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殿内红光四溢,各方权者前来道贺,一旁座上的玉面男子面目苦涩,一言不发,旁人前来寒喧,却也不理,迳自倒了酒就往嘴里灌。身後的青衣男人一见,伸手夺过男子手中的酒杯。"澧,别喝了。"章澧转眼一瞪,恶狠狠地掴了男人一掌。"少管我!"嘴角扬了扬,双眼通红。"影卫,他居然和那个傻小儿成亲。。。。。。早该!早该杀了那个贱种!"
影卫眼神暗了暗,抬眸,瞧见另一头的俞王凤冥举杯轻笑,连忙点头示意。今天的计画,必能万无一失。澧儿。。。。。。
突而,殿内静了下来。只见,一身焰红的男子,怀里抱著一个人,眼角的暗蝶炫彩夺目。当年名震天下的冷华公子,清俊秀美,如今同是威摄八方的曜华城主,确是雍容华贵。倒是美人怀里的。。。。。。
"惜儿、惜儿?起来了。"轻声唤著,宠溺地拍著怀中的凤惜。凤惜动了动,不自在地缩了缩。
喝──!众人哗然,这就是未来的城主夫人!
珞轻轻一笑,可真碎了不少年轻姑娘的心。竟是一个少年,还是个丑儿,夺了曜华城主的心。向座上的宾客示意,眼神停留在脸色铁青的章澧身上,嘲讽一笑,冷冷地看著那几乎扭曲的脸。转向凤冥,微躬身。凤冥挑眉,若有所思地瞧了瞧珞怀里的少年,嘴角渐渐扬起。"曜华城主,眼光果真不同常人。"
"俞王见笑了。"惜儿的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瞧见凤冥身後跪著的赫胥晞人,眼眶泛红,尽咬著下唇。是他负了他,看著倔强少年,如同年少气盛的自己,为了那无心的修罗几乎疯狂。
今,他只要惜儿。
"惜儿,我们要拜天地了。"扶起凤惜,心疼地看著那颤抖的身子。紧紧握著那只瘦小的手掌,惜儿,再忍忍。。。。。。只要、只要成功了,便偕惜儿隐居他处,远离这污秽的尘世。
"一拜天地──"扶著凤惜的腰,就要下拜。凤惜半靠在珞身上,眼眸一抬。"惜儿?"
爹爹。。。。。。
凤惜仰头,突地,血贱华衣。"惜──惜儿!!"嘶声吼著,看著凤惜软倒在怀里,眼眸无光。众人一怔,只见珞一脸疯狂,大吼著:"大夫!快传大夫!!"一时混乱异常,众人面面相觑,这场面著实惊心。
忽而,凤冥缓缓站起,嘴角擒著笑。"城主稍安勿燥。"珞恨恨一瞪,可见凤冥没瞧著自己,顺著目光,瞳孔扩大。门前,妖异的男人,一身原该是月牙白的衣裳染上了暗红,凤眸有著血光,如同地狱修罗。
"韹弟,你来迟了。"凤冥轻声道,眼里有著深深的笑意。而後,轻轻击掌。只见从暗处,白颜玉和金厉缓缓上前。白颜玉手里捧著一个药瓶,金厉手里的是上好的利剑。
凤冥望著门前的凤韹,温柔道:"韹弟,随大哥回去可好?"凤韹眼神寒光一闪,杀意尽现,就要上前。"莫轻举妄动!"不知何时,影卫手里握著剑,指著珞怀里的凤惜。可珞毫无反应,只是更加拥紧了怀里的少年,轻声喃著:"惜儿。。。惜儿。。。。。。"
凤韹一顿,一群黑衣人不知从何处出现,纷纷举剑对著凤韹。"凤冥!"冷冽吼著,眼神狠狠地盯著影卫手上的剑。"要是你敢碰他,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凤冥的笑意隐去,眼里闪过一丝伤痛。"韹弟。"随即,笑了起来。"是呵──当年你也是这般,为了那个女人。"你从来,不曾如此为我。
"韹弟,"从白颜玉手里接过药瓶,拿在手里晃了晃。"韹弟,可还记得毒王先辈?要不是水如云和暇儿,大哥真不知道原来他还残活於世。"凤韹冷声道:"你想说什麽?"
"韹弟,大哥最疼便是你,这麽多年来,便也只当你胡闹,如今六刃已经攻入皇都和舒璟城,很快,这天下便在我凤氏手中。。。。。。"众人愣了愣,凤韹依旧望著凤惜,凤冥神色一暗。"大哥能救他。"那一刻,凤韹和珞同时向凤冥望去。
"这瓶里,是毒王先辈的心窍之血,毒王自幼食毒无数,体质异於常人,这秘密也是父亲当年告诉大哥的,毒王之血,足以让人起死回生。"
凤韹一怔。"只要韹弟自废武功,随大哥回去,大哥便救这贱种,否则。。。。。。"影卫的剑,对准了凤惜。珞狠狠抬眸,挡在凤惜身前。影卫冷笑道:"曜华城主,别忘了,您之前可是自封内力,您现在是自身难保。"珞沉痛地抱紧了怀里的凤惜,恨恨道:"你们居然──居然欺我。。。。。。要是凤惜有何三长两短,我定不会轻饶!"
凤韹蓦然仰首,倨傲不羁。眼中闪过一个孩子,小心地笑著,『爹爹。。。。。。』
伸手,嘴角一扬,倾国倾城,抚向玉脖的经脉,凤冥一顿,"韹弟!"欲奔上前,突而,凤韹大吼:"金厉!!"
凤冥一愣,已经来不及,胸前一窒,利剑已经穿过胸膛,眼里有著不信。
此时,一群白衣人蜂拥而上,场面混乱,宾客四处逃窜。"王爷!!"白颜玉连忙扶著凤冥,从怀里倒出拿出药丸,放入凤冥嘴里。"王爷!王爷!金厉,你背叛王爷!"影卫暗咒,正要挟持凤惜,便接下金厉一掌,硬生生被震开。珞连忙抱紧了凤惜,金厉眼神一厉,扬手又是一掌,直接击向珞的手肘,拽过凤惜,沾了血的剑对著凤惜。"惜儿!!"珞嘶声吼著。
"金厉!"凤韹咬牙,看著毫无血色的少年。。。。。。利剑抵在那脆弱的脖子,那一刻,凤韹瞳孔一缩,恐惧。金厉绝望一笑,道:"爷,属下的命是您救的,理当为您做牛做马,但是,爷如此相逼,属下。。。。。。"看了眼凤冥,白颜玉恨恨地瞪著自己。
高举另一只手,只见,那手里的药瓶,轻轻滑落,接著,失清脆的,破碎的声音。
"不──!!"珞失声呼著,看著那瓶子落在地上。什麽。。。什麽都没有了。。。。。。什麽都。。。。。。
惜儿。。。。。。
那一幕,所有人都忘不了。凤韹只手穿过男人的胸膛,血贱玉颜。金厉怀中的少年,落在另一个身穿红衣的男子怀里。"惜儿。。。惜儿。。。。。。"泪水落在凤惜颊上,紧紧抱著凤惜。这时,打著金黄旗帜的军队从外涌入,众人惊愕,竟是皇军。珞抬眸,看著凤韹。
"你。。。满意了麽?"
"放开他。"
"你满意了吧!到头来,一切都是你计画好的!!"
"放开他。"
"原来呵──原来这些你早料到,你全数皆知!"
"放开他。"
"你早知道,凤冥的计画,所以装著独自前来,又装著扔下舒璟城,其实早与圣皇联手!凤冥、金厉、水如云、凤暇、什麽毒王,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就连惜儿。。。。。。也是你的棋子!"
"放开他。"
"或许,圣皇也是你的傀儡,这天下早在你的掌握之中!"
"放开他。"
"不──!你不配碰惜儿!你不配!"抱紧了凤惜,缓缓向後挪去。凤韹冷冷看著,道:"把他还给我。"
"还给你。。。?呵呵──你不是扔下惜儿了麽?!当年,是你把惜儿害成这样的!惜儿为了你就要失了性命,你却一次一次扔下惜儿!凭什麽惜儿就是你的!你害了惜儿!害了惜儿!"
"住口!"
珞凄凉笑著,低首,轻轻在凤惜的唇上落下一吻。
第章
"惜儿。。。。。。"珞露出绝望的笑容,缓缓抬眸,瞥见那细长的凤眼,里头毫不掩饰的杀意。越发搂紧怀中已经失去意识的少年,咧嘴一笑,目光略扫遍布两旁的皇军。
"我吟珞何德何能,战鬼与圣皇联手,就是为扰乱我和惜儿的好事麽?"伸手,拭去少年嘴角的血渍,瞧见那眼角的泪珠。。。。。。惜儿,原来这般不愿与我成亲麽?。。。。。。
"不要碰他!"凤韹眼里,一片血红。"把他还给我!"珞露齿一笑,魅惑动人,却是对著怀里的少年。"惜儿,你看见了麽?原来那个无心的人不是没有在意你的。"疼惜地抚者那瘦小的脸,突地,恶狠狠道:"可惜。。。太迟了。。。太迟了。。。太迟了!!"
"吟珞!"凤韹大步上前,珞抬眸一吼:"要再接近一步,我便和惜儿共赴黄泉!"
"你敢──!"
"到今日这般田地,我有何不敢?!"珞狂笑著,道:"凤韹!你凭什麽带走惜儿?当年你对惜儿无情至极,可有想过会有今日?!可有想过惜儿为你吃了多少苦!你可知晓,那几年惜儿随著我,痴了傻了,心心念念的还是你!"
望著少年的脸庞,轻轻抚摸。"那时候,惜儿每晚都睡不好。。。就是睡了,也会哭著叫著。。。有时,吓著醒了,会拉著我叫著爹,哭著求著。。。说,他会听话,会很乖很乖,求我不要扔了他。。。。。。"轻声笑著,道:"傻惜儿,我又怎麽舍得扔了他?"扬首,冷冷对著凤韹,瞥见那眼里的一丝慌乱。
凤韹的目光,落在珞怀中的少年身上。
『。。。爹爹。。。。。。』
『罪。。。。。。?』
『不要。。。不要不要凤惜。。。。。。会乖乖。。。会听话。。。。。。』
"凤韹,你要惜儿来便来、走便走,此刻又有何资格带走惜儿!"看著凤韹近乎茫然的神情,便觉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意涌上心头,毫不掩饰的怨恨愤慨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凤韹,你又知晓,惜儿是愿意随你走的。"凤韹忽地一顿,恨恨吼道:"他是我的!!"
"果真,敢情天下无双的凤韹城主又要强夺霸取麽?惜儿──是人!活生生是人!有血泪、有感情!不是东西!你对惜儿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可有真真想过惜儿心里有多苦!"感觉怀里的少年微颤,珞猛然一惊。"惜儿?惜儿?"
凤韹看著毫无血色的凤惜,却不知怎的,定定站著。他还记得。。。还记得那孩子是怎麽离开自己的。对。。。是那孩子自己要走的。。。。。。是那孩子。。。。。。
珞恨恨抬眸,"凤韹──!"登时,从四方涌出许多黑衣人,立时与四周的皇军缠斗,且人数不断增加。"哈哈哈哈──想不到吧!!都给我杀了!一个都不许留!都死了好!死了好!"低首,看著怀中的少年,眼里尽是柔情。"惜儿,欺负我们的人都要死了,开心不?莫怕,很快。。。很快惜儿便不痛了。。。。。。"流著泪,一字一字吐出,如同绝望的哀鸣。
"冷华!冷华!"一直愣在一旁的章澧不断大喊,却因身旁不断逼近的黑衣人而无法上前。
一手抱起凤惜,对著几步远的凤韹冷冷一笑。
"凤韹,惜儿永远是我的了。"
硬是冲破用药物封制的内力,嘴角不断有血丝涌出。"惜儿。。。。。。"仿佛是最後一眼,望著怀里的凤惜。扬掌──
『。。。。。。什麽是娘子?』
『那凤惜就是爹爹的娘子,是不是?』
『爹爹眼睛。。。。。。有水。。。。。。凤惜不。。。要吃。。。。。。了。。。。。。』
『"爹爹。。。。。。爹爹笑笑,爹爹笑笑,很漂亮。"』
第章
"不──!"
感觉一阵猛烈的撞击,掌心一偏,直直落在伏在自己身上的身子。珞愣了愣,眼瞳扩了扩,颤颤道:"章。。。章澧。。。。。。"难以置信地看著男子,"你──滚开!滚开啊!!"
"澧儿──"负伤的影卫对著大吼,"澧儿!澧儿!"不论他如何嘶吼,也唤不回心爱之人的回首。珞怔怔看著身上的章澧,手被紧紧扣著,脸上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对方的。
"华。。。。。。"缓缓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碰触那朝思暮想的人儿。"。。。华。。。。。。"当年的惊鸿一瞥,什麽都不是的自己,早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沦陷了啊。。。。。。为了权利而出卖亲人、身体,最後弄得一身腥,却得不到他一丝的心甘情愿。嘴角微微扬起,唇动了动。
"华。。。笑一笑。。。好不。。。。。。"对我笑一笑。
笑一笑。。。。。。
就这一次,好不好?。。。。。。
好不好。。。?
梦里的黑色精灵,柔美的笑容,如同晨星般绚烂夺目。那依旧是梦,不是麽?
"澧──!"影卫嘶声吼著,看著章澧缓缓倒下,如同破败的人偶。珞呆呆看著,却越发抱紧了怀里的凤惜。"澧儿──!!"不顾身上的伤,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奔上前,却来不及将心爱之人抱在怀里。目光一转,聚气,剑峰对准了呆立的男子。
突地,一阵寒光闪过。剑峰与站立的男子仅有一线之隔。凤韹冷冷看著,自己曾经的部下在眼前倒下,收起了沾血的剑。卧在血泊中,意识逐渐模糊,却挣扎著,想碰触另一旁已逝去的男子。"澧。。。。。。"仍旧是如此遥不可及麽。。。。。。
"把他。。。还来。"举剑,对准呆愣的男子。珞缓缓抬眸,泪水轻轻滚落,一颗一颗。"不。。。不。。。。。。"摇首,护著凤惜。"。。。不。。。。。。惜儿。。。惜儿。。。你开开眼睛。。。开开眼睛。。。。。。"哭泣著,"惜儿。。。惜儿要和我一辈子的。。。说好要一辈子的啊。。。。。。"
凤韹缓缓走上前,从珞手中,轻易地接过全身冰冷的少年。珞静静看著,不再挣扎,双眼茫然。无言的,将怀中的少年徐徐收紧,企图给於他一丝温度。"我不会杀你。"扔下一句,转身,白颜玉与凤冥已不见踪影。凤韹向外头走去,隔去那繁华殿内的一片血腥。
一直到那身影走远,殿上只馀下一人。遍地的死尸,红衣的男子轻轻笑著。静静地,一个少年走近,缓缓俯身,伸手抱紧了男子。
"华。。。。。。"
"别怕。。。。。。别怕。。。。。。"
"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吧。。。。。。
第章
暗室内,水如云循著火光,走近床边。站在床边的是一脸惨白的白颜玉,咬牙看著水如云,低声道:"救他。"水如云定定瞧了瞧躺在床上的男人,咧嘴一笑。
"为何?"伸手,轻轻抚过男人的五官。白颜玉一顿,声音不禁拔高:"你不是爱著王爷麽。。。?"水如云冷冷一笑,道:"水某是爱著他。。。。。。"瞪著身旁颤抖的白颜玉。"爱得恨不得杀了他。"
"不。。。"白颜玉一愣。"不可能。。。。。。"水如云甩了甩袖,露出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道:"颜玉,你明白水某多少?"而後,耸了耸背。"你可知道,水家都是怎麽对待最爱的人麽?"
白颜玉退了一步,有些恐惧地看著眼前的水如云。这人,是水氏的族长,即使水氏已灭族,但眼前的人并不如表面看去,如此无害。"你想怎麽样?"
"你知道麽?水氏的傀儡术,凤冥身上的蛊,可是你除去的?"白颜玉晃了晃神,随即缓缓摇头。"也对,水某的蛊,只有一人拔得了。那人还活著,是水某想不到的。颜玉,你不觉得奇怪麽?为何凤冥的蛊拔了,气色也没好多少。"水如云的语气越发冰冷。
"那是绝命蛊。"俯身,轻轻握著男人冰冷的手,见著男人胸前的一片血渍,不禁蹙眉。"绝命蛊,子蛊必连蛊母,两者相依,永生永世。"轻吻男人修长的指,白颜玉只觉得眼前的水如云可怕异常。"要是硬除去子蛊,寄主。。。。。。便会受反噬之苦,衰弱而亡。"
"而蛊母,也会因此而死。"水如云把玩著男人的手指,谄媚一笑。白颜玉猛然一顿,缓缓道:"所以,你为了活命,出卖王爷麽。。。?"白颜玉的身子不禁颤抖,"你早知道了,凤暇的兵布图,是假的!"
"你说错了,其实那张兵布图是真的,毒王先辈到底还是原舒璟城城主,这城里的密道他还是记得的。到底,还是我们低估了凤韹"白颜玉狠狠瞪著水如云,咬牙道:"所以,你便将计就计,暗里将路指给我们,让凤韹演出这麽一出戏,却是要害王爷,让我将王爷带到这里,好保住自己的性命。"
水如云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又猜错了,水某可没唆使凤韹,且,凤韹为了那将死的孩子,倒是差点儿让他的计划毁於一旦。"白颜玉暗暗握紧了刀柄,水如云方转过身,白颜玉便奔上前,剑峰对准了水如云。
突地,感到一阵晕眩。白颜玉倒在地上,恨恨地看著眼前的男子。水如云呼了口气,整个人靠在尉迟夕身上。"小夕,反应挺快的。"尉迟夕的双眼无神,白颜玉一愣。"那。。。是。。。。。。活死人偶。。。。。。"没想到,真有这种东西。
水如云俯身,双眼对著白颜玉,轻声附耳道:"你别担心,为了水某的命,水某不会让凤冥死的──"
"水某会,让他乖乖的,听水某的话,像人偶一样。"转过身,无视白颜玉震惊的神态。阖上了门,转身倒在尉迟夕身上。"小夕,水某累了,抱水某回房,可好?"靠在那冰冷的怀里,一滴清泪,从眼角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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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此子乃帝王之相,可命中带煞,弑兄杀父,难养也。』
『韹弟,大哥练了套新的剑法,可要瞧瞧。』
『韹二哥,俞儿最喜欢韹二哥了,俞儿是韹二哥的娘子。』
睁开了眼,低首,双手不禁拥紧了怀里的少年。连夜,回到了舒璟城,一身血腥,明知这孩子怕这腥味儿,却不愿放开。不能放开,放开了,又会不见了。。。。。。
"爷。"
抬眸,入眼的是一脸温润的男子,旁边站著曹帅,身上脸上尽是血渍,双眼有些暗红。凤韹冷冷看了眼,道:"下去吧。。。。。。"男子闻言,福了福身子,道:"城里的叛军都降了,这回,我军大胜。"
"下去。"感到一股寒气,男子顿了顿,才躬身。曹帅瞧了眼凤韹怀里的少年,静默,转身走了出去。门外,只曹帅对男子低声道:"那孩子。。。。。。"男子冷横了曹帅一眼,缓缓道:"这事,我们都做不了主,气数是该尽了。"
凤韹细细打量怀中的少年,伸手,有些颤抖。抚向少年的眉心,轻声唤著:"惜。。。。。。?"许久,少年没有动静。"惜。。。凤惜。。。惜儿。。。?"一声一声。良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城主。"随即,推门而入。水如云抬眸,望向那高傲的男人。"城主,水某给他诊脉。"凤韹顿了顿,圈住少年的双手不断收紧。"他会活麽?"
水如云一怔。
凤韹缓缓扬首,看著水如云,道:"他会活麽?"倾城的面容,有些憔悴,脸上还有血渍。"他会活麽。。。。。。?"
"他会活麽?"
"会麽?"
水如云徐徐道:"城主,还记得水某说过的话麽──望城主莫悔。"走上前,看著那面色苍白的少年。"城主,後悔了麽?"
"後悔。。。?。。。。。。"
很久以前,那老躲在角落的孩子,那老是对著自己傻笑的孩子,那在自己身下隐忍的孩子。。。K抚了抚那枯瘦的双手,他还记得,自己曾经亲手,折断这只瘦小的手。抚向少年的额,那额角的疤痕,是他留下的。。。。。。
他记得,那双小手,小心地拉著自己的袖子。。。。。。是他,将那双手挥开的。
水如云微微一叹,道:"水某这般,也只能再为这孩子多取些日子。"随後,缓缓道:"城主,还请多怜惜这孩子,他也没剩多少日子,水某也没奢望城主能对这孩子好些。"
轻抚少年的脸庞,水如云淡笑道:"这孩子,就是死心眼,城主对他多笑笑也好,如此,这孩子也会走得开心些。"
第章
从随身的锦囊取出细针,在烛火上转了转,凑近凤惜,却发现那双手仍固执地圈著少年的身子。水如云嘲讽似地一笑,对凤韹道:"城主,您这是在为难水某。"凤韹顿了顿,不言一语。良久,才将怀中的凤惜放在柔软的榻上,举止更是小心轻柔,虽退开了些,手却仍紧紧握著凤惜的手。
水如云不知为何,冷哼了声,随即笑道:"水某想,城主的心意令公子是会明白的。"此时,再多也是徒劳。只盼,这孩子醒来後,凤韹真能诚心相待。水如云轻易撩开那身红衣,那衣裳下的身子瘦骨嶙峋,凤韹定定看著。手不自觉抚向那从脖子延至身下的那道疤痕。
这个痛,是他施加的。这幅身体,凤韹曾仔细端详过,目光落在肩头,瞥见那陌生的齿痕。凤韹微微一愣,目光逐渐深冷。而後,倾身,唇轻轻碰触那齿痕,双眼泛红。
水如云静默。"城主,还请放宽心。"自己还是舍不得看到美人伤心啊──水如云迳自笑了笑,敛敛神,扶起那冰冷的身子,滚烫的针头落在凤惜的颈,缓缓地,一滴滴暗黑色的血珠,凤韹怔怔看著。水如云又迅速扎了一针。突地,凤惜猛地一震,血丝从鼻孔徐徐流出,著实骇人。
"你──!!"凤韹拥著凤惜,狠狠瞪著那带笑的男子。水如云无奈看了眼,道:"城主,你相信水某便是。"凤韹别过头,强让自己镇静下来。
"城主,且在这静待,水某尚有些私事。"凤韹抬眸,咬牙低声道:"你滚吧!"水如云笑了笑,面容有些苦涩。
一炷香过去,不见少年醒来,却隐隐感受到那微弱的气息渐渐平稳。凤韹伸手,抚了抚凤惜的颊。曾经,无数次的掌掴,想起的却是那隐忍的小脸,颤颤地站在一旁,脸肿得老高,眼泪也没敢落下来。即使如此,再见到那孩子时,他还是会悄悄在角落躲著,对自己小心翼翼地笑著。
为何。。。。。。不好好看看这孩子,不好好摸摸这孩子。让这孩子服下暗魂丹,报复似地,一次又一次残忍对待,然後,扔下。再见到这孩子,凤韹不明白,原以为已经在大火中逝去的孩子。还以为,只剩自己一个人,直到被无尽的罪孽啃蚀、渐渐腐烂。
拥紧少年的身躯,凤韹深吸一口气。这是。。。是他的孩子。
这身体,留著的是他的血。
这是,他的儿。
"凤惜。。。惜儿。。。。。。"
『凤氏族人,必定会爱上血嫡之亲。』
今生在意的,不过寥寥数人。恋上珞俞,如此理所当然。直至珞俞死去,原以为心已死,不想,这次是他们的儿。
"惜儿,你恨我了麽?"
"惜儿不愿醒来,可是因为怨我、恨我?"
轻轻在少年耳便吐息。有些恨恨道:"那麽,你便恨吧──"
"你便是恨死我,也要醒来。"
明知,这孩子不会怨人。
"老天要收走你,我凤韹偏不让。"在少年额上细细吻著,似乎,有水滴落下。
"你生死都要和我在一块,谁也分不开。"凤韹轻轻笑著,似是毁灭、绝望。
第章
凤惜第一次睁开眼是在深夜里,眼前却是一片黑暗,猛地嘶声哭喊。凤韹一惊,连忙将怀中的少年拥紧,可凤惜仍旧不安地挣动。"啊啊。。。。。。啊。。。。。。不。。。不要。。。。。。"双眼尽是惊恐,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无力的双手在黑暗中胡乱挥动著,凤韹咬牙,硬是压制那双不安份的手,却没敢真的用力。
"没事了。。。。。。没事了。"凤韹自幼便是天之骄子,极少哄人。如今,只能笨拙地搂紧凤惜,靠著凤惜的额,轻声安抚。可,凤惜突地一震,静了下来。感觉到湿润,凤韹俯首,即使看不清,但凤韹知晓,怀里的少年已经是泪流满面。凤惜缓缓缩紧身子,凤韹伸手欲抚去那眼角的泪,却在触到时,凤惜突地偏头。
"。。。不。。。要。。。。。。痛。。。。。。痛。。。。。。"缩著身子,无意识地喃著,泪水却从未止过。
『那时候,惜儿每晚都睡不好。。。就是睡了,也会哭著叫著。。。』
那一句句呢喃,凤韹听在耳里,心却缓缓揪在一块。他们之间,隔著一道墙,这道墙,是自己亲手筑成的,是自己将这想亲近自己的孩子,远远隔著,让这孩子摔得一身伤。
"。。。不。。。要。。。。。。爹。。。爹。。。。。。"凤韹顿了顿,似乎没听清。"爹爹。。。。。。爹。。。"一声声的呼唤,凤韹不禁颤抖。曾经嚐过心痛的滋味,那感觉就像要窒息般。此刻,凤韹却又真真嚐到这股噬人的滋味儿。
"别。。。别哭。。。。。。"让少年靠在自己身上,轻轻拍打著少年的背。"别哭。。。。。。别哭。。。。。。"细声哄著,附耳道:"爹。。。爹在这里。"
"爹在这里,爹在这里。"别哭。。。别哭。。。。。。爹在这。凤惜的气息逐渐平稳,凤韹侧头一看,才发现凤惜又昏睡了过去。定睛瞧了瞧,凤惜的嘴角却是微微扬著。凤韹不禁哑然,抚摸著那抹笑容。
俯身,将唇印在少年的唇上,不带任何欲望。轻轻吻著凤惜,久久、久久。。。。。。
水如云站在外头,嘴角扬著,高深莫测的笑容。转头,瞥见另一头的男子。男子同样带著笑。水如云走近男子,却与男子擦肩而过。
"水医圣,请留步。"男子轻声道。水如云脚步停了下来,饶有兴味地看著男子。"不敢当,被韩氏後人这麽称呼,水某当真惶恐。"男子嘲讽一笑,道:"如云要不是医圣,这世上可真无人担得起这名号。"
"那还是韩氏谦让。"二人你来我往了几句,便觉没趣,男子直接开门见山道:"那人还能救否?"
"谁?"大的还是小的?水如云窃笑。
男子蹙眉,撇嘴,没好气道:"曹晖那家伙紧张,我来问问。"水如云眉一挑,男子别过头。
"恕水某无可奉告。"男子瞪眼,"你!"水如云大笑走开。
直到走远,水如云暗喃。
"笑话,水某还没玩够呢。。。。。。"
※※※z※※y※※z※※z※※※
凤惜醒了几回,仅是一会儿,又昏睡过去。水如云瞧了几次,转身打量凤韹,见他沉著脸,眼里尽是讯问,别过头又握紧了少年的手。水如云笑道:"城主还是先休息会儿,水某会看好公子的。"凤韹蹙眉,水如云又道:"水某还有把柄握在城主手上,怎敢乱来。"叹了口气,接著道:"城主一身煞气,这孩子畏惧,受不住的,城主还是换件衣服,这般才会精神些。"
凤韹沉吟。看了眼水如云,缓缓起身,道:"要是他醒了,速速让人通报。"将凤惜安放在床上,回头又瞧了几次,才走了出去。水如云见那身影走远了,俯身,面色有些沉重,将手按在凤惜胸前,另一手从衣褶里取出一颗药丸,放入凤惜嘴里。
"凤韹,水某还真想瞧瞧,这孩子在你心里有多少份量。"水如云坐在床头,喃喃道。而後,静坐观察。不出一炷香,那身子动了动,虽是轻微,却仍能发现。水如云也不禁摒息,良久,才见那双眼睁开,有些迷蒙。
"醒来了麽?"凤惜瞧著,水如云笑道:"怎麽,不记得水某了麽?"伸手,抚摸凤惜的额。凤惜似乎一惊,艰难地偏头。"似乎,脑袋还挺清楚的。"知道这孩子怕自己,水如云倒了茶水,扶起凤惜。凤惜似乎仍有些抗拒,只听水如云道:"喝些水,润喉。"
那双手已无力握杯,水如云便喂著让少年小口小口地喝下。"咳──咳咳!!"凤惜猛地一咳,干呕著,面色痛苦,水如云连忙为凤惜顺气,通经脉。见凤惜稍好,水如云轻声道:"可知道这里是何处?"凤惜虚弱地抬眸,唇色惨白。许久,微微摇首,似乎有些无助。
"这里,是你爹爹的地方。"水如云戏谑道。不想,凤惜猛地一震,而後有些害怕地环顾四周,眼里透著不安。突地,按著胸口,痛苦地低头。"现下还是别太激动好,这样你体内的毒会散得更快。"凤惜抬眸看著眼前带笑的男人,似乎想起什麽,看了看身上的裳。
红衣,艳红的嫁衣。
"你快死了。"水如云淡笑道,伸手抚摸少年的头。凤惜有些呆愣。许久,才点了点头。"没有什麽想要的麽?"轻声问著。俯身,与少年对视。只见凤惜顿了顿,双目无神。而後,摇首。
"没。。。没。。。有。。。。。。"声音依旧沙哑,甚至比之前更为难听。
"没有麽?"水如云有些愕然,当真。。。什麽都不要麽?凤惜缩了缩身子,胸口依旧泛疼。"你不怕死麽?"水如云不信,疑惑道。死。。。。。。他知道的,他快死了。死了,就像阿婆一样,一动也不动。眼睛不会再睁开,什麽也看不到。看不到。。。。。。再也看不到爹爹了。。。。。。
凤惜抬眸,扯著嗓子。"我。。。怕。。。。。。"怕。很怕、很怕。死了的话,爹爹会不会记得他?。。。。。。爹爹不会记得他的。。。。。。不会记得的。或许、或许。。。。。。会偶尔想起,会吧?会吧?
那就好了。偶尔想起自己,只要一下子就好了。剩下的,他不敢要了。
"你不会死的。"
好听的声音。只见男人推门而入,目光深冷。凤惜微微一顿,见男人似乎瞪著自己,身子抖得厉害,缩了缩。凤韹狠狠扫了眼水如云,走近床,原想坐在床边,却发现床上的少年颤得厉害。想碰触少年的心情,硬是压制著。这孩子,该是怨著自己的。
"水某先告退了。"水如云连忙抽身,却见那美眸一瞪。
站了会儿,转身。感觉脚步声远去,凤惜不禁有些黯然,爹爹。。。不想看到自己的吧。。。。。。抬眸,却见男人从外头走了进来,手里端著碗盘。凤韹见少年疑惑地看著自己,将手上的热粥端了过去。"吃点东西。"凤惜微微一愣,见凤韹舀了一匙,吹散了热气,递到凤惜眼前。
凤惜呆呆看著,有些无措。凤韹见少年仍未张口,便收了回来。心道,再让侍女传话,准备些开胃的东西,就要转身离开。突地,一个力道轻轻扯著自己的衣袖。凤韹回头,见那只手颤颤地收了回去。凤惜低著头,懦懦道:"。。。弄。。。脏。。。。。。"擦著手。凤韹定睛看著,曾经,那个孩子,在自己面前笨拙的擦著手,有些恐惧地看著自己。
良久,凤惜缓缓抬眸,凹瘦的小脸扬著,颤颤道:"。。。会走。。。。。。不。。。会。。。在这。。。里。。。会走。。。。。。"自己,会走的。他要死了,不能弄脏爹爹的宅邸。他自己会走的,不想。。。不想让爹爹赶走自己。不会赖在这里,不能把这里弄脏了。。。。。。
凤韹突地扯过凤惜,粥水撒在地上,碎裂的碗筷发出声响。凤惜震惊地看著,只见凤韹面目狰狞,低吼道:"你──别想从我身边离开!"
"你不准再想那个男人!我不会让你走的!"凤惜的手被抓得生疼,害怕地忍著泪。"我──"凤韹顿了顿,放开了少年的手。见拿瘦小的手肘已有些青紫,凤韹猛地一愣。自己。。。又弄伤他了麽。。。?
也许,这孩子根本不想待在这里。也许,这孩子真的恨著他。
凤韹咬牙,转身离去,如同挫败的野兽。
第章
两日来,凤惜似乎又回到与从前无异的日子。因为疼痛而醒来,环顾四周,自从那日见到爹爹後,被遗忘似的,之後便没再见到凤韹的影子。凤惜昏睡的时间长,两日便这麽过去。除了醒来时,床边的案上置著粥米和小菜,水如云在清晨时亦会前来为自己施针,且服下一颗药丸。
凤惜只当自己快死了,醒来时,小孩儿的心里到底还是盼著能看见爹爹,在最後的日子,能再看看几眼,也是满足的。但是,每当那双眼睁开之际,不见一人,偶尔可见一个仆侍为自己布菜,眼里带著一丝恐惧,而後便匆匆离开。案上的菜,凤惜没动过,双手无力,也无法撑起身子。一双眼,便巴巴地看著门,小小的心期待著。就是可怜自己也好,也希望,爹爹能再来看看自己。
水如云看在眼里,冷哼了声,对著凤惜直接道:"别瞧了,那人不来就是不来,你真以为你要死了,他会对你好些麽?"水如云这是在挑拨,有些人总和自己过不去,凤韹是一个,水如云亦是。凤惜听在耳里,身子不禁颤抖,艰难道:"。。。我。。。知道。。。。。。"自己没想过爹爹会待自己好,只是想。。。。。。爹爹会不会来看看自己。。。。。。
良久,看凤惜睡下了,水如云暗叹,抚摸那瘦小的颜,顿时玩心大起,伸手探入凤惜衣襟。突地,感到一阵冰凉。
"城主,这刀剑不长眼,您还是收起好。"水如云带笑,小心避开那锋利的剑锋。凤韹绝美的容颜在自己眼前,面色铁青,二人僵持许久,凤韹收起剑。越过水如云,极其熟练地在床边坐下,亲自探了探凤惜的脉搏,面色越发沉重。
瞪了眼水如云,拉好凤惜的衣襟。看了眼案上分毫未动的小菜,凤韹目光深冷,轻柔地搂过沉睡的凤惜,只觉那身子轻盈冰冷。水如云知趣,悄声离开。
"你可还念著那人。。。?"凤韹喃喃道。"你可是喜欢他?"凤韹不觉,声音有些发颤。两日,凤韹心里挣扎,到底还是搁不下,搁不下这为了他,几乎丧命的儿。就连自己也不明白,只知晓,一想到这孩子也许。。。。。。恨著自己,难受。当年误以为俞儿背叛自己时,可有这般难受。。。?
怀中的少年挣了挣,凤韹一顿,便见凤惜缓缓睁开了眼。见孩子睁开眼,却没有恐惧,乖乖地在自己怀里,心底一股热流上涌,却发不出声音。怀中的少年动了动,突地全身剧烈颤著。
"。。。暗。。。暗。。。。。。"凤韹没听清,却见凤惜茫然的双眼看著自己,双手挣著。"怕。。。。。。暗。。。。。。"凤韹猛地一怔。连忙握紧凤惜的手,急道:"你说什麽!"凤惜愣了愣,凤韹又急急吼道:"怎麽了!!"
少年不再说话,愣愣地看著上方,与凤韹四目相对。凤韹只觉得一阵寒意,抚向凤惜的双眼。凤惜向後退了退,无助地摇首,摸索。挣动的双手,被包裹在男人的手心里。温暖的触感,让凤惜怔了怔,随即被一股力道扯入怀里。
不言一语,只是静静地依偎在男人怀里。"惜儿。。。。。。"凤韹轻唤,感觉怀里的少年一震。在作梦麽。。。。。。?凤惜不敢乱动。
只有在梦里,爹爹才会抱著自己。。。。。。但是,梦里,爹爹从来不会叫自己惜儿的,爹爹只会唤俞儿、俞儿。。。。。。
可是,为什麽看不到爹爹。。。。。。看不到。。。。。。
"爹。。。爹。。。。。。"枯瘦的双手,缓缓抚向凤韹的脸。粗糙的触感,没有从前的厌恶、嫌弃。而後,那双手怯懦地缩了回去,那少年看著自己,双眼茫然地睁开著,没有任何焦距。凤惜轻轻笑著,有些傻气的笑容。伸手,小心拥住了那唯一的温暖。
是梦。所以不要紧的。是梦,爹爹来看自己了。。。。。。那自己,能不能抱抱爹爹,是梦。爹爹不会嫌自己脏、不会骂自己。。。骂自己贱。不会推开自己的。。。。。。只要抱抱爹爹,在梦里,没关系的。
凤惜胸口一窒,黑红的血咳在凤韹月牙白的袍子上。
※※※z※※y※※z※※z※※※
"他的眼睛。。。。。。"感觉怀里的少年微弱的气息,凤韹面无表情,却颤声道:"再也看不见了麽?"水如云静默,顿时,气氛沉重。"城主,水某只承诺,让公子多活几日,可没──"
"他会没事的!他会好的!"男人低吼,身子微微颤著。水如云眉挑了挑,缓缓道:"城主这是,害怕失去令公子麽?"
"我──"凤韹一顿,一时间竟答不出来。水如云冷笑,"城主心里不舒服,水某明白,毕竟现在趟在那儿的是城主唯一的儿子,且。。。。。。这孩子对城主有恩。"
"城主此番觉得不安,可是因为──"水如云笑了笑。"觉得愧疚?"凤韹不禁一怔,抬眸,双眸里尽是疑惑。
"我。。。不明白。"凤韹似乎有些迷惘道。"他的眼睛治不好麽?"这双眼,凤韹伸手抚了抚,这双眼,很漂亮。犹如会说话般,这双眼,怎麽能看不见。。。。。。怎麽能什麽都看不见。
水如云暗叹,道:"当年城主遭人暗算,身中剧毒,就算凤冥逼迫,也是令公子愿意给城主过身。这条命,能拖到今时今刻,水某真不知,该说老天垂怜──"水如云冷冷一笑。"还是残忍。"
走上前,只见凤惜面色泛白,水如云笑道:"之前,毒伤了神经,原是痴傻的孩子,水某到底还是逆了医道,现下毒涌向双眼,目不能视。不久,该是话也不能说,食无味,全身毫无感觉,痛苦至死。"
凤韹愣愣听著,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窗外,雪花飘落,这曼天美景,却只让人觉得凄凉。搂紧凤惜,发现那只瘦弱的手轻轻地拽著自己的袖子,凤韹顿觉得自己如同被人往心上磨了一刀。
"水氏如云。。。。。。"凤韹的美眸映出少年的睡颜,似乎有些疲惫道:"退下吧。。。。。。"水如云似乎有些意外,或许是因为眼前不可一世的男人对自己露出脆弱的一面。
水如云淡淡道:"城主要是觉得,对令公子仅有愧疚的话。。。。。。"望向那片雪花,"那便让他就这麽走吧。令公子要的,城主怕是给不起,也不愿给。"这倔强的孩子,要的,不过是凤韹对严珞俞之情里的万分之一。
"。。。冷。。。。。。"怀里的少年轻声呢喃,凤韹连忙环紧少年。"。。。爹爹。。。爹。。。"凤韹似乎红了眼眶,对怀里的少年扬起嘴角,倾国倾城。或许,不久後,亦或,是明日,便再听不到这孩子,唤自己──爹爹。
第章
兴许是那双眼看不见了,凤惜竟也不惧,刚开始还是有些抗拒,但几次从凤韹怀里醒来,便也不陌生,心里贪图这份温暖,却以为这些都是在梦里。凤韹似乎将事都搁下,凤惜此刻只吞得下粥水,凤韹一口一口喂著,只见那孩子吃得小心,双眼疑惑地向四处瞟,双手轻轻拽著凤韹的袖子。
不安。所以才会依赖自己麽。。。?却觉得心底涌出一种感觉──满足。不禁,目光有些柔和。这就是,自己从前如此厌恶的孩子麽?自他出生,便没好好看照。似乎还记得,当年那老奴,抱著一个襁褓中的孩子,雨下得很大,自己当时方遭聚变,一见这孩子只觉得恨由心生,一把扯过,便狠狠摔在地上。那时,孩子才出生,还不足月,自己当时,可是想杀了这孩子?
不止一回,许多次,想亲手结了这孩子的性命。如今善待这孩子,可真是因为愧疚──?
"咳!咳咳!咳──"凤惜忽然猛咳,"咳──咳!呕──"硬是将方才吞入腹的粥水吐了出来,夹带著血丝,触目心惊。"来人──!"凤韹抱著凤惜,侍女连忙上前,刚碰到少年,只听凤惜猛地大叫:"啊啊啊──!!"
凤韹不禁一顿,搂紧了凤惜,却不知怎麽安抚。因为看不见,才更加惧怕外来的碰触。凤惜自小吃了不少苦头,也是从小被人打骂到大。心底深深的恐惧到此刻才抒发出来,死死地拽著凤韹,身子剧烈发颤,双眼禁闭。
"莫怕。莫怕。。。。。。"似乎感受到那深深的不安,凤韹细声道。"惜。。。惜儿。。。"感觉凤惜一震,那双拽著自己袖子的手松开,却转而搂住自己。良久,才听见怀里的少年小声唤道:"。。。爹。。。。。。"很轻很轻,似乎还有些後怕。
这。。。可是在唤自己。。。?凤韹不晓得,这孩子曾经依赖的,毕竟不是自己。
想到此处,凤韹只觉得心头发酸,便任由凤惜抱著。转过头,冬日依旧寒冷。望著窗外,凤韹不禁微微一笑。似乎可以看见,一个少年,在春风花开的季节,健康奔跑著。
那少年转过头来,对自己笑著,像桃花般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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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惜儿身子稍好,爹带你去南方,那儿气候暖和,在那里置个宅邸,每年春日,还能赏花。。。。。。"
"惜儿知道麽?东北的大漠,那儿是圣皇都管不到的地方,那儿有个奇怪的坐骑,叫骆驼。那儿的人热情自由,等这儿的事告一断落,到那儿也是好的。"
凤韹轻声道著。感觉怀里的少年疑惑地抬头,已经有几日没听这孩子发出声音。直到今日,水如云沉默不语。话也不能说,食无味,全身毫无感觉,痛苦至死。话也不能说了麽。。。。。。
少年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身子依旧冰冷。凤韹缓缓道:"明日,爹带惜儿出外走走,可好?"得不到少年的回应,凤韹俯身,只见少年似乎有些期待,对著自己扬起嘴角,呀呀的几声。轻轻抚摸那不断凹瘦的小脸,这张脸,是像谁呢。。。。。。
"再叫声爹爹,惜儿。"似乎很久,没有如此对人细语过。"惜儿?惜儿?"凤惜,很好听的名。凤韹牵起嘴角,有些苦涩。
"凤惜。。。凤惜。。。。。。"俯身,在少年的眼上细细吻著。感觉怀里的少年抖了抖,却没有抗拒。"再叫叫爹爹。不叫,爹就不要你了。"凤惜似乎一惊,拽著凤韹的手有些不安地挥动著。
却没听到,少年唤自己爹爹。
绝美的容颜有些苍白,凤韹轻轻一笑,如此纯净。错过了俞儿,此生便不会再放开你。将唇印在少年的唇上,没有一丝杂念,没有掠夺,如此温柔。
"骗你的。"
第章
将少年裹了一层又一层,抱在怀里,便上了马车。宽敞的车内置了火炭,温暖舒适,但凤惜的手脚依旧冰冷。拿了块碟子里的糖糕,撕了一小块,放入凤惜嘴里。凤惜嚼了许久,随即满足一笑。
马车缓缓走著,依旧有些颠簸。将凤惜搂紧些,感觉那小身子挣了挣,便附耳轻声道:"爹带你去一个地方,乖。"而後,想到什麽似的,从车内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只见盒子里头,置著一对小人偶。将人偶取出,放在少年手里。
凤惜疑惑地摸索著,只听凤韹道:"你之前喜欢的,爹替你收了起来。"凤韹的神色有些黯然,或许这孩子不记得了。抚摸著那头稀疏的发丝,缓缓道:"这是夫妻偶,祈愿夫妻能白头到老,长长久久。"良久,凤惜愣愣摸著那对人偶,而後轻轻抱在怀里。脸上,挂著笑容。
修长的五指,徐徐握住那双冰冷的小手,还有那对人偶,久久。这份温暖,来得太迟,那双手,依旧冰冷。
曾经,那孩子在角落偷偷瞧著,看著男人微笑地抱起男孩和女孩,小心上前,拽著男人的袖子,却被无情挥开。曾经,在那林子里,小孩在男人怀里,望著夜晚的星空,十指交握,简单而温暖,却不是属於自己的幸福。曾经,在那寒冷的密室里,赤裸的孩子,看著男人抱起棺木里的骷髅,决绝地离开,没有回头,不论那孩子如何乞求。曾经,那呆傻的少年,一次又一次,在夜里流泪,男人的手,抚向少年的脖子,终究还是没有下手。曾经,呆傻的少年远远看著,男人与少女相拥,箫瑟合鸣,傻傻微笑著,泪水却从未止过。
太多伤害,当那份珍惜来到的时候,已经太迟、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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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山脚下,大雪封山。凤韹将凤惜抱下马车,紧紧搂在怀里,稍避开一些寒气。凤惜卷缩著,拽著男人袖子的手却不曾放开。凤韹轻声耳语道:"莫怕,爹抱你上去,一会儿就好。"想让少年安心,在那额上落下一吻。"莫怕,惜儿。"
稍稍运气,吞吐,纵身一跃。
仅是一会儿功夫,只听凤韹淡笑道:"惜儿,到了。"怀里的少年颤了颤,虚弱地从男人怀里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可怕。放眼望去,那山头冰雪堆积,只见两个坟头,萧索凄凉。
抱著凤惜走上前,单膝跪在一个坟前。瞧了瞧那坟墓,目光柔和,凤韹缓缓道:"娘亲,孩儿不孝,久未来瞧您一眼。"细细抚摸著那坟,柔声道:"这是孩儿的儿,唤凤惜。"俯身,望著凤惜,道:"惜儿,这是你奶奶,就是,爹的娘亲。"
只见,凤惜动了动。良久,伸出那枯瘦的双手,循著凤韹的手,抚摸著那墓碑。"娘亲,惜儿是。。。很好的孩子,孩儿却没好好待过惜儿。"一句,沉默。抱著凤惜,退了一步,对那坟墓深深一拜。
凤惜动了动,探出头,任由凤韹拥著走向另一边的坟墓。俯身跪下,将凤惜放下,双手却没放开。看著那墓碑,沉默不语。凤惜无力地靠在凤韹身上,细声咳著。只听凤韹淡道:"这是你的娘亲。"
"珞俞,这是我们的儿。"对著墓碑,扬起笑容。"惜儿,冷麽?"搓揉著凤惜的手指,只见少年的脸色越发苍白。凤韹面色沉重,转头,看著那墓碑,缓缓道:"珞俞,是韹二哥对你不起。"将腰间的配剑取下,宠溺笑了笑。"我们之间,在十五年前便结束了,是韹二哥一人的执念,珞俞在天上可是要好好笑二哥。"
轻轻一使力,那精致的剑,断成两截。"咳咳。。。咳咳。。。。。。"凤韹拥著少年,血丝从少年的嘴角留下。闭目,轻声道:"二哥不会再来了。"抱著少年的手不禁收紧,"惜儿,再忍忍,给奶奶和娘亲磕头。"
【凤氏族人,必定会爱上血嫡之亲。】
俯身下拜。"吾,凤韹今生定珍惜吾儿凤惜,永世相惜,至死不渝。"唯一的承诺,低首,捧起少年的脸,四唇相依。
少年的眼角落下一滴泪。久久,在分开的时候,嘴角不断涌出血丝。
一遍又一遍,抚去那骇人的血柱。
一遍又一遍,将唇印在少年的唇上。
对著少年,笑著。绝美的笑颜,只为怀中一人。
许久,只听男人哽咽道。
"惜。。。惜儿。。。惜儿。。。。。。"爹在这里。。。爹在这里。。。。。。
抬眸,凤韹似乎可以看见,一个健康的少年,在繁茂的花季,对自己羞涩地笑著──爹爹。
爹爹。
爹爹。。。。。。
泪水,落在少年的眼角,随之滑落,如同少年的泪。
低首,对著少年轻声道:"惜儿累了,好好睡吧。。。。。。"
好好睡吧。。。。。。
惜儿。。。惜儿。。。。。。
爹带你去南方,那儿气候暖和,在那里置个宅邸。
每年春日,还能赏花。。。。。。
第章
神都历年,四王之争爆发,圣朝殇氏皇权岌岌可危。同年,战鬼凤韹倒戈与圣皇联手。同年,四王之首影王战败,俞王凤冥薨,其弟──战鬼凤韹蒙御受封,奈何凤氏暗剑於受封之日包围皇城,以清君侧之名号,斩杀摄政王殇璘。圣皇殇玥赐其护国公之名,领土万顷,永世传袭。圣朝长达六年之久的内乱,方正式落幕。
现今,世人皆知,圣朝除了英明的圣皇之外,还有圣皇暗处的利刃──暗皇凤氏。
※※※z※※y※※z※※z※※※
面如温玉的男子轻手捧起茶杯,闻了闻,嘴角扬起完美的弧度。突而,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男子不禁蹙眉。只见,一个少年狠狠撞开门栏。"水如云!!"
水如云面露不耐,那少年正要上前,突地整个人无法动弹,一会儿便倒在地上。水如云不屑地冷哼,少年伏在地上,咬牙道:"你──这个──庸医!"细细品茗杯中的好茶,水如云随即淡道:"水某新研发的‘一定倒‘不错吧──"少年登时气得面色青紫,吼道:"混帐!"
水如云眉头皱了皱,死小孩,真没教养。"小夕。"一个男子不知从何处走出,面无表情,如同木偶般。水如云指著少年道:"把他扔出去。"说完,男子便走向少年。
"你说过!能治好华的!!"少年不断吼著,无奈只能任由男子把他架在身上──扔出门去。水如云翻了翻白眼,对少年远远喊道:"水某是能治好曜华城主,可没说是现在──"
见少年的叫骂声远了,水如云不禁摇首,怎麽自己老接这些烂摊子呢。。。。。。似乎想到什麽似的,水如云放下手中的茶,眷恋地看了几眼,便往另一厢走去。环视屋内,简陋的房里空无一人。
水如云向外头望去。只见,竹林间,一抹纯白的身影。那是一个少年,身子有些单薄,如玉的肌肤,晶莹剔透。少年转过头来,清秀的容颜,对著水如云腼腆一笑,小跑上前。
"师父。"好听的嗓音,如同春风轻轻拂过。水如云眼里的阴霾顿时一扫而凈,对少年笑道:"好徒儿,天气好,去外头晒太阳麽?"伸手,捏了捏少年的脸庞。少年眉一横,缓缓道:"师父不是说,多晒晒太阳,会长高麽。。。。。。"
水如云顿时静默,缩回了手,有些心虚道:"是呵──"少年咧嘴一笑,道:"那就别打扰徒儿了,您老自便。"水如云顿了顿,见少年已经跑远。老。。。。。。水如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话说,男人也是在意自己的年龄的。
"惜儿──"少年回头,水如云问道:"记起什麽没有?"
少年静默,而後,摇了摇首。良久,水如云方摆了摆手,"晒太阳去吧!"
远远,听见少年的嘻笑声。水如云沉吟,这三年来,躲躲藏藏,日子过得还是小滋小润的。一些事,他是怎麽也忘不了。
比如,在这小竹屋里的某处,关著自己最重要的活死人偶。比如,那个叫晞人的少年两年前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带著一个故人,也就是如今已经疯癫却武艺盖世的曜华城主。比如,让尉迟夕手刃水氏的叛徒。
比如,在那大雪纷飞的山上,看见那个美得不可方物的男人,还有那从未止过的泪水。水如云闭目,直到现在,他仍记得,那个武霸天下的男人,抱著怀里已经没有气息的少年。那个样子,已经好几天。
不论是谁,都无法接近。就连那个男人的亲信,那个韩氏的子弟还有叫曹晖的将领,都无法靠近。那如同天籁的嗓音,『惜儿睡了。』
『惜儿只是睡了。』
『就要醒来了。。。就要了。。。。。。』
最後,是那神将琉璃前来,虽是负伤,却还是让那疯狂的男人醒来。一口上好的树晶棺木,那孩子似乎真的──只是睡了。躺在棺木里,自己还记得,男人单膝跪在棺木旁,看著那孩子,这般站著,便是一日。
自己便这麽看著,暗里将水氏族人都安排好了後,悄悄离开,当然,自己也带走了那棺木里头的孩子。
然後,每日每夜,治疗著那孩子身上的伤。那断时日,每天让那孩子服用的药丸,果真起了作用。让凤暇手刃毒王,取了毒王先辈的心窍之血,所凝成的药丸。原是,想留给凤冥,当初与凤冥设下局时,便一步步算计好。
谨慎、小心。
这是报复。
看著那孩子渐渐有了气息,有了生气。
在那孩子睁开眼的那一刻,前尘已如同浮云。
第章
喜孜孜的喝著酸梅汤,满足地呼了口气,见坐在对头的清秀少年一脸哀怨地看著自己。少年看了看碗里黑压压的汤水,还有那刺鼻的药味儿,不禁抬头,看著水如云,小声道:"师父。。。。。。"
"喝下去,没得商量。"水如云挑眉,转头唤道:"小夕,给捶捶背。"尉迟夕从少年身後绕过,听话地为水如云疏松筋骨。少年细声道:"徒儿知道错了,徒儿以後都不说师父老了。"水如云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眼不见为净。大的他惹不起,小的还爬到他头上了?!
哼!
少年深吸一口气,捧起了碗,一饮而凈。水如云掩嘴笑著,见少年被药苦得皱成一团的五官,道:"师父柜子里有糖糕,吃块去去苦,别说师父不疼惜儿呵──"少年眨了眨眼,浅笑道:"哦,谢谢师父。"跳下高凳子,顺道收了碗。
看著少年的背影,水如云不禁眯眼,眼里尽是笑意。自己果然得到了个好东西,日子过得也算和和美美。
只要。。。。。。
"水如云──!!"
水如云翻了翻白眼,吩咐道:"小夕,去吧。"赫胥晞人这回显然是有备尔来,在尉迟夕反应过来时,已经先撞开门。水如云面露苦色,上好的檀木门啊。。。。。。赫胥晞人一脸凶狠,指著水如云直接骂道:"水如云!你这老混帐!"
水如云眉头一皱。老──?
赫胥晞人冷冷笑著,俊秀的脸庞高高扬起,道:"这回不管是什麽‘一定倒‘还是‘全部倒‘,你要不跟我走,我就拆了你这破屋!"水如云脸色不佳,怪笑道:"哦。。。。。。敢情世子这回是十拿九稳的罗。。。。。。"
只当水如云看遍了自己,赫胥晞人狠狠道:"你倒是试试!"击掌,一群黑衣人顿时涌入竹屋,想来水如云这次还真是插翅难飞。尉迟夕护在水如云身前,只见水如云脸色黯然,缓缓道:"世子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水如云,你为人过於狡猾,当初是你说拿了咎戊珠就治好华的!"赫胥晞人咬牙切齿,水如云无奈道:"水某不是给了你忘忧散麽?"
"那根本无法根治!华他一时疯癫,一时清醒,那东西──"赫胥晞人激动非常,此时,一个黑衣人上前,小声附耳,不知在说些什麽,只见赫胥晞人脸色突地发白,狠狠掴了那黑衣人一掌,吼道:"那你还怵在这儿做什麽!还不快派人去找!"
那黑衣人连忙狼狈离去。赫胥晞人咬牙,瞪了眼水如云,暗道:"怎麽会看丢了呢──!"抬眸,对水如云道:"这回,先放过──"
"世子!!城主他──!!"
"城主!!"
只听外头传来杂乱的声音,赫胥晞人猛地一愣。水如云更是眉头紧锁,医者对内力发出的气息分外敏感,尤其。。。。。。如此深厚的内力。赫胥晞人倒是顾不了这麽多,领了一干人向外头冲去。
"小夕,快去看看!"如此不详的预感。水如云亦奔向外头,倒是看见令他瞠目结舌。那竹林间,於黑衣人缠斗的玄色身影。那玄色身影浑身戾气,低吼一声,便将那些原想制住自己的黑衣人弹开,功力深不可测。
水如云嘴角抽了抽,道:"这。。。。。。不是走火入魔麽?"
赫胥晞人对著那玄色身影唤道:"华!!"转头,对著手下道:"快点制住城主,记得万万不得伤了城主!!"
那些黑衣人一涌而上,只见那玄色身影停下,转头对著他们。秀美绝伦的容颜,眼角的暗蝶为那无双的脸增添了一丝魅惑。"凤韹──!!"大吼了声,双眼里尽是怨恨,出招更是不留情面。
水如云哑然,这场面说有多混乱就有多混乱,他平静的日子啊。。。。。。
转眼,已经有黑衣人不敌,血溅三尺。赫胥晞人似乎吓呆了般,水如云在尉迟夕身後,盘算著该怎麽让这疯子停下。
突然,一个温润的声音。
"师父,怎麽这麽热闹呢?"
那玄衣男子袖子一挥,所有黑衣人被震开。
"师父,外头是谁呢?"
只见,那玄衣男子呆呆地立在那儿,缓缓转过头,面向屋内。
"师父?"从内室传来少年的声音。水如云倒抽一口气,完了!
"徒儿快躲起来!!"水如云连忙抱起凤惜,已经顾不了这麽多!怎料,玄衣男子一个眨眼,已经到水如云面前,面向少年。
二人,一高一矮,相望。
少年疑惑地偏头,众人静默,水如云额上冷汗直流。
那一刻,玄衣男子突地单膝跪下,一双眼直直看著少年,身子不断颤抖。少年也惊了会儿,看了看混乱的四周,眉头微蹙。
玄衣男子伸手,颤抖著,抚摸少年的脸庞,似乎有千言万语。少年眨了眨眼,对著玄衣人缓缓道:"这位。。。"看了眼水如云,道:"客人?"
玄衣男子依旧呆呆地看著自己。
少年露出浅笑,道:"一定是师父哪个仇家寻上门了,在打著呢!我们去里头躲躲,给你糖糕压压惊。"
说完,牵起男子的手。那玄衣男子似乎红了脸,笑了笑,呆呆地点了点头,随著少年走入内室,留下满是疑问的众人,还有脸色发白的水某人和赫胥某人。
第章
众人暗暗松了口气,收起了武器。倒是水如云和赫胥晞人一脸铁青,相望一眼,便一前一後步入内室。撩开玉帘,便见一个清秀少年一口一口地咬著手里的糖糕,身旁那长得一脸祸水的玄衣男子直直盯著少年,目光炙热非常。
少年顿了顿,昂首看著玄衣男子,细声问道:"我脸上有东西麽?"语罢,摸了摸自个儿的脸庞。转头,将碟子里的糖糕推向男子,笑道:"别客气,柜子里还有很多。"取了块,递向玄衣男子。只见,那秀美的容颜泛起一阵红晕,腼腆地笑了笑,接过。极没形象地将那块糖糕一口吞入腹中,一双眼依旧直直望著少年,仿佛吃下的不是那甜腻的糖糕,而是眼前带笑的少年。
见少年又对自己笑了笑,嘴角跟著扬起,如同煮熟的虾子。水如云眉头皱了皱,这是什麽。。。诡异的情况?
"徒。。。徒儿,过来。"对著少年招了招手,他可不想在滩这浑水。转头,对赫胥晞人冷冷道:"世子还请把城主带回去,水某这破屋可容不下这尊佛。"搬家,今天之内一定得搬家!
"水如云!"赫胥晞人狠狠一瞪。
少年见水如云面色不佳,便跳下凳子,就要上前去,可感觉身後一股力道拉著自己。少年回过头,只见那玄衣男子拽著少年的袖子,一脸戒备地扫视站在门栏的他人。水如云拉著赫胥晞人倒退一步,却见少年回过身,轻轻拍了拍玄衣男子的肩,安抚道:"我出去看看,你在这儿等等。"
玄衣男子似是不满的抬眸,咬著下唇,在外头二人眼里看来,就一幅被丈夫搁下的小媳妇模样。见玄衣男子不愿放开,少年又轻拍男子的拽著自个儿衣袖的手,道:"只一会儿,你乖乖在这里,我一会儿回来,嗯?"说完,又露齿一笑。
那如玉的面容一红,手便抽了回来。
水如云暗暗吐了口气,看样子,这病可不好治。少年走向水如云,问道:"怎麽了师父,外头打完了麽?"水如云叹了口气,安慰地摸了摸少年的头颅,却无意看见内室里头的玄色男子,只见那双眼狠狠地瞧著自己,隐隐带著一股戾气,似乎要把自己刺穿似的。
这。。。不好办、不好办。
讪讪地将手收了回来。这年头是什麽世道,怎麽连一个疯子都欺负自己麽。。。。。。
"好徒儿,听师父说──"还未说完,却听见赫胥晞人瞪大眼道:"是你!你。。。。。。"赫胥晞人顿时没了声音,只见尉迟夕站在赫胥晞人身後,水如云喜道:"小夕,做得好。把他扔出去。"
少年疑惑地看著那被尉迟夕架出去的赫胥晞人,转头,见水如云看著自己。"师父,怎麽了?有什麽事麽?"少年细声问道,很少。。。看见师父这麽认真地盯著自己。
"你有没有。。。记起什麽?"水如云低声问著。少年一顿,又瞧了瞧内室的男子,缓缓摇首。
水如云淡笑,道:"那甚好。"少年偏头,神情有些落寞。"徒儿除了记得自己名叫凤惜外,什麽都想不起来。"所以,从醒来就一直待在师父身边,偶尔换换住的地方,偶尔气气这个师父,偶尔到外头晒晒太阳。
尽管,梦里,一直有个背影。看不清,却在醒来时,总会止不住流泪。
突地,从内室传来声响。少年一惊,连忙走进,水如云随之而入,只见玄衣男子靠著桌脚,似是痛苦地掩面。少年愣了愣,男子一见少年,猛地扑上前。"客人!"少年惊叫,水如云见情况不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细针,一个闪身,便直直刺如男子的颈部。
"啊啊啊──"玄衣男子狂吼著,少年愣愣看著,只见那无双的面容,尽是泪水。"凤惜!惜。。。惜。。。。。。"男子的双手,死死拽著自己,留下深刻的印。少年扶著倒下男子,却见男子面向自己,泪水落下。"惜儿。。。惜儿。。。。。。"
一直到昏迷之前,玄衣男子仍旧唤著:"惜儿。。。。。。"双手一直拥著少年,不愿放开。
水如云眼色暗了暗,突地一震,望向外头,大概。。。。。。又来了其他的访客。
水如云再如何神机妙算,也料不到此刻竹屋外站著的竟是那二人。只见一个青年蹙眉,瞧著四周的一片狼藉,身後随著的却是满脸疑惑的健壮汉子。青年不知同汉子说了些什麽,汉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一刻居然握住腰间的剑柄,似乎想对著眼前朗笑的青年一剑给劈下去。
青年对著汉子眨了眨眼,汉子似乎暗咒了声,别过头去。而後,青年转过头来,双眼却是直直对著水如云。四眼相交,水如云倒退一步,倒是青年狡黠一笑。水如云深吸口气,转头对被玄衣男子压著的少年讨好道:"好徒儿,先把这疯子带进房里,用拖的没关系,记得没师父的吩咐,切忌不得出来。"
少年苦恼地瞥了眼水如云,正要探头向外望,却被水如云强压下去。"师。。。师父。。。。。。"
"还不快去!"少年愣了愣,道:"师父,你欠人银子麽?"水如云翻了翻白眼,估计他这阵子翻的白眼够抵上他一年的次数。"徒儿,外头那是两个大灰狼,你细皮嫩肉的,师父著实当心,快和这麻烦躲到房里去。"少年懵懂氐颔首,师父是狐狸,外头的是大灰狼。。。。。。
见少年吃力地将男子扶了进去,水如云怪笑了声,便推门而出。
青年一见水如云,也不忙上前,可汉子倒是急了,跨步上前,拱手道:"水大夫,许久不见,在下曹晖。"水如云点了点头,道:"曹副将,久仰。"这人他认得,凤韹的少数心腹之一,虽然脑子不行,到关键时倒是挺灵活的,且对主子愚忠。当年,还是这汉子把神将琉璃请来,硬是把凤韹从那雪山上拖了下来。
目光转向青年,水如云冷冷一笑,道:"韩公子,今天吹的是什麽风,把暗皇的第一谋士也吹来了?"韩公子笑了笑,上前道:"水医圣倒是让在下好找,不想原来是在此处。"语罢,拦过曹帅,又若有所思地瞧了眼水如云。一旁的曹帅瞪眼,甩开青年的手,道:"老头子,少碰我。"
韩公子浅笑,放开手。
水如云看在眼里,冷哼了声,道:"看不出韩公子的喜好,真是奇特呵。。。。。。"韩公子似乎早已习惯,环顾四周,"方才医圣是有客前来?"看向竹屋,沉吟了会儿,淡笑道:"或是医圣屋里藏了佳人?"
果然,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二位有何事,水某可没闲功夫在这虚耗。"水如云甩了甩袖,冷声道。韩公子还未开口,倒是曹帅跪了下来,朗声道:"水大夫,还清您务必救救爷!爷他。。。。。。"汉子的声音竟有些哽咽。
水如云挑眉,这回,又是唱哪出戏?
第章
见水如云静默,曹帅又磕了一个向头。韩公子的眉头立马皱在一块儿,上前正欲扶起曹帅,道:"你这是让那家伙得意,何必和自己过不去。"曹帅挥开韩公子的手,低吼道:"不用你管,死老头!"
韩公子撇嘴,道:"随你高兴。"这头笨牛。
水如云站在一边,目光在二人间流转,兀自低头窃笑。韩公子稍稍敛神,低声道:"如曹副将所言,爷的玉体微恙,不知医圣能否随我等走一趟。"眼珠子直直瞧著水如云,只见水如云冷声道:"这倒奇了,韩公子的医术水某可是自叹不如,即是微恙,韩公子何必行千里之路来寻水某呢?"
韩公子目光深冷,缓缓道:"这病。。。。。。不一般。而这病确实有解药,这解药──"目光缓缓移向竹屋内处,阴冷一笑。"大概只有医圣能交得出来。"水如云不自觉一顿,就连一旁跪著的汉子也不禁一愣。
咧嘴一笑。水如云一幅悠然自在,声音却越发冰冷,"韩公子这是在同水某说笑麽?水某既不知城主。。。。。。应该是暗皇究竟得了什麽病,又怎麽会有解药呢?"目光一寒。"两位还请回吧!小夕,送客!"
语毕,一个男子挡在竹屋门前。韩公子眼神暗了暗,曹帅更是猛地站起,道:"水大夫,这是何意!"拔出了腰间的剑,戒备地看著尉迟夕。
"慢──!"韩公子突地吼道。抬眸,望著水如云,笑道:"要是让他知道,那个人还活著,医圣您说,您的家族。。。。。。"水如云突然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瞅著韩公子,而尔,又道:"你这是在威吓水某麽?可惜,水氏一族。。。。。。"
"医圣,未遭聚变前,你与在下可是同宗,自小熟识,该知道,在下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眼里的笑意逐渐扩大,水如云忽地一愣。二人相望良久,只见水如云缓缓道:"小夕,让他们进来。"
随著水如云走入竹屋,曹帅拘谨地站在一边,倒是韩公子环顾四周,喜道:"医圣这儿果真雅致。"水如云不语,在藤椅上坐下,道:"不知暗皇有何症状?"
"并无症状。"
水如云眉挑了挑,眼看就要发作,只听韩公子缓缓道:"爷他。。。。。。"曹帅低首,似乎有些疲惫。
"不想活了。"扬起笑容,语气却冰冷至极。
水如云微微一顿,手颤了颤,杯里的茶水一晃,洒了些。深冷的目光,而後尽是满满的笑意。"是麽。。。。。。?"
嘴角逐渐上扬。"那无心的人,也会有这一天麽──?呵呵。。。甚好、甚好。。。。。。呵呵──"难以抑制的笑意,水如云掩嘴,竟是开怀笑著。曹帅一脸铁青,倒是韩公子依旧从容,迳自坐下,顺道拉著曹帅,也不顾汉子的面色越发难看。
"水大夫!"曹帅终是坐不住,嗓门大了起来。"水大夫,我是粗人,说话不中听,爷是待那孩子不好,但那孩子毕竟是爷的儿子,怎麽说水大夫你取走了那孩子的尸身,都是大夫你不是!"说完,别过头,还哼了声。"说什麽今日我都要把那孩子的尸身带回去!兴许爷看了会好过点。"
水如云的笑声止了,一旁的韩公子也看著曹帅,只见韩公子微叹,硬生生将曹帅扯了出去,道:"晖,你先到外头等我。"
"为什麽!老头子你是不是有事瞒──"话还未说完,曹帅突地全身一软,倒在韩公子身上。韩公子淡笑,转过头,见水如云喝著茶水,冷哼,道:"医圣那些东西对这笨牛有效,但在下到底还是和医圣一块儿长大,这点心思还是留意著的。"
"倒是──"韩公子的目光流转,落在内室。"在下这回可没白来一趟,可真意外。"不等水如云开口,便顾自说了下去:"当初在下便觉得奇怪,为何医圣要盗走那孩子的尸身,水氏一族又突而绝迹,这说来太巧,後又遇摄政王叛变,世局混乱,倒是让医圣钻了个空,让爷找不著你。"
"咎戊珠、鹿丹、金栦露,这些药材,不知医圣是。。。。。。"水如云抬眸,道:"你既已知晓,又何必拐弯抹角,水某就极厌表弟这性子。"
"让表哥见笑了。"
水如云冷哼,只听韩公子又道:"这事在一年前表弟便开始怀疑,当初雪山上,表弟没看出那孩子是假死,可见表哥蛊术高深莫测。"
"於公於私,表弟皆不愿让那孩子回到爷身边,爷。。。。。。"韩公子冷冷一笑,道:"不需要弱点。"水如云狠狠一瞪:"你认为你碰得了凤惜,妄想。"
"啧啧。。。。。。表哥,别激动。"韩公子说道:"当初,表弟的确是想过,既然表哥有心将那孩子藏起来,只要爷一日找不著,那表弟便也不做这歹心的事。可。。。。。。表哥不觉得,最近日子过得太平静了麽?"
水如云沉吟,最近日子的确太平了些,早前他们在同一个地方可呆不下两月,如今在这竹林里,已有一年之久,原以为是凤韹终於死心。。。。。。
"在年前,爷去了趟南方,回来後便停止了暗剑的行动,之後,爷的身子便大不如前,即使服了药,也是如此。。。。。。"韩公子娓娓道著,"记得师父说过,世上没解不了的毒,没治不好的病,真要是如此,那麽,不是来不及医治,就是。。。。。。那人郁结在心,不想活了。"
"他什麽都不记得了。"水如云突然道。"用两年来调理他的身子,身上的虽还有馀毒,却也没什麽大碍,水某原以为,他的馀症只是再也无法成长,心智留在孩童的时期,倒是没料到。。。。。。他忘了一切。"
韩公子露出浅笑,道:"表哥,该是玩够了,表哥气爷毁约,没将我韩氏赶尽杀绝,这般玩闹,也该是消气了。"水如云目光冰冷,韩公子说道:"当年,是凤冥迫害水氏族人,表哥自是明白,如今凤冥已死。。。。。。"
"凤韹杀了冥。"水如云淡淡道,似乎不以为意,眼里却闪烁著异样的锋芒。
"是表哥不救凤冥。"
"要是让凤韹得知,当年你实是想要置凤惜於死地。。。。。。"
"无妨,这事完结後,表弟自会偕那笨牛离开那是非之弟。"
"曹副将似乎对你无意。"
韩公子顿了顿,笑容有些苦涩。徐徐站起,拱手道:"表哥,把那孩子还给爷。"
水如云沉思之际,内室里头突地传来声响。
第章
"师父。。。。。。"水如云快步走入内室,却瞧见少年呆坐在地上,身上挂著那玄衣男子,求救似地看著自己。站在水如云身後的韩公子不禁探头一瞧,面露不信,目光闪烁不定。
"这真是──"似是惊呼,又似惊叹。韩公子小心上前,见陌生青年靠近,少年有些瑟缩,无奈伏在自己身上的男子紧紧扣著自己,实在是寸步难移。韩公子蹲下,与少年平视,一脸难以置信。"表哥。。。医圣之名,果真名不虚传。"伸手,欲碰触那如玉脂的肌肤。
突地,觉得一寒。
一支手掐著自己的咽喉,不断收紧。韩公子瞠目,只见那双充满杀意的双眼,秀美的容颜几乎扭曲,恶狠狠地瞪著自己──少年身上的男子,那传闻已经疯癫的曜华城主!
"啊──!"少年大呼,韩公子的脸色已经转白,连水如云都暗道不妙。正要上前,却见男子的目光逐渐移向自己,阴狠一笑,那迫人的内力,著实让水如云退了几步。
少年惊了,情急之下,用力推著身上的男子,大吼道:"放手啊!"而後,竟是直接咬向男子的手。少年的挣扎,该是对男子不痛不痒,可不知为何,男子的手缓缓松开,韩公子不禁软倒,伏在地上直喘气。
"不可以这样对别人!"少年似乎是怕了,身子有些颤抖,却还是对著男子吼著。男子呆愣地看著少年,见少年瞥了自己一眼,连忙步向韩公子,担忧地将他扶了起来。男子仍旧看著少年,似乎有些委屈,水如云见状,上前拍了拍少年的肩,笑道:"别担心,那家伙从小命大,死不了。"
"咳──咳咳。。。。。。表。。。哥。。。咳。。。。。。"韩公子面露苦色,见那玄衣男子走近,不禁有些後怕,连忙向後挪了挪。怎料,身旁的少年噘著嘴,对著男子道:"你不乖,在那里站著。"男子震了震,竟是老实几分,却见少年从另一边的柜子里,取出药瓶。
"师父,是这个吧?"水如云瞧了瞧少年手中的药瓶,怪笑地看了地上的韩公子一眼,点头。少年俐落地倒出药粉,俯身正要为韩公子上药,只见韩公子别过头,沙哑道:"不用了,这点伤在下自己能医好。"谁晓得那是什麽药。。。。。。
水如云手里的扇子往韩公子头狠狠一敲,韩公子痛呼了声,狠狠往上一瞪。"水某的弟子给你上药,是你的福气。"咧嘴笑著,恶劣的面容曝露无遗。少年偏头看著水如云,又看了看手里的药瓶,自己明明记得是这药啊。。。。。。
转头之际,便见一双黑眸紧锁著自己。似乎发现少年看著自己,男子扬起绝美的笑靥,讨好地抬起手,白皙的手肘有著牙印,还流著血。"我。。。我给你擦药。"少年脸一红,连忙小心拉过男子手,细心在伤口上吹了吹,哄道:"不痛。。。不痛。。。。。。"
药粉抹了抹,好闻的药味,和少年身上的药香一样,令人觉得舒坦。玄衣男子看了眼自己的手,见少年对自己微笑,一个闪身,便抱著少年,不顾那怀里的人儿猛地一怔,双手霸道地圈住少年的腰。抬眸,却一脸戒备地看著水如云和韩公子。
"失策啊失策。。。。。。方才的药量,对付这疯子,太少了。。。。。。"水如云不禁喃喃自语道。一旁的韩公子却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前方的二人,手仍抚著发疼的脖子,方才男子的恨意,想来不是自己多心。
"表哥。。。这该如何?"
水如云扇子一挥,朗笑道:"当然是──一起带回去。"
※※※z※※y※※z※※z※※※
多个保命符,总是好的。要是凤韹真翻脸不认人,那麽还能靠疯子挡一挡,虽然不一定能胜得过凤韹,却能牵制住那人一些时候。
坐在马车内,凤惜不安地卷缩著,身子被玄衣男子紧紧拥在怀里,动弹不得。"惜。。。。。。"男子唤著怀里的少年,似乎不满少年没看著自己。"师父,我们这是去哪儿?"凤惜轻声问著,又对男子道:"你乖乖的,师父说了,你再不乖就要把你送回去了。"
男子拥住凤惜的手一紧,抬眸,狠狠瞪著对头的水如云。水如云口里的茶好容易才咽了下去,无视那凛冽的双眼,对著凤惜道:"去。。。看看一个人。"
"看一个人。。。?"疑惑。而後,缓缓点头,道:"师父把小夕哥哥留在屋子里行麽?"
"总得有人看家呵。"而且。。。。。。目光移向玄衣男子,这个保命符,就够让凤韹的暗剑吃不消的了。再者。。。。。。得有人替他好好看著,那最重要的人偶,不是麽。。。。。。
忽然,一支粗糙的手将纱帐撩起,汉子探出头来,对著少年爽朗笑道:"小伙子,怎麽样?就快到了。"眼神移向玄衣男子,有些疑惑道:"真不知道那好好的公子爷怎麽成这娘门儿德性。"
"曹大叔,我们要去哪里?"少年红润的容颜,似是有些兴奋。
曹帅愣了愣,咕哝道:"以前你这小鬼还叫过我爹呢。怎麽现下成了大叔了?"骑著马,又对玄衣男子道:"嗳!公子哥,下次咱们再比比,上回驭马输了你,这次定要好好在比划比划!"
见凤惜疑惑地看著自己,曹帅不禁苦笑,也好。。。。。。什麽都记不得,只是不知道,爷见了,又会如何。。。。。。没想到,当年那枯萎般的孩子,竟还活著,在自己眼前,纯真的笑容倒是与当年相同。要是自己的儿还活著,指不定就是这个模样。。。。。。
"晖!"听见身後有人叫唤自己,曹帅脸色一沉,呼道:"驾──!"马儿嘶叫了声,便远远跑向前头。凤惜觉得怪异,水如云倒是一脸玩味,道:"天下情字最伤人,那小子对上木头,绝配,绝配。"
第章
繁华的街巷,这朴素的马车自是不会引起什麽注意,倒是马车里头,凤惜小心地撩起帘子,见如此喧腾的景像,又是惊奇又是有些害怕。感觉圈住自己腰的双手牢牢地,怎麽也不肯放开,凤惜抬眸,见那双美眸依旧看著自己,眸里带笑,不禁有些脸红。这人。。。真的好看,虽然师父也很好看。
"徒儿,你对这里可有什麽印象?"水如云慵懒地问著,半伏在榻上,笑脸盈盈地看著少年。凤惜又撩起袖子,向外头看了许久。有许多铺子,还有叫卖的人,凤惜看得有趣,也不顾身後那越发炙热的眼神。转头,瞥见两人,该是一对父子,只见那男孩被父亲单手抱著,男孩开心地笑著,而那父亲脸上亦是挂著笑。
凤惜呆呆瞧著,不禁揉了揉眼,放下帘子,不自觉往那温暖的怀里靠了靠,身後的人可喜了,抱紧了少年。水如云奇道:"怎麽了,不舒服麽?"凤惜摇首,"徒儿有些累。"
水如云静默,抚了抚自己的眉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凤惜是被抱下马车的,玄衣男子将少年抱个满怀,眼里尽是满满的宠溺,却在瞥见眼前的水如云等人,又狠厉一瞪。水如云转过头,心道不见的好,倒是韩公子似乎退了一步,而後咳了声,拉著曹帅。
"先让他睡醒,水某可不想和这疯子过不去。"意有所指地看著玄衣男子,水如云冷然道。韩公子便道:"也好,在下先去请示爷,晖,你先带他们下去好了。至於──"
望著水如云,阴阴一笑,道:"爷平日皆是不让见的,如今得请医圣随在下走一趟。"水如云一顿,不禁恨得牙痒痒,可现在是人家的地盘,自己再如何神通广大,也逃不出去。只得回眸一笑,这回,姓韩的,他水氏如云可记得了。
见那二人走远,曹帅暗暗叹了口气,瞥了眼那黑美人,只见他小心地护著怀里的少年,在瞧见自己时,一脸戒备。曹帅微微一愣,叹道:"我又不和你抢,怎还是这模样?公子哥儿,你听得懂吧?那就随我走,先把这小少爷安顿,这般抱著,他不舒服,你的手不也累麽?"
只见,玄衣男子盯著曹帅,眸子转了转,"不舒服。。。?"
"对,小少爷看就知道身子还未全好,你这般缠著他能舒服麽?"曹帅难得循循善诱,谁也不想和脑袋不清楚可武功高强的人杠上。
良久,玄衣男子方点了点头,而後微笑地看著怀里的少年,似乎。。。。。。恨不得吞入腹般。。。。。。
曹帅不禁暗暗惊了会儿,便领他们下去。
路过阁楼水榭,竟是静得出奇,曹帅频频回头望,得确定那疯美人好好跟著。心里觉得著实婉惜,这公子哥儿武学可高著呢。。。。。。只是,走了偏门。瞥了眼男子眼角的暗蝶,见男子柔媚的笑著,却只对怀里的少年。似乎想到什麽似的,曹帅的脸猛地一红,恨恨别过头。那死老头子。。。。。。
"公子哥儿,说到──"曹帅转过头,却见玄衣男子站在当处,一动也不动,眼神往上望,不知看些什麽,可眸子越发深沉。"我说,公子哥,你──"
"啊啊啊───!"玄衣男子突地大吼,内力一震,曹帅连连退了几步。放开怀里的少年,眼看少年就要掉在地上,曹帅连忙上前,直接从男子身边夺过少年。"啊啊──!凤──韹──!!"深深的恨意,玄衣男子嘶吼著,秀美的容颜狰狞可怕,似是没注意到曹帅般,直接一跃,顿时不见踪影。
曹帅跌坐在地上,倒是怀里的凤惜揉了揉眼,悠悠转醒。
"好在,小伙子没摔著。"曹帅喃喃道。又拍了拍怀里的凤惜,见他转了转头,才迷糊道:"。。。曹大叔。。。。。。"
将凤惜单手抱了起来,曹帅朗笑道:"幸好,小伙子觉得怎麽样?"捏了捏凤惜的脸蛋,这孩子,当年都不长肉,现下还是只有一身骨子。
"嗯。。。。。。"凤惜揉眼,环顾四周,普通的大宅林道。再望了望,凤惜又揉眼,不知怎的,身子有些发颤,更多的是酸涩。"别怕,小伙子,你曹大叔在呢!"只当凤惜怕生,汉子却不知,眼前的孩子,曾经在这林道,不堪的记忆。
"谁──!"
似是感受到异样的气息,曹帅猛地大吼,一手护著凤惜,另一手却抚向腰间的剑。"谁在那里!"眼神一厉,警戒地环顾四周,连凤惜也觉得隐隐的不安。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曹帅微微一愣,只见林道深出,一个白影,缓缓靠近。手中的利刃掉在地上,曹帅怔怔地看著前方的白影。那是一个男人,美若神只的男人,惊为天人,可那发丝,却是寒透了的白,纯白的发丝。
"爷。。。!"曹帅惊呼,而後碰地跪下。
男人冰冷的视线,紧紧地锁著前方的两人,毫无温度,那不该是活人有的样子。
"抬起头。"
不知是对谁,曹帅有些担忧地昂首,连带怀里的少年,颤颤地扬起头。
目光对上,那一刻,仿佛一切都静止般。
不知怎的,男人似是猛地一顿。少年愣愣地看著男人,眼里掺杂著疑惑与。。。恐惧。
『爹爹。。。。。。』
『爹爹。。。。。。』
几乎是奔上前,没有一刻停留,狠狠地,从汉子的怀里夺过少年。"抬起头!抬起头!!"急促的声音,如此紧张,似乎在急著求证什麽。
凤惜大惊,害怕地缩在男人怀里。"我看看!让我看看!"几乎是嘶吼,凤惜全身发颤,泪水硬是被吓了出来,面容被双手捧起,却是极其小心。
静默。
凤惜已经软倒在男人怀里,可容颜依旧被高高捧起。
良久,一直到,那声声呢喃──"。。。凤惜。。。。。。"
"惜儿。。。。。。惜。。。惜儿。。。。。。"
一声声的呼唤,如同要撕裂那脆弱的心。
第章
转眼,被那冷到骨子里的男人抱在怀里,凤惜一怔,男人已经飘然跃起。"啊!"连忙拽紧了男人,如同在空中飞扬,凤惜闭紧双眼,将头埋在那冰冷的胸膛里,吓得大气也没敢出一声。
感觉男人著了地,凤惜挣扎良久,才颤颤地探出头。眼前繁花似锦,典雅华美,可。。。。。。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冷气。偏头,眼神和那如同寒冰的眸子对上,凤惜一顿,才发现自己从方才一直拽著男人的衣袖,耳根一红,连忙放开。
"抱。。。抱歉。"男人面不改色,却在怀里的少年放开自己时,美眸似乎微微一沉。男人身高极高,凤惜被高高抱著,心里虽隐隐觉得害怕,却还是小声道:"能不能。。。放我下去?"
男人拥住自己的双手猛地收紧,凤惜连忙住嘴。
凤惜只觉得浑浑噩噩,男人抱著少年走入房里,便将少年放在床上,动作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凤惜坐在床上,伸手抚了抚那柔软的棉丝,心却暗道,要是师父睡这种床,腰痛的毛病大概就会好些。。。。。。
不想,男人压了上来,凤惜猛然一惊,一动也不动,只任男人轻轻抚摸。男人的指间,抚过少年那头及腰的发丝,一直到那晶莹无暇的双眼、鼻、耳。。。。。。最後,停留在少年的唇上。男人的手,在颤抖。
似乎是不信,来回抚摸著,如果是梦境的话,又为何如此真实。
凤惜不安地挣了挣,却听那犹如莺歌的低鸣。"别动。。。。。。"语里,似乎在压抑著什麽。"让我看看。。。让我,看清楚点。。。。。。让我看看。。。。。。"那是乞求,一声声,如同敲进凤惜心里。
静谧。眼前的男人,没有生人的气息。。。。。。房里熏著淡香,香气缭绕,凤惜顿时觉得眼眸酸涩,就好像。。。。。。要哭出来一样。男人的手,轻轻解开少年的衣襟,缓慢磨人。上衣轻解,一直到感受到那冰冷的触感,凤惜忽然一顿,男人的手,由颈处,徐徐滑下。那道疤。。。。。。只看得见影子,眼下的是少年青涩的身子,陈年的伤痕,已经逝去。
男人的手慢慢移开,替凤惜将衣服穿好,手却一直轻微颤抖著。凤惜愣了愣,方细声道:"那个。。。。。。"看了眼男人,只觉得眼前的人,真像师父书里头的仙人。"我给你把把脉,好不好?"师父说,要是人通体冰凉,那就是寒气侵入。应该。。。。。。没记错吧。。。。。。
等了许久,凤惜坐得腿都麻了,男人缓缓伸出手,撩开袖子。凤惜看著,心里暗暗惊叹,原来,手真的可以生得这麽好看。。。。。。又瞧了瞧自己的五指,登时觉得心里难过。
吸了口气,凤惜握著男人的手,闭目沉思,竟也是有模有样。回想著师父教的东西,而後,轻轻放开男人的手。却在那一刻,移开的手被男人反握著。"我。。。。。。"手,抽不回来。男人似乎也不愿放开,凤惜稍微挣了挣,心里。。。却也没排斥。
"你气息虚弱,师父说过,这样是睡眠不定,饮食不均所致,所以。。。。。。"凤惜偏头想了想,越发心虚道:"我想,只要睡得好,东西吃多些,就会好多的。"感觉男人的手动了动,凤惜昂首,有些中气不足道:"真的。。。。。。"
男人的美眸,直直瞧著少年。凤惜又低首,只觉得脸热的紧。另一支手揉了揉眼,男人忽地道:"累了麽?"
凤惜又是一惊,还未回答,男人却已倾身,抱著自己。凤惜虽觉得不适应,不知为何,眼皮还真有些沉,男人微凉的身子,让身子不自觉向他靠去。迷糊之间,却听见:"回来了呵。。。。。。"
"你终於回到我身边了。。。。。。"
那一刻,凤惜觉得,自己要哭出来似的。
※※※z※※y※※z※※z※※※
凤惜醒来的时候,房里除了自己,一个人也没有。心里,竟觉得有些失落。那个白发的男人。。。。。。如同一场梦。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便觉得疑惑,师父到底哪儿去了。。。。。。
向外头走去,环顾四周,奇异的感觉一涌而出,却是叫自己快点离开这地方。如此,便四处乱窜,循著小径,又走了好些时候。突地,脚跟一疼,凤惜跪到在地。叹了口气,便坐在地上,揉著脚。
平日,师父断是不准自己走这麽多路,师父说自己的脚筋方好,当初也是练了许久,才能像一般人那样走动自如。醒来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是师父,那时候,自己怎麽也动不了,成日躺在床上。也不知躺了多久,之後,身子便也渐渐能动了,却还是什麽也记不起。
歇了一会儿,凤惜看了看四周,那是条萧索的林道。不知为何,凤惜微微一顿,再揉眼,竟觉得手脚发冷。抚著头,似乎。。。。。。什麽东西呼之欲出。闭目,浮现的却是那道背影,决绝冷情,却越发清晰。心觉得一疼,凤惜抚著胸口,吐了口气。
"师父。。。。。。"要去找师父。。。要去找师父。。。。。。
方起身,便撞上一个东西,凤惜向後倒去,却被扯入怀里。上头,传来冰冷的声音。
"为何要离开?"
第章
凤惜是不知是吓的还是怕的,只得愣愣瞧著那抱著自己的男人,男人的手,抚过自己的额头,依旧冰凉。被那双眼望著,凤惜真是窘了,许久才断断续续道:"我。。。去、去找、找师父。"
男人不语,凤惜又道:"师父、父不知道在、在哪里。"这会儿,又像个孩子般被抱了起来,男人单手抱著少年,另一手抚向少年的脚跟,"会疼?"凤惜显然是没想到男人会这麽问,一时之间竟有些慌。
"不、不会。。。。。。"那双凤眼直直盯著自己,仿佛被看穿似的。"有、有时候会、会痛。。。。。。"男人的眼,停留在少年的脚跟。而後,抱著少年,穿越林道。凤惜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又飘起来,那太可怕了,就怕这个好看的人把自己从上扔下去。。。。。。
又回到那阁楼,但这回凤惜见到了熟人,咧嘴笑道:"师父!"还不断挥手,身子开始不安份。感觉,那抱住自己的双手不断收紧,凤惜还未回神,男人已经把他放了下去。凤惜也顾不得如此多,直接向前方的水如云跑去,抱个满怀。
水如云原是心里担忧,昨日在凤韹的栖凤楼外等了一日,今日一早,就被姓韩的小子拖到此处。好在,徒弟真是见到了。水如云摸了摸凤惜的脑袋,这才抬头一看,不看还好,瞧了一眼,真是把三魂七魄都给惊了出来。
这人。。。。。。白发。满头的白发。只听闻过郁结在心,一夜便可白头,如今一见,还真不假。水如云微顿,却发现那高高在上的人直直往自己的方向瞧。细想了会儿,才连忙将凤惜放开,恭敬唤道:"暗皇。"
凤惜站在水如云身後,有些怯懦地抬头,却见那个叫"暗皇"的男人一直看著自己,眸子里,一会儿亮一会儿暗,这人的眼睛,真好看。
见男人走近,水如云不自觉将凤惜拦在身後,道:"暗皇,这是水某弟子,有什麽冒犯的地方还请见谅。"
男人的目光依旧紧锁著凤惜,似乎眼里只容得下那矮小的少年。启唇,如同魔魅的声音。"他不是你的弟子。"
水如云心漏了一拍,又听男人深冷道:"他是我的惜儿。"
"爷。"韩公子从旁唤道:"爷,天有些凉,还是入内谈的好。"男人的手,伸向凤惜,却见少年偏过头,硬是躲开那只手。
顿时,静默。
"暗皇,请。"水如云觉得紧张,额头已经冒汗。男人收回了目光,走在前头,凤惜探头,在瞧见那背影时,不禁有些失神。"徒儿?"水如云轻唤,凤惜淡笑摇首,跟了上去。
迳自坐在主座上,打从少年走入的那一瞬间,眼神就从未从少年身上离开过。水如云瞧了瞧,心中暗道不好,盘算著怎麽也不能让凤韹容易。韩公子倒是坐立难安,低首问道:"爷,身子可还好?"
男人不於回应,却听水如云闷闷道:"看样子暗皇大人仅是气虚,凡事想开些,多补补身子,该是没有什麽大碍。"韩公子一听,暗暗给了水如云一个瞪眼。倒是凤惜静不住了,竟小声得意道:"是吧──徒儿也这麽觉得。"
感觉,一道目光看著自己。凤惜不禁一惊,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站在水如云身後,带著惧意看著男人。
"那是──水某白来了,是吧?"水如云似乎有些不耐,对著男人拱手道:"是水某多事了,暗皇大人,水某还是退下好。"说完,真的牵起凤惜的手。韩公子立马站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你可以走。"男人的声音,毫无温度。
"但是,惜儿要留下来。"虽是对水如云说著,凤眼却是看著凤惜。凤惜微微一震,水如云冷冷一笑,道:"暗皇大人这是抢人麽?这传出去,不太好。"退了一步,不难感觉到,男人隐隐散发的煞气。
"惜儿,你要留下来麽?"好徒儿,争气点。
男人亦望向少年,眼里,闪烁著光彩,魅惑逼人。
凤惜只觉得身子不是自己的,连忙避开那摄人的目光,许久,才小声道:"不要。。。我想和师父一起。"
第章
那声音不大,正好让屋子里头的人都听得清楚,却是让听的人都为之一愣。上座的男人眼眸睁了睁,倒是水如云率先清醒过来,心里头更是得意,自己这些年果真没白养这小子。。。。。。
怎料,方要开口,便被一股力震了去,硬生生撞上门板。"师父!!"凤惜猛地一惊,就要跑过去,身子却被那只手扭了过来,逼著自己看著那妖魅诡异的男人。"爷!"韩公子也惊了会儿,打从三年前,就不见男人的有过如此强烈的怒气。
男人怔怔地看著自己,双手收紧。"痛──"凤惜的肩被抓的生疼,大声呼痛。男人显是一顿,竟缓缓松开牵制少年的手。凤惜顾不得,身子一转,也没看男人一眼,直接跑到门栏处,将咳血的水如云扶了起来。
"师父。。。师父?"凤惜这真是慌了,还是第一次看见师父受伤,还流了血。水如云虚弱一笑,便顺势靠在凤惜身上,另一只手还搭在凤惜的腰上。"徒儿,师父就是死了。。。。。。也断不会让你离开师父。"说完,目光还轻轻地往上瞟。
凤惜顺著水如云的目光,惊恐地看著男人,却见他呆呆地站在那儿。那眼神。。。。。。如同一滩死水。仿佛之前,那隐隐带著的温度,又消逝无踪。见男人又上前一步,凤惜搂紧了水如云,颤颤道:"你是、是坏人!大坏人!"
男人原欲上前,却在那一刻愣在当处。凤惜喘气,硬是不让眼泪滚下来。
许久,男人缓缓道:"你在意他?"指著水如云,目光冰冷,语气竟有些抖音:"你喜欢他?"
"你要和他一起?"
仍旧冰冷,可却让人忍不住揪心。
凤惜扭过头,扶起了水如云,道:"师父,我、我们快走!"水如云微微顿了顿,倒是一旁的韩公子上前道:"小公子,你师父还是在下看照好,在下这就让他下去歇息,这伤要不好好调理,可就不好了。"
凤惜又瞧了水如云一眼,泪珠子就要滚了下来,袖子一擦,只得闷闷道:"谢谢,你是好人。"这句话,水如云日後想起来,就觉得浑身不对劲。不等凤惜回神,韩公子还真将水如云拖到外头。
门一关上,走了些路。韩公子便将水如云扔在地上,冷冷道:"表哥演技还真是让表弟佩服。"水如云从地上坐了起来,揉了揉摔疼的腰,小声道:"你还嫩著。"韩公子翻了翻白眼,道:"表哥就不怕爷真动了力。"
"凤韹要想儿子乖乖回去,就拿不得水某如何。"水如云嘿嘿一笑,虽容貌俊秀文雅,此番看来,却是像极了痞子。
说道此处,水如云沉吟,似乎。。。。。。还有一个人。水如云顿了顿,暗暗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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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惜见门合上,不知怎地,脚跟如同生了根,就站在那儿。一直到,脚都站麻了,才稍微像後轻轻一挪,却在那一瞬间,那原有几步之遥的男人猛地上前。凤惜大惊,整个人向後一倒,两人拥在一块,跌坐在地上。
凤惜只觉得快喘不过气来,那力道,就像要把少年揉进自己身子里。"你。。。。。。"凤惜推了推,可那搂著自己的人却没有松开,反倒搂得更紧。白发披散著,有著淡香,凤惜觉得眼前一晕,伸手竟也轻轻拥住了男人。这人。。。多好看的一个人,就是太凶了。。。。。。
感觉,男人放开了自己。凤惜脸红,便也低下头去,可男人却不让,只捧起了自己的脸,"你要走?"
凤惜的眼睛向别处看去,小声道:"我和师父一起。"
男人显然是一怔,似乎在颤抖。"你喜欢他?"凤惜挣了挣,可男人的手抚著自己的脸,到脖子,而後,缓缓探入衣襟。凤惜呼吸一紧,咬牙道:"我喜欢师父。"喜欢。。。。。。像喜欢糖糕一样喜欢。心里这麽想,却来不及说出来,男人的唇已经印了下来。
凤惜这会儿呆了,这人。。。。。。为什麽要咬自己的嘴,咬别处不行麽?不行不行!虽然不疼。。。。。。
凤惜睁大了眼,在男人放开时,气喘连连。伏在男人身上,突然,那冰冷的身子放开。
"走吧。。。。。。"
凤惜顿了顿。
"你走吧。。。。。。"
语里,不再冰冷,却似乎用尽了力气。
『爹爹。。。。。。』
凤惜抚上自己的脸颊,上头,有一滴水珠。有些。。。滚烫。
凤惜突然红了眼,不知道为什麽,心头酸得很,还犯疼。
男人背对著少年,手却握成了拳。凤惜站在门口,突然胸口一痛,咳了起来。男人转了过来,急步上前,将少年抱了起来。凤惜也不抗拒,小脸苍白得可怕,将凤惜放在软榻上,却见凤惜艰难地从衣褶里取出药包。舒了口气,打开,将里头淡黄的药粉吞入腹中,捧起一旁的茶水,小心地喝著。
良久,才舒坦了些。抬眸,便见男人直直瞧著自己。凤惜吸了口气,小声道:"那个。。。。。。"对著男人扬起嘴角,面红道:"你不是坏人。"见男人静默,凤惜偏头道:"师父说,人的命很短,所以要活的开心些。"
凤惜站稳了些,向外头走去。突然,又回头道:"我走了。"男人站在原处,也不看著少年。凤惜看了眼,心头像扎了根刺,又想哭了。。。。。。
"惜儿。"
凤惜一顿。
"能不能。。。。。。"男人对著少年,无双的面容,是那绝美的笑靥。"再叫我一声爹爹?"
第章
凤惜低著头,抿唇不语,心里越发觉得酸,又抬手揉眼。这人。。。。。。是想自己的孩儿了麽,所以才会睡不好、吃不好。可是,自己真真不是他的孩儿。。。。。。凤惜暗暗眨了眨眼,就怕把自己的眼泪也眨落下来。
深深吸了口气,师父要看到自己哭红鼻子,铁定不让吃饭。
"我。。。。。。"凤惜咬唇。"不是你的孩子。"平静无波,理所当然。正要转过身,心里直想要逃离这地方,却听到那人嘶声大吼:"不──!!"凤惜看著那人,不禁一怔。
哀痛忿然的神色,发丝散乱著,手指抠进了那上好的檀木座,腥红的血一滴滴顺著手指滑落,眼神却是充满绝望。那冷然的男人,缓缓掩面,再说不出什麽,仿佛让那声吼夺去了全身的力气,再毫无生息。这一次,是真的失去了。
看著少年离去的背影,男人靠坐在椅上。三年的梦里,数不清,却总是梦见,那对著自己展露笑颜的孩子,眼里没有一丝阴霾,在桃花盛开的春日,在前方唤著──爹爹。
男人闭目暝想,而後轻轻笑了起来,笑声缓缓提高,最後竟是克制不住,伏在椅上狂笑。
也罢。他是凭什麽认为,那孩子还会回到自己身边。走了也好──走了。。。。。。也是好。抬眸,瞥见案上的一对小人偶,男人静静看著,可眼里没了魂似的。一步一步上前,将那人偶捧在手里,细细瞧著。
『这个。。。是爹爹。。。。。。这个。。。是凤惜。。。。。。』
男人愣了一会儿,那人偶便从手中滑下,掉在地上。回过神的时候,人偶已经摔个粉碎,如同心上的伤,再也好不了。
突然,门被震了开来。一个玄衣男子站在门栏处,偏著头,慵懒地看著里头的男人,面上的笑容越发狰狞。
凤惜眼皮一直跳,手揪在一块儿,方才男人的神色一直在自己面前晃动著,没一刻安宁。高高昂首,凤惜只想晒晒太阳,给脑子清醒清醒。不想,却见到一个黑影向另一头窜了过去。
"啊。。。。。。"凤惜长大著嘴,这不是。。。。。。眉头皱了起来,原以为那奇怪的客人该是和师父待在一起,这会儿怎麽往自己方才的方向去了。要是再伤了什麽地方可不好!
也不知心里是做何想,却是急忙跟了上去,可往那人飞窜的方向只一条路,自己方才还忍著泪,走了来的。这麽一跑,回到那阁楼的时候已经是气喘连连,凤惜按著胸口,艰难地吸吐。
稍稍顺了气,徐徐走近,才发现那楼的门大大开著,凤惜眼皮跳得越发快,一听到里头有声响,便急急跑了进去。
看到那场面,凤惜著实吓到了。那原是雅致至极的地方,混乱得不行,凤惜心下慌张极了,脚跟已经红肿,便咬牙半走半跑地到了内室,却见到,那玄色的身影。
凤惜呆呆地看著,只见玄衣男子倨傲地看著那一身灰白的男人,衣裳凌乱,嘴角有著血渍,闭目坐在地上,手里抱著散碎的东西,脸上却无痛苦的神色,仿佛一切已与己无关。玄衣男子看了看,呵呵地笑了起来,手却高高扬了起来,嘴里却喃著:"凤韹──凤韹──!"
眼看,就要往男人的心口拍了下去。"不要!!"凤惜大喊,整个人扑了上去,抱住玄衣男子的手,男子同是一惊,掌风硬是偏了去,倒是把凤惜整个人震得跌在地上。
男人睁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的少年,见他痛苦地蜷缩在地。"惜。。。。。。"身子颤抖。"惜儿──!"一掌击开男子,将地上的少年紧紧抱在怀里,手颤颤地拍著少年的脸。"惜儿。。。惜儿。。。。。。"
凤惜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扭在一块儿,睁开了眼,入眼的是男人紧张的面容,心里不知怎的,实在是疼的紧。艰难转头,看著那呆呆站著的玄衣男子,只见那人同是一脸茫然,喃喃著:"惜儿。。。?惜。。。凤惜。。。?"男子看著少年,似乎想上前,目光迷茫。
"吾──"凤韹恨恨瞪著男子,"必将杀了你!"
眼下男人就要动手,凤惜倒是强撑著,硬是抱著男人,虚弱道:"别。。。。。。别杀。。。别杀人。。。。。。"男人沉默,凤惜又道:"我不想。。。他死。。。别杀。。。。。。人。。。。。。"师父说,害人会不得超生,得受地狱炼火。虽然,师父说的很小声,但是他有认真听。
男人搂紧了怀里的少年,沉痛道:"好,好。。。你别说话,水如云定能保你无事。"男人眼角竟有泪水落下,"惜儿万万不得有事。。。。。。万万不得。。。。。。"凤惜缓缓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呆站的男子,胸口一疼,"哇"的一声,血便咳在男人月牙白的袍子上。
第章
他做了一个梦。
他知道,那是一个梦。
他看到,一个人,很瘦很小的人。那人的脸,虽然看不清,但是他知道,那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那人就坐在地上,身上宽大的袍子,掩盖全身,可,他还是看到了那双脚,如同枯了的木枝般。那真的是一个人麽。。。。。。
那人呆呆地看著门栏,有时候会突然笑著,而後蜷缩成一团。似乎过了很久,天晚了,那人又醒了过来。然後,门轻轻敞开,他望见一个男子,墨绿色的裳,发丝随意束著,脸上有著倦色,却笑的。。。很好看。男子从他身边越了过去,抱起了地上的人。男子不知说些什麽,两人都笑了起来。
他瞧著,也不禁扬起嘴角,真好。
眼前的美好逐渐消逝,另一个画面越发清晰。
他看到,一间房,昏暗的房,成旧萧索。床上,趟著一个人,静静地卧著。他知道,那人很痛。一个人走了进来,他微微一愣。师父。。。。。。
师父站在床边,这次,他听清了师父说的话。『你现在中的毒,唯有羽珠方能化解毒性。有了羽珠,你能多活两年。』
『羽珠是极其珍贵的药材,那女人也中了毒。可是,解药只有一幅。』
『痴儿,你可晓得,你当年用命替凤韹过了身,他如今是怎麽回报你的?』
师父阴阴地笑了起来,又说了下去。『凤氏族人皆如此痴情麽?你是他的嫡子,那羽珠他却宁愿给了那女人,也不拿来续你的命,就因为那女人的面皮是严珞俞麽?』
『你在他眼里,不及严珞俞分毫,就是个替身,也比你强上许多。你。。。何苦留在这世上?』
何苦留在这世上?
他望见,那床上的人似乎哭了,很小声地哭著。压抑的哭声。。。。。。
梦醒了。
睁开双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水如云铁青的面容。"醒了?"水如云面色不佳,淡淡地问了句。凤惜呆呆地点了点头,便又挣扎著要坐起。水如云那个气恼,又把这不安份的少年按了下去。"师父。。。?"喉咙有些疼。
"你可是要把你师父给气死!"水如云愠怒道。凤惜连忙噤声,双眼看了看四周,房里只有水如云一人。
"好徒儿,你躺了一日,好在你师父医术高明,不然可有你这好事的小子受的。"凤惜偏头,还有些儿转不过来。"那两个人的恩怨怕是理不清了,徒儿倒好,这麽急的就滩了这浑水,也不想想你师父──"当年的苦心。。。。。。
凤惜低首,水如云便也不再说些什麽,只听凤惜闷闷道:"师父,徒儿错了。"水如云顿了顿,暗叹了口气,摸著少年的头颅,这孩子,到底自己还是心疼的。少年深吸口气,又缓缓抬头:"师父,我想见那个人。"
水如云连忙道:"哪个?!"凤惜呆了会儿,又道:"那个。。。客人。"水如云眸子转了转,冷声道:"不可。"这胸口的大片青紫还是那疯子惹的。
"师父。。。。。。"水如云挑眉一瞪,问道:"你见他有何事?"不行,得快快让这孩子离了这地方。凤惜静默,神色有些茫然,便细声道:"我见过他。"
"师父,徒儿见过他的。"水如云这会儿面露猜疑,沉声问:"何时?"凤惜摇了摇首,"不知。"水如云沉吟,师徒二人不再说话。凤惜只觉得越发坐立难安,便抬眸看著水如云,眼里带著乞求。
水如云叹了口气,道:"罢了。"冷冷一笑。"那人现下,可是在宅邸的地牢。"
※※※z※※y※※z※※z※※※
少年蒙著眼,手被牵著,跟著水如云走。"师父,为什麽要蒙眼?"水如云不语,少年便也随之走著,那地牢昏暗潮湿,实在让人不适。水如云蒙了凤惜的眼,倒也是顾及到这少年孩子心性,定是看不得这一处的血腥。
走了许久,下了阶梯,少年只觉得头晕目眩,脸色也有些苍白。"师父,到了麽?"撞上水如云,凤惜便也扯下眼纱,揉了揉眼,定睛一瞧。
"师。。。。。。"凤惜愣愣地看著,那栏杆里头,玄衣男子被高高吊著,衣衫褴褛,身上没一处完好,倒是眼角的暗蝶,让人认了出来。凤惜颤了颤,连忙上前,奈何隔著栏杆,只能巴巴看著,心里竟是急的不得了。
水如云却淡笑道:"没想到,凤韹还真没杀他。"不过,断去他四肢筋脉,已是与死无异。
"喂──!客人!"凤惜唤了几声,那人动了动,睁开了深邃的眸子。在瞧见少年的时候,那双美眸似乎注入了光辉,可手被锁著,双脚更是动不了,只能呆呆看著。凤惜急急唤道:"师父!能救他麽?"
水如云挑眉,目光对上那牢里的男子,冷冷一笑。"徒儿,你别操心。"这疯子,武功可邪门著呢。。。。。。虽然知晓这疯子内力走法奇异,想来该是郯如的密传,他倒是略有耳闻,那武功是毁不去的,就是筋脉断去,修养些时日,也可回复。可这武功练了。。。。。。却容易这般走火入魔,疯癫异常,毋怪自己那忘忧散怎麽服也徒劳。
凤惜噘著嘴,见男子依旧看著自己,那双手被紧紧锁著,血肉都翻了出来,不禁红了眼眶。"你等等,别怕,师父坏心不救你,我救你。"起身,真的想去解锁,看了看四周,瞧见那些刑具,心跳的更快。
忽地,那铁门打开。水如云脸色微沉,凤惜也惊了会儿。只见,那白发的男人走进,在瞧见少年时,微微一顿,而後竟是冷冷瞪著水如云。身後的韩公子,深冷一笑。"医圣,这可不是玩闹的地方。"
水如云呵呵笑了笑,男人迳自走向少年,脱下了雪白的披风,披在少年身上。无语,手却是紧紧握著少年的手,似乎有些激动。韩公子咄咄逼人起来,直道:"医圣怎麽会知晓这地方?"水如云冷笑,这地方他可熟悉著呢。。。。。。
"带惜儿走。"男人没有看著少年,冷眼直直瞅著水如云。"惜儿不能来这地方。"凤惜一听,满是不愿意,竟挣开男人的手,不等男人反应过来,指著牢里,颤颤道:"放了他。"
凤惜咬牙,眼眶一红,别过头去。
第章
男人顺著少年的目光,看著牢里的玄衣男子。男子同样瞧著二人,而後独独瞧著男人,缓缓扬起嘴角,眼里闪烁著血光,还有深深的恨意。凤惜拽紧了自个儿的衣角,便跑上前去,那原是披在身上的雪狐披风落在地上。懊恼地看著铁栅栏,凤惜对著牢里的人笑了笑,安抚道:"你别怕。。。有人来了,会放走你的。"
男子看著少年,目光柔和,仿佛方才眼里的恨意仅是幻影,挣扎著想到少年身边,没想到牵动了伤口,登时痛得一脸扭曲。"你的伤!"凤惜转头,哀求地看著男人,道:"他这样会死的!"瞧见男人毫无血色的面容,如同那白透了的发丝,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凤惜全身发抖,却还是直直看著男人的双眼。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冷声道:"韩翎,放了他。"韩公子似乎一顿,连忙拱手道:"爷,这是放虎归山,还请三思。"男人冷冷瞥了一眼,走向少年。凤惜惊得後退了一步,男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凤惜静了会儿,颤抖地握住男人的手,目光却是坚定非常。"你救他。"
"一年。。。。。。"男人突然道:"留在我身边,一年後。。。。。。"语气,抖了抖。"我便让你走。"私心,还是想留住这孩子。只要一年,自己也好死了心。。。。。。
凤惜微微一愣,看了眼水如云,见水如云一脸深沉,眼里有著审视。再瞧了眼牢里的人,只见那人狠狠地看著二人交握的手,发现少年看著自己,一脸欣喜,可又委屈地咬唇。凤惜还记得,那人在梦里,微笑著,这麽温柔。。。。。。
他一定也有重要的人。就像师父,也有很重要的人偶,是师父自己喝醉,糊涂的时候说的,还哭著,但是自己没见过。
凤惜抬眸,瞧著眼前的男人。多好看的人,比自己见过的人都还要好看。。。。。。这人重要的人,是他的孩子麽?多好。。。。。。要是自己也是这人的孩子。。。。。。那麽,他会让这人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会。。。不会让这人再哭了。
"好。。。。。。"凤惜轻声道。"好。"怕男人不想信似的,凤惜又重重地点了头。一直到有些晕眩,才停了下来。不想,又落入男人的怀里,紧紧搂著,动弹不得。凤惜也不敢乱动,只得缓缓道:"那麽,放了那个人,好不好?"从男人怀里抬头,道:"你也放了那个人,我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看著那绝美的容颜,只见那人缓缓颔首,嘴角微微扬著,而後将头深深迈入少年的颈窝,双手紧紧扣著少年的腰,似乎要把这孩子揉碎了,放进身体里面,怎样都离不开自己才好。。。。。。
锁开了,凤惜连忙跑了进去,韩公子一脸漠然,水如云跟了进去,先行点了那狂人的穴道。玄衣男子挣了挣,眼皮越发沉重,只能贪婪地看著少年。"惜儿。。。。。。"凤惜对著男子,静静一笑,接住男子,柔生安抚道:"要乖乖的,师父很厉害,会医好你的,要听话,不然师父那小心眼的会不给你饭吃的。。。。。。"
"徒儿──"
"师父,你别凶他。"凤惜噘嘴,将身上的男子交到水如云手上。水如云面露无奈,这家伙谁敢动他。。。。。。走出牢房,男人站在外头,见少年有些担忧地看著昏迷的男子,倾身轻易地将少年抱了起来。
"惜儿。"一年,只有一年。
×××
"师父,徒儿会写信给师父的。"少年透过帘子,看著马车里的水如云。水如云撇嘴道:"就你那字,你当师父道士麽?"看得懂鬼画符。。。。。。
凤惜揉眼,道:"徒儿一年後就回去,师父别把徒儿忘了。"感觉,有人抚摸自己的额,当处,自己醒来的时候,也是这般温暖。"到时候,你会不会回来师父不管,可那妖人一欺负你,就给师父回来。"狠狠捏了少年的脸颊,见少年眼里的眼泪收了回去,才松了手。
"师父。。。。。。"水如云露出浅笑,道:"那人师父会看照好的。"那是你们三人的孽缘。。。。。。凤惜点了点头,又见水如云从怀里取出什麽,居然是一个药瓶,伸手接过。水如云环顾四周,见韩公子和曹帅两人站得老远,连忙小声道:"徒儿,要是那妖人要逼你行那事,就把这药粉洒了去。"阴阴地笑了笑,"笑话,水某的弟子怎是让人压的。"
凤惜疑惑地看了看药瓶,依言乖乖收好。
"那师父先走了。"这会儿倒好,出了趟门,把自己的徒弟给丢了。凤惜频频挥著手,见马车行远了,才敢让眼泪掉下来。一转过身,便见不远处,那如同天神般的男人,坐在马上。
缓缓走了过去,男人下了马,凤惜红著脸,"我不怕马的。"别过头任男人抱起了自己,放在马上。男人搂紧了少年,没想到马儿一动,少年惊得搂紧男人的脖子。
"惜儿,我们回家。"
第章end
这年头,什麽怪事都有。不过,最奇的事就发生在舒璟城。你说,舒璟城是什麽地方?这说来就话长了,简单一句,就是皇帝老爷都管不到也不想管的地方。你说,这不就是土寨子麽?其实,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皇帝老爷亲封的暗皇就留守在这儿,那暗皇性子也是暴戾,杀人如麻,城里的百姓心里头虽是有些担忧,可舒璟城依旧繁华热闹,就皇帝老爷的一句话,皇城都没这麽风光,舒璟城和暗皇那冷冰冰的雕像多不搭,浪费了。。。。。。
呃。。。。。。扯远了。
说到怪事,就是──城里的人都知道,暗皇的宅邸自从把下人都遣走了後,就没再请什麽人了,想来这暗皇是不喜人气,宅邸也是阴沈沈的,没人敢靠近。就说最近,城里的官府榜上,就贴了个告示,没什麽,就是请仆人的。什麽?你说请几个仆人何必弄得全城皆知。
这你就不知道了。暗皇大人发下的旨,待遇优渥,可仆人的条件多得很,可男女不拘。这好了,谁愿意到那宅邸去呢?一不小心,掉了脑袋可怎麽办呢?但是,去试的人,可多著呢!不是每个人都用的,那场面。。。。。。啧啧啧。。。。。。韩公子摇头,皇帝选秀女也没这般严苛。
你说谁选?说出来,大家都懵了,居然是暗皇大人亲自面选的,从贴身侍仆到打扫的,全得经那人。第一天,人是少了点,也没几个人入得了宅邸。到了第二天,曹帅都快晕了,大喊,咱们这找下人,不是给城主找夫人的!
可。。。。。。姑娘们,谁听得进去?
这好了,到第三天,姑娘真来得少了,但是那眼睛发亮的少爷们可就让人头大了。直直盯著上位的男人,底下的人魂都飞了出来。不等男人发话,韩公子眉一锁,全都给赶了出去。
话传开了,到了城外去。都说暗皇转性了,最多的还是姑娘少爷们谈论,那暗皇有多好看,面有多俊,尤其暗皇对坐在旁边的世子笑的时候──此生,非君不嫁。一时间,城里多了许多痴男怨女,媒婆们只得感叹,这年头,生意难做啊。。。。。。
话说回来,这大费周章搞了这麽多事,最後什麽人也没请成。夜里,栖凤楼内,一个少年点燃烛火,自个儿磨了墨,决心练字呢!少年吐了口气,前日收了师父的回信,高兴得快飞到天上去了,打开来看,只有两个字──练字。
少年偷偷把那信收了起来,懊恼不已。
门轻轻打开,就见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月光映照著,那姿态优雅,面胜潘安宋玉,尤其瞧见趴在桌上的少年,冰冷的眸竟有些柔和。轻脚走上前,想看看少年在做些什麽,少年紧锁眉头,艰难地在宣纸上写著。男人瞧了瞧,好看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少年写了许久,才放下了笔,抬头,脸上脏兮兮的,颊上还有墨印,浑然不知男人站在身後,高高拿起了宣纸,欣赏自己的大作。平日是绝对不敢在别人面前写字的,怕被笑话。瞧瞧。。。。。。不难看啊!少年偏头细想,师父怎麽这麽损自己呢。。。。。。
"惜儿。"
凤惜猛地一惊,手忙脚乱地把那纸揉成一团,缓缓转过头,只见男人瞧著自己。"爹、爹爹。。。。。。"凤惜小声地唤著,脸红得似乎可以滴出血来。男人伸了伸脖子,看著少年手里的纸团。"夜晚了,该歇了。"抚摸少年的颊,嘴角微微扬起,这孩子。。。。。。
"哦──"凤惜连忙逃了开,凤韹看著少年的背影,见那孩子走入内室,脸上还有墨印。少年也没避讳,偷偷将纸团往窗外扔去。。。。。。明天,一定得偷偷捡回来。凤惜呼了口气,便解了身上的衣系,不觉,一双手缓缓环住少年的腰。
少年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任男人从身後抱著自己。"惜儿。。。。。。"看著那忙碌的孩子,目光落在那白皙的脖子上。轻轻地,在上头吻著。凤惜顿了顿,手停了下来,脸上泛起一阵红晕。男人淡笑,移上轻咬著少年的耳垂。凤惜一惊,整个人已经软了下去,身子抖得厉害。
眼看,男人就要吻上自己的唇。凤惜连忙醒了过来,叫道:"别!"男人微微一愣,眼神有些黯然,轻抚少年的脸,道:"是爹爹太急了。"凤惜看著男人,小声道:"不是。。。。。。"
"是。。。。。。"凤惜别过脸,极小声道:"我还没漱口。。。。。。"
只见,男人眨了眨眼,而後竟是掩嘴笑著。凤惜看著,不禁呆了。"爹,你真好看。"凤韹停下了笑,道:"惜儿喜欢麽?"
凤惜楞楞地点头,没有人不喜欢的。突地,一个翻转,少年已经被压在床上,四唇紧紧相依,凤惜睁大了眼,挣扎不得,只能任那人攻城掠地。许久,身上的人才放过自己,凤惜红著脸,已经柔软无力。男人抱著少年,躺下。"睡吧,明日还要南下。"
"爹爹。。。。。。"凤惜小声道:"不找下人了麽。。。。。。?"
"哼──"
凤惜连忙噤声。记得上回那女子一直看著自己,回头还送自己一个手绢,红著脸跑开,自己收也不是,扔也不是。转头,爹爹就一直盯著自己。。。。。。手里的手绢,倒也没说什麽。然後。。。。。。就没再征人了。那手绢,自己瞧见了,成了碎布,在兵器房里。没看错,上头的祥云图,那惨状。。。。。。
隔日,少年一直看著窗外头,那纸团呢。。。。。。自己好容易才写的。。。。。。
曹帅看著那皱巴巴的宣纸,左瞧右看,虽然自己书读得少,可大字还是认得几个的,这到底。。。。。。是什麽字?爷为什麽一早上就把自己找来,说一定得镶好呢?。。。。。。还嘱咐,不能让世子瞧见了。
仰天长叹──最近,怪事真的挺多。
爷和世子,该是南下看花去了吧。。。。。。
瞧著日子,多好啊。。。。。。
曹帅一转头,就见韩公子怪笑看著自己。退了两步,韩公子就近了两步,一脸绯红。"老头子,别靠过来。"
"晖,下次咱们再试试,不会弄疼你了。"
"滚远处去──"
"晖。。。。。。"
"小心我宰了你──!!"
"我知道,你舍不得的。"
"去死──"
"爹爹,曹大叔说他屁股疼。"
"。。。。。。"
"问我拿药呢,虽然我有师父的医书,可是屁股疼的药,里头没写。。。。。。"
"莫在意这事。"
"可是。。。。。。"
少年看著一脸铁青的男人,乖乖闭上了嘴。男人将少年揉进怀里,见少年睡了,对前头赶车的人深冷道:"派人传话给韩翎,他和曹晖的假,本君允了。"
──完──
番外生日
"爹爹在做什麽?"
"呵呵──长寿面。"
"啊。。。。。。"
"糟了糟了!!"
"爹爹。。。。。。"
"怎麽会这个样子呢。。。。。。明明按著刘嫂教著做了。"
"嘻嘻──"
男子眉头深锁,不禁怨道:"以前练武都还容易些。。。。。。"孩子坐在地上,轻轻拉著男子的袖子。"爹爹──"
男子俯身,轻声道:"惜儿不记得了呵。。。。。。今天是惜儿的生日。"孩子歪著头,双眼满是疑惑。男子有些苦涩地笑了笑,自喃:"今天是我和惜儿一起生活的日子呢。。。。。。"重生,忘却过去。
"生日。。。。。。"
"惜儿喜欢什麽?"
放弃和那锅面线奋斗,男子抱起地上的孩子,轻轻抚摸著那冰凉的双手。"瞧。。。。。。怎麽不好好躺著。。。。。。"那小小的头颅抬起。
"我喜欢爹爹。"
男子微愣,脸上的笑容,缓缓垂下。
"嗯。。。。。。"
"爹爹。。。。。。"
番外相守
一个小小的身影,双眼定定地看著正在一旁忙著的男子,白皙修长的手,熟练地挥动著笔墨。抬头,望见少年呆滞的笑容,无奈叹了口气,放下笔,上前抱起少年。
"你啊──总让我专注不了。看,还没画完呢,没有银子谁给你买糖糕去。"少年轻轻拉著男子,沙哑的声音。"爹爹,去玩。。。。。。"埋首在男子怀里,熟悉的气息,少年不禁打了哈欠。"爹爹。。。。。。"
男子苦笑,细声哄道:"好,那惜儿的药喝了没?"怀中的人儿动了动,不做回应。"惜儿把药喝了好不?"人儿转头,不理。"惜儿。。。。。。"
抬头,一双晶莹的眸子看著男子,小声喃道:"爹爹坏坏。。。。。。"
男子拿过桌上那一小碗黑糊糊的药汁,少年眨了眨眼,吸了口气,一口全灌进嘴里。难耐的苦味,少年就要吐了出来,却还是硬别著。忽而,那泪水涌了出来。男子一惊,想到什麽似的,"是不是很烫?!"上前掰开少年的口,药水已吞了下去,可那唇有些发烫。
"爹爹。。。。。。烧。。。苦。。。"少年吸气,男子轻轻擦著少年的唇,不知如何是好,一颗心揪在一块儿。"我怎麽这般不小心。"自责,心疼,那温度对他自是无异,可对惜儿。。。。。。
"爹爹,痛。"少年张著口,含糊道。男子抱起少年,快步取了袍子,披在少年身上。"惜儿忍忍,我们去看大夫。"少年一顿,猛烈摇头。这是难得的任性,却也是男子不晓得的恐惧。"惜儿乖。。。。。。"
少年硬是摇头,颤声道:"不要。。。。。。虫虫。。。痛。。。"
"冷。。。。。。找不到爹爹。。。。。。"
男子顿了顿,少年无神喃著,卷缩在男子怀里。袖子滑下,露出枯枝般的手臂,大大小小的伤痕,照视著曾经,不堪的对待。"嗯。。。。。。我们不去,惜儿别怕。。。。。。"
"爹爹不会痛。。。凤惜痛痛。。。"
不明白,那一断空白的过去。
"不痛,惜儿不痛。"要是,能把疼痛分他一些,该有多好。
"惜儿不怕,我会陪著惜儿。"
不怕。。。。。。不怕。。。。。。有我陪著你。
望著少年的睡颜,男子静默,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唇轻轻划过,抬眸,少年不安地动了动。"爹──"
男子起身,灯火熄灭。
许多年後,每当男子想起,总是。。。。。。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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