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54、进入‘金新月’
‘金新月’——世界毒源的‘新生代’。
在‘金三角’遭到各国联合抵制及围剿进入一段禁烟期后,‘金新月’趁势崛起,毒品的纯度高达80%,产量极大,销往全世界。
兰迪·高图是位于‘金新月’边缘崇山峻岭中的小镇,也是毒品销售的窗口,这里可以轻而易举的购买到毒品和武器,这里的主人是以尚武和剽悍著称的帕坦族和俾路支族。
他们不吸食毒品,但是却种植和制作这些东西,然后卖给‘金新月’的毒品大鳄,换取金钱并得到土地的续约权。
而家里的年轻壮力会成为毒品大鳄的手下,负责将这些毒品远销海外。
在伊斯兰栈道和茫茫的大漠中,黄沙漫天,一行驼队远远行来,整齐的脚印在金色的大地上落下不久,很快又被大风拭去痕迹。
这是一队刚刚离开兰迪·高图不过一天的驼队,他们的任务是将这批毒品运送至伊朗境内的一个小镇,然后交易给等候在那里的毒品分销商。
一名贩毒分子骑在骆驼上,拿起水壶,掀开面纱喝了一口,视线透过茫茫刺眼的烈日阳光,仿佛看到了几个小黑点疾驰而过,他手搭凉棚又细看了一眼,好像……是两架直升飞机。
贩毒分子见怪不怪的低下了头,将水壶挂在了骆驼上,双腿轻夹,晃晃悠悠的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只是……多少有些羡慕,能够用直升机进出‘金新月’地区的人实在不多,除了他们的几个头儿以外,就是真正掌控着世界几个毒品销售大版图的毒品大鳄。
哪像自己,还得坐着这种古老的工具穿越整个大漠。
当然,现在毒品销售网络已经形成了一个产业链,很少需要他们亲自运送货物,更多的是收购商带着武装分子直接进去兰迪·高图购买。
张章和阿里坐在一架直升机里,身边陪着雷刚,而向硕和他的人都在另外一架直升机内。
透过机窗,远远的可以看到他们快要飞出沙漠区域,远处高山巍峨险峻,绿荫连绵不绝,1月份,全球范围降雪,这里竟然热得心慌。
罂粟花对气候的要求格外苛刻,干燥、海拔高度、空气洁净,却又要求一段时间的大量降水,而‘金新月’的气候就像是为了罂粟花而存在一般,得天独厚。
阿里可以直接进入‘金新月’的内部核心区域,张章他们自然也沾了光,不用从‘窗户’兰迪·高图一站一站的往里面走。
据资料指出,‘金新月’外松内严,几乎是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想要渗透进去完全不可能,监控系统就像是不要钱一样的到处都是。
而且‘金新月’的人极度团结,交易可以,但是一旦尝试套话和收买,下一秒可能就有全副武装的武装分子冲进来,要不击杀,要不驱逐。
所以国际刑警组织在毒品这一块追查的最为频繁,这些年或多或少也套到了不少消息,但是更核心的部分却怎么都进不去。
直升机停在‘金新月’中心区域一个繁茂的小镇,张章从机上走下来,看着眼前的景色,不由的有些感慨。
真的是误打误撞。
事实上,他接近阿里之初并没想过有那么一天会追到毒品这条线上来,他隶属于国安局第二局(国际情报局),负责各国战略情报收集,但是随着章四少这个身份的成功,有力的情报越来越多,反恐情报的收集也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如今竟然连毒品这条线也要查。
不同责任的冲突让他愈加的如履薄冰,生怕一个环节的失败引起连锁崩坏。
有人跑了过来迎接阿里,阿里哈哈的笑着,和那个人抱在了一起,然后被带到了张章的面前,阿里为双方介绍道,“纳隆,我的好兄弟,这位是章四少。”
张章嘴角勾起笑,和纳隆握了握手,彼此都在打量对方。
纳隆的年纪看起来很大,最起码有60来岁,个头不高,脸上蓄着黑白斑驳的胡须,眼睛大而亮看着很有精神,或者说是狡诈。
纳隆是新出现的一个人,张章对他全无概念,在‘金新月’负责什么?权利等级?性格如何?都还要他细细摸索。
两个人礼貌性的问候了一声,纳隆就带着人往房屋的方向走了过去。
视野里的人和房屋都不多,更多的是绿色,草和树木,只是远处有一块平坦的耕地,空旷而黝黑的泥土,显得格外的突兀。
阿里看到张章关注的地方,笑呵呵的解释道,“现在还不是种植的时候,等再过一个月,泥土就该翻垦了,二三月份种下种子,七八月份收获,然后就是繁忙的销售期,这个时间反而是他们最清闲的日子。”
张章点头,有些羡慕的道,“苦命啊,我是全年无休,受了伤都要上阵。”
“你的精神不错。”阿里说。
“还行。”张章瘪了瘪嘴,笑道,“别告诉我进了房间,里面到处是白色的粉末?我怕自己扛不住。”
“哈哈。”阿里大笑着拍了拍张章的肩膀。
纳隆也跟着笑了起来,“放心,里面什么都没有,我和我的人都不碰大烟,那会让我们失去真主的庇佑。”
张章挑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纳隆居住的房屋和附近的房屋外形一样,用方方正正的泥土搭建,就像是个黄色的哨塔,给人一种厚重的感觉,就连大小都相差不大。
路上有不少穿着深色衣服的伊斯兰民走过,好奇的望过来,当视线落在后面一队背着步枪身穿迷彩服的队员时,甚至没有任何的害怕,淡定的看过一眼,转身继续自己的工作。
纳隆带着他们进了房子,因为砖块的厚度有效的隔绝了高温,一瞬间所有人都有一种冷的寒毛矗立的感觉。
屋里有些黑暗,两层楼,家具简陋,甚至没有过多的凳子。
雷刚让两名队员在门外守着,楼下屋内留下四个人,自己和张章他们上了楼,说不上是警戒,这里的环境给人一种很安全的感觉,至少比起阿里那里要轻松了许多,或许和对方的战斗力有关系,纳隆身边只有两个人跟着,甚至没有配备武器。
楼上只有两间房子,一间像是客厅一样,另外一间关着的门应该是卧室,所以人都有些诧异,如果楼上是客厅,那么楼下的是什么?
阿里像是主人一样招呼所有人坐下,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水,水半温,纳隆负责将杯子放在每个人面前,言行举止像是以阿里马首是瞻。
张章大概明白了阿里和纳隆之间的关系,纳隆应该是阿里留守在‘金新月’地区的手下,负责传递消息,难怪对这个人没有印象。
像是为了证实张章的揣测,阿里为张章递过来一杯水,“纳隆是我的老部下,10年前受了一次伤,身体不太好,就让他在这里养老,干干清闲的活。”
纳隆附和着露出了笑容,“我就先出去了。”
“嗯,你去和他说一声,我阿里过来了,等下就带着人进去。”阿里挥了一下手,看向张章,“平日里不用这么麻烦,但是这次毕竟带了不少人进来。”
“应该的。”张章点了一下头,接过水杯,却并没有喝,从刚刚开始,他就觉得自己有些不太对劲,那是一种掉进了毒品堆里的感觉,只要一开口就能够得到的轻松,这种诱惑是心瘾,他正在努力克服。
阿里看着张章捏着的水杯漾起的波纹,叹了口气,“你可以晚点过来,至少彻底戒掉它。”
张章笑了笑,不置可否,浅浅抿了一口水,然后微微蹙眉,放在了桌子上。
里面当然不可能加了什么东西,只是心头在烦躁的时候水也是温的,更让他不舒服,毕竟他很少会碰热的饮料,就算是白水也不喝。
雷刚的视线从水杯上移开,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情况,没有找到冰箱,楼下似乎也没有,微微蹙起了眉。
张章这种怪癖简直气的人牙痒痒,热的水绝对不碰,除非渴死。
于是,他把自己那杯喝完,拿过张章的杯子走出了门口,门外传来了水流的声音。
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举动让所有人不自觉的追着雷刚看,直到人消失在门口才收回了目光。
阿里醒了下嗓子,“你和你的助手,还有两名科研人员进去没问题,刚也可以携带武器进去,但是剩余的队员可能要在外面等等,或者卸下装备。”
张章翘着腿挑高了眉,“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吧?你答应我可以带10个人进来。”一说完就懊恼了起来,这不10个人确实进来了吗?
“这里的规矩,我也无权更改,而且这里很安全,无论你带不带武器都同样安全。”
张章敲了敲膝盖,看了眼向硕,没想到一层层的往里面进,就一层层的脱皮,可惜就算不情愿卸掉武器,也必须要这么做,入境随俗,除非他们不想进去。
沉默了一会,张章开口,“人跟我进去,武器留下。”
阿里点了一下头。
“你要介绍我认识的是谁?”
“黑可可。”
张章挑眉,“黑可可?”依旧是陌生人,或者真的是‘金新月’内部的资料掌握的太少了,让他盲目而一筹莫展。
“我在金新月的毒品收益大多来自于他,他对你很感兴趣。”
感兴趣?未必是好事。
张章点了点头,屋外再次传来流水的声音,张章觉得喉咙有些干渴,于是醒了醒喉咙道,“这里的大商家?”
“是的,整个地区,他差不多有的收成,你的武器大部分买家也都是他。”
“听说……”张章敲在膝盖上的手指加快,不自觉的又往门外瞅了一眼,口干舌燥,“这里伴随毒品买卖的还有轻武器?”
阿里笑了笑,“你知道的,阿富汗合法的承认武器和大烟,没有人会嫌钱多。”
“真不安全。”张章笑了笑。
“这里非常安全,黑可可在管理这里的秩序,碰上毒品的人都会被驱逐到外面,你没有从边境进入,所以并不清楚。”
“我很有兴趣看看。”
阿里的目光落在两名科研人员身上,“安装系统需要多久?如果时间长的话,你可以到处走走。”
其中一名科研人员开口道,“半个月左右,前提是上次的袭击没有损伤。”
阿里点了点头,有点儿不悦,时间太长了,如果早点过来,说不定系统已经安装上。
这次突然遭到国际刑警的伏击,让阿里脑袋里的弦又拉紧了几分,各国打击毒品的力度越来越大,去年他那的收成差不多有一半都被截获烧毁,虽然作为总销商并不需要他动手买卖,但是分销商的货被抓住因而元气大伤,毒品的价格被一压再压,收益低了很多,而且最近间谍频繁出现,隐隐有着大动作的感觉。
钱全部用来买武器了,但是一旦联合军队进来,根本不够看,只有购买更高端的防御系统才能安心。
一日这套花了大价钱买到的系统没装上,抵在脖子上的刀就不会消失。
“尽量快点。”张章开了口,“有什么需要就直接开口,我们会全力支持你。”
两名科研人员点了点头,不过他们知道,一日张章在这里的任务没有完成,那套系统就不能够启动。
雷刚这时候走了进来,把杯子放在了张章的面前,水面荡漾,折射出瑰丽的光泽。
张章喝到了凉透的水,不冰,却瞬间降下了心里的烦躁,他对雷刚笑了笑,突然想抱着人亲一口,这种感觉太他妈窝心了。
向硕偏开头笑了起来,有些羡慕,也有些不是滋味,看来张章和雷刚的关系应该稳定了下来,这是好的,至少不用担心自己的菊花,嗯,不用担心。
雷刚沉默的坐在张章身边,对四周探视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是将膝盖交叠在了一起,这是他原先很少会做出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学会了张章的坐姿,有些懒散却傲气的姿势。
阿里的视线在几个人的脸上游移,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有些怀念自己的老婆们。
他有三个老婆,本来有四个的,但是那个俄罗斯女人背叛了他,现在围绕在身边的都是情人,宠溺游戏自然,但是已经有了警戒心,这样的相处模式让他有些累,所以有些怀念从年轻时候就跟着自己的妻子,安分守己。
“倒是我疏忽了。”阿里看着雷刚却对张章说,“不过这里只是暂时停留的地方,没有添置太多的东西,对付一下吧。”
“是我的要求太多。”张章笑了笑,起身走到茶壶边,弯腰拎起,递给了雷刚,眼里漾起笑,“亲爱的~快点,口渴。”张章这么说。
雷刚拿起水壶默默的站起了身。
纳隆在半个小时后回来,同时开来了三台吉普车。
向硕让齐纯剑他们把武器集中在一起交给了阿里,所有人都跟着进去了。
这些特种兵没了武器并不是拔掉了牙的老虎,他们的身体和脑袋才是真正的武器,那些战斗经验和对局势的分析,足够保护他们并完成任务。
只是……当张章坐在车里穿越这个小镇,看着极具异域风格的建筑物的时候,心里的疑惑愈来愈浓,到底谁才是他们的接头人?很明显不该是中国人,至少不是典型东方脸孔的人,这里的排外性要渗透进来实在很困难。
穿越小镇的时候张章才知道,之前停留的地方或许是个可以称之为是农村农户的房子,小镇里并不是那么破旧,至少从外表看来还是很具有现代化气息的建筑。
也是,这里的人依靠种植罂粟为生,种出来就有钱收,甚至不用担心销售问题,那些钱至少能够让他们过上还算不错的生活。
只是成本价和销售价有很大的差距,外面几百元零点几克的毒品在这里或许正好互换了一下,这些都是运输路途上需要承担的风险价。
张章留意到,这个小镇没有宾馆,看来这半个月应该要在黑可可的家里暂居,行动起来很不方便呐。
黑可可居中在小镇的中间,三层的小楼,白色的外墙,汽车开过的时候阿里为他指了一下,“他的妻子住在里面,不适合招待我们,所以我为你们另外安排了一个住处,就在前面,出来步行几分钟就到。”
张章顺着视线看了过去,两层的楼,依旧是白色的外墙,这个方向大约可以看见七八个窗户,基本都是关闭的,每个窗户上有一根红色的丝带在飘舞。
“那里也是黑可可的地盘,用来招待客人,环境没办法和外面比,但是至少比镇上的条件好上不少。一楼现在还有客人住在里面,有两名重金邀请的医生,每个月会在这里住一周,免费为镇上居民看病。”
“一周?平时呢?”
“当地也有医生,小病没问题,但是如果是大病就要送到隔壁镇去,那里有一家还算大型的医院。”
张章点了点头。
下车时,张章捏在门框上的手紧了紧,莫名的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雷刚转头看他,张章笑了笑,迈出了脚步,只是放在身侧的手在不觉间攥紧。
这种感觉……
55、黑可可
就像阿里说的,环境还算不错。
用星级宾馆来比喻的话,应该是两星的标准。
阿里把张章送进了房间,解释道,“这是这里最好的房间,里面有冰柜。”
张章一下笑了,“我该多带些饮料进来。”
阿里耸了耸肩膀,“我先带你去黑可可那里,你的人现在这里休息,包括他。”阿里看向雷刚。
雷刚当即蹙眉。
张章挑起了眉梢,“我现在需要他留在我身边。”说着,张章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里到处都给我一种难受的感觉,诱惑,大麻、海洛因,如果忍不住,他会压住我。”
阿里沉默了一会,点头,看向雷刚,“把你的武器留下吧,当然,也可以不,但是进门的时候会被卸下来。”
雷刚点了点头,把身上的武器交给了齐纯剑。
下了楼,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浓烈的苦涩,隐隐带着一丝香醇。
张章顺着气味看过去,眼睛里一下就流出了泪,鼻涕又冒了出来。
这是熬制大烟的气味,普通人最多觉得呛而已,吸过毒的人会产生强烈的反应。
张章抽着鼻子,脚下开始发软,几乎走不动步,这些味道像是一只只的手,把他往那边拽,口里的津液不断的自动分泌,几乎吞咽不完,脑袋里早就乱成了一团乱泥,无法掌控身体,等他回过劲来的时候,已经被人狠狠的抓着手臂给拽了回来。
张章迷迷糊糊的看了一圈,阿里和向硕都眉头微蹙的在看他,雷刚狠狠的抓着自己,手臂传来阵阵疼痛。
张章大力吸了一下鼻子,点了一下头,用袖子蹭了蹭脸,那些自主流出的液体全部擦在了布料上,他却没有一种丢脸的感觉,只觉得很想过去看看,顺着味道过去看看,而这些念头自主变成了动作,就连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的动作有多渴望,诡异的扭着头往气味飘来的方向眺望。
雷刚直接抬手捂住了张章的鼻子和嘴,一手卡着他的胸口就往楼里拽,动作野蛮而暴力,张章竟然失魂落魄的任由他拖了进去。
向硕歉疚的看着阿里,“暂时可能不行了,等四少恢复一下。”
阿里理解的点头,“下次出来找个东西捂着鼻子,这里常年都能够闻到这种味道,闻不到能够好很多。”
向硕点了点头,按捺下想要追进去的想法,陪着阿里一路慢悠悠的走着。
阿里悲天悯人般的叹了口气,“就连我们都不敢碰这种东西,让人失去理智,走向毁灭。”
向硕暗地里呸了一声,嘴里却说,“碰上这种东西的人大多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这怪不了谁。”就连他都觉得不舒服,距离上次吸毒戒断已经有四年了,却依旧没有拔干净身体对这种东西的诱惑,如果不是张章明显的表现出来,就连他自己都想不到原来这个味道真的很好闻,就像五脏六腑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跳跃一般,渴求着难以自制。
不过……时间毕竟隔了那么长,这一点点的诱惑对于他而言轻得几乎微不可见。
向硕陪着阿里回了楼里,说了两句话告辞,就急冲冲的跑去找张章。
雷刚在门外站着抽烟,见他过来点了一下头。
“四少呢?”向硕问。
“屋里。”
“你怎么出来了?”
“他希望自己冷静下。”
向硕点了点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情况怎么样?”
“心瘾,进来后就好了很多。”雷刚说道。
“心瘾是最难戒的部分,不过他适应了这么久,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他的自制力没那么弱,不可能干出从窗户跳下去的……”
说到这里,两个人同时瞪圆了眼,雷刚反身一脚‘嘭!’的踹开了门。
看清屋里的情况,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张章就站在窗户边,像是被他们的举动吓到了一般,眼睛瞪圆,疑惑的盯着他们。
向硕讪讪的笑了笑。
“我没事。”张章说。
“知道了。”向硕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往楼下看,“我还以为你会从这里跳下去。”
“有可能吧。”张章说道。
“诶?”
“反应过来的时候连窗户都开开了,要不是窗户上系着的红布在晃,我可能真的跳了下去。”说完张章看向雷刚,“你不该离开我的。”
雷刚深深的看着张章,点了一下头,郑重保证。
张章这话说的可能有些夸张,他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的,只是毒瘾深深的诱惑着他,脑袋里的天秤自动的转移,自我控制力被无限制的弱化。
张章的手指在窗台上摩挲,那一刻的想法此刻清晰的出现在了脑海……
……吸一次就好,哪怕是看看都行。
……其实吸毒而已,这有什么?至少我还知道到自己是谁不是吗?就算吸毒我也可以继续完成任务,毒品会让我的脑海更加的清醒。
……吸毒可以让普通人倾家荡产,但是我不会,我的钱足够我买起这些东西。
……所以……为什么不能碰?
……刚刚雷刚要是没有拦着我就好了……
这样的想法让他怵然心惊。
可怕的诱惑。
彻底改变人的思想模式。
如果不是漂浮在眼前的红色丝带,血一般的颜色,或许自己已经……
向硕咋舌,“这么严重?要不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毕竟……就算关了窗户味道也会进来。”
张章摇了摇头,“我有心里准备了,之前一直觉得不对,却找不出问题,现在知道了就好。”
“才来的时候怎么没有反应?那时候还没有味道?”
“有,只是不浓,而且很早以前这种感觉就出来了。”这么说着,张章拿起了一块手帕捂在鼻子上,手帕已经打湿,勉强可以阻隔吸进带着强烈诱惑的气味。
“这不是办法。”向硕蹙紧了眉,“长时间处于这种环境下你可能没办法休息。”
张章看向雷刚,“找些事情分神就好。”
向硕挑高了眉梢,一下就明白了张章的意思,只是人家未必愿意配合。
“放心,我没事。”张章拍了拍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等下还是要去黑可可那边一趟,没见过他我们哪里都不能动,你不想到处看看吗?”
这句话带了一些暗示,这里应该有监控设备,还有出去寻找接头人并了解这里情况的责任交给了向硕。
向硕和雷刚神经一绷,同时点了下头。
三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张章和向硕断断续续的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题,然后张章确认自己没问题后,带着人再次出屋去找阿里。
阿里倒是不嫌麻烦,毕竟这件事情继续拖下去,对彼此都不太好。
黑可可住的小楼前有个院子,门口有人守着,进去的时候除了阿里,每个人都被搜过身。
院子里停了三辆车,就是送他们过来的车,还有两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在洗车,见到阿里都会打声招呼,显然很熟悉。
小楼的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穿得像是阿富汗的军装,短袖短裤,脸上没有蓄胡子,黑色浓密的头发带着小卷,鼻梁很高,微微的鹰钩鼻,眼睛深邃凹陷,五官极其深刻明显。
张章几乎瞬间确定这个应该就是黑可可,因为他见过这个人的照片,原阿富汗的中校,在阿富汗伊斯兰武装“塔利班”攻占首都喀布尔后,他带着一群叛逃的军人进入了‘金新月’,直接依靠武力抢占了这里的大半收成,只是那时候他不叫黑可可,叫雷纳。
原来是改了名字,并长年窝在‘金新月’内部,所有才会没有详细的资料。
张章走上前握住伸过来的手,“你好,章四少。”
“黑可可。”男人笑了笑,典型伊斯兰民族的脸看起来和阿里的长相有些相近,却年轻了很多,笑起来显得阳光英俊,说不定两个人真的有些关系,否则阿里不会在‘金新月’得到这堪称可怕的收成。
“章四少……”黑可可复述着张章的名字,有种意味深长的味道,张章心里跳了一下。
“进来谈吧。”阿里插话进来,把张章推进了屋子。
黑可可的居中环境并不如张章想象中的那么好,毕竟这里交通不方便,依靠直升机运输这些东西也不太合适,屋子里的电器只能说如同中国国内普通老百姓的程度,给人一种格外朴素的感觉。
相比较阿里,黑可可确实不是一个很懂的享乐的人。
当然,或许这只是表象,就像阿里对外的形象一样,为了信仰可以放弃一切。
“听说……你也碰大烟?”坐下后,黑可可说了第一句话,地道的伊斯兰官方语言,字正腔圆。
“我不碰,只是意外。”张章笑了笑,接过了黑可可递过来的烟,修长的手指夹着,却并不抽。
“它是个好东西,能够换来大把的钱。”黑可可说,视线停留在张章夹着烟的手上,无名指从第二指节处断裂,看起来有些恐怖。
“还有堕落,我对地狱没兴趣。”然后张章让两名科技人员走上前,“人我带来了,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吧。”黑可可像是兴致缺缺的摆了摆手,“你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我带你们到处走走。”
“谢谢了。”张章笑了笑。
离开房子,大队的人马,黑可可的出现引起了当地居民的关注,每个人都会对他微微弯曲身体鞠个躬,就连一两岁的孩子就会被他的母亲按下脑袋。
这种感觉……
张章挑眉。
就像帝制一样。
黑可可已经成了这里的主宰,绝对的臣服和惧怕。
一路慢悠悠的走着,黑可可没有说话,大家也就没有交谈,沙沙的脚步声传进耳畔,有种沉重的感觉。
跟在张章身后的向硕拉了雷刚一下,示意他看向张章,张章一直在捂着鼻子,情况比起第一次好了很多,但是这绝不是一个好现象,街道上熬制鸦片的气味依旧很浓郁。
而且……他们要过去的方向……
如果向硕没有闻错的话,气味就是从前面一栋小楼里飘出来的。
向硕快走了两步,挡在了前面,“黑可可先生,如果我们要去的是那里的话,我想现在不太合适。”
张章抽了一下鼻子,对向硕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黑可可笑了起来,笑容有些疯狂的意味,“你想看什么?山?水?还是树木?这里可是‘金新月’。”
向硕又看了张章一眼,张章只能再次跟他点头,向硕才不安的退了回去,紧紧贴在张章身后的雷刚早就蹙紧了眉心,目光锐利。
“二三月份播种,七八月份收获。”黑可可慢悠悠的说着,“烟割、熬制、提纯就是整个加工工序,这是去年最后一些存货,忙完这些他们就可以休息一个月了。”
黑可可走进了小楼的大门,张章紧跟在他身后慢了一步,眼睛有些花,泪水又涌了上来,雷刚这时候递了一块新的手帕给他,已经打湿了水,张章急忙重叠捂了上去。
进了门才发现,如果将这栋建筑物称之为是个小楼,不如说是个天井,没有顶棚,抬头就可以看到天空,地面的人不多,一眼看过去就六个人,有三口小锅架在屋子里,穿着短袖的男人不断用特制的木棒搅动锅里的膏状物体。
黑可可领着张章走到了一口小锅的面前,黑色的膏体泛着莹亮的水光,气味就是从这里冒出来的,张章吞了口口水,手臂开始发抖。
“鸦片膏。”黑可可说,“大烟的市场不太好,所以这批货还要提纯,晒干后反复的提炼,一锅最多有10克的海洛因。”
张章嗯了一声,口腔里的律液又开始分泌,这种感觉糟透了,明明脑袋里是清醒的,却无法抵抗诱惑,手指已经掐进了肉里,只能用疼痛提醒自己。
黑可可蹲在地上和工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扭头看向张章,“你的样子很痛苦。”
张章眯起眼睛看他,直接直起了身往门外走,再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他会疯掉。
雷刚急忙跟着跑了出去。
向硕眉毛一挑直接替代了张章的位置,脸上带着极度的不满,“黑可可先生,你不该怎么做,他会影响我们的交易。”
黑可可‘哈哈’的大笑,“你们该五月份过来,漫山遍野的罂粟花是难得一见的风景。”
向硕静静的看着他。
“大片姹紫嫣红的花朵如火一般直烧到天边,无边无际,妖娆绚烂,那是人间的多罪海,灼烧人们的生命和灵魂。”黑可可转头深深看向向硕,“世上最惊心动魄的美丽,你们不应该错过。”
“你信奉真主?”
“哈哈,你不如说我信奉它们。”黑可可指着不远处晶亮的膏状物,“它们才是把人从深渊解救出来的神明,而且你应该见过成品,可爱到让人陶醉,不是么?”
“你可以试一下。”向硕浅眯着眼,挑衅的看着他。
黑可可耸了耸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曾经有弹片射进去,我丧失了不少的感觉,这些失去的东西让我很难兴奋。”
向硕眨了眨眼,有些惊讶,都射进脑袋里,怎么没早点儿死呢?
“走吧。”黑可可站起了身,拍着手上没有的灰尘,“这里确实没什么意思,我很意外,四少的自制力很不错,其实他有足够的钱购买海洛因。”
向硕心里顿时警醒了起来,这句话有着试探的意味,很快在脑海里斟酌了一下用词,“听阿里说,你驱逐了镇里吸食过海洛因的人。”
“因为他们会盗窃、欺骗、失去工作的能力,我不需要这样的人。”
向硕赞同的笑了笑,“毒品会让人失去自我,这不是好事。”
黑可可挑了挑眉毛,深深的看了向硕一眼,真是巧妙的回答。
离开这里,出门就看到张章蹲在地上呕吐,脚边是一滩污渍,不知道吐了多久,现在还在抽搐干呕。
黑可可对向硕抱歉的笑道,“毒瘾发作会影响中枢神经,身体内部失调,很抱歉,我看来做了多余的事情。”
向硕脸色不是很好,只能应付的笑了笑,走到张章身边拍了拍他。
张章痛苦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深深的吸了口气扶着雷刚站了起来,这么一番折腾,整个人显得格外的疲惫,像是瞬间老了很多岁般的憔悴。
张章抽着鼻子走到黑可可面前,“很抱歉,希望你明天还有时间。”
黑可可点了点头,“我有很多时间。”
张章点了点头,脚步不稳的走了出去,雷刚追上来直接扶住了他。
向硕远远的向黑可可点了点头,就要追出去,黑可可却开口道,“希望可以邀请四少共进晚餐,到时候会派人去通知你们。”
向硕点头笑了笑,追着张章走了出去。
黑可可从远处的背影中收回目光,看向阿里,“我希望你的眼光很准。”
阿里挑起了一边眉梢,咬在牙齿上的烟了一下,吐字不清的说道,“怎么?有问题?”
“不知道。”黑可可耸了耸肩膀,“我信任的人不多,除了你们外,我怀疑任何人。”
阿里呵呵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
黑可可点了点头,双手插在了包里,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