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父皇,您是说皇位要让给谁?”卫隆蹙着眉头,问道。人为故意的把话里那个音隆的字念成了让音。
皇帝听到他这样问,眼神也不往太子那瞄上一眼,只直勾勾盯住卫隆,再一次伸着手指指过来,“你……”
哪知那时候,卫隆一把拉过他边上的卫辕,挡在他身前,受了皇帝这一指。“哎呀!”卫隆故作惊讶的呼道:“父皇,您是说,把皇位让给五弟?”
皇帝突然瞪圆昏黄的眼珠子,惊骇的急促呼吸着。
“父皇,我才是太子啊!”太子扑到皇帝身边,拽紧他的那只手,不服又怨恨的喝道。
“三哥,这事……”卫辕想问什么,却被卫隆一把推开。
“父皇,儿臣一定会辅佐好五弟的,您安心,保重龙体才是啊。”卫隆诚恳而惶恐的说道。
“闭嘴!本宫是太子,这皇位是本宫的!”太子听了卫隆那样说话,怒火烧心,气得口不择言。
这下,老皇帝那瘦弱的身子抖的益发厉害了。他不解失望的盯着他最疼爱的儿子,突然眼一凸,两腿一蹬,咽了气。
“父皇!”卫隆大喊一声,扑在皇帝身上哭起来,立刻,周围响起一片恸哭哀号。哭声噩耗朝后方传递着,不一会儿,黑压压跪了一地人。
约莫半柱香后,卫隆用袖缘抹净脸上泪渍,站起身,对着下面那些人说道:“想必诸位大人都已经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父皇把皇位指给了五王爷,那么自即日起,大王爷的太子之位被废,五王爷即刻即任肆皇帝,诸位大人可有异议?”
在后面的那些人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自然听说什么便是什么,纵有不满也无法在这种时候提出来,但前面那些看了全过程的人,却都知道这事肯定存在蹊跷,很明显那时候先皇是指着泷王爷说的话,那话说得还不清不楚,谁都看到是泷王他将五王爷卫辕给拉过来代替自己被指,但他们能说什么,先皇指到的是五王爷,如今翎帝已死,要怎么说也只能由着离人最近的这些人任性,事情就是这样。
“泷王,你是否太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太子突然就恶毒的笑了起来,扬手一挥,隶属东宫归于太子麾下的私人卫队“太子诸率”从后边赶上,与卫隆带来的泷王府侍卫形成了对峙场面。“自古以来都是立嫡以长,你卫隆想藐视祖宗礼法吗!”
“不敢。但如此一来,岂不是有悖父皇意愿,两相权衡下来,本王决定支持父皇决定,况且本王向来都推举五王爷当这个嗣君。”卫隆慢慢说道,末了加一句,“至少比起大王爷您来说,他懂得分寸知晓尺度,行为作风上,也让人无从挑剔。”
“你!”太子面上无光,恼羞成怒,对身后的卫队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拿下这些乱臣贼子!”
“且慢!”从官员中走出一位中年男子,慈眉善目颌挂羊须。他收回比作停止姿势的手,来到两人中间,然后转头面对太子。“殿,嗬!王爷,本官及在场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先皇确实所指五王爷为新帝,还望您莫再强求。”此人为当朝宰相,对于皇子间的阋墙场面已是见惯不怪,对于他来说,谁当皇帝都无妨,只要那人有这能力,而从他长久观察下来,五王爷确实比太子要来得合适,加上先帝死时很明确的指着他说“把位让”,也算解决了历来的传统之碍。
“放屁!本宫生来就是为了当皇帝的,岂能在这节骨眼上把皇位拱手让人!休想!”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太子几近癫狂的摇摆身体挥动双手。
“勿需再多废话了。”卫隆微笑着说道,衣袖一抖,从里面滑出一对握柄打在笔根三分之一处的状元笔,贴着小臂稳稳握于手中,“大王爷如今已犯下大不敬和谋反二罪,还死不悔改,人人得而诛之。”说完手一甩,只见两支状元笔的前端,那尖锐的笔尖倏的坠落下来,一串清脆的叮当声过后,赫然成了两条九节鞭,“大皇兄,本王给你一个机会。”说着直接使出一记扫地龙,主动朝前面攻击去。
太子大骇,忙躲到卫队身后,让手下应付泷王,而泷王那些部署见到这一幕,也纷纷加入到这场争斗中来。
卫辕看着这一幕,直到这一刻,才真切拥有了那种感觉,那种这座江山这片社稷降落到自己肩头的实在感觉,于是对着那些官僚说:“诸位爱卿且自退后,待拿下大王爷朕即回京为先皇举办丧葬。”卫辕必须把主导权取回来,不然一直要他三哥替他出头的话,势必会给那些官僚留下不对印象。这样想着,他也飞身进入那个纷乱的圈子里面,协同他哥哥将太子及其部下制服,五花大绑以后,重新上路。
整个队伍复又陷入低糜的伤感中。卫隆驭马随行在新帝卫辕所坐的玉辂边上,感慨万千的说道:“五弟,看到你这样,为兄也能放心了。”语气颇是感慨欣慰。
“三哥,为什么?父皇他……”卫辕可不是瞎子,相反,他眼光利得很,不说不代表不知道,到此他已无法隐忍,他不明白卫隆为何要如此做。
“不要说。”卫隆打断他的话,“五弟,你只要清楚,为兄对你屁股下面那张椅子,没有兴趣就是了。”说着仰头望向渐渐靠近的西城门,“现在这世上只有一样东西,于为兄而言方能算做是宝贝,其余的,都不重要。”
卫辕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只得无奈一叹,“三哥,何苦呢。”那样一名男子,值得他放弃广袤的江山和无上的权利么!
“为兄明白个中味道就行了。而且,我以为你比我,更合适这个位置。”卫隆虽然懂得心狠手辣,懂得运筹帷幄,但那必须被逼到份上才行,很多时候他的温暾性子就是得过且过,不太强求的。这方面,抱负大眼光远遇事深思熟虑观物全面透彻的卫辕,是个好人才,而且,他的这个弟弟,有时候可以比任何人都要毒辣。
“三哥,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卫辕到底没有那么宽大的气度,尤其他一坐上这个位置,所有感觉都起了变化,如今这心里,不知怎的,就是不是那滋味。
卫隆瞟了眼车里头的人,微笑着说道:“赋役宽平,刑罚清省,是治国要点,知人善任,举贤使能,是用人关键,居安思危,虚怀纳谏,是为尊基本。往后你记住这些便是了。”
卫辕越听越觉着这话奇怪。“三哥,你怎么好象在交代后事似的。莫非是出了什么事么?”
“勿要瞎想。以后要你操心的事多着呢。”卫隆笑着轻斥,喝着马儿进入城门。他已经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一个关乎他的幸福的决定。
而此时施展轻功往泷王府赶的梁轵冬心里,也下了一个决定,一个关乎他的幸福的决定。
当长得仿佛看不到尾的队伍终于全部进入城门时,宋少岚伸了个懒腰。“终于结束了!”他挤紧脸,顿然放松,呼出一口气。接下来,他该做回他的“千面情圣”,继续去花那些江湖女子了。
一转身,宋少岚便看见身后站着两个人,虎视耽耽的望着自己,那冒着熊熊火焰的眼睛,仿佛想把自己给生吞活剥了。
“那个,大侠,侠女,有话好说……”干笑着说道,宋少岚咻的转身,拔腿就跑。乖乖隆的冬,这两人联合起来对付他一个,岂不是吃大亏了!
“站住!我要杀了你!”女子,就是被梁轵冬点了穴道,被宋少岚扒了衣服的毒手娇娃,狰狞着脸呼喊着朝那逃得飞快的人追去。
“‘千面情圣’,我和你势不两立!”在听见女子描述宋少岚那出神入化的易容功夫后,玄铁蛟龙就明白了他的身份。阎罗殿少主让爷对付去,这小小阎罗殿喽罗[左护法],说什么也要干掉他!
回头望望两个穷追不舍的家伙,宋少岚欲哭无泪。怎么就他这么背运啊!事情完了还留个后续给他,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齐乖早上是被闹醒的,不若往日那般,很自然的转醒。看着那捏着自己鼻子的手,他噗一声喷开嘴,大口大口吸着气。“糖糖……”在看见手主人后,含浓重鼻音的声音便委屈的叫唤着。
“起来,本少爷带你出去玩儿。”杜博棠放开手,一把将齐乖从床上拽起来。想起当初进入这张复杂麻烦的床后,乍看见那三只枕头时,心头掠过的不悦,他便愤懑。平时那卫隆和梁轵冬毫不掩饰自身对齐乖的非分之想,很明显的在争抢他的注意力,每每看在他眼里都会产生郁闷之情。
早前卫隆就向他表示过,大卫朝的事就该由其本国内部解决,不需他们高团的人插手干预,他也无所谓,反正谁当皇帝问题都不大,所以即便知道这泷王爷和他的朋友在那边搞着些小动作,他都只当没瞧见,安分的当他的客人。
再掐指算算,高团的正式使团也该是时候抵达桠尉首府了,他面临着回归使团,在完成出访使命后被迫返回高团的境地,而如今这桠尉则面临着改朝换代的局面,这结局是好是坏谁都说不准,没准等来的就是一纸斩杀令呢!
于是,杜博棠以为了将齐乖转移到安全地点躲避风头为由,一边告戒自己一边闹着齐乖,打算打着带他出去玩的幌子,把他拐回高团做客。当然,他死都不会承认,这其中存着他一份私心,至于是什么私心,他更是连想都不敢去想,只朦朦胧胧的知道那种感觉,却因为害怕而无法正视它,使其完全成形。目睹泷王爷和那个梁轵冬的所作所为,若要他承认这个事实,那是不可能的!
“你磨磨蹭蹭什么!还不快穿衣服!”看齐乖惺忪的直揉眼睛,他粗鲁的将他揣出床。
“殿下,请您轻些手脚。我家王爷若瞧见您这么对待乖乖少爷,会心疼的。”迷香本来一直等候在门外的,直到这高团太子来敲门,才随他一道进了屋。见到他如此粗暴的对待齐乖,不忍心的辩了句。
“一个下人哪来那么多的废话!”杜博棠不耐的喝了句,手忙脚乱的替齐乖套着衣服。
因为离自己起床时间还早,所以生理机能没法适应以至于齐乖整个人显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若是平时,看见杜博棠的动作早推开他了。
迷香恪守着自己的本分,即使被杜博棠这样说了,她也知道不该生气,但她实在是看不过去了。谁能想到好端端一件衣服,被杜博棠穿到齐乖身上,就是那么惨不忍睹呢!于是壮着胆子说道:“殿下,请容奴婢来替乖乖少爷穿衣。”
杜博棠仔细一瞧那七歪八扭挂在齐乖身上的衣服,手陡然一掸松了开来,哼了声退到一旁。
迷香立刻就着杜博棠挑出来的衣服帮齐乖穿好。太子到底是太子,穿衣服的品位不错,但明显没服侍过人。打理好齐乖的头发,迷香绞了把热毛巾,往靠在床廊栏杆上脑袋耷拉的乖乖少爷脸上一捂,惊得他蹭得跳了起来。
“好烫!”齐乖这回算完全清醒了。待看清怎么回事后,哭丧着脸。“Aunty,乖乖的起床时间还没到啊。”齐乖不用看表都知道,一过那个时间,他就生龙活虎,而在那之前,他的精神从来都萎靡的。
“没到也给得给我起来。难得本少爷今天大发慈悲带你上街逛早市,你敢再给我爬回去试试看!”威胁的话一撩下,杜博棠就拿起桌上碗里的牙刷,胡乱裹了盐巴苏打做成的糊,往齐乖嘴里一塞。“快点,不然到时有你好看的!”
齐乖斯斯艾艾的来到窗前,把脸俯到那黄玻璃做的菊瓣渣斗上方,开始刷牙,末了熟门熟路的朝边上伸过手去,用小勺舀出黄玻璃做的圆球水丞中的清水漱口,最后抹了把啧巴着的嘴巴,皱起眉头。
刺刺的,有胡渣子长出来了。
看齐乖在那边摸己个没完,杜博棠彻底失却了耐性。一把拉过他,沉说喝道:“走了!”便不由分说的拉着人往外走。
迷香追在后面,在看见杜博棠没朝用早餐的大堂走反倒是往大门处前进,便吆喝道:“殿下,乖乖少爷还没吃早饭呐。”
“上了街我会给他买。等泷王回来你告诉他,本少爷带齐乖出去玩儿了。叫他别担心。”说完把齐乖推上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马车,让赶车的尚笕上路。
迷香叹了口气,觉得这高团太子真有点无理取闹,却偏生说不得也挡不住。让她没想到的是,齐乖这一去,便又是过了好久,才重又回到这泷王府。
此时辰时尚且不到,虽然杜博棠说带齐乖逛早市,可到了街上他却没有让车停下,反倒是一路跑了过去。
齐乖趴在窗口,看着往后边飞过去的卖面条卖豆腐卖包子馒头的摊头,不满的回头质问。“糖糖,乖乖肚子饿!”这种时候往往是肚子最见饿的时候,通常睡着了不觉得,可醒的时候就很是难受。
杜博棠板着面孔,打开随身的一个包袱,取出从泷王府拿的点心,递过去,立刻那四溢的甜香堵住没原则的齐乖的嘴巴。
“乖乖喜欢的蜜桂糕……”齐乖立刻抓了一手,塞到嘴里大嚼起来。的
于是,在食物的诱惑中,齐乖懵懵懂懂的,随着四人所乘的马车,出了京畿。他们去的方向是东边,和卫隆他们所在的西边完全是八秆子打不到一块,畅通无阻的,一行人在点滴的时间中,离京畿越来越远。
虽然被吃的迷惑了,可齐乖到底还有些神经,在长久的路途中不见停顿,而且往外面看出去,周围的景色越发偏僻,便狐疑的问他身边的杜博棠:“糖糖,我们去哪?乖乖想回去了。”早上起来都没有看到隆隆和冬冬,他有点想他们了。
“跟我去高团。那边比这儿好玩得多!”杜博棠冷硬的说道。
“乖乖要回去!”听见他这么说,齐乖生气的推他一把,“乖乖想冬冬,乖乖想隆隆!”说着,又往他身上推了一下。
杜博棠烦闷的任由他推了自己一下又一下,他以为自己可以忍的,也确实忍下来了,可就在齐乖再一次喊出卫隆和梁轵冬的名字时,他恼火了。手一扬,一记手刀切上齐乖后脖根,让他一下子栽倒在自己身上,不省人世。
杜博棠动动齐乖的身体,让他躺得舒服点,并把他的头放在腿上,低下头静静看着。“有什么话,直说吧。”他对对面自始至终都以一副担忧惊惧神情面对自己的尚迦说道。
“殿下,您这么做是不是欠妥了?”尚迦是很担心。泷王爷对齐乖的疼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而且自家主子毫不掩饰自己诱拐齐乖的全过程,等泷王爷回来知道了,不啻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高团的使团马上就要到达桠尉了,目的就是缔结友好,可若出了这事,恐怕会使两国关系恶化,更甚者有可能会导致兵戎相见。是的,尚迦有理由相信,为了这个叫齐乖的男人,泷王爷肯定会提出以武力解决问题的方案。
“本宫已经给泷王爷留书,相信他会理解。”杜博棠说道,但他丝毫不对那封信抱有期望,因为连他自己都不认为那种理由能让人信服,何况对象是如此精明的泷王爷。
尚迦不再说什么,但他已经预料到,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了,这感觉真糟,他认为。
齐乖再次醒来时,他已经不能清楚分辨早晚前后了。从车窗外望出去,他只看见一条很宽敞的泥路,长得仿佛没有头,两旁稀疏的长着树木,树后则是小田埂。“这是哪?”他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遂就问道。
“前说后忘记,真是个傻瓜。”杜博棠连正眼也不瞧齐乖,凉凉道:“我说了要带你去高团,这当然是在去我国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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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乖面色涨得鲜红,蜜色的皮肤变得黑乎乎的。“乖乖不是傻瓜!乖乖不去团子国!乖乖要回去!乖乖想隆隆和冬冬!”一连四句陈述,一句一句掷地有声的念出来,让高团太子的神色也逐步阴沉下来,也忽略了齐乖对他祖国国名的不敬。
一把抡起拳头,示威性的在齐乖眼前晃晃,虎虎生风的。“我不介意再让你睡上一觉,如果你再吵的话!”说着恶狠狠的瞪去一眼,吓得齐乖立刻缩紧脖子,瘪着嘴,呜咽着。
杜博棠不是没听见他嘴里嗫嚅的是什么话,但他没办法制止他,又不忍心真下手,便虎着面孔钻到车外。他甫放下车帘,齐乖就哭了,不听打雷,只见下雨,让还留在车里的尚迦看了心里忒的难受。
“那个……”尚迦觉得他该说点什么,安慰安慰他。
“糖糖是个大坏蛋!乖乖讨厌他!”齐乖蓦的说道,饱含敌视的双眸就这么直直瞪着尚迦,显然是因为他和杜博棠一伙,也受了连累。
尚迦听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最后只得无奈一叹。这齐乖,明明是个大人样,这性子却象个小孩子,这副真性情,倒是难得了。他怔怔看着那双被眼泪洗得亮晶晶的眼瞳,心道无怪乎连泷王爷如此的人,也受其吸引了。俗点来比喻,便是那污秽世界里的一股清泉,尚迦想他是有些明白了,只希望自家主子能早日看清才好哇。
此时,杜博棠又进来了。他一屁股坐在齐乖身旁,由着他发泄似的抓起自己手腕一口咬上来,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枚玉印。“待会儿把这官印交给粱大人,就说本宫把节度使的头衔让予他,叫他识相点。”
尚迦探头望向前方,果见一队人马正朝这儿过来,带头的明显就是高团访问团的副节度使。“殿下打算直接回去么?”尚迦忧心忡忡的瞄向因为得不到回应而倍感无趣的玩起自己手指头来的齐乖,问了这么一句。
“是。”杜博棠很直接的,给予肯定的回答。然后在边上的齐乖,对着他自己的食指和中指说“这是隆隆,这是冬冬”时,扭头叱道:“你再敢提什么隆隆冬冬的,我一定打得你满头包!”
齐乖赶忙捂住自己脑袋,可怜兮兮的吊着眼睛瞅着杜博棠,“乖乖不要当佛祖。”以前看西游记时,里头的如来佛祖的发型很奇怪,当初他问妈咪为什么他的头发一坨一坨时,齐妈直接就回他说,那是因为佛祖做坏事,让人打得满头包。齐乖觉得那样子非常丑,所以他死都不要,便只能闭上嘴,缩到一边去。
“佛祖?哼,你想当佛祖?妄想!我看你最多只能当只小鬼喽罗,没别的了。”杜博棠讥讽道,见齐乖那畏缩的反应,终究不忍心,便解开包袱递上甜甜的糕点。
齐乖正想伸手接过,车停了下来。
“殿下,粱大人想见您。”赶车的尚笕恭敬的说道。
杜博棠不理,只是把注意力放在齐乖身上。尚迦哎了一声,认命的下了车。看着那粱大人感激涕零的模样,尚迦实在不好意思告诉他,太子把全副担子都放到了他肩上,而且在桠尉还有个烂摊子,可能会摊在他头上,结果,他只是把官印交给他,在新的节度使沮丧失望的注视下,不忍规劝了句“到了京畿千万记得别和泷王爷对上,对他能躲则躲”,便上了车催促尚笕上路。
最后瞟一眼还站在路中央不解的看着他们这个方向的粱大人,尚迦顿觉他可怜极了,但他是泥菩萨过河啊,无力替他解决窘境,现在的少主,还是少惹为妙。第九章
下
卫隆不知何故,开始出现心神不宁的状况,左眼皮也跳个没完,每抽动一下都带动他的心绪,起伏不定。一回皇城,他们便向天下宣布翎帝御崩的消息,昭告大卫自此进入国丧期间。在把大行皇帝送入其生前的正式寝宫后,外面传来了骚动。卫隆不欲理会,他只想快快结束这繁复之事,早早回去看他的乖乖,因为时候不早了。余光瞥见那绝对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时,卫隆感觉手脚一阵冰凉。
梁轵冬会出现在这儿,只有一个可能性。
卫隆连忙抛下身边的人疾步过去,梁轵冬更是如入无人之境,平时本目中无人了,这会儿更是不把那些大内侍卫放在眼里,堂而皇之的运用轻功朝这里掠来,和卫隆碰面后,不复往日清冷,焦急说道:“乖乖被高团太子带走了。”
卫隆整个脑袋嗡一声,象被猛雷劈到一般,整个人也恍惚的摇晃一下,呆呆问了句:“什么?”
“据说杜博棠带乖乖去逛早市,可到如今都不曾回来。”梁轵冬说。事情结束的时候,大约巳时辰刻,距离他出门那一刻,过了近两个时辰,他以为一回去便能看见齐乖的笑脸,哪知王府的丫鬟却告诉他,杜博棠带他出去玩了,到这时还未回来。梁轵冬只当齐乖玩心重,在外面乐不思蜀,只能等,哪知到了快吃午饭的时候了,齐乖也没回来,他去京畿那些口碑好味道佳的饭馆酒楼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人,就知道不妙了,便匆匆奔赴皇宫,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卫隆。
卫隆感觉自己的冷静正一点一点流失,他真恨不得此刻马上出去,寻找齐乖,但他知道,有可能是那杜博棠正好带齐乖去了他们一时想不到的地方玩,而且他也想不出高团太子要绑走齐乖的动机原委,最主要的是,他不能轻易的把怀疑猜忌扣到别国太子头上,这关系的可不单单只是个人,况且这时候他压根走不开,毕竟如今这地方,是大行皇帝的初设灵堂,所有皇子官僚都必须到场,更不允许无故退席,梁轵冬的硬闯,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愤怒。制止那些想上前拿下梁轵冬的侍卫,卫隆对他道:“兴许那杜博棠带乖乖去了你我不知道的地方。本王把高统领给你,你带着他们先仔细搜查一遍,本王回去后,再另行打算。”
“他留了信,但不能说明什么事。”梁轵冬扫了眼那些并不怎么友善的人,旋身离开了这儿,泷王府的侍卫立刻在卫隆的示意下,跟了上去。
按规矩说来,丧葬期间亲眷是不能随便离开的,但卫隆对齐乖的感情远比对他父亲的要深且浓,天还未暗,他就开始坐立不安了。对于他此刻的表现,许多人都看在眼里。嗣皇帝的卫辕便上前询问:“三哥,是出事了么?”先前来的梁轵冬,和此时的卫隆,两人的神态都很不对劲。
“陛下,臣恳请提早离席,多有不便也请见谅,只希望陛下能答应。”毕竟身处皇宫,而且他五弟如今这身份也不同以往,他们之间不再仅仅是手足,更重要的,是君臣,所以,已经不能再象以前那般没大没小没规没矩的了。
“可是……”卫辕觉得他哥哥不应该走,先不说他是先皇最疼爱的儿子,光接下来的繁杂事务就能让人头大。
“恳请陛下!”卫隆强调。
“……知道了。”卫辕没辙的叹道。
一得到通行许可,卫隆连孝服都来不及换,也不管能不能用轻功什么的,直接提气从这先皇的正式寝宫内飞出去。因为已经发出讣告,京畿百姓已经进入程序,开始悬挂白绫撤除亮色,是故大街上都忙忙碌碌的。卫隆就这么用轻功飞檐走壁,大剌剌在人家房顶屋檐上穿梭,一路在惊奇的目光护送下回了泷王府。
直接降落在门里面,看见那目瞪口呆的门吏,他上前急切询问:“乖乖少爷回来了么!”
门吏摇摇头,然后看见泷王爷狠厉的咒了声朝里面走去。这时,门外响起敲击,看门的连忙去应,站在外面的正是回来的梁轵冬。
卫隆在看见梁轵冬那不善的神色后,就知道他没有收获,便又继续朝里走去。就在这时,和梁轵冬兵分两路的高统领从里面迎了出来。他一看见卫隆,匆匆上前。“王爷!”
“可有发现?”卫隆见他神情间不知是喜是忧,忙不迭问道。
“……王爷,据东城门的守门将士描述,早上曾有一辆有着泷王府标志的马车进出,根据他们对那车把式的外貌描绘,可以肯定此人正是高团太子的侍卫尚笕。”
“什么时辰!”卫隆抿紧唇。
“辰时子刻。”
卫隆顿时感觉浑身虚脱。大半天的时间,若是王府里的马车,那么拉车的马儿脚程都是上乘,这时候他们已不知离京畿有多远了。但同时,卫隆又感觉放了点心。和梁轵冬交换一个眼神,彼此有了默契,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梁兄,明日便出发吧。”卫隆的脸上终于出现笑容。
“好。”梁轵冬点点头,独自朝里走去,准备收拾行李去。
卫隆转身,“高统领,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但这葬礼本王想必参加不了了。到时本王会离开一段时日,这王府便由你和管家负责了。若宫里有人来刁难的话,你先挡住,就说一切皆待本王回来再议。”
高统领躬身作揖。“是,王爷。”
卫隆打算先去换套衣服,然后准备点东西,在上路前进宫一趟,向他的弟弟表明自己的立场苦衷和决心,顺便请他体谅自己理解自己。而之所以会如此从容,是因为卫隆相信,杜博棠这个人,对齐乖没有恶意,他会这么做,卫隆想他是明白的,毕竟那满含妒忌的眼神,他和梁轵冬是忽视不了的。既然他不会伤害齐乖,那么,何不把这当成一次旅游,他们要做的,也只是去把那个傻乎乎的家伙给接回来而已。
才靠近胧月楼,就有人慌慌张张跑过来。边喘边说:“王爷,怪……怪、物!”
卫隆淡淡笑道:“这世间不可能存在怪物,莫要胡说。”
“回王爷,小人不敢胡说,的确是真。从金茗池里出来的,身披奇怪异色皮肤,双眼大若铜铃,背上还背着奇形怪状的罗锅,脚趾长蹼,是鱼怪啊!”
卫隆心念一动。从金茗池中出来的?“这事莫声张,本王去看看。告诉府里的人,什么话可说什么话不可说,什么事可看什么事不可看,规矩记得端好。”说着绕开那人朝金茗池走去。
靠近岸边时,卫隆看见梁轵冬也在那边,还有一些下人,他打发掉他们,便来到梁轵冬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前方的亭子。那人描述不错,确实很象怪物,而且很明显可看出男女之别。
“梁兄,你不在房里收拾衣物,怎么也来凑这热闹来了?”卫隆笑着,看见那两个象人又不象人姑且可看成是人的东西,在抖落身上水珠后,朝他们这儿看来。
“有喧哗。”梁轵冬的耳力极其好。
“虽然很象怪物,但手是人手,嘴也是人嘴,看起来应该只是穿了奇怪的衣服罢了。”卫隆说着,提气朝亭子掠去,梁轵冬见状也跟了上去。
那个地方,是齐乖来的地方,他们有感觉,这两个人,应该和他有关。
两人停下后,便可看见那方形棱角的透明玻璃眼睛下,还有一对人的眼睛,这下他们更肯定了,因为那个女的,那双眼睛,和齐乖的很象。
只见其中女的一个摘下那方眼睛,剥下戴在头上的套子,立刻,一头乌黑的头发披散而下,那是一张很漂亮的脸,极为精致,边上那名男子取下女子背上的瓶子,然后也不见他们解下纽扣带衿什么的,这衣服就开了,而褪下这衣服之后,里面霍然是一具赤裸女体。当下,卫隆和梁轵冬,转过身去。
非礼勿视!希望她别逼他们娶她才好,不然他们还怎么讨乖乖欢心!
身后开始响起悉悉簌簌的声音,中间插两下当的声音,然后,一道女音响起:“请转过来,两位。”
两人慢慢转身,在瞄见他们衣冠整齐时,才抬头正视。先前他们穿的衣服已经堆在地上,那瓶子也并排放在一块。说实话,他们穿的衣服,非常奇怪,那男子的头发尤其短,只比板寸长了少许,这在他们这边,是绝无仅有的,他的鼻梁上还架着副椭圆型的玻璃圆片。这对男女很出色,而且,对于卫梁二者来说,此两人的眉宇间,隐含着熟稔。
“小王卫隆,这位是梁轵冬。幸会。”卫隆主动打招呼。
那女的不说自己的名字,反而问了两个问题:“我只想问两位两个问题,第一,这是哪儿?第二,可见过一个叫齐乖的人?”
卫隆与梁轵冬再次交换一个眼神,说道:“此乃桠尉京畿,想必夫人便是乖乖所谓的妈咪了,乖乖适才还在此地,如今,不在了。”
才说完,那女子突然面容忒变,本来还婉约的笑咪咪的,瞬间就狰狞着冲过来,一把揪住卫隆胸襟:“他现在在哪!告诉我!”
因为她的周身没有杀意,卫隆很轻易的让她近了身,但笑不语的看着那高大的男子上前来,握住女子的手捭开来拿过去。“冷静点。”说着,他望着卫梁二人,“我只想知道,乖乖现在是否平安?”
“两位请先坐下,且听小王慢慢道来。”卫隆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可思议的亲和力。
齐爸齐妈因为谈话内容关于自己的宝贝儿子,很配合的在亭中椅子上坐下。
“乖乖到小王这泷王府,约是在一个月前,如二位一般,从这金茗池水中突然冒出来,虽然当时对其有过怀疑,但小王和这位梁兄,都选择了相信他。”看那对夫妻一副理所当然该如此的表情,卫隆笑得欢了,“因为小王的父皇身体不好,这权利面临新旧交替之时,于此,小王有个对头,便是小王二兄,巧合之下,小王承认其中也有人为疏忽,他将乖乖掳走藏起,幸得我大卫邻居高团的太子所救,才得以脱险,期间父皇例行秋猎,小王借此机会将二兄射杀,也算替乖乖出了口气。争夺皇位的另一势力集团太子党,在秋猎结束回京之即,发动宫变,意图逼宫以夺取政权,此阴谋为小王和梁兄偕同伙伴彻底粉碎,而这,正是今日清晨才发生的事。利用泷王府里无人的机会,高团太子,将乖乖带走了,这是目前的情况。但小王可以向二位保证,那个人,对乖乖不存歹念,之所以会如此做,动机尚无法理解。两位,放心了么?”
“卫隆是么?”齐妈扬着下巴睨着站在她前面的人,“你今年几岁了?”
卫隆一愣,随即笑答:“小王乃弱冠,”见齐妈满是不解的重复了遍“弱冠”二字,他补充道,“就是二十岁。”
齐妈哦了声,然后指着梁轵冬,“他呢?”
梁轵冬冷冷说道:“十八。”
齐妈若有所思的想了好一会儿,突然支肘在桌面,倾身朝边上的齐爸靠过去,“亲爱的,这异世界没有怪兽,不过这儿的人都很老成呀。我刚才听他说下来,还当他三十岁了呢。”说着眼睛滴溜溜一转,瞪向卫隆,“听着,因为你是这里的人,所以我请求你,替我们夫妻两找到乖乖。我真的,很想他。”说着说着,这眼泪就扑簌扑簌直往下掉。
齐爸连忙握住齐妈的手,紧紧的,安慰着她。“只要来到这个平行空间就一切都好办,也不在乎一天两天的。别哭了,我也很想小乖。”
卫隆和梁轵冬看着那独特的旖旎氛围弥漫在两人周围,笑着说道:“两位,小王与梁兄已打算明日上路去高团把乖乖领回来,若不嫌弃,希望两位能一同前往。”未来的丈母丈人,不一定要讨好他们,只要让他们明白,齐乖在他心里,是什么样的存在便可以了。
相对于卫隆保守的想法,梁轵冬可直接多了。齐乖的父母就在眼前,而他必须向他们坦白阐述一件事情。跨出一步,引起众人的注意,他无比认真的说道:“齐乖是我的。”说完转身,三两下回到岸边,朝胧月楼的方向走去。
卫隆无奈的苦笑一下,知道再不说的话便会落后于他,于是也敛起笑,“伯父伯母,小王非常喜欢乖乖,到了想与他长相厮守的地步,希望二位能把乖乖交于小王。小王保证,一定会疼他爱他善待他。”
若说刚才梁轵冬的话让齐爸齐妈愕然的话,那么卫隆接下来的一番话,使他们跨过惊愕的地步,达到愤然的程度。
“真是痴人说梦!你以为我会把我的宝贝儿子交到两个男人手上吗?!”齐爸两眼睛瞪得都快把前头的眼镜给弹开来了。
是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只能是我!卫隆面对那勃然怒火,选择默默承受。
“Damn You!乖乖是我们生我们养的,什么时候变成你们的!”齐妈也跳起来,指着卫隆的鼻子怒吼。
是一个男人,所以是“你”而非“你们”!卫隆现在觉得梁轵冬很狡猾,他知道把霹雳弹丢下就逃,而他却忘了,留在原地,是会被炸个遍体鳞伤的。卫隆啊卫隆,你何时变钝了?保持着君子之笑,卫隆忍耐着,却不免苦中作乐的自我嘲弄着。
事后,齐家父母被安排在了胧月楼中,住了一晚后,换了这儿的衣服,次日一早,随同泷王和梁轵冬上了路。
早上卫隆皮笑肉不笑的直骂梁轵冬不够义气,毫不客气的问他讨了一样东西,打算以此来填补他弟弟的不满之心。
在经过皇宫时,马车停了下来。卫隆只身一人进了宫,然后飞速来到大行皇帝的寝宫,见到了正跪在灵堂前的嗣皇帝。许多官僚皇亲见到他都围过来,询问他昨日所为何事,如此匆忙,卫隆没空详细解释,只得草草说泷王府里丢了个人,然后朝嗣皇帝使眼色。
两人来到偏殿,掩上门后,卫隆开门见山:“陛下,臣打算去高团接乖乖回来,想必无法参加父皇葬礼,无法同陛下分担接下来的祭祀活动,还望陛下谅解。”
“三哥,那个齐乖真有那么重要么?重要到,你连事关父皇人生的如此大事都不欲参加!难道延迟点不行吗?”卫辕是很不能理解的。
“他重过臣本身,这样说,陛下明白吗?”卫隆微笑着说,神情肃穆,没有丝毫玩笑戏谑的成分。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很小的竹筒子,上面很细很密的扎了几个孔,递过去。“这是阎罗殿里用于联络的信蜂。只要喂它蜂蜜即可,一天一顿。这只是专门用来联络‘千面情圣’所用,如果有人对于臣的缺席而有所不满,陛下能应付便是,不行的话就把这小东西放出去,被联络人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宋少岚与臣相处过一段时日,扮起臣来,该是惟妙惟肖的,陛下便以此来让他们无话可说吧。”
卫辕接过来,欲言又止的,终是牙一咬,说道:“三哥,你为了他如此煞费苦心,他能明白么?他只是个傻子呀。”他才说完,便看见他哥哥那俊俏的脸沉了下来。
“五弟,待我回来你我便是正式的君臣关系了,我只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我不求他的回报,他也不需要明白,只要他开心,只要他能允许我留在他身边,守护他,便已足够。另外,虽然他是傻乎乎的,但我还是不想听到任何对他不利的描绘,即便是事实,也不可原谅。”看见卫辕那有点悔意却执拗的不肯开口的神情,他淡淡笑起来,“你无须道歉,因为你不是我,自然不懂得他的好。”说完他转过身,“为兄去了。”挥一挥衣袖,卫隆猛然又回过头来,“陛下,高团的使者团已经到了吧,请替臣转达负责人一句,就说泷王问候贵国皇帝,特别是太子殿下!”语毕,干脆的从窗户飞身离去。
看见回来的卫隆,那非常柔和的神态,梁轵冬淡淡问了句:“你心情不错?”
“是。另外,梁兄需明白一点,乖乖是本王的。”卫隆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梁轵冬自然不服,瞪着卫隆,卫隆也不示弱,两个人就在驾驶坐上彼此“含情脉脉”的凝望着。
“我说呀,你们有完没完了!我可快想死我家宝贝疙瘩了,你们居然还敢给我磨磨蹭蹭的!还不开车!”齐妈掀开帘子探出头来,傲慢的颐指气使着。自昨天那时起,齐家父母对这两位大人物,那姿态是高之又高,那态度是恶之又恶,可他们有什么办法?他们是齐乖的父母啊,而且是可以轻易左右乖乖想法的关键人物,开罪不起的!
收回视线,两人坐正身体,催马上路了。
高团虽说在桠尉东侧,却很远。两个国家的幅员都很宽广,所以这中央都市,距离自然不近。好在从大卫朝去高团的路上,并不怎么偏僻生冷,几乎一路上都有人,有着零星小村落,和两个大城镇。
杜博棠一行人过了其中一个较大的城市,再行一段路,算是正式出了桠尉的国界,进入高团国境。因为之前休息充分补给充足,所以这会儿这些重新上路的人,心情都很好,但这并不包括齐乖。
面前有甜甜的糕饼,有香香的饽饽,小零小吃的堆满了一块大方布,却再也引不起齐乖的兴趣了。“糖糖,乖乖想隆隆和冬冬。”
“闭嘴!”杜博棠心情好,只要齐乖别一直把那两个讨人厌的名字挂嘴上,他心情会更好。“这些东西不喜欢吃吗?哼,别计较太多了,等到了上都,我给你吃更好吃的。”话是这么说,但杜博棠清楚,齐乖会吃不下,会觉得那些吃的不吸引他,完全是心情的关系,但他绝对不会承认,绝对不会去多想的。
齐乖可怜兮兮的耷拉下脑袋,看着那些美味的散发着诱惑的食物,就是没有胃口,唾液腺分泌失调了。“乖乖也想蜜糖。”好几个晚上,他都没有睡好觉了,所以这会儿那眼睛下,挂着副又大又黑又深的眼袋。
杜博棠心里也不好受。齐乖本来是个很活泼的傻大个,这几天下来,病怏怏的,蔫蔫儿的,连说句话都是有气无力。“本少爷已经纡尊降贵,晚上充当那死东西让你搂着睡觉,你还有什么不满!”说话间,杜博棠的容色阴了下来。
齐乖嚅嚅嘴,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嚷道:“乖乖要尿尿。”此刻,他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希望杜博棠合作点,别那么殷勤。
“尚笕,停车。”杜博棠朝前头低喝一声,然后迳自跳下车,撩着帘子,“下来!”
齐乖再一次失望!他路上不知尿遁几回了,每次杜博棠都很好心的陪他一块儿尿尿,真的很丢脸,而且有大半他说的都是假话,根本就出不来,那时候,糖糖的眼光,就会变得很刺人很刺人。
看见他的瑟缩,杜博棠憋闷得很。这齐乖也真学不乖,他会放他一个人落单才怪,这蹩脚的借口他都用了不知几回了,难道不腻味么!“摸己什么,不是尿急么!”
齐乖怯怯的绞着手指头,把头垂得低低的。“又……又不想尿了。”
杜博棠看他不好意思起来,也没说什么,只是跳上车,吩咐继续走。行驶过程中,他就一直把视线放在齐乖身上,看他别扭的做着小动作,心情十分复杂。“齐乖!”皱紧眉头,杜博棠叫道。
“嗯……”齐乖应了声,很轻。
“别绞了。我陪你玩游戏。”说着他从包袱中翻出一根头尾连接的绳圈,递了过去。“哪,这回你先来!”
齐乖接过来,施施然的把绳挂在手上,用手指钻来钻去,翻花样的想变个好玩的形状,哪知却是弄巧成拙,杜博棠还没上,他就已经使绳圈缠在了一块。
忍无可忍,杜博棠一把抢过那纠成乱麻的绳圈,理开后自己编个花样,让齐乖去翻。
齐乖讷讷的盯着那简单的花绳,闷声不响,也不动作。
“发什么呆,快翻!”杜博棠不耐的喝道,把手朝前一送。
齐乖不听话,还是怔怔的,突然,就一掌打在杜博棠的手上,喝道:“乖乖要回去!乖乖想隆隆!还有冬冬!”说完猛的转过身面对车厢壁,噘着嘴发脾气。
杜博棠丢开绳圈,扣住齐乖的肩头将他朝自己这儿扳。“我对你还不够好么!”他暗哑着嗓子危险的说道:“有哪个太子能做到我这份上的,你说呀!你要吃什么我给买什么,你闷,我便陪你玩这种小孩儿才玩的游戏,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隆隆冬冬,你就只会念着他们,他们对你又有哪点好了,啊!”越说越忿,也越觉得自己委屈。他杜博棠自小要风是风要雨是雨,自己倒也争气,知道分寸,可偏生在这傻子身上碰了壁,第一次尝到了被拒绝被忽视被错待的滋味,真是想想就生气。
“糖糖是坏蛋!妖怪!恶魔!”齐乖被他说得也动气了,本就很埋怨杜博棠将他带离泷王府,听他这样说来更是愤恨,便扑上去抡起拳头就打。
杜博棠清楚齐乖只是个普通人,所以不敢运内力,虽不甘被他压着打,却不回击,只是推搡着齐乖,躲闪着他的拳头。两人的举动使整个车厢开始摇晃起来,也使坐在前面赶车的尚迦尚笕,无奈叹息。
齐乖因为这段日子积累的压抑情绪而产生了焦躁,所以脾气一直不太稳定,而他们的主子,则很容易会被齐乖的情绪影响,是故这一路上,并不平静,如此这般的磕磕碰碰实属家常便饭,但他们两,看着心里难过啊。替齐乖难过,更替主子难过,也替此时一定是心急火燎的泷王爷和他朋友难过,主子的决定,真真是害人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