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亮在醒来的时候见到了苍夫人。

虽然这是保安严密的高级公寓，但对于苍家族而言，不请而入是易如反掌的事。

美丽，温柔，高贵的妇人，充满慈爱地坐在床头，似乎永远不会厌倦地看顾着他。

在亮的眼里，这让人羡慕的待遇却蒙上了阴森的凉意。

清澈的眼睛看了苍夫人很久，才用安静的口气问：“您想干什么？”

“他有一张漂亮的脸蛋，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你喜欢漂亮的男孩子，对吗？”

亮小心地回答：“我什么也不喜欢。”盯着苍夫人的表情充满了戒备，“我只想要少爷。”

“为什么？”苍夫人露出母亲独有的体贴的笑容，耐心地问，“他对你一点也不好。他欺负你，折磨你，刻薄地对付你。他甚至没有把你当成恋人或者朋友，你在他的心里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具。”

如果智久的微笑是最美好的，那么苍夫人此刻的微笑，对亮来说就像地狱的黑暗一样可怕。

她笑得太有把握，权势在握的人拥有睥睨天下的气势。亮为她笃定的眼神感到害怕。

不久之前他还摸着少爷给他的项圈，觉得没什么可以伤害他们。但这一分勇敢，在对抗严峻的现实时，立即显得不那么有力了。

亮不是傻瓜，他毕竟涉及娱乐圈，知道庞大的家族势力是多么可怕。他们可以轻易地结束一个人的生命，让一个人消失，或者让一个人最心爱的东西消失。一切都会在黑暗中进行，从此永不相见。

只要苍夫人愿意。

“你要分开我们吗？”亮看着苍夫人，“你要分开我们吗，妈妈？”

苍夫人怔住了。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苦笑着说：“你是为了他，才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叫我一声妈妈。我说过，这一切必须被纠正。亮，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亮打了个冷战，猛然从床上坐起上身，抓住她的手，“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求你……”

“为什么要这样作贱自己？”苍夫人反握住他的手，“你有其它人想要的一切，你可以提很多很多的要求，妈妈都会满足你。”

亮不断摇头，晶莹剔透的眸子充满了祈求。

“我只有一个要求，求求你，不要分开我们。我想一辈子和少爷在一起，就算他讨厌我，用冷漠的眼神看我，我只想和他在一起。求求你……”

“不行，孩子。”苍夫人不忍心地望着他，却非常坚持地给出答复。

“求求你，妈妈……”

“应该是我求求你，清醒一下吧，亮。”苍夫人摆出了更果断的态度。她握住亮的手腕。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人居然也会有这样强悍的力量和气势。她盯着亮的眼睛，把她的坚持和决心送到亮正渗着鲜血的心上，“我爱你，我的孩子。你那么的年轻，无从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值得珍惜的。妈妈会慢慢教导你！让你快乐起来。你不必去当另一个人的玩具，你被禁锢地太久了，亮。从今天开始，你会拥有最好的生活，你会忘记智久。”

“我不会的。”

“你会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三个月，就三个月，给自己一段适应期，给自己一个展开新生活的机会。在这段时期内，你要答应我会努力接受新的生活，努力忘记智久。”苍夫人加重了语气，严肃的表情说明她说出的话绝不会有回旋的余地。当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她时，她又露出了安抚人心的微笑，“如果你听我的话，我保证三个月后他仍然会是那个帅气有活力的男孩。”

亮震惊地看着苍夫人，身躯因为恐惧而变得僵硬。具有同样血统的他，可以嗅到苍夫人话里深藏的另一层含意。

血色从带着稚气的脸上完全褪去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亮屏息，嘶哑着声音，直勾勾瞪着她。

“我不想伤害他，亮。虽然我对他所做的事感到很生气，但为了你，我从来没想过伤害那孩子。”

亮盯着她的眼神里充满怀疑，“你打算伤害他，是吗？”他忽然无法压抑自己的激动，声音变得出奇地尖利，“和别人偷情的苍夫人弄丢了自己的孩子，现在却要对付自己孩子最心爱的人，不择手段地对付一个没有力量对抗你的孩子，是吗？”

苍夫人仿佛被人在脸上抽了一巴掌，霍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亮。

亮被自己惊呆了。

他从没有当着谁的面说过这么刻薄的话。

“对不起。我……并不想……”亮茫然地摇头，“我只想请您……不要分开我们。”

她急促地喘着气，许久之后，才压抑着开口，“再也不允许，不允许你这样和妈妈说话。”声音无比阴冷。

和人偷情，并且弄丢了自己的孩子。

显赫的先祖们啊……

她从没想过会被自己的孩子逼迫得狼狈不堪，数十年来养成的骄傲让她昂起了头，受到伤害的感觉深藏在眸子深处，凝视着亮。

“对不起……”亮低下头嗫嚅。

“我不会伤害你，亮。”沉默过后，苍夫人恢复了柔和的声调，但她和亮相似的黑眸却仍然冰冷，“但如果你再这样伤我的心，我以苍家族的名义发誓，所有的伤痛都会在智久的身上重现。”

“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她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亮畏惧地震动了一下，把自己缩得更紧。

这个警告下得太不及时，她已经被这个幼稚无知的孩子伤到了。

可她仍然那么爱他，渴望他可以拥有美好的生活，虽然她刚刚才对他露出严厉的样子。

谁可以明白一个母亲的心情？

没有任何一个母亲可以忍受自己的孩子被当成一件玩具，被这样糟蹋。

亮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她不是母亲，而是一头发狂的野兽。苍夫人忍着泪水站起来。

亮猛然打个哆嗦，“不！请不要这样！”他双手紧紧拉住苍夫人的手腕，十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仿佛只要一松手，智久就会因此而遭受不幸。

“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亮不安地拉着她，杂乱无章地拼命承诺，“我什么都听您的，我会非常听话，非常乖巧，我不会惹您生一点的气……请您不要伤害他……”他抽噎着，那痛楚就像肠子快被绞断一样。

“不要伤害少爷，求您不要伤害少爷……”亮绝望地抓着苍夫人的手，“妈妈，妈妈，我会听话的。”

苍夫人的语气强硬，“只有一个方法可以保护你的少爷。你必须和他说，你要离开他。我知道你很难立即接受别离，所以我只要求三个月，这是一个合理的时间。当你过了三个月快乐的日子后，你就会知道从前的日子是多么痛苦。那时候就算我让你回来，你也不会肯回到他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要分开我们？”亮绝望地叫起来。

“你自己决定，离开他三个月，再重新开始。还是陪伴他三个月，然后让我对付他。”

“不，妈妈，求求你……”

“不！”苍夫人蓦然拔高了声调，“你自己决定，孩子。从现在开始，我要教会你自尊和自重，你必须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而且承担后果。”

亮咬住毫无血色的唇。

“假如我离开三个月，接下来可以自己决定去留吗？”他用嘶哑的声音问。

“你不可能选择留下。亮，没人会这么做。”

龙也一直站在门外。

房门打开时，亮力竭声嘶的哭声！隐隐约约从里面飘出来。

智久今天下午不得不再次缺席。

他在午休时忽然接到了邀请，这个邀请难以拒绝，但也让他不必继续担心自己的缺席记录。

向他发出邀请的，是学校的副校长，年近四十的罗兰女教授。

“有一位夫人想和你谈一下，智久。她是一位非常忙碌的人，不会耽搁你多少时间。如果你答应的话，”罗兰教授开出了条件，“你这个学期的出勤记录会变得非常完美。”

智久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并不是非常在乎副校长的势力，出勤记录也同样。只要他的期末成绩保持一贯水平，并且不再缺席，奖学金还是有希望的。

不过如果对方可以出动罗兰教授来见他的话，就算拒绝，他们也一定会见面。

智久很有兴趣知道哪位有势力的夫人希望和他见面。

有专门的轿车到校园来接他，生长在豪门的智久一眼就看出了对方并不好惹。除了这款车本身已属罕见的，只被显赫世家所拥有的车型外，开车的司机身上也散发着凛冽的气息。

可以让这种男人甘心充当司机的女人，非常不简单。

智久的眼眸闪过机警的光芒。

车停下后，另一个等待在别墅前的男人小步跑过来，“智久少爷吗？请跟我来，夫人在等你。”

屋子里面开着空调，温度恰到好处。鼻尖隐约闻到昂贵的香水。经过一段冗长的略暗的长廊，他们到达了一个宽敞的房间。跨进去的时候，光明朝智久铺天盖地地洒过来。

他花了好一会适应房中的光线，天花板上的水晶灯饰正发着璀璨的光芒，周围的家具摆设古老而名贵，足以与这巨大的水晶吊灯相衬。

在这一切的中间，安坐着一位微笑的贵妇人。

智久认真地看着他，不一会轻微地皱眉，问：“苍夫人？”

“聪明的孩子。”苍夫人的笑容加深了，看向自己的身后，“龙也，他注意到刻在花瓶上的家族标记了。”

龙也？

智久蕴着光芒的眸子扫了那个站立在沙发后面的高大男人一眼，他记得亮手上曾经有一张名叫龙也的男人的照片。

因为自己曾经禁止亮和这个男人交往，所以遭到报复？

“夫人您要见我？”

“只是想请一个小客人过来谈谈而已。”苍夫人还是第一次正面与这个让她儿子陷入苦海的男孩见面。智久比照片中更帅气，尤其是他的眼睛，里面的沉毅根本不是一个孩子可以拥有的。“年纪虽然比亮小，但看起来身体扎实多了。”她打量着智久。

龙也不疾不徐地躬下身子，在苍夫人耳边禀报：“练过空手道。”

“看得出来，身手一定不错吧。”苍夫人向智久温和地笑着，“知道我为什么要请你过来吗？”

智久沉着地看着他。

“为了亮？”他迅速地扫了表情高深莫测的龙也一眼。

“看，他真聪明。”苍夫人又夸奖了一句，淡淡地说：“亮是我的儿子。”

她的话随着轻松简单的语调钻进智久的耳膜，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俊美的脸表情凝固。

亮，他心爱的亮是……苍夫人的儿子？

好一会，智久才生硬地开口，“这不可能，亮他怎么可能是……”

“亮是我的儿子。”苍夫人悠闲地坐在他面前，微笑着，盯着他的眼睛，“智久，我要把亮要回来。”

她自信的目光里没有一丝质疑，似乎世上只要她想做的事情，就已是定局。

没有人敢和苍家族作对，何况自己眼前的，不过是个比亮还年幼的孩子。

亮……是苍夫人的儿子？

智久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不，不……不可以是这样……

他一直以为可以永远拥有的亮，花尽了心思，就算觉得自己无情卑鄙，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留在身边的亮，居然有一个如此强大的靠山？

忽视亮的意志，一直强迫亮接受他的存在，一定是因为这样，众神才决定把亮从他身边夺走。

古老，高贵，势力庞大的苍家族，足以毁灭他任何想继续强占亮的念头。

只要有一点机会，亮一定会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逃开。

“你折磨了亮很久一段时间，我知道你对亮所做过的事，有时候，我真无法想象你怎么可能想出这么多折磨那可怜孩子的法子。”苍夫人眼中流露出激动和心痛，“本来我该惩罚你的，但是……你毕竟也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苍夫人满意地打量智久苍白的脸。这个娱乐公司老板的独子就像被寒霜笼罩了整整一个冬季一样，她可以感觉到在他心里流窜的寒流。

“苍家族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残酷无情，孩子。我的要求很简单，而且合乎情理。我要我的孩子回到我的身边，不再受到你的折磨。”苍夫人问：“这个要求过分吗？”

眼前的孩子有一张精致的脸，此刻看起来几乎像快裂开一样。

“我不想让亮离开。”

她耐心地等待了很久，智久张开的唇却跳出了她不期待的回答。

在他身后的那些男人带着凶狠的表情向前靠近了点，却被苍夫人挥手制止了。

“你折磨过亮吗？”

智久沉默了一会，仿佛决定接受判决似的回答：“是的。”

他无法否认。

亮憎恨他，讨厌他，不管什么时候见到他，亮总是可怜兮兮地哭泣着。他心爱的亮过着悲惨的日子，被他这个自私的主人囚禁着。

但亮昨晚不是表现出一点不同吗？这一点不同让智久欣喜若狂。

或者亮只是屈服在他的淫威下。亮太害怕他了，总恨不得把自己缩在看不见的缝隙里，只要可以躲过他就好。

“你一直在折磨他。”

“是的。”

每一个回答之前都会经历一段小小的沉默。仿佛谁在他心脏里面割开了一道血口，往里面塞了一块冰。

“亮天真，单纯，善良，他应该受到你这样的对待？他应该永远都被你当成一个可以随时折磨的玩具吗？”

“不。”

“他应该回到母亲的身边，回到苍家族的保护之下。”

智久的脸色像纸一样苍白，对着气势迫人的苍夫人，他不过是一个仍在读书的孩子。苍夫人每一句恳切的话都像一块坚硬的冰，塞在心脏里，直至他的心沉甸甸地，失去跳动的力气。

“是的，他应该。”智久死死咬着整齐的白齿，沉声回答。

亮应该很高兴吧。

他终于可以见到自己的母亲，拥有了强大的保护。从今以后，也许只要亮一声令下，智久就会被永远隔绝在亮的视线之外，就好像当初智久享有优势时一样，能够随心所欲地达成自己的愿望。

他没有任何的理由为自己留下亮。

他曾经，那样无情的折磨亮，让亮在怀里悲惨地哭泣，在亮无助的时候，不理会亮的哀求，对亮做那些连自己也不齿的兽行。

把亮当成自己的私用物，当成玩具的他，有什么资格留下亮？

可昨晚，甚至今天早上，他看着睡眼朦胧的亮，还天真的以为真的可以永远拥有亮。

“别难过，孩子。”苍夫人站起来，走到智久的面前，“你有机会补偿。”

她给予了智久足够的打击，对于一位娇生惯养的少爷来说，这些打击已经够了。

她伸手安慰地抚摸着智久的脸颊。

这孩子有一张比亮更标致的脸，怪不得亮不想离开他啊。

“亮为你受够了苦，让一切都结束吧。你不会再是他的主人，他也不再是你的玩具。你们两个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必须放弃和他之间的所有联系。”苍夫人蹙眉。

“不。”

苍夫人有点意外，“不？”

“不。”

“放肆！真是不知进退。”

“我知道。”智久的声音还带着沉痛，但依然非常坚持，缓缓地说：“我是对不起亮，我是没有资格拥有他，但这并不代表我必须放弃。”他屏住了呼吸好一会，才依然抬起头，直视着苍夫人说：“我对亮的心意，只有我一个人能做决定。”

瞬间的愕然后，苍夫人失笑：“说什么傻话？”她换了一副正容，认真地问：“在对亮作出这么多残忍的事情后，你认为还有可能和亮在一起吗？我会让一个折磨我儿子的人，继续和我的儿子在一起吗？”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苍夫人反问。

“我知道亮现在有能力离开我了。”智久冷冷地说，“在我面前施加这么多的压力，不就是为了让我明白这一点吗？”

对于一个孩子而言，智久的言辞和眼神都过于犀利了。

苍夫人顿了一顿，露了微笑，“既然你明白，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亮说过，我是他永远的主人。您知道他项圈上的牌子写着什么吗？那是他同意我给他戴上的。”

苍夫人和龙也都不以为然地笑起来，

“那个小孩子拿来玩耍的东西吗？”龙也插嘴道，“小少爷！你心里也很清楚，那并不代表什么。亮害怕你，他不敢拒绝你送给他的东西。但是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害怕你了。”

智久惨然地笑起来，凛冽的视线直直射向苍夫人。他挺起脊梁，“你打算把我怎么样呢？夫人。囚禁，还是绑架？或者说索性杀了我。就算我父亲是娱乐公司的老板，但苍家族要做这种事一点也不困难。”

“不需要这样做。”苍夫人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看着露出倔强之色的智久，轻声说，“亮今晚会亲自向你道别的。”

对智久精神上最严重的打击，只会来自亮本人。

智久俊美的脸，在她的声音中变得惨白。

亮今晚，会向他道别？

亮已经做好决定？

一直害怕的一天，终于还是躲不过，突如其来地要把他从天堂打下地狱了。

“他已经不再害怕你，你也不能再控制他。好了，谈话结束，你可以回去了。”苍夫人优雅地站了起来，走向通往另一房间的通道。随着高挑背影的离开，抛下最后一句话，“如果你对亮真的有一丁点喜欢的话，就好好地和他道别吧。”

智久回到公寓的时候，亮仍然躺在床上。

他轻轻打开大门，踩着厚实的地毯越过客厅直抵房间。在房门的一边，停下脚步，静静凝视着床上的身影。

非常熟悉。

即使被子覆盖着，他仍然可以在脑海里描绘出亮身体的每一个细节。柔软的布料下，右边的脸颊靠在枕上，手臂是怎么摆放的，细细的腿羞涩地交叉，蜷缩，把身子变成一个小小的弓形侧躺着。

一起长大的两人。

他殚精竭虑，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仍不可以使亮永远留在他身边。如果可以抛弃什么，而不让一切结束，那该多好。

“亮？”他走过去，掀开了被子的一角。亮就如他想的一样蜷缩着，每当亮感觉惊惶不安，他总会作出这样的姿势。

“你在哭吗？”智久问。

亮终于惊觉智久已经回来。少爷的归来没有带来任何欣喜，他感觉天快塌下来了。

“你在哭吗？”

亮狠狠摇了几下头，“没有……”

“眼睛为什么是肿的？”

亮沉默了。

“为什么要骗我？”智久冷冷地问。

“对不起。”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亮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啊？”

“苍夫人是你的母亲，你把这个隐瞒了我多久？”智久把指头一个一个嵌在羊皮项圈和亮的脖子肌肤之间，“我从不知道你那么会撒谎。”

亮的脉搏在他的指尖加速。

就着项圈，智久把亮缓缓扯过来，鼻子对着鼻子。

“有话要和我说吗？”

亮剧烈地颤栗了一下，心惊胆跳地看着智久。

智久的眼神决断，而且冷漠。

少爷生气了，他全知道了。

亮不敢看他藏着冷笑的眼神，捂住自己的眼睛。

“不许躲！”智久一把打掉他的手，不许他避开自己的视线，“你一定准备了话和我说吧？那就说出来。”

亮几乎窒息在他的注视下。

听我的话，我保证三个月后他仍然会是那个帅气有活力的男孩。

你必须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而且承担后果。

承担后果。

“说吧，我等着听呢。你一定有一肚子的话想和我说。这么多年来藏在心里，因为害怕我而不敢说出来的话，今天都直接告诉我吧。”

亮绝望地看着智久，他做不到，他无法承担后果，只要想象一下苍夫人对少爷作出什么，他的心就快被绞碎了。

少爷不可以受到伤害，即使一根头发也不可以被损伤。

“我想离开。”

智久骤然屏息。

准备好了，还是一样的无法接受。

他仍在抓着亮的项圈，仿佛他仍然控制着亮，拥有着亮。但他清楚知道，那都是假相。

亮要求离开，亮终于说出口了。

“再说一遍。”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亮宁愿被火烧成灰烬，也不想再说一次。他不得不照做，“我想离开，和妈妈在一起。”他还是忍不住了，边说着，边丢脸地哭了起来。

“我不会放你走的。”

亮惊讶地停止了哭泣，“少爷？”

“你以为有了苍家族撑腰，我就一定要屈服吗？别傻了，亮，我不会让你走的。”

智久把亮放倒在床上，枕头已经被他们挤到地上去了。不过他并不需要枕头。

他只需要亮。

“不会让你走的。”智久找到了亮沾了泪水的唇角，微咸的感觉，令人想起少年的鲜血，“不会让你走的，不管你多讨厌我，多想逃离我的身边，不管苍家族势力有多大。”

亮僵硬的任由智久热吻，很快他激烈地挣扎起来，“不！他们……妈妈会杀了你的。他们会伤害你。”

“我不管！”智久怒吼，“就算他们杀了我，我也没办法和自己说，就让亮离开吧。”智久深深凝视着亮，宛如黑夜星辰的眸子闪烁着令人害怕的执着。他放轻了语调，甚至不能压抑哭泣的感觉，细碎地亲吻着亮，“对不起，亮，我不想这么疯狂，我从来不想伤害你。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我这么自私，只想你永远，永远留在我身边。我不会放弃的，你可以杀了我。但我绝不会放弃自己的心愿。对不起，亮，我很抱歉……”

永远，只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这是我的心愿。

亮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一定是太想听见这些话，所以才在绝望中幻想出来。但少爷的吻太真实了，脖子上的项圈还有覆盖自己的热度，从耳道钻进心灵的低语，都真实得可怕。他瞪大了眼睛。

“不是的……不是的……”亮结结巴巴地说。

眼睛太模糊了，被汹涌而出的眼泪掩盖着，眼前的少爷成了一个看不清的影子。但这么多年来，亮却仿佛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觉到智久的心意。

“不是什么？别妄想了，我不会放你走，绝不会。”智久在他耳边咬牙切齿，“我就是这样不可救药，宁愿死去也不肯放弃我的玩具。我等着他们来对付我，但是亮，在我死亡之前，你一定还是属于我的，一定！”

“不不！”亮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不讨厌少爷，我不想离开少爷。我……我很喜欢少爷！”他被自己毫无忌惮的声音吓得不轻，猛然缩了缩，“对不起……”他难过地哭了。

“对不起？别说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智久把他试图捂住脸的手扒开，眼里射出不敢置信的光芒，“亮，别告诉我你刚才的话不算数。”

“对不起，少爷……”

智久几乎被他逼疯了，气急败坏地吼起来，“为什么还要说对不起？你在玩弄我吗？”

“没有，没有！”亮在智久的愤怒下条件反射般的仓惶坦白，“因为我一直都很贪心，很贪心地想要少爷永远永远都是我的，”亮失去了待在智久目光下的勇气，再次开始企图用手遮住脸，忏悔地哭着，“对不起，其实我一直都那么……淫荡。”

智久呆住了。

他精明的面目被撕个粉碎，傻瓜似的看了亮很久，才后知后觉地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本来以为今天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但此刻他却到了天堂。没有任何预兆，没有经过洒满花瓣的阶梯，只是一瞬间，从亮澄清的眼泪中到达了天堂。

智久用他所能表现出来的最温柔的微笑看着亮。

“亮，别哭。我的亮，”智久小心地吻着亮。他在智久的身下颤栗得快碎掉了。“少爷是你的。少爷永远永远都是你的。”

亮被他认真的话吸引住了，胆怯地从指缝里看向智久，“少爷？”

智久盯着他，郑重地蛊惑他，“因为少爷永远都是亮的，所以亮也永远都是少爷的，答应吗？”

亮迟疑地瞅着他，片刻后，脸上骤然绽放出甜蜜的笑容。

泪水晶莹地点缀着他的笑容，那是智久有生以来看过的最美的景象。

少爷永远都是亮的。

亮永远都是少爷的。

亮身上本来就不多的衣裳，在智久的指下慢慢剥开。

“可是……妈妈一定会很生气，苍家族……”

“别管苍家族。”智久笑着咬住了他的锁骨，让亮低低地急喘，“亮，当现实的压力远远大于我们的力量时，有一个很好的抵抗方法。”

分开亮细细的大腿，昨夜的激情痕迹赫然在目。

“是……”下身遭遇智久的爱抚，亮的声调无法自制地拔高了一点。但他想知道答案，“是什么方法？”

智久看着他，自信地微笑。

“不放弃。”

把怀里的宝贝翻过身后，智久审视山岳一样起伏的线条。他轻轻扳开两个半圆，中间的入口紧张地收缩，似乎知道即将承受的冲击。

智久把亮的双腿拉得更开了。

“永远都是我的，对吗？”

情色的味道已经弥漫了整个房间，像炮火轰鸣前的寂静一样让人绷紧了神经。亮紧咬着自己的唇，等待着智久。

“永远都是我的？”智久刻意放缓了节奏，灼热若有若无地触碰着入口。

希望被智久拥有的亮为此焦躁不安，“少爷……”他低声呼唤着，迷离的眼眸半睁着，“少爷……”第二声呼唤更显焦灼。

“亮，”智久低头给了他一个吻，健壮的胸膛从他肌肤上蹭过，“我在这。”

“不要放弃，不要放弃我。”亮像陷入幻境似的喃喃。

“不会放弃的。”智久说着，强势地破入亮的入口。

蠕动的肠壁欢呼着迎上来包裹了他，诱使他更重一点，更狠一点地抽出插入。

亮尖声哭泣出来。

不放弃。

不放弃你，不放弃我。

如果对方的力量太强大，我们必须掌握自己可以掌握的那么一点东西。那就是不要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