?
夏阡已经说不上话了,哆哆嗦嗦的抖着嘴唇,就剩手脚还在拼命的活动着,力图让自己不那么冷。
夏陌看了他一会儿,忍着鼻子里越来越重的酸意叹了口气:“走吧。喵喵有我们陪,不会孤单的。”
说着,他头一回在清醒状态下,主动抱紧了夏阡的腰:“别停下,我们走慢点儿。下坡路我在前面,你要脚后跟使劲。千万别把我冲雪地里埋起来了,那样,你会变成大雪球的。”
夏阡迷迷糊糊的笑起来,他哆嗦着吐了几个字:“被……抱……就……成……雪……也……了……。”
被我抱着就算成大雪球也值了?虽然听得清楚的字很少,可夏陌那灵敏的耳朵的还是听见了夏阡近乎呓语的话。他裹着鼻音低低的开口:“仔细看路,别睡着了。”
有惊无险的过了土坡,夏陌立即摸出手机:“爸,快找个有四五床被子担架到进山的路上来!开车来!”
说完不等夏父反应,夏陌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将夏阡背到了背上,健步如风的走到了大路上,正好遇到开快车赶过来的大伯父和夏父等人。
几人一看夏阡的样子就知道是冻得犯了迷糊,再不救就会有危险,立即不多废话的将夏阡抬上车去,拿几床厚棉被捂得严严实实的。
夏陌早拎了后备箱里的两个水桶,踏着雪咔嚓咔嚓的跑到路边,脱掉手套挖了整整两桶雪,又喘着气拎回去,解下棉布的围巾,坐在车上就开始给夏阡擦雪水搓揉他麻木的身体,活血化瘀,以防止万一。
夏父眼睛里有着说不清楚的东西,他一声不吭的望着夏陌的举动,也不赞扬小儿子懂事,也不质问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更没有多看一眼夏阡。
他就只是看着夏陌冻得通红的双手不停的活动着,一会儿拧围巾,一会儿又浸进雪水里,一会儿在夏阡身上使劲的擦着、揉着。
车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夏家老宅中,夏母闻讯赶了出来,哭得惊天动地的,连声质问着夏陌,那口气就像是夏陌存心要冻死夏阡一般——在她那么一个不懂得山里常识的知识分子看来,夏陌正做的一切都是不可理喻的。
直到夏父出声喝止的时候,夏母已经骂了好一会儿,甚至还将夏陌从夏阡身边扯倒在地上。可夏陌只是冷冷的扫她一眼,不露半分委屈的样子,直挺挺的坐起来,继续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直到夏陌觉得差不多了,他才感到自己混身都是汗,两臂酸疼得快要抬不动。
“爸,”夏陌有气无力的开口,“上坡的时候,哥回头说话,被老树藤拌了一下松了手,所以救我的时候,脱了羽绒服。”
夏父点点头,“知道了。”说着他就一把抱起夏阡往房间里走,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别怪你妈,她不懂这些。你也累坏了,什么都别理会,去洗澡睡一会儿,夏阡我来照顾,爷爷那儿我会说的。”
夏陌应了,立即回去洗了个澡。哪知道却觉得精神更好了,他惦记着夏阡,就急急忙忙的往夏父夏母的房间走了过去。
刚走到门口,夏陌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夏母那高八度的叫声:“你就是还惦记宇家那个女人!要不,怎么不把小阡当回事!由着她的儿子折腾他!虽然夏阡不是我生的,可也是我由小带大的!什么事我没依着他?居然长大了要被这个小杂种这么虐待?!”
她嘴里说的,难道……是我?夏陌眼前黑了一阵,没戴手套的双手不自觉的握在一起,青筋暴了出来,指甲狠狠的嵌进去,引出丝丝血滴,他却死死的盯着房门,恍然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