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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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战斗结束

有些事,有些话,即便是死,也不能忘。

死神的镰刀已经放在了脖子上,只需轻轻一勾,便人头落地。

但是当那句话说出来之后,雷刚和向硕同时放弃了撤退的想法。

是啊,设备必须毁掉。

他们都知道,这些东西经不起研究,一旦拆解下来,张章的身份,国家的秘密行动就全部曝光,国家受到舆论的谴责,外交失利,一系列的后果他们都承担不起。

心里的天平再次失衡,任务的那一侧的砝码像是吸了水一般的不断加重,最后自身的生命安全高高扬起,再也不能比。

雷刚注视着眼前的男人,那双像是命令一般的眼底带着更多的哀求,捏在腰侧的手不断的加重,传出撕裂般的疼痛。

不用迟疑,没有选择。

点头,然后重重的点头。

“好。”

没有选择的权利,因为都还活着,而牺牲的战友也在看着他们。

“我去。”向硕干脆的开口,白皙的脸像是透明的一样,透析出身后景色的惨烈和肩膀上的责任。

这些责任是重担,压得他喘不过起来,但是却散发着金色的光芒,让人肃穆。

动手的人,一旦被发现,只会被安上间谍的身份。

因为,他们需要给阿里一个交代。

只是,在这空旷无垠的沙漠上,他能逃到哪里去?

再也逃不掉。

国际刑警不会承认他。

张章会动手抓住他,亲手送到阿里的面前。

死亡是最后的归属。

但是男人一辈子,总有些必须去做,不得不做的痛苦抉择。

而无论他是特工,还是士兵,使命永远摆在了最前面。

张章艰难的翻过身,腰部方才放上的白色胶布染满了鲜血,缓缓的滑落在了地上,被风沙吞噬。

受伤的手颤抖的伸出,高高的抬起,然后勾住了向硕的脖子。

向硕被带的弯下了腰,彼此额头贴靠,汗水沾粘了彼此的肌肤,温热不断的提高,传递着。

指尖的鲜血流淌着,滴落在肩膀上,侵染了衣服……

张章的眼大睁,像是要吞了向硕一般的看着他,看着眼前不断颤抖的睫毛,像是翩飞的蝶一般让人心醉而悲伤。

张章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说道,“炮台可以不管……搜索雷达一定,一定要毁掉,侧面有个小口,可以把手雷丢进去,一枚不够,最少……最少要……五枚。”

最后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张章几乎难以开口,五枚,一次只能丢一枚的孔洞,当第五枚丢进去的时候,基本第一枚已经到达爆炸时间,炸飞的雷达……靠近的人……就算炸不到,双耳也会震聋,失去了声音的辨别,再想逃离这个沙漠简直不可能。

他们都知道呵,都知道的,却没有选择。

“那里人很多,但是,现在情况很乱,是个好机会,现在,懂吗?现在……”

张章断断续续的说着,眼眶里已经汇聚了泪水,拼命的忍耐,克制,只是火焰纷飞的战场灼烧得这双眼染上了血般的色泽。

隐约间,流淌下来的不是泪……

向硕认真的听着,仔细的,每一个细节都会点一下头,然后灿然一笑,“没事的,放心,不用担心我,好好养伤,我们回国见。”

雷刚眉心夹紧,将头偏到了一边,狠狠的吸了一口气,眼眶已然湿润。

他明白的,完全明白。

向硕的安抚是多么的无力,像是期盼一样,期待着可能的那一线生机出现在眼前。

只是……

视线穿越空间,注视着目标物的一角,吞噬了半个天空的火焰诏示着那一处的显眼。

甚至……没有丢进五枚手雷的机会就会倒在半路上。

或许……需要两个人才行。

雷刚缓缓的眯起了眼。

一个进行任务,一个进行护卫警戒。

这个炸毁任务才可以完成。

“我也……”话音刚刚从嘴唇里发出,腰上的对讲机就传出了声音,声音断断续续,被风沙吹散,却像是一缕曙光一般照耀了进来。

“队长,报告坐标,我们正在靠近,报告坐标。”

所有人的眼猛的清亮了起来。

是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绝望的心情?

是因为骤然失去的两名队员吗?

还是因为张章的受伤?

又或者是这种围剿让他们都失去了离开这里的念头?

还有四名队员在米外待命。

阿里和‘金新月’的人手正在过来的途中。

拼一拼未必没有机会。

如果不奋战到最后,就轻言放弃。

不甘心,绝不甘心!!

雷刚最快速的从悲伤的气息里抽离,眼底锐光吞吐,环顾四周,准确扼要的将方位说了出来。

然后,他抬头看向向硕,“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如果不行,我陪你去。”

向硕点了下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将张章的身体按了回来,进行战地急救处理,只是那双拿起军用胶布的手突然剧烈颤抖了起来。

他可以一鼓作气的赴死,却依旧惧怕死亡,压抑的颤抖已经是他能够克制的最后手段。

雷刚将张章的手抓在了掌心里,接过向硕递过来的棉花和消炎药,就着远处战火的光亮小心的处理着他的断指。

右手,握枪的手,上面很干净,相比较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都带着银色花哨的戒指而言,他觉得更喜欢这只手,为什么?他不知道,只是觉得很干净修长,轻轻捏起杯子的时候,骨节分明的手会有一种很优雅的感觉。

只是,如今,无名指没了,怕是再也戴不了婚戒了。

张章在松下一口气后,疼痛的感觉愈来愈强烈。

他能忍疼。

这一点毋庸置疑。

只是人一旦有了依靠就格外的脆弱。

还记得最初见到雷刚的时候,身上中了两枪,他却觉得可以忍下来,可以思考,可以不吭一声的默默抽烟。

只是如今。

被人抱着,不断的给予温暖和体贴。

似乎那些意志力也渐渐变得脆弱,而疼痛扩散到了无限大。

努力将脆弱的想法摒弃,努力将分散的思路凝聚,克制着不要呻吟出声,只是眼前的光亮像是被什么吞噬了一般,一闪一闪的在变小。

身体被大范围的挪动了一下,像是戳到了最疼痛的神经,张章大力抽搐了一下,睁开了眼。

如今抱着自己的人已经换成了向硕,雷刚正在起身。

“干吗……去?”张章艰难的吐出了三个字,像是花费了所有的力气般开始大口的喘息,一双眼却固执的锁在雷刚的脸上。

“警戒。”雷刚这么说着,贴着直升机的一侧探出了头,马上又收了回来,然后转头看向张章,“什么都不要管,好好休息。”

张章苦笑了起来,如果可以好好休息他也希望,希望能够第一时间治疗,只是……

雷刚突然窜起,扑进直升机,雷霆般的将那边的舱门关闭,然后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看向向硕,“转移地点。”

向硕疑惑的看着雷刚的动作,还以为要把张章抬到机上,没想到竟然是往高射炮的后方转移。

不过,很快他想明白了,相比较这个大铁块而言,直升机确实不安全。

转移的过程像是又死了一次般,张章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猜测着后腰的子弹到底打在了哪里,为什么疼痛感诡异的难受,就像是连呼吸都被夺取了一样?

胃吗?

有这个可能吧。

那里传来的灼烧感就像是胃液在腐蚀内脏一样。

想到这个可能性,张章猛的抓住了向硕的手腕,狠狠的瞪着他,“如果,如果战斗拖的太久,我昏过去,不要打镇痛剂,我能扛过去。”

向硕莫名其妙的点了一下头,将张章的头抬了起来,坐在了他的身边,“要垫着吗?”

张章摇了一下头,视线再次恍惚,眼睛不由的闭上,直接倒在了沙地上。

向硕把外套脱了下来,折成一个小方块,垫在了张章的头下,“再坚持一会,战斗应该不会拖很久。”

“嗯。”张章应了一声。

“看现在战场的情况似乎已经进入稳定期了,具体死了多少人不太清楚,但是ICPO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向硕看着战场情况一路分析,一来是让张章能够分神,二来可以告诉他不用担心。

“阿里……”张章吐出了两个字。

“没有看到,但是应该在安全的地方,他有三个保镖为他挡子弹,放心,他不会死。”

不光货物不能丢,阿里也不能死,所有后续的任务都必须要有阿里的存在,一旦阿里出事,这些年的努力,那些牺牲的同伴就全部没了意义。

“所以……我估计要不就鱼死网破,要不就暂时停止战斗,等待支援。”

“嗯……”张章点头,脑袋里的思路已经被撕碎,他甚至不能提出任何的质疑和意见,只是被动的听着,接受这些或好或坏的分析。

“纯剑他们来了。”向硕一声惊呼。

张章睁开了眼。

齐纯剑、温兵、金阳彪、廖正雷四个人带着一身的硝烟,像是穿越了整个战场般,冲到了眼前。

夜太黑。

张章甚至看不到他们脸上的神情。

只是莫名的觉得心里发酸。

或许,他们很难过,愤怒的像是想要嘶吼,但是却沉稳的将所有一切都压在了心底。

雷刚迎了上去,双方四目交接,甚至没有多余的言语。

缅怀和悲痛是活下去之后的工作。

这样的战场,没有给他们失声痛哭的权利。

或许,就是因为死亡在靠近,他们的行动更加干脆利落。

双方一碰头,10秒后就分散开来。

在安全护卫的范围内进行合理的反击,是他们此刻的任务。

张章几乎瞬间就被包围在了安全范围里。

雷刚再次走了过来,单膝跪在张章身边,低下了头,在他的耳边说道,“我要去阿里那边了解情况,这里很安全,放心。”

张章点了一下头,手腕突然刺痛了起来,这是国安局的信号。

迫不及待的将手抬到眼前,雷刚刚刚站起的身子马上又蹲了回去,很好的将他的行动掩藏了起来。

表盘上的光亮在不断的闪烁,时长时短。

张章的视线模糊,辨认了很久都无法解读,就在第三次重复播放的时候,向硕开口道,“外围拦截。”然后突然眼中猛的一亮,笑开了牙齿,几乎是失态的大叫,“外面的被拦截了,哈哈,被……”

雷刚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狠狠的瞪着他。

向硕讪讪的笑着,低头看向张章,“看来我不用当英雄了。”

“好……”张章扯开了嘴角,这一刻,似乎连身上的疼痛就降低了很多。

“战斗应该很快就会结束。”雷刚直起了身,绷紧的眼角也松缓了下来,他在张章的脖子上摸了一下,轻轻安抚,“我去阿里那边。”

“嗯……小心……”张章点了一下头,挤出了笑。

向硕抓住了雷刚的手臂,“其实你可以晚点过去。”

雷刚摇了摇头,还是站起了身。

知道了内部消息是一回事儿,但是有些事,有些戏却必须要演。

在这样的战情下,如果不惊慌的想要知道支援什么时候过来,未免也过于淡定。

雷刚离开后,枪声似乎也慢慢的在减少,甚至已经再也听不到手雷的爆炸声。

向硕不停的在张章的耳边说着,“他们应该得到消息了吧……”

“或者弹药量已经不够了。”

“战斗到现在已经有10多分钟,没有支援他们只有撤退。”

“有时候想想,有个大靠山也是好的,如果你真的是章四少,我们今天可能就只能死在这里了。”

“你说,明天的太阳一定很美吧?至少还能看到阳光,我从来没有这么爱过白天。”

“其实我想抽烟了,这种热量应该不会引起热能导弹的追踪吧?”

“哎……算了,还是别抽了,一会有大把的时间。”

“我说……别晕哦,不然等下欢呼的声音就听不到了。”

“不会真晕了吧?”

“没有……继续……”

“啊啊,真坚挺。”

“要是我的话一定会嚎起来,然后嚎着嚎着就晕过去了。”

“听说你疼痛忍耐力是A+?”

“我是B+,当初差点没选上,要不是我跑过去天天缠着教官说不定都不能毕业。”

“不过……要是早知道要经历这种事情,我他妈的就不哭着求着要来了。”

“不会……第一次任务……吧?”

“怎么可能?你知道我当初干什么的吗?”

“追人贩那条线的。”

“老子差点被当成小白脸卖到欧洲去,要不是身体里的发射器,可能真的就回不来了。”

“长得帅也有好处,不然可能就跟一个哥们儿一样,直接被掏空了内脏,身体的各个零件都被发到了世界各地。”

“……”

“嗯嗯,还有,更早的时候也追过毒品的线,差点染上毒瘾,哦,对了,那时候是当个小混混,天天混夜场,操!我身上还有纹身,你没看过吧?其实挺好看的,有空了给你看看,是个图腾,在后腰上。”

“说起来,那时候真他妈操蛋!要不是不碰那东西,那群狗娘养的根本不把我当自己人看,尤其是那帮子纨绔子弟,不吸还硬逼着来,你说,他们也不贩毒,玩这玩意儿有意思吗?”

“……”张章的睫毛抖动了起来,然后缓缓的闭上了眼。

是啊……

没意思。

在向硕絮絮叨叨的声音中,枪声在不知不觉中消失,甚至就连参与对战的人都突然发现为什么耳畔这么安静,安静的像是掉进了深海,四周空无漆黑。

是……战斗停止了吗?

没有人敢冒头,敢追击。

只是不停咀嚼着,希望想象中的画面成真。

突然间,不知有谁大喊了一句,“跑了!他们跑了!”

声嘶力竭的大吼在诡异静谧的环境下格外的突兀,所有人冷凝冰冻的心脏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敲击,然后一点点的龟裂,露出柔软的内里。

咚咚!

咚咚!

强而有力的声音响在耳畔。

这是活着的证明。

有人突然站了起来,高高举起步枪,想要放声嘶吼。

但是在看清眼前的一切之后,声音像是被硬生生掐掉了一般,了无声息。

满目苍夷。

烈火和硝烟弥漫。

不远处躺倒的是前一刻还把酒言欢的兄弟。

齐纯剑收起枪默默走了回来,在看见温兵的那一瞬间,突然捂住了脸,压抑沉痛的悲嚎从喉咙里倾泻了出来。

大风刮过。

黄沙漫天。

那呜呜的声响仿若老天都在跟着哭泣。

这些军人缓缓的蹲下了身。

为那些在任务里牺牲的战友失声痛哭,为还活着的喜悦痛哭流涕。

徐楠……

欧德……

我的战友,我的兄弟,一路走好……

47、吗啡

打扫战场。

死一般的沉寂。

似乎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沉默的压抑的愤怒的情绪在心底酝酿,却找不到发泄的方式。

死去的人被聚集在了一起,11具尸体,有些被炸弹炸的面目全非七零八落,还有飞机爆炸坠毁而完全烧散在空中的人。

伤员轻点了出来,被送上飞机,进行紧急救护。

剩余的人留在原地等待新的人手过来。

雷刚走到张章的身边,看了一眼正在远处失声痛哭的战友们,眼底一片黯然,粗糙的手指抚上张章的鬓角,冷汗和抖动通过手部的神经传递了过来,深深的刻在脑海里,太阳穴似乎也跟着抽搐了起来,隐隐胀痛。

“情况怎么样?”他抬头看向向硕,人已经蜷成了一团。

“不是很好,刚刚好像昏迷过一次,然后又很快醒了。”

“现在呢?”

“昏迷中。”

雷刚点了一下头,昏迷也好,至少没有那么痛苦,“现在能动他吗?”

“应该……”向硕摇了下头,“应该不行,他的伤不太对劲。”

“怎么了?”雷刚眉心紧蹙,瞬间沉下了脸。

“这个抽搐的状况……那个部位,”向硕的手在张章腰部的伤口上画了一圈,“不是胃部就是胰腺,可能有些酸性物质正在流出来,一旦挪动,那些东西会更多,他的内脏……”

“没事的,他能挺过来,这里没有仪器。”

向硕舔了一下嘴唇,看了眼张章蹙紧的眉心,“注射镇痛剂再挪动吧,如果疼痛挣扎的话,酸液流出的更多。”

雷刚的眉心又蹙紧了几分,仔细打量张章不断抽搐的身体,然后点头,“嗯。”

白色的液体随着注射器打进了静脉,所有人都聚集了过来,等待药效发挥效果后将人搬走。

张章之前进入了浅层的昏迷状态,脑子里好像清醒无比的能够知道外界的情况,但是却无法有效的指挥身体行动。

为了抵抗疼痛,灵魂似乎已经和肉体分离,飘离在外。

镇痛剂……忘记我说的了吗?

如果可以,张章想要挪动一□体,拒绝向硕的提议,只是就连一根指头动起来都那么困难。

艰难而痛苦的集中所有意志力,将手腕翻转了过去,下一秒却被人抓住有什么流淌了进来。

不……不要……

想要开口嘶吼,却最终只是身体无力的挣扎,腹部的疼痛一路灼烧到了喉咙,最后溢出口的只有轻轻的呻吟。

雷刚看着手腕上的表等了三分钟,然后又焦急的看向直升飞机那边,竟然还没准备好。

齐纯剑了然点头,带着人过去帮忙。

突然之间,趴伏在地的张章大力挣扎了起来,像是疼痛难忍般的抽搐,手臂却抬起大力挥舞,挤压痛苦的五官像是把利剑插进了旁观者的心脏。

向硕将人狠狠压住,就怕酸液流出来的更多,然后焦急的看向雷刚,“怎么没有用?不是已经到时间了吗?”

雷刚眉心蹙紧,看着挣扎不断的张章,也不太确定计量够不够,像他们这种耐疼痛训练已经达到A+的人,能够出现这种状况,很显然已经远超了疼痛范围,而且……内脏不停的被酸液灼烧能有多疼啊。

张章挣扎的越来越凶,两个人甚至已经无法将他压平,整个人已经完全蜷成了一团。

雷刚当机立断的开口,“先上机。”

向硕重重的点了一下头,起身到处找担架。

身边的人全部离开了。

雷刚看着眼前将自己抱紧剧烈抖动的男人,心脏似乎也随着快速的颤抖了起来。

他伸手抹去张章脸上的沙粒,指尖轻柔得已经不知该怎么办。

然后,他猛的抬头深深的吸了口气,逼回莫名其妙流出的眼泪,寻找向硕的身影。

远处,向硕几乎是抢的将担架从一个人的手里扯了过来。

对方在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恼怒,在这种时刻,都希望自己的人能够得到更好的治疗。

向硕像是没听见一般,转身就跑,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担架的一角。

看到这一幕,雷刚眼底瞬间泛起了冷冽的寒光。

这样的争夺并没有持续很久,向硕直接从身后掏出了手枪,在对方的脚边开了一枪。

“嘭!”

刺耳的枪响惊动了所有的人,刚刚放下武器的恐怖分子瞬间举枪对准了向硕。

向硕冷冷的看了一圈,转身,拖着担架就走了过来。

被保护很好的阿里出面大吼了一声,制止即将点燃的火星,然后跟在了向硕的身后。

在将张章搬上担架的过程里,阿里亲自动手帮忙,意料外的担忧张章的伤势,甚至用波斯语念出了许多的祈祷,虔诚的祝福。

雷刚对他点了一下头,抬着张章上了直升机。

阿里见机上已经有了一名重伤伤员,于是点头让这架直升机先走。

飞回去的时间像是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表盘,时间被拉长,无限的漫长。

之前注射的镇痛剂似乎没有效果,张章在机上的时候挣扎的越来越凶,腿部和腹部的束带几乎完全勒进了肉里。

雷刚和向硕无奈,只能为他注射了吗啡。

比起普通的镇痛剂,吗啡的效果确实是最好的。

只是通常来说,如果可以忍耐他们都不愿意注射吗啡,这种东西的成瘾性太强,一旦持续注射的次数过多,断掉之后就会变的很痛苦,还要进入戒断流程。

但是只有一两针的话……应该没有问题,至少不能让张章再这样挣扎下去。

很快吗啡发挥了镇痛的效果。

张章安静了下来,四肢松软,眉目柔和,静静的躺在了担架上,陷入了昏睡。

向硕跪在旁边将束带解开,悠长的吐出了一口气,之前为了按住张章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所以,脚下一软,虚脱般的靠坐在了地上。

雷刚的外套已经丢在了战场上,衬衣还裹着张章的手,如今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

他扯起背心想要帮张章把身上的冷汗拭去,想了想,干脆连着背心也脱了下来,动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向硕丢了块纱布给他。

“用这个吧。”

雷刚点了一下头,深深的看了向硕两眼,之前发生的事情太多,战友牺牲,张章受伤,还有随时可能来临的危机让他无暇他顾,现在才想起,这个男人之前做了什么承诺,为了消灭证据,毅然的赴死。

所有不好的印象像是顷刻间被水洗去了一般,留下的只有浓浓的钦佩。

“嗯……”昏睡的男人呻吟出声,雷刚急忙收回了视线。

视野里,张章的眉心微微的蹙着,头部细小的摆动,像是陷入了某种噩梦,让他挣扎不出。

雷刚伸出手指点上他的眉心,意料内的平静并没有到来,反而像是突然唤醒了噩梦里的猛兽,张章挣扎的动作更加频繁剧烈。

雷刚微微蹙眉,看了一眼向硕,缓缓的弯下了腰,将额头抵靠在了张章的眉心上,然后缓缓的闭上了眼,嘴里喃哝的说着,“你很安全,放心,我在,你不会有事,我们马上就回去了,马上就可以治疗……”

你梦到了什么?

牺牲的同伴?

被放弃的同事?

还是那些死在自己手下的人?

我从来没有被这么震撼过,从来没有。

我没想过会这样,会这么的艰难。

其实……你比我们更值得尊敬。

所以,对不起……

真的很对不起……

张章被紧急送到了阿里的基地,在昏睡状态下进行了手术。

子弹射穿了胰脏,里面流出的胰液是比胃酸更强劲的腐蚀液体,两个来小时的耽误,胃部和五分之一的肠道外层都已经破损。

所以,子弹取出来的很简单,但是体内胰液的清洗却很困难,整个手术过程就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张章在离开手术台后,麻醉剂量一过就清醒了过来,只是身体里还有吗啡的药效,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过多的疼痛。

……

空旷的房间。

只有自己一个人?

缓缓的转动眼球,艰难的将头转到了一边。

不,旁边的床上还躺着一个伤员。

正想凝目看去的时候,视线突然开始游移,天旋地转,一只大手在胃部狠狠的捏了一下,张章的身体瞬间一紧,想要翻身呕吐却完全无法控制身体,直接吐到了枕头上。

就连悲愤的情绪都没有来得及出现,混沌再次席卷而来,昏了过去。

雷刚确认队员全部安全归来后,就将应付阿里的工作交给了向硕,又去看了张章。

当他看到枕头边的污渍后叹了口气,动手开始收拾。

吗啡的副作用很多,呕吐和便秘是最常见的。

将干净的枕头枕在张章的脑下,小心轻柔的将头扶正,用沾了温水的轻轻擦拭脸颊。

看着沉睡中的男人,惨白的完全没有血色的脸,像是已经……雷刚只觉得胸口又有什么东西在狠狠的鼓动着,迟疑的将手放在了鼻翼下。

直到温热的气流划过指腹,绷紧的嘴角才倏然松缓了下来。

只是……

雷刚抬手在自己的胸口捶打了两下。

尝试将郁结在胸口的气息敲散,最终也只换回了沉闷的疼痛。

将一切都打理好,雷刚拖了张椅子坐在了病床边,视线从张章的脸部缓慢的游移,然后像是很不喜欢一样落在了紧紧闭合的眼睛上。

原本,他确实不喜欢这个人的眼睛,神采多变,让人无法猜测,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只是他却无法透过这双眼睛看到真实的内里。

但是,如今,却突然有些渴望看到那双眼睛睁开,盈满星光的看着自己,企图落在心底的某一处。

视线再往下走,从侧面看,鼻梁并不算很高挺,不过鼻翼很小,每次一起睡觉的时候,偶尔清醒过来,会看到黑暗里的鼻翼随着呼吸煽动,有一种勃勃生机的感觉。

如今……却都消失了。

嘴唇……

失血和疼痛让它变得惨白,再加上嘴唇很薄,就像是完全融入了肌肤看不见了一样。

莫名的,雷刚突然想起了一句话,薄唇的人薄情。

那么……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的话,到底能坚持多久呢?是不是我们分开后,你就会忘的一干二净?

不过……我恐怕不行,对你的印象太深刻了,那些率性而为的举动,运筹帷幄的沉稳,怒火中烧的狠戾,义无反顾的慷慨就义,还有逗人时神采飞扬的表情,那么多的面孔汇聚在一个人的身上,似乎……想忘也很困难。

雷刚狠狠的眨了一下眼,压抑心底突然浮动的情绪,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被纱布团团围绕的无名指出现在了眼前,手背上还有未清洗干净的血痕,他拿起一旁干净的帕子,仔细的擦着。

被浓密睫毛遮挡的眼底,黝黑依旧,却泛起了浅浅的水光。

任务完成……

就要离开了啊……

一个小时后,吗啡的阵痛效果消失,张章再次开始抽搐,蜷曲,大脑完全被疼痛占据,自主控制了身体,不由自主的溢出呻吟的声音。

医生过来检查了之后提议再次注射一剂吗啡,病人无意识的挣扎可能再次扯裂伤口,让胰液再次流出。

“什么时候停止注射?”

在医生推药的时候,向硕忍不住询问道。

医生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最少24小时,在这个时间内他不能再出现挣扎的情况,不过……现在的伤员很多,我马上有个手术,暂时可能过不来。”

向硕疑惑的看他。

医生沉默了两秒,“算了,我会提前做好安排,看情况应该快醒了,你们留个人在身边。”

向硕点了下头。

战斗后第二天下午,张章彻底清醒了过来。

齐纯剑在旁边守着,急忙站起身要找医生,却被叫住。

“我注射了……几针吗啡?”这是张章清醒后的第一句话,声音低哑,几乎听不清楚,齐纯剑只能低头靠了过去。

“几针……吗啡……”张章咬紧牙复述了一遍,视线有些空茫,然后像是很费劲一般的凝聚精神,死死的看着齐纯剑。

“两,两针。”齐纯剑被瞪得莫名其妙,还有些诡异的心虚,“呃,那个,还需要吗?我可以叫医生过来。”

张章松了一口气,摇了下头,“够了,接下来的……我能忍住,说下情况。”

齐纯剑看了一圈四周的人,“现在?”

张章眨了眨眼,点头。

“出去的人全部都回来了,那里留下的都是新去的人,听说现在正在等‘金新月’的直升机,再次把货运进去。”

“什么……时候?”

“应该快到了吧。”

“阿里?”

“不清楚……应该也会跟着去吧……”

张章沉默了两秒,深深的吸了口气,声音突然变的中气十足,“我身上的伤好了很多,明天就可以动。”

“诶!?”

张章瞬间蹙眉。

齐纯剑只能掐了声。

“叫雷刚,或者向硕,进来。”

“哦。”齐纯剑点头,匆忙的起了身。

齐纯剑离开的瞬间,张章的眼瞬间闭了起来。

两针……

应该没有问题吧……

只是……为什么身上的伤没有意料中的那么疼痛,甚至……像是隔了一层纱般的感觉,对疼痛的感觉完全被抽离了一般?

难道药效还没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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