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五节 巧合
出了深夜最后一班动车,夏陌呆在飞机场的候机大厅时,还没回过神来。老头儿说的那话,一直盘绕着在他脑子里不停的回响。
无论是特地提醒他说火机里的药不可能是普通人拿得到的,更不可能是心思不够细密的人想得到的;还是皱着眉告诉他孤儿院的事,和当年所遇到的那个阴沉无比的校寒的事,老头儿一番话说下来,都令夏陌觉得,这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实,又都是如此的巧合。
精神恍惚之下,连电话也是老头儿提醒他接的。当时夏陌是说休息一晚再回去,正在说事情,就挂断了电话。可等到老头儿说完了打算带夏陌回里屋去休息时,夏陌却突然想起火机的事,直觉告诉他,这事不能再等了。于是这么晚,他就胡里胡涂的跑到了候机大厅,也幸好还真有航班是回去的,否则,他只怕是要在机场旁边的酒店住一晚上了。
脑子里不停的闪过一个个人影,夏陌想不出来究竟有什么人能够帮忙把不定时不定位置电话购买的火机油统统拿到手做了手脚之后,再送到当年的宇家和如今的校家。
飞机上,他也一直在苦苦的思考着,压根就把要打个电话回去说一声的事给忘光了。
一直到他开着车出现在公寓楼的地下车库里,还是没料到,根本没人知道他会赶回来。
而这时候,剩下的三个人也根本没睡觉。
校寒由宇恒陪着回房间休息了一下午,晚上吃了晚饭雨也停了,他顿时像是缷了千斤重担似的长吁一口气,然后就看着在家晃来晃去担心夏陌的夏阡,无数次的出言讽刺、调侃他。
夏阡几次都想反驳回去,却又想起校寒的过去和下午令夏陌立刻就急着跑出去找病因的那些场面,只得硬生生的把脾气压下来,闷头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发呆。
还好宇恒照顾他们情绪,翻出许久不用的PS游戏机,三个人坐在客厅一玩就是半个晚上。一直到夏陌回来的时候,夏阡还在为KOF输给校寒而大叫不甘心,要再来一局。
夏陌出现在客厅的时候,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开车出去有钥匙,否则这三个人打游戏打得正高兴,手机都不知道丢哪去了,他要是真坐计程车回来打电话叫他们开门,只怕是要等到天亮才行。
一抬眼看到夏陌,夏阡就立刻丢下游戏手柄,连鞋也顾不上穿的冲到客厅门口,将夏陌抱了个满怀。
简直像是几年不见的贤惠妻子。
“小陌……”夏陌正想说我回来了,有点线索,夏阡就毫不犹豫的抱着他狠狠一顿舌吻,亲得夏陌头晕脑涨,死推活推总算是让夏阡松了嘴。
“……等一下,先说正事。”夏陌脸红通通的,喘了几口气,立即反手拉着夏阡走回早在一边看笑话的校寒身边,脸色凝重的开口:“校寒,一直以来灌打火机的煤油是哪来的?”
“打电话叫人送的啊。”校寒扬了扬眉,仔细的打量着夏陌,“你怎么了。……难道是那油被人动了手脚?”
见夏陌点头,校寒的脸色变得铁青:“这不可能啊。我每次打的电话都不是同一家!”
宇恒打断校寒说的话:“寒,有可能的。每次都是同一个人送过来的。但是……不像啊,不会是他吧。”
“谁?”夏阡和夏陌一起开口,俩人不停的盯着宇恒和校寒,恨不得从他们嘴里挖出那个人来。
校寒难得的皱紧了眉毛,犹豫了好一会,不答反问:“夏陌,你是怎么知道火机有问题的?”
夏陌按老头儿的方法又试了一次,四个人同时闻到香烟的味道有巨大区别,顿时哑口无言。
“这事,必须快点弄清楚。”夏陌严肃的看着校寒,手里举着那个火机:“这个人,必然知道这火机是你用的,或者知道这火机的主人是谁,又和他有什么仇怨。老师说,这里面用的不是火机厂家提供的原装煤油,而是提纯过的煤油。还注入了合成的精神致幻和损伤心脏的药物。理论上来说,普通的多数毒药都有这种毒性,但要合在一起又不引起排斥,还能在点燃的高温中发挥作用,这个人的药理知识必然不会差。因此也可能是‘这帮人’,毕竟这事不像是单靠一个人能做得到的。”
校寒沉默着,像是在思索记忆里哪些人最熟悉又最可疑。
夏陌看他那样,也不打扰,只转头向宇恒说:“你尽快,天亮以后就拿这火机和最近使用的油,找合适的地方去化验。然后,找个稳妥可信的地方,帮校寒再检查一下心脏,做个心电图一类的。”
“等等,”校寒终于开口,“你不说做心电图,我还想不到。”
夏陌睁大了双眼:“你知道是谁了?”
“我只知道这种东西,我认识的人里面,谁最有可能拿到。具体的,我还得去套套话。可惜,”他居然笑了一下,“人家对我印象太差了。还得麻烦宇恒才行。”
“啊?”宇恒呆呆的,“什么人啊,我也认识?”
校寒点头,“连检查、化验一起去做。马上走,我打电话请她在医院等。”
“到底谁啊?”夏阡终于被校寒的哑谜折腾得不耐烦了,大叫着。
校寒转头看他一眼:“你们都见过。那个中年女人,上次宇恒晕过去了就是找她帮忙检查。可惜我心情太差,得罪她了。但同时,……”他神情变得有点古怪,终于还是吞吞吐吐的说出来:“她就是玲玲的母亲。老院长的女儿。”
夏陌只觉得浑身发冷,牙关打着颤:“你是说,夏阡小时候呆的那家孤儿院……院长的女儿?也就是,玲姐的母亲,就是,上次大半夜,给宇恒看病的阿姨……?”
校寒肯定的点点头,宇恒和夏阡也都察觉了夏陌的不对劲,连声问他怎么回事。
夏陌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说什么。”他的声音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力气一般,轻轻的说着:“……如果按校寒说的,那么,我今天去找的老师,就是玲姐的外祖父,你们信吗?”
三个人全呆住了。
这……这是巧合吗?还是说,这一切,根本都是有预谋的,多年前就安排好的呢?
相信无论是谁,遇到这么一堆问题,绕了多个圈发现都指向同样的一群人,就算再怎么坚定的意志,也会产生一样的怀疑吧。
夏陌现在就是如此。
尽管他十分明白自己的老师是不清楚这件事的起因与过程的——否则老师也不会试验了以后才告诉他火机里的油有问题,更不会在看到校寒的病历时那种表情,但夏陌已经不由自主的开始怀疑,这名有着医师女儿、好胜的外孙女的老人,和那个只听说过却没见过,传闻里也一样慈祥善良的院长,究竟有没有参与到这么一起日久经年却又引人心寒的事件中来。
夏阡看着夏陌的神情不对,早就把他抱进怀里,此时更是担心不已的在他耳边轻轻的哄着,他深知夏陌的脾气,出了这种事,现在发现信赖着的人与投毒的人有关系,夏陌怎么可能不产生怀疑,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小陌,尽管我也不确定。”夏阡的声音低低的,一如既往的温柔:“但就凭你这么信任郭老先生,也凭我小时候那些记忆,我相信,你的老师和我们的老院长,绝对不知道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