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三节 烟火
尼维•泰安从没想过，夏陌会这样子对待怀念已久的美食，这不是糟蹋东西么？他微微张着嘴，犹豫着吐出几个字：“亲爱的陌……你，”
“干什么？没听过‘食不言、寝不语’么？”夏陌一脸不爽的打断了他的话，还瞪了他一眼，就拿起桌上的纸巾擦擦嘴：“吃完了，回酒店！”
说着，就站起来自顾自往外走了。
尼维•泰安傻眼了，他急忙丢下本来就用不惯的筷子，飞快的跑过去，又不敢拉住夏陌，只得跟在他身后快步走着：“陌，你认识回去的路吗？”
“……”夏陌呆了一下，终于想起自己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而这地方是身后这只黄毛蓝眼的家伙带自己来的。他那一肚子火，也似乎当着这个企图越来越奇怪的家伙发了出来。
不过夏陌并没因此而收敛脾气，他没好气的转头：“那还不快走！”
尼维•泰安突然有点想笑，他发觉这样的夏陌反而是最真实的一面，他很乐意欣赏夏陌这种难得的真性情，“嗯哼，好的，夏陌先生。不过，你确认是要直接回酒店，而不是参观一下这条著名的华人街景，顺便告诉我一下，与真实的东方民族建筑相比，这里有什么不同的？”
夏陌犹豫着没有答话，尼维•泰安就更开心了，他眨了眨眼睛，一只手往店外的大街上空指了指：“听说，晚上还有比较特别的烟花，你不想看看吗？”
夏陌顺着他的手指望向外面那条只能称之为风情街的街道，那里满目的中式阁楼、牌坊，满眼的红色，满街的小贩、中式牌匾，虽然并不是有多漂亮，却也给人一种回到旧时所看的古装剧中的感觉，倒是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终于夏陌还是点了点头，迈开步子慢慢的走在这条街上。可他心里想着的却不再是什么过年过节，也没有夏阡怎么样啰嗦怎么笨，而是那个感应游戏中的一切！
一边走，夏陌一边说着：“这里是仿的明清建筑，那边是唐代的风格，这个牌坊是近代的风格，那个寺院里的佛像是唐以前、甚至是汉代的、比较原始的形象，你看连观音都有胡子，是佛教刚从西域发展过来时的样子，这个很难得……”
慢慢的，尼维•泰安也被带入这混淆了时空界限的景致里，就连夏陌转了话题，他也能很快的听明白了。
夏陌说着：“如果是这种样子放进游戏里去，很容易给人一种奇特的感觉。但时间长了，是会觉得乱套的。但如果找些风格统一的建筑放在同一个地图里，另一个地图换成另一种，就会有时空交错而不混乱的感觉，甚至连国外的、非现实的东西，包括我们的美工和策划纯想象的空间，甚至是小说中的仙侠、奇幻、玄幻等等，都各成一格，形成各种各样的故事，在不同的时期，不同的任务中触发出来，就不会显得有多奇怪，更不会让人觉得这个游戏是大杂烩的形式。”
尼维•泰安听得入神，差点一脚迈到台阶中间去，被夏陌拉了一把：“看着点路。嗯，你这个举动，我倒想起来，无论是哪种感觉，都需要收集很多东西。包括了中西式的餐点、小吃、饮料、酒水，甚至是印度的咖喱、巴西的咖啡、北极冰面上的寒气、赤道附近的热浪，这些都得要录制下来……尼维？你在听吗？”
他终于发现尼维•泰安望着他发呆了好一会了。
而他自己的手还保持着拉住尼维•泰安的动作，站在原地说了这么久，居然也没觉得异样。
夏陌抿抿嘴，松开手晃了晃脑袋，抽出一支烟点上，脸色慢慢的恢复成工作时的冷静：“抱歉，说得兴起，忘了把你放开。……贵公司，有录制过我说的那些感觉吗？”
尼维•泰安眼睁睁的看着情绪多变的夏陌又成了那个冷静睿智的样子，他心里甚至有些后悔：如果不盯着他看那么久，是不是可以发现他更多的情绪和不同的表情？
“嗯，有多数的录制备份。”尼维•泰安赶在夏陌的忍耐到达极限以前，开口回了话，“可是有些特定的，却是没有特地去录制的。不过，可以立即着手安排……但是有前提条件。”
他突然想到，夏陌所说的这么一个看似乱糟糟一锅端的东西，如果触发条件与故事、环境安排合理的话，会引起这个世上多大的反响，也突然意识到，夏陌或许最赞赏的就是他对于工作认真的优点……因此，他也一本正经的开始商业式的谈判，根本不管现在是俩人难得的单独共处。
夏陌果然笑起来，问他有什么条件，还一脸赞赏的望着他。
尼维•泰安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他点燃一支雪茄，示意夏陌边走边说：“这个其实，应该是最初就存在于合同上的条件。”他神情变得严肃了些，踱到牌坊下停住，望着同样停下脚步的夏陌的眼睛，缓缓开口：“这个即将轰动全世界的游戏，我十分看好。但它所拥有的一切原创元素与设备设施设置甚至包括工人作员、创意等等，都不能再有第三方知道，除非，同时拥有你我的授权，缺一不可。”
“这个是理所当然的。我还以为合同上早就有这条了。”夏陌松了口气，他的笑容灿烂得与同时腾起的烟花印在尼维•泰安眼里，显得那么耀眼夺目，摄人心魂。
尼维•泰安长长的叹了口气，仰着脑袋看着天空上的烟花，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我是真的，很羡慕你那位‘特定的人’，他可以拥有你这么一个既优秀又可爱的天才，是多么幸运而美好的一件事。陌，如果我不够理智，或者我刚才就会作出些什么惹得你又揍我一顿的事来了……”
“哦？真难得，你倒是越来越坦率了。”夏陌笑了一会，也抬头看着天空上的烟花，耳里传来的是众多华人互相道贺“新年快乐”之类的声音，他笑眯眯的说着：“如果你不够理智，我又怎么会轻易答应你到这样一个，我并不熟悉，也没有查证过的地方来？其实尼维，如果你不再对我用些心机，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而不止是商业上的伙伴而已。”
他说着，开心的指着天空中刚刚绽放的一簇烟花：“看，那个是代表富贵的牡丹！还有那边，是水仙花！真没想到……这些烟花如今已经可以做得这么美，这么逼真了。……尼维，你知道么，”夏陌靠到牌坊的廊柱上，笑着与周围的人一一祝贺着，好一会才转回脑袋，接着对尼维•泰安说：“火药是中国的四大发明之一，却被西方国家率先利用为武器原料。同样的道理，我是从小就被他守护着长大的人，你却曾单纯的凭着好奇和对外貌的兴趣，对我有过份的企图。就连这次的合作，你也以私为先，忽略了这个合作案本来的重要性与划时代的意义……”
他又笑了一声，叹了口气：“其实我真是想叫那些黑道的兄弟们，狠狠的羞辱你一顿出出气的。不过，好在你后来改变了态度，我才请他们吃了顿饭，给我的亲人回了电话，向人家道了谢。”
尼维•泰安正要说话，一道有些熟悉的清脆声音传来：“陌哥哥！新年快乐！”
俩人同时抬眼，看到各穿了一套红色中式长袍和长衫的宇恒、校寒同时跑过来，手上都还拿着红红的灯笼与手摇烟花，俩人满眼都是笑，只不过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暧昧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