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凤韹静默,品了口茶,脸上似笑非笑,道:"水如云,你水氏败在你手上,还真有閒情逸致躲在这儿。"水如云也没答话,拧眉看著床上的凤惜,视线落在那双异性的脚上,眉头越发纠结。
"小夕,替我拿家当来!"方才在林子里偷袭凤韹的男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手上抱著一盒盒锦箱。那人越过凤韹,似是从未见过他。凤韹淡笑,一探其气便知那人早是活死人,现下不过是水如云的傀儡。水如云转头,从男子手中接过那些锦箱,只听凤韹道:"看来,尉迟夕还真成了你的活死人偶。"
"当年章主应该说是章庄主抄了馀下三主之後,尉迟夕便继任四主之一,可他还真是为了城主鞠躬尽瘁,暗杀不成,被章庄主废了武功,断了筋脉。"水如云轻轻点了少年的睡穴,手还不规矩地在少年的颊上来回抚摸。忽而,身後一阵寒气。水如云笑道:"城主,水某开开玩笑,开开玩笑。"手乖乖地缩了回来。
要说,人心与面不符,凤韹是如此,水如云更是。凤韹面若神祗,风采无双,可性格暴戾,喜怒无常,行事更凭本意。水如云气质非凡,长相斯文俊秀,可偏偏极为古怪,爱毒成痴,虽医术了得,可其医人全凭喜好,更因当年韩老一言相冲,而弑其全族。
水如云细细探了探少年的身子,不禁摇头,暗咐:"这毒气虽是有灵丹垫著,可这孩子身上,显然是长久永药不当。"苦笑,这不是死脉麽
"医好他的脚。"
水如云抬头,心中暗想,凤韹显是不知当年为他过身的便是这愚蠢的小儿。水如云对凤韹道:"水某自当尽力,也请凤城主开抬贵手,莫再迫害我水家子弟。"凤韹看了眼床上的少年,那一直忽视的双脚,骇人非常。
不准。
他不会让这孩子就这麽轻易死去。他要这孩子活著,代珞俞活著。他要这孩子,陪他一同入地狱深渊,万劫不复。珞俞痛苦死去,那他和这孩子必不快活。他不准,这孩子先离他而去。
水如云眼神黯了黯,自小他便洞悉人心,凤韹心里千变万化,他虽看不完全,却也猜到了一二分。按了按凤惜的脉搏,这条命也实在是贱的了。甘愿雌伏於生父之下,人不人鬼不鬼,却又得不到一分真心怜悯,也是痴傻。弄到此番境地,想来还是自找的。
凤韹,也不是真心要救活这孩子,看来不过是留著受罪。
探好凤惜脉络,水如云一顿,转身问凤韹道:"凤城主,可是有人对这孩子施过针?"凤韹颔首,冷道:"是有。"只见水如云脸色越发难看,竟是暗骂了声:"该死!"凤韹耳尖,语气里透著寒气:"怎麽?"
"那施针之人,可是我韩氏族人?"凤韹冷笑道:"就韩氏一族会这等施针法麽?水如云,未免太可笑。"
"你只管医好他,或是本君即日送上尔族子弟项上人头。"水如云眼神一冷,转身继续为凤惜把脉。良久,水如云对凤韹道:"毒气已经侵身,要真是下了重药,伤及中枢,便是要痴傻一世。"
凤韹一顿,"那是说,现在他的傻病是可治的?"水如云回道:"那是当年暗魂丹的蛊虫所致,可真要再下重药,这孩子便不只是痴傻,往事前尘也会全然遗忘
"不许!"
男人一声大吼。水如云顿了顿,道:"何故不许?"突然,暗器迎面而来,水如云还未反应,"尉迟夕"便已经上前,以身护住水如云。只见尉迟夕手肘顿时一阵黑紫,水如云连忙从锦箱取出万灵丹,哎哎叫了声,让尉迟夕服下。
"真是,姓凤的脾气就这麽硬麽!?凤冥也就算了,怎麽小的也又是一阵梅花针雨,想来水如云是有了防备,一个闪身,给自己免去成为蜂窝的命运。凤韹铁青著脸,冷冽道:"他不可以忘!我要他是死是活都要记著!"记著,珞俞是怎麽死的;记著,他们共同的罪孽!
"那麽水如云冷笑,跪下。"水某无能,还请城主带走他吧!"
瞬间,竹房内肃杀之气尽现。"水如云,你这番,是找死。"水如云盈盈笑著,道:"水某早不知死过几次了。"望了望天色,水如云又道:"城主今日便留下歇息,让水某尽尽地主之仪。"
凤韹冷哼,不出竹房。水如云若有所思地望著那艳红的身影,疲惫地靠著尉迟夕,喃喃道:"凤冥啊凤冥,水某为做如此之多,你可愿将心分一些给水某。"看了眼竹床上凤惜,水如云眼里闪过的,竟是一丝愧疚。
"痴儿呵这回,是我水如云害你,也瞧瞧凤韹是否有看重你一分。"闭上双眼,"要是──你在凤韹心里有些位置,那水某就是死了,也给你医好。"
"要是
"凤韹还忘不了严珞俞,那麽你便是走了,也好
水如云抚著胸口。这该死的绝命蛊──
74
凤韹一个哨音,由苍穹飞落的雄鹰停在凤韹手上。将一个竹签放入细小的签桶,凤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放走雄鹰,心里极不平静,只觉得想举剑泄火,尤其在知晓水如云所谓的唯一方法。夜里,竹房内灯火明亮,凤韹远远瞥见水如云走了出来,身後跟著那如同傀儡的尉迟夕。
不知为何,步伐快了些,轻轻推开门栏,放出细小的声响。迳自步向床边,俯身探了探凤惜的气息。虽是微弱,却也平稳许多,凤韹的眉头不自觉舒解。那依旧干裂的唇,不禁伸手轻轻抚过。
"爹爹
凤韹听著,心里顿复杂得很。那口中的爹爹,想来──也是叫著别的男人的吧!一时心里极不舒坦,盯著那唇,竟想就这麽狠狠印上去,让他再唤不出惹人恼的声音。可只有一瞬间,凤韹猛地站起,神色怪异。似是因自己的想法而觉得荒谬,另一方面,说服著自己,不过是月色迷人,自己糊涂了。
一生一世所爱唯有珞俞,可却三番四次受这孩子迷惑。凤韹不禁暗暗喃道:"或许,真不该留你。"此次来寻水如云,本意在於让其随军,可如今思绪一转,竟是想将凤惜留在这里。或许是觉得麻烦,每回看到这少年一脸病态,便感到胸口堵得荒,便是当年珞俞病了,也没这般烦心。凤韹并不知晓,也没深入思去,只是心里隐隐觉得,该将凤惜置在这儿。
这麽枯坐著,直到天更。尉迟夕直直闯入,凤韹睁眼,梅花针已经捏在手中。尉迟夕看了凤韹一眼,那双眼黯然无神,只是对著凤韹做了揖,做了请的手势。凤韹心想这水如云在打什麽主意,便跟了上去,回头望了眼凤惜,见他似乎好眠地动了动,那对人偶还在怀里。
凤韹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觜角缓缓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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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如云不知忙些什麽,听到後头的脚步声,从一堆草药里探出头。凤韹一步入这离方才的草房百步之遥的药室,浓厚的药草味让他不禁蹙眉。水如云见凤韹站在门栏处,艳红的袖子轻轻随风扬著,不禁看得呆了。不知凤冥穿起红裳,也会这般好看不?想了想,便迳自摇头。自己还是忘不了那无心的人啊──
"凤城主,可愿与水某做个交易?"
凤韹眼神黯了黯,冷道:"你与本君有何交易可谈?"水如云无所谓地笑了笑,只神秘道:"请城主随水某来。"凤韹握紧了腰间的剑,水如云一向已狡猾闻名,这下倒要看看这旷世狐狸要玩些什麽花样。
水如云走向一个书架子,一旁放著一些玉器。水如云碰了碰那些玉器,然後轻轻一转。角落处一个石门缓缓打开,凤韹冷笑,随水如云走了进去,尉迟夕则守在外头。步下阶梯,没想到底下是极其广阔的暗室。一个个架子上,摆满了药罐,也有些卷轴,想来都是水如云极珍重之物。
可令凤韹在意的,却是暗室的最深处,石床上,趟著一个少女。没错,一个,少女,紫衣华服,没有任何生气。水如云转头,对著凤韹笑道:"这是水某培育蛊虫寄主之处,而水某尚有一活死人偶。"水如云缓步上前,那少女的样貌被白布盖著。
凤韹咬牙,利剑已经对这水如云细嫩的脖子。水如云笑容逐渐放大,道:"城主是看了相貌,再灭了水某不迟。"语毕,手轻轻一掀,那白布落在地上。凤韹的目光定定锁著那少女的样貌。那如玉的面容,艳红的薄唇,如同盛开的花儿。凤韹的手开始颤抖,剑垂落在地,"当"了声。久久。
"俞儿
眼神一冷,凤韹狠狠道:"水如云,你要干什麽...!"不可能,那心中的少女早已经──"水如云!!"心中的伤被血淋淋地撕开,水如云眼里,不禁暗了几分。原来,还是忘不了。姓凤的人都这般这般痴情麽?
水如云弓身打了各揖,道:"这便是水某所说的交易。"
"凤城主当年与天下第一名妓严珞俞的佳话,水某略知一二,也曾与严姑娘见上几面。"转头看著石床上的少女,道:"这姑娘也是水某偶然得到的垂死之人,如今
"只要城主愿意,那严珞俞,便会重生。"水如云冷冷笑著。"总比,对著一个毫无相像之处孩子来的好即同是替身,何不寻个样貌相像,且能重新创造的"严珞俞"来得好?
凤韹怔怔看著那床上的女子,手不禁伸出,那冰冷的触感,记忆顿时涌现。"珞俞俞儿渴望太久,以为会永远逝去。
明知这或许是个陷阱,可凤韹还是轻轻笑了起来,没有任何杂质的笑容。水如云看在眼里,心里暗暗道,不知凤韹可曾对那孩子这般笑过,那远比严珞俞付出更多,承受更多的孩子。凤韹一转眼,那柔情已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寒冰般的冷漠。
"你要什麽?"
水如云笑了笑,道:"没什麽,只希望城主放过我水氏族人,莫再相逼而後,缓缓跪下,恭敬道:"水某愿助尽薄力,望城主让水某跟随。"凤韹沉吟,自愿随军,怕是另有意图。
水如云依旧一幅笑脸,这随军之意,并非他人之意。那是一个赌局。他和凤冥的赌局,也是那孩子和凤韹的赌局。他只是想要亲眼看看,凤氏的无情,可至什麽样的地步。
也让自己,完完全全地死心。
75
『韹二哥,你喜欢珞俞对不对?』
『嗯,喜欢啊』
『韹,俞儿出生的时候,娘亲说,是很冷的寒冬,那时,只有娘亲一个人』
『俞儿』
『韹这小花儿就叫做忘忧,我很喜欢的。紫色的花儿』
"凤城主,只须要一滴血,严珞俞便会复活。"珞俞会重生。凤韹看著石床上的女子,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去探索话里的阴谋、真假。那是一张和珞俞一模一样的脸庞,柳眉玉颜,淡红的樱唇,头上梳著那逝去的少女最爱的倭堕髻。仿佛,可以看到少女的笑颜,有著小小的酒涡,微红的双颊。可忽而,少女的脸孔淡去,逐渐清晰的是男孩微笑的面容,颊边没有如同少女的漩涡,唯有那双眼。
取剑,缓缓在手脉上,毫不犹豫地划开一道口子。艳红的鲜血顺著手臂流下,只取一滴,滑入细小的瓷碗中。凤韹怔怔看著,那锋利的剑身,缓缓吻上,如同一个庄严的仪式。
替身麽也好。也好──便在脑海里抹去那孩子的影子。他厌恶──厌恶这没由来的茫然,厌恶那不断浮现在脑海里的身影。可却难以自主,因为那孩子流著珞俞和他的血麽?
俞儿剑收入鞘中,凤韹的觜角,悄然扬起,美人如斯,倾国倾城。抚摸著女子的容颜,多相似──会不会是珞俞?会不会是俞儿回来了?
水如云取了血,躬身对凤韹道:"凤城主,给水某一日,明日一早,凤城主必会见到完好的严珞俞。"见凤韹深深望了女子一眼,便缓步走出石室。凤氏一族的冷情残酷是众所周知,却不知,凤氏族人却多为情痴。
水如云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不知凤韹可知道,那垂死的孩子,曾为了他付出多少转头,对著床上的女子冷冷道:"凤瑕,戏看够了便睁开眼。"
静静地,女子的双眼缓缓睁开,坐起。"爹二叔还是一样,一点儿也没变。"水如云耸了耸背,无所谓道:"是呵──人美心狠。"又道:"好在药力尚有些,凤韹可精明得很,再这般拖下去,你方才早玩不下去。"
女子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茫然道:"这模样和那严珞俞真的这般相像?"
"剩下便是靠你自己了,水某会随时跟著你,易容丹的效力仅有一年,虽找不出任何破绽,可不能再服第二次。"水如云瞥了眼女子,淡道。女子脸上擒著笑,嘲讽道:"水伯伯,你可真为了父亲冒这个险?"
"父亲,并不爱你。"父亲爱的,只有二叔。
忽而,女子觉得脖子一凉,尉迟夕的剑架著那细嫩的玉脖。"水伯伯,你不怕伤了我,二叔怪罪下来,水氏便从此灭绝!"
水如云冷笑,道:"凤瑕,听明白了。"小声附耳道:"水某既能让一个严珞俞重生,自然能还有第二个。"女子打了一个寒颤,狠狠地瞪著眼前这看去温文儒雅的男子。
"水某这是最後一次帮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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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惜揉了揉眼,不断抬头看著四周,迳自笑著,掏出怀里的一对人偶,把玩著,喃喃:"爹爹凤惜那小小的人偶,碰在一块儿,凤惜嘻嘻笑著,抱在怀里。"咳──"轻声咳了咳,脸色有些苍白,却是乖乖坐在床上,只是会悄悄抬头,望外头看,然後快快地低下去,玩得不亦乐呼。
一个人玩著,久了,累了。向门栏瞄了瞄,静静笑著。要乖乖的凤惜坐在这里,乖乖爹爹眼角有些酸涩,凤惜又揉著。"韹想到了什麽似的,咬著自己的袖子,歪著头,又嘻嘻笑著。"喜欢爹爹喜欢喜欢韹
这麽喃著,抬头,便见男人静静地步入,无声无息。"珞俞有些茫然道。凤惜那晶莹的双眼看著男人,笑著缓缓伸出手:韹那支手,丑陋扭曲,可却够不到男人。凤惜撅著嘴,收回了手,然後从怀里拿出那对人偶,高高举起,在男人面前开心晃著。
"爹爹凤惜
凤韹的觜角轻扬,上前俯身,伸手轻抚过凤惜凹陷粗糙的脸庞。凤惜呆呆地看著凤韹,只听那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回旋。
"珞俞回来了。"
"已经不需要你了。"
凤惜睁大双眼,眨了眨,不解听著。
凤韹脸上,是惑人的笑容,扯过凤惜的发丝,在那苍白的唇上,狠狠吻下。凤惜身上,是女式的淡紫华袍,凤韹缓缓移下,啃咬著少年的脖子。"啊凤惜开始颤抖,无力地动了动。
凤韹冷笑,道:"可是不可以离开。"
"你是我的。"
"到死,都会是我的。"
76
幽幽灯火,在竹林间,与世外的寒雪隔绝,永远碧绿青翠。这是凤韹第一次看著少年在自己的怀里入睡,那精致的紫裳华袍落在地上,少年身上只馀下白绸亵衣。那眼睫偶尔动了动,似是要醒来,可双眼始终没睁开。
凤韹的薄唇微微启著,秀美的五指抚了抚少年的双眼,脑子里却是想起了那和珞俞一模一样的少女人偶。"为何你不再多像些呢轻轻喃著。
"俞儿,你不是说了,要是女娃的话,定是似我,那麽要是男娃的话,为何不是与你相似呢...?仰头,对著月儿静静叹道。"要是,这孩子似你的话或许,我便不会如此心烦意乱。"俞儿,你看到了麽我们的儿,瞧
"我──.恨父亲、恨凤冥、恨上天我恨我们的儿凤韹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可他流著泪的时候,我总是想起你要是,要是当初我愿信你,要是当初你肯想我倾诉,你无法生子逝去挚爱的伤痛,记忆犹新。"韹二哥又怎麽会为难你俞儿明知,韹二哥舍不得。"
揉著凤惜的颊,凤韹又低头,在那额上轻轻吻著。"俞儿,便是让我做一夜父亲
"从此,我便不会再为难於他细细吻著,"好不好?俞儿?韹二哥就当他一夜父亲。"不让他离开──放开了他便要死了他是他的儿,到死了都是。
"呵呵──"
摸著少年粗糙的发,轻声道:"凤惜...?
"凤惜小惜──"脸上竟是扬著稚气的笑容。"小惜,这是你娘亲给你取的名。好不好听?嗯爹觉得太女气了,可是你娘就喜欢。"
"你怎麽就爱吃那些有的没的,看下回,爹怎麽狠狠整治你,再挑食看看!"
"对了,爹小时候和你娘,一起去过赤漠,带你一同去,你娘会了翻的。她就和你一样,好玩得很,不管管不行。"
"你知道不小惜,爹还是喜欢爹韹。这样,爹就会记得记得你娘
闭目,才发现少女和孩子的面貌老是重叠。"小惜,你睁开眼,让爹好好看看。"
"呵呵你长的好丑,像只猴子,丑得要死。"凤韹在凤惜耳边轻声道著。"不过,爹不讨厌。"
"以後,要有人说你丑,告诉爹。爹替你,斩了他全家只有爹才可以说你丑。"
"瞧,这手多难看。毋怪,你娘亲和爹字都写得漂亮,怎麽你的字就整一个鬼画符凤韹握著凤惜的手,缓缓道著。"这手真是粗,你娘的手,呵呵黑是黑了些,却极光滑。"
凤韹静静坐著,许久,一句话也没说。看著凤惜,忽而道:"你说呢──我抱你,你怎麽不恨我?"
"怎麽不恨!?"凤韹冷冷笑著,方才那如同慈父的神情如同幻觉。"你该是恨我!你可知道──每回看著你,我心就寒一分、痛一分!"
"我不能忘记珞俞的!她是因我们而死!要是上天没有让你诞下的话,那麽此刻,或许俞儿还活著──对,还活著!好好活著!!"
"你要我怎麽做你的父亲!上天何其可笑,悖德之罪早是如此。对呵早是如此,兄妹相爱,父子相奸凤韹两手捂著脸,哑声道:"我不能放了你你傻了疯了也不放──到死都是我的!"
水如云站在不远处,身後的女子踩著莲步而来,如同月夜女神般优雅清丽。只见,她望著竹房的那抹红色身影,不禁摒息,颤道:"他是一个疯子
无所谓地笑了笑,水如云小声道:"的确,那男人早在严珞俞死的那一刻就疯了。"叹了口气,接道:"只是苦了那个孩子,只是因为严珞俞生的是他,便要承受这些罪过。"
凤韹,严珞俞可真有如此好,好得连一个为你致如此的傻孩儿也比不上?句句不离严珞俞,这孩子的真心就这麽比不上一个早化成灰的女人?那麽,又是为何要水某医治这孩子留下来折磨致死...?到死也不肯放过,真真自私啊
水如云冷笑了声,道:"这样是好,光是样子像是不够的,要是性子形态、言语作为都一样的话,那麽凤韹便是输定了。如此,你要从中盗取军布图,必不是难事。"
女子了然笑了笑,"父亲让我活到此刻,便是教我学著严珞俞的样子,又怎麽不清楚严珞俞的性子。"而後,又冷冷道:"只是,那贱种真的没关系麽多──令人作呕。"
水如云不语,心中却是暗暗道,看来就是这孩子死了,凤韹眼也不会眨一下。毕竟,他要的是活生生的严珞俞,而不是这个克母的孩儿。硬是不愿放开,怕也是恨极了吧
凤韹一夜无眠,待天一亮,便推开了怀中的凤惜,冷漠非常。突然失去温暖,凤惜挪了挪,便睁开眼,正巧见到男人离去的背影。眨了眨眼,喉咙干涩,伸出手,身子一翻,便落在地上。
"痛凤惜艰难地爬起,可双脚残疾的他,许久才坐稳,扶著床,用沙哑的声音叫著:韹韹可是男人没有因此而停下,越行越远。凤惜不安地直唤著,已经看不到男人的身影。凤惜揉眼,随即便缓缓爬著,还未碰到门,便冷汗直流,呼吸跟著急促起来。
良久,凤惜才触到门板,喘著气,扬起天真的笑容。凤惜很厉害喔──抬眸,便见到一片碧绿芬芳。前方便是大片草药园,缤纷花儿,蝶儿翩翩飞舞。凤惜看得入迷,迳自笑著。"飞飞蝴蝶飞
然後,目光随著拿蝶儿,一直到,那不远处。一个貌美的女子,伸出双手,对著那如同神祗般绝美的男人。"二哥...?"
"韹二哥女子纯真的双眼,如同上等的玉石般剔透,轻轻笑著。"二哥──"凤惜看著,男人身子颤抖,那女子笑著,上前抱紧男人。"二哥!"凤惜静静看著,忘了那美丽的蝶儿,只是望著,男人缓缓拥紧了女子,紧紧的。
凤惜轻轻叫了声:韹
"韹
再叫著,已经带著哭腔。韹韹
用袖子抹眼,上头尽是水渍。凤惜歪著头,喃喃著:"为什麽有水...?
抬头,那血红的身影与那紫衣仙子,四唇交叠。凤惜胸口一痛,泪落得更凶。"咳咳咳咳咳著,摊开手,竟是一滩滩黑血。凤惜静默,淡然道:韹和爹爹不要凤惜了
"不要不要凤惜了?
埋头,身子猛烈颤著。可是男人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