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可是他完全没提到那些事,就把视线移开了。 “你赶快吃吧!免得长野那家伙等一下又跑来了……”
我内心的不安愈扩愈大,可是国立却完全没有发现到,我又无法把话说出口。 “好啊,我们走吧。
” 虽然仍沉醉在成为恋人的幸福当中,但是因为深植心中的自卑感,使我内心深处仍存在着猜疑与不安
定感。 现在在我们之间,横亘着一道薄薄的,称之为“秘密”的墙。 不,对国立来说那或许称不上是秘密,看得
到那道墙的也许只有我。 我快要被那言语所无法形容的、充满黑暗的不安情绪,把我给淹没了……
正如我所预料的,一到晚上,长野就打电话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包括在路上突然被叫住、三人一起进了咖啡厅、国立后来要我先回家等等。
之所以会讲得如此详细,或许是我想说服自己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或许是希望长进野听了之后能笑着对
我说“原来只是这种小事啊”…… 可是不管是哪一种目的都没有成功。 说出口时还是觉得心情很沉重,
长野也没有笑,只是用沉静的声音回道:“是这样啊……算了,你也不要太在意了。” 他那认真安慰我的声
音反而让我感到更不安。 “嗯……反正只是偶然遇到而已。” “就算他们真的上了床,一定也
只是玩玩而已。” “嗯。” “你在成为他的恋人之前就已经知道他的性癖,不是吗?就算他沾
了一下放在眼前的美食,你也没必要为此而意气消沉。如果真受不了的话,那就抛弃他和我交往吧!” “我会尽
量让自己不去在意这种事,能成为他的恋人对我来说已经很幸运了。” “又说这种话,你真的是太没有自信了。”
“自信?如果是公司的业绩或是学校的成绩这种可以看到结果的事情的话,我或许会有自信,因为我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去努力
。可是人的心……那种东西谁都无法知道,因为用言语就可以隐瞒一切。” “你认为国立在说谎吗?”
我赶紧否定。 “我不是那个意思……” 在一阵沉默之后,长野温柔地说道:“如果还有什么事
记得找我商量,别把心事都闷在心里,这样对身体很不好喔~~” “嗯。” 说完之后,长野就把
电话挂了,我也把听筒放回去。 只是和他说个话,心情感觉好像轻松了一点。 而且在难
过的时候,有个可以吐露心声的对象,这点也让我得到些许安全感。 对于喜欢上同性的我来说,有这种朋友存在
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打完电话后原本想先去洗个澡,不过回头一想现在时间还早,国立应该还没有睡,于是又再度拿起听
筒。 我想问问国立这个周末可不可以再到他家去住,以补偿上次中途就被打断的两人甜蜜时间。
如果他答应的话,我相信心中的那抹不安应该就会消失了。 “喂,我是国立。”在铃响两声之后出现的是冷淡的应
答。 虽然是透过听筒,但是只要一听到国立的声音就会让我感到很安心。 “我是高来……”
“怎么了吗?” “嗯……我只是想问你这个礼拜六有空吗?” 因为我是第一次主动提出约会的
邀请,所以心里非常紧张。 “这个礼拜六啊……” 由于我们是在同一组工作,所以我对预定的
工作时间非常清楚,这个礼拜六国立并没有非急着做不可的工作。 可是他却没有立刻回答,这在我充满期待的内心里扬起
了一阵小小的波纹。 09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并不是有什么……
啊……不,是有事没错。” “我可以问是什么事吗?” 我战战兢兢地提出问题后,他在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回答我。 “可能会有客人要来。” “客人?” “美歌或许会来……
你等一下。” 国立说完之后,听筒传出了进入保留状态的音乐。 什么? 就因为她
要来,所以不能让我过去?这是为什么呢? 我心跳得好快。 不是因为期待,而是因为不安。
“喂?抱歉,果然还是不行,因为美歌说要过来。” “咦?” 胸口的心跳振动渐渐转移到头部
,变成一种针扎般的刺痛。 “现在她在你那边吗?” “嗯,不过现在正要离开了。”
“是吗?也是有事找你商量?” “因为有很多挺麻烦的事情……就因为很复杂,所以我无法放着不管。”
“嗯,你加油吧!”嘴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心中却积满了说不出口的话。 为什么她今天也待在
你家? 你们到底谈了些什么? 有什么事情是无法跟我说的呢? 为什么要
为了她而不让我到你家去呢? 你说你放心,可是我真的能放心吗? 但是,即使心里出现了这么多问题,我却无
法把任何一个问题从口中说出,只能编织出一连串伪善的言语。 “那你帮我跟她说请她好好的保重,希望以后有机会还
能再见到她。” “好,我知道了。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 慢慢放下听筒,我摇
摇晃晃地走到床边,然后重重地倒在床上。 我的恋情中一直充满着不安,这要我怎么变得有自信?我唯一能感到幸福的时
刻,是在没有情敌,可以让我完全安心的时候。 像这样只要他身边一出现想要接近他的人,特别是曾和他有过亲密
关系的美人,我就会变得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 他们两个在房间里说了些什么话? 日向美歌
为什么要到他家去? 他们两人之间有能让我进得去的空隙吗? 他对我说过他喜欢我,这点我不想怀疑他。
只要能见到他就好、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好、只要他能温柔待我就好。 我所期望的事情不是都已经实现
了吗? 只要有一个愿望实现,人就会开始变得贪婪,想得到的东西会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无论是他的身体、他
的声音、还是他的心,我全都想要得到。 不,即使是得到了他的心,成了我的恋人之后,想要的东西仍然不断地涌出。
想拥有他所有的生活、所有的时间。 但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得到的。 因为他也有他自己的
生活空间以及来往对象,那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不是其他人所能干涉强夺的。 在公司里,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
比其他人都长,光是这样我就应该要知足才对。 而且他不是选美歌,而是选了我成为他的恋人,这应该是一件不变
的事实吧…… 可是,事情并不如我所想像的那么简单。 第二天,我想既然周末不能见面的话,那今晚去喝一杯
应该可以吧……于是就以轻松的心情去约国立,没想到得到的居然仍是拒绝的回答。 “今天有事情不早点
回去不行,所以没办法和你去。” 心中的不安引导我往越来越坏的一面想去。我忍不住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 没想到他的回答立刻实现了我的坏想像。 “今天晚上有人会来我家。” “有人……是日向小
姐吗?” “嗯?是啊。”毫无感情的回答。 我们之间只能产生这样的对话。 因为他一
直是一付不把这当一回事的态度,所以我也无法再追根究底下去。 在日向出现以前,我们两个人一直在一起,
就算是下班之后也常常一起去喝一杯。 可是自从那天开始,他一下班就马上回家了。 被拒绝过
一次之后,我再也提不起勇气开口约他。心中虽然一直在等着他先对我开口,可是等到现在,他还是连一句话都没说。
就连佐藤也都发现了这个现象。 有一天她突然问国立:“你现在好像每天都很早回家,是家里有人在等你吗?
” 而国立只是耸耸肩回答道:“因为朋友有点事。” 不用问他我也知道那个“朋友”是谁。
虽然国立没有一副很想见她的模样,可是他为了她每天一下班就准时回家。 即使中午吃饭的时候有和我聊一
些工作以外的事,可是在他的私人空间,也就是夜晚的时候,现在已经变成属于她的时间了。 “国立。”
“嗯?” “我真的算是你的恋人吗?” 因为再也受不了不安的煎熬,所以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
来。 “当然啊!你怎么突然这样问?是不是长野那家伙又对你说了什么?” “不是啦……只是…
…” “只是?” “既、既然是恋人的话,那就算没有任何理由,应该也可以送你礼物吧?”
“礼物?那当然好啊!只要是你为我而选的东西,我都会非常高兴地接受的。” 他都这样说了,我应
该还可以相信自己是离他最近的人对吧…… 只有看着那毫不心虚的笑容,我心中才会感到平静。 “不过你
要先有心理准备喔……因为我的品味并不是很好。” “是吗?不过我认为你比我好。” “真的吗?”
“因为光是看你不选长野而选我这点,就代表你的品味好啊!” “你在说什么呀!”只要能在一起,就可以笑得出来。
只要他一直看着我,我就可以遗忘其他所有的事。 在公司上班的时候,虽然满脑子工作上的事
,但是当偶尔放松一下心情时,一转头就能够看到他的脸,对我来说这样就很满足了。 可是只要一回到家里,心情就会
立刻变得沉重起来。心中的疑问与不安随着一天天的过去而不断扩大。 在过去念大学的时候,我也常看到他扶着日
向的腰走在校园中的身影。 国立那大大的手掌,搭配上她那细白的肌肤,看起来就比跟我在一起还要适合
。 这让我不禁想起那天在咖啡厅里,她那很理所当然就靠在国立身上的态度。 虽然我相信国立,可
是男人这种生物其实是很不理性的,尤其是我现在已经变成一个独占欲超强的人了,强到连恋人和别人一时的玩玩都无法忍耐
的地步。 我很害怕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东西又离我远去,也对自己心中产生“早知如此,一开始就不应该得到”的这种想法
而感到恐惧。 如果现在放手的话,国立一定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因为我并不是那么有魅力的人。 我多希望
国立能赶快发现,我在夜晚过得有多么寂寞,我是多么地害怕他的心不在我身上。 可是这种话我实在是
无法说出口。 我很怕如果拿这些话来烦他的话,反而只会造成反效果,让他更厌烦我。 最后,我
还是只能让以不安为名的怪兽,持续地啃噬着我的心。 在长长的周末结束,进入新的一周后,国立还是没有约我。
他的态度还是没变,工作也进行得很顺利,可以我已经不再问他任何问题了。 并不是我已经不在意了,那些问
题到现在还残留在我心中的某个角落,刺激着我的嫉妒心,而是每天在下班之后,我已经没有任何可以问他问题的机会了。
因为国立什么都不说,连半点让我产生疑问的机会都不给我,就独自先行离去。 虽然表面上是平稳的日子,但是
私底下却是暗涛汹涌。 他还是会温柔的对我说喜欢我,可是在他的话中我却有感觉到她的影子。
我一直努力说服自己,那是自己太多心了,因为要是我的心情完全荡到谷底的话,靠我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爬不出那个深渊
的。 就在这情形仍持续不变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张明信片。 那只是以前买过衣服的店寄来的一张降价大
拍卖的通知。 那间店是以前长野为了帮我改变造型而带我去的一家服饰店,里面的衣服无论是质料还是剪裁,都是
好到连我这种人看了都会赞叹不已。 回到家里看到那第明信片时,本来想说应该不会再去了而打算把它
丢掉。 因为当时是长野的介绍才会去那么贵的店,这种店的衣服除非是特殊场合需要,否则是绝不会再去买
的。 但是回过头来仔细一起,这类东西国立说不定会喜欢,他的品味本来就很好,而且一向肯把钱花在衣服和一些小
东西上。 如果以送东西为理由的话,不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到他家去了吗? 日向若是真的在他家的放在,只
是把东西交给他就走也是可以。 不,其实也可以主动跟日向打个招呼呀……和她聊个天也行……呃,这个好像很难做到,
不过以她的个性也许也会主动找我说话也不一定。 也或许她其实并不在国立家,国立会一下班就立刻回家
或许是为了别的理由,这样一来,我心中的不安说不定也可以就此消除了。 愈想就愈觉得这是个好方法,这样总比什么
能做,只是一个人在那里拼命烦恼要好多了。我心情雀跃地看着明信片,确认上面的特价期间。 我甚至可
以想像出国立看到礼物进的笑容,一定和说不管我送什么礼物都会很高兴的那时所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样。
过了一个星期后的周六,我拿着那张明信片,在下班后直接前往那家店。 我推开门,进入了有着很高的天
花板,以及摆满了名牌商品的店内。 因为我并不是很有钱,买不起那些昂贵的衣服,所以能挑选的就只
有那些小皮件或是领带而已。 每样东西的造型都很古典朴实,非常适合上班族的人使用,再加上今天是特价
的第一天,所以店里来了许多同样是穿西装打领带的人。我走到放小东西的玻璃橱柜前,一边看着一边想哪个比较适合国立。
他现在用的钥匙圈虽然是名牌的东西,可是因为是金属的,所以放在口袋里很容易刮伤打火机,他之前也曾抱怨过……好,那
就选钥匙圈吧! 我在烦恼了半天之后选上的是一个黑色皮革做的钥匙圈,整体造型很简单方整,而且在角
落的地方还刻有一个小标记。 这种东西国立应该会拿来用吧! 在拿到用红褐色的纸及奶油色的
缎带包装起来的小盒子后,我不禁微笑了起来。 我想现在就到他家去,把这个交给他。 今天正好是周末,说
不定还可以在他家住下来,如果顺利的话,我打算提出勇气把之前感到的不安告诉他。 因为我是他的恋人啊!而且这也
是他亲口承认的。 虽然还没什么自信,但至少国立说过他只喜欢我,所以应该没问题,情况一定会好转的。
出了店门之后,我就直接前往国立家。 应该要更有自信、更坚强才行! 我一边鼓励自己,一边像个兴奋
的小孩子一样甩着手中的纸袋,走在人潮嘻嚷的路上。 到了已经很熟悉的门前,我和往常来时一样先在门口站了一下,做
个小小的深呼吸之后才按门铃。 “谁?” 从对讲机传来他的声音。 “国立吗
?” 只是这么一句,他就立刻听出是我。 “高来?你等一下,我现在就开门。” 听他的声音好像被我
的突然来访吓了一跳。不过也难怪他会被吓到,因为在离开公司的时候我完全没告诉他今天要来他家。 门立刻就
被打开了,国立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出现在我面前。 “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并不是有什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