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节 麻袋
如果白天不走那么一段,夏陌自信可以跑到老爸所在的位置去,让老爸收拾这家伙。
所以很明显的结果就是:当夏父拎着几个装满水的军用水壶走到半路时,听到夏陌一边喘气一边大叫着:“爸,爸,你在哪?快来救命,这有熊瞎子在追我啊!”
据宇恒的回忆,校寒得知,当时夏父手里拿着一把血红的苗刀,夏陌靠在旁边的大树上,身上的羽绒服被撕破了,露出胸前的皮肉,和几道巨大的血口子。伤口没有再流血,但是也没好哪去。
但令宇恒不解的是,为什么夏陌就那么敝着衣服靠在那里,夏伯伯不是在旁边的吗?
看到宇恒过来,夏父才把那苗刀递给追过来的宇恒,流着泪低低的说:“你这孩子,你明明跟来了,为什么不看好他?”
当时宇恒手里已经握了一把匕首,他没有解释是怕惊得熊更狂暴,才一直跟在后面没敢动手。而夏陌也一直跑得比熊快,直到夏父举着苗刀挥得林中一抹亮光闪起,宇恒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那熊被砍了一刀之后,胡乱舞着爪子,正好挥到了以为安全了的夏陌身上,本来就被山猫抓破了相的夏陌,平白的又多了几道不知深浅的伤。
夏父的反应,是宇恒有些意外的。校寒也有点意外,因此他见到宇恒送走夏父回来,才低声问道:“你是说,他一直就知道你是谁,却没拆穿你。而且,他似乎是给夏陌处理好了伤口就把他放在那儿,大冬天在山里就这么由他冻着了?”
点点头,宇恒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将之前夏家父母来喝过的一次性杯子端到卫生间倒了,洗了个手望着沙发上的夏阡:“你虽然没断手断脚,但全身的五脏六腑都震到了,还是早点回去吧。和校寒一起走好了,我看着哥哥就可以了。”
夏阡摇摇头,“我再多坐一会。”
声音沙哑,说话困难——这个看上去没什么事的祸害,其实摔下来时还是伤到了肺,呼吸和发音系统有轻微的障碍,因此不能靠近人群,必须要在空气清新的地方静养,这种要求对夏阡先生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
而之后他醒过来时,夏陌已经混是身血的躺在了他身边。
宇恒见夏阡这样,也不好说什么,转头间又看到校寒对于夏阡的声音一脸的疑惑,他还记得当时夏阡的反应,就挑着告诉了校寒一些:“他啊,嘴巴张大大的,一脸的不敢相信,还使劲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勉强开口想问话,就咳了个天翻地覆,惹得夏家的老头子不停的唉声叹气。一直熬到天亮了,我守着他们俩,老头子过去把熊给处理了。”
“真奇怪,这老头儿居然还惦记着熊。”校寒插了嘴,扯出一抹讥笑。
宇恒也难得的笑笑,不置可否的接着道:“然后他就带着昨天送我们进山的那个老家伙来了。再然后,我请他们在原地呆着,把老家伙的车开到山下去,找了个有信号的地方,联系了好些人才弄到辆包机,又赶天赶地的赶回去,结果夏老头居然不让走!”
“砰”的一声轻响,宇恒和校寒抬头,发现是夏阡捶了一下沙发。两人对望一下,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理解神色,不由得心情好过了一些。
宇恒走到沙发旁坐下,伸手搭着夏阡的胳膊,享受着校寒似乎完全没有自觉的注视,安抚着:“夏阡,你别这样。你们家老头子也只是关心你们,才会不放心我这个外人。”
说完他也不将手放下,不管病房里似乎气压变低了,继续讲着夏家人的反应:“后来我又劝了半天,以各种医疗常识之类的东西作为借口,终于说动了夏老头儿,还带着他一起回来。刚到这里,我就忙着请医生,可夏老头儿还不让我付账,只说自己带了,就又爬回飞机上把临走时那老司机特地回去拿的一个大麻袋,一个小皮箱拎出来了。”宇恒说到这儿停下了,走到立柜跟前,打开取出来那俩东西,笑了笑,“当时这里头装的,和现在一模一样。”
校寒拿了小皮箱,大麻袋被宇恒扔到沙发上了。
箱子里居然全是钱!
“这老头儿疯了么?”校寒皱了皱眉毛,“那一麻袋不会也是吧……?”
“肯定是钱,那老司机是山里长大的,从来不相信现金以外的东西。叫他回去拿钱,肯定是现金。”夏阡说着,抽开了麻袋上的皮绳,伸出完好的长腿一下将麻袋踹到地上,滚出来一摊钱,和一个小木笼。
“咦?”夏阡扬了扬眉毛,“这老家伙,怎么弄了只兔狲放在里面,也不怕饿极了乱抓,跑出来了?”
宇恒扯着嘴角半天才收回去,还是忍不住笑出声音来:“哈哈,夏阡你真傻还是假傻啊,他们当时把这笼子外面罩了块布的。一下飞机就给我,生怕我不知道呢。你们家老头儿还说了,这小东西是特地给夏陌抓来的!”
“为什么?”这回校寒也好奇了,和夏阡一起,异口同声的问着,眼睛则望着笼子里那只兔狲的一举一动。
“当然是因为陌哥哥当时想抓的就是兔狲了。”宇恒拎起笼子,又在那堆钱里找到了块黑布,重新盖了上去,嘴里说着,“谁知道他看错了,居然是只山猫。可要是没弄错,其实也一样会被那熊袭击。因为后面又来了只山猫,嘴里还叼着只死兔子,明摆着那熊就是被这几个家伙抓兔子误闯了熊洞吵醒的。”
“是吗?”校寒哼了一声,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宇恒,“有这么理所当然?当时夏家老头子不是打水去了么?他怎么知道夏陌把山猫当成兔狲了?你后来一定去查看一下有没有别的原因吧,没有人为的痕迹?”
宇恒将笼子放到卫生间里,摊摊手,“无迹可寻。”
校寒翻着眼,使劲的想弄明白,可是想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他回过神来时已经是傍晚了,夏阡正坐在沙发上打瞌睡,夏陌已经醒过一趟,被护士换了药又睡了过去。
校寒想了想,问道:“小恒,夏陌到底伤得重不重?还有,”他指着打瞌睡的那只道,“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那么高掉下去,居然还没事?”
其实校寒还想问的是,为什么要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那夏家老头子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可是这些宇恒一定不知道,他也只得闷着不说了。
“陌哥哥伤得不是很重,只不过伤口有点大,所以失血不少,看上去很吓人,但全是外伤。”宇恒的话打断了校寒的胡思乱想,他点点头,示意宇恒继续说。
“至于夏阡,我后来看了一下。他那双登山鞋已经断了。可是,那东西是我们亲自去买的,应该没什么问题。重点应该还是在于他自己的情绪失常,居然不把绳子挂上去,就那么悬空站着,还敢空着手在半天云里用力的挥来挥去,完全不考虑自己脚下是什么。”宇恒说着,看了已经被说话声吵醒、还在发蒙的夏阡一眼,赤裸裸的鄙视:“简直就是被一场打猎烧得脑袋不正常了,典型的活该!”
夏阡的头埋到了膝盖上,好久都没抬起来。
校寒倚在原处,半晌无语。
当晚,夏阡还是乖乖的跟着校寒一起走了。只因为那只兔狲不能留在病房里,得有人照顾它。
可进门以后,校寒立刻后悔了:我怎么忘了,家里本来就有只刚从外国染了精神方面症状的卷毛猫啊……。
没错,洛洛正坐在别墅大厅里,横眉竖眼的瞪着校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