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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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完舒服的伪野餐午觉后,藤岛提议去外面吃晚饭。他想让从早到晚都在做饭的透休息一下。透也很高兴藤岛主动提出外食的要求。

因为透想买东西,所以两人提早在四点出门。外面的雨虽然停了,地上却还残留大量水洼,行人手上大都还拿着雨伞。透走进百货公司后,买了一件衬衫出来。

“我想拍照耶。”

透在文具部拿着相簿,自言自语地说。

“也不是太正式的照片啦,像是到游乐园玩时拍的那种。”

原来给透的照相机,在去年圣诞节因为他的一句“我对拍照没有兴趣”而收在橱柜深处。他失去记忆后明明对摄影毫无兴趣……现在为什么又旧事重提呢?

搭手扶梯下楼的时候,透忽然啊了一声。

“我们到下层去逛一下好不好?”

到了下层,透直接往厨房用品部走去,拿了好几个蛋糕模型专注比较着。

“藤岛,你知道这是什么型吗?”

透把一个中间有洞的奇妙模型递给藤岛。

“……不知道。”

“这是戚风蛋糕的模子喔。我在店里做过一次,可惜没有成功。”

瞧他看了半天,却还是把模子放回原处。藤岛问怎么不买。透耸耸肩表示还想多学习一点再说。

“我的目标是在你生日时做出一个大蛋糕,上面淋一大堆的巧克力……”

边说话边走路的透忽然哇的一声叫出来,接着一个小女孩就像球般往后弹出去。

“对、对不起。”

透赶紧跑到坐在地上的孩子身边。

“有没有受伤啊?”

大概是个三岁大左右的孩子吧……当藤岛看到那个被透抱起的小女孩时,差点忘了怎么呼吸。

那自然卷的深咖啡色头发,遗传自母亲的大眼睛。他与站起来的小女孩四目相交的那一刹那,孩子甩掉透的手,跑过来抱住藤岛的大腿。

“拔拔!”

这正是自己才分离了九个月的女儿。她怎么会在这里?脑子里一团混乱的藤岛像从前一样抱起哭泣的女儿。

“真帆……别哭了……”

好久不见的女儿哭得鼻头都红了。

“妈妈在哪里?”

“不知道。”

孩子啜泣地搂住藤岛后颈,柔软的脸颊像猫般在他脸上摩擦。

“拔拔你怎么不回家?”

孩子天真的语气让藤岛心酸。

“真帆天天都在等你啊。”

站在一旁的透满脸惊愕的神情,他扶住额头苦笑。

“藤、藤岛……”

“啊、是麻麻!”

孩子的叫声让透抖了一下。

“麻麻、我找到拔拔了。”

藤岛回头一看,已经离婚的妻子、惠美就站在身后。一头长发束在颈后,身上是她最喜欢的蓝色洋装和白毛衣外套。惠美吃惊地眨眨眼睛后,随即快步走到藤岛身边。

“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一个人吗?”

“……不是,是跟别人一起来。”

惠美的视线越过藤岛,停在透身上。

“好年轻的先生,是公司同事啊?”

妻子并不知道藤岛的过去。

“他跟我的工作没有关系。是……”

“呃……”

藤岛回头一看,透面无表情地说。

“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吧……谢谢你今天陪我出来。”

透客套地说完后,点个头就从藤岛身边走过。藤岛虽然想留住他,但在抱住真帆的情况下也无法追上去。透像逃命似地跳上手扶梯后,瞬间消失了踪影。藤岛不想去揣测透心里是怎么想的。

“启志……”

听到自己的名字,藤岛才回过神来,目送透背影离去的他,完全忘了过往家人的存在。

“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一直都联络不上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事要跟你说……”

他虽然在意着透,却不能丢下有事要说的前妻和女儿不管。

藤岛抱着真帆走进百货公司里的咖啡厅。不想离开父亲的真帆,一直坐在藤岛的膝盖上不动,即使被母亲斥责也红着眼睛摇头。

“真帆最喜欢拔拔了……”

藤岛抚摸着女儿的背,满心都是罪恶感。透发生意外不到一个月,他就跟妻子离婚。面对跪着向自己要求离婚的藤岛,惠美凝重地表示“请让我考虑”,而在一周之后成全了藤岛的任性。

惠美是母亲替藤岛找来的结婚对象。比自己大两岁的她有着相当的家世,兴趣是插花,钢琴和做菜,是典型的贤妻良母。藤岛找不到理由拒绝,而在二十四岁结婚,隔年就生下了真帆。

虽然是有点半强迫的婚姻,但婚后生活还算美满,除了藤岛无法跟妻子做爱之外……惠美知道这点苦恼藤岛已久,所以才会答应没有其它离婚理由的藤岛任性的要求吧。

从结婚的隔月开始,母亲每天都问藤岛“什么时候才会有孩子”。不敢说无法跟妻子做爱的藤岛,压力大到几乎胃穿孔。知道母亲想要孩子的目的只是在替藤岛家找继承人而已,更是让藤岛觉得痛苦。

能生出真帆,是藤岛利用了男人早上的生理现象,根本不能说是正常的性行为。他虽然试过,但那种没有快感而如同义务般的行为只会更添空虚,而让藤岛和惠美的精神都受到伤害而已。自此之后,藤岛便不再尝试类似的行为,但那一次就有了孩子。

他喝了一口惠美喜欢的大吉岭红茶。

“你看起来很好嘛。听妈说,你都没有回老家去,我一直很担心,不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你不会做饭吧?”

还是已经有了会帮你做饭的对象,惠美恶作剧地笑了。自己其实是爱着这个贤慧又美丽的女人,但那种爱跟对透的爱却又不同。

“是现在我才敢说,一开始我有点怕你呢。你常常看起来很严肃,也不常笑。不过几次约会下来,我才知道你虽然不善言词,却是个认真又温柔的人……才喜欢上你。”

惠美垂下眼睛。

“我知道你很珍惜我们母女。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算不能像夫妇那样相爱也无所谓。”

温柔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多么理想的家庭。

“当初你说要分手时,我真的吓到了,不过我也知道你一直很介意无法行使夫妻之间的义务,对我相当愧疚……想到我们分手可以让你轻松,也能让我找回身为女人的自信时,老实说我松了一口气。虽然我很不喜欢这么想的自己……”

亢奋过头的真帆在藤岛怀中打起瞌睡来。

“跟你分手之后,我搬到比较远的地方,也有了喜欢的人。他比我大,也很疼真帆,他的老家在这附近,我今天就是过去拜访。……我们应该会在明年结婚,所以你不需要再给真帆养育费了。”

这次,我们彼此都要幸福啊……惠美轻轻微笑了。

幸福,多么难的一个名词。跟前妻分手后,藤岛走在路上想着。自己的家人都曾经有过不幸。父亲、透、惠美都一样……连母亲也不例外。

明明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为什么父亲就是不跟母亲离婚呢?纵使母亲任性妄为,父亲似乎还是爱着她,虽然至今已无法确定……父亲对自己也不是毫无感情,至少他到死都没有把藤岛不是己出的事说出来,这应该就是他对自己最底限的情分吧。

回到公寓后,已是晚上八点。临别之际,真帆拉着自己的手不肯放开,花了一段时间哄她才会这么晚回来。比起眼前哭得梨花带泪的亲生女儿,藤岛还是比较在意那个已经先回家的男人。

门口没有开灯,想说透是不是还没回来,却在门口看到他的鞋子。走廊和客厅也都是一片黑暗无声,一点也没有人的气息。藤岛虽然走到透的门前,却无法敲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就这样回到客厅的藤岛坐在沙发上,拿起中午伪野餐用的写真集,随手翻了几页,心想透的幸福究竟在哪里呢,他的未来真的会有幸福吗?自己是可以满足于现在的状况,跟喜欢自己、也是自己喜欢的人住在一起,还有什么比这样更幸福,但透又如何呢?

他刚失去记忆时跟现在的状况不同,透自己选择了工作,也完全有生活能力,就算没有自己也能活得很好。

走廊传来脚步声,于是他从写真集上抬起头来,看到透低着头站在客厅门前,过了几秒钟才慢慢走进来,坐在藤岛对面。

“你吃饭了吗?”

他呐呐地问。

“……没有。”

“对不起,我今天没有心情做饭。”

“没关系,我到外面去买点什么回来好了。”

看到藤岛站起来,透慌忙抓住他的右手。看藤岛被吓到才放开。

“我有事想问你……”

低着头的透双手交握放在胸前。

“那个……”

他的声音细细颤抖。

“……你结婚了吗?”

本来想说已经离婚的藤岛,把话吞了回去。或许知道自己已婚,透会死心也不一定。

“是啊。”

他说谎了。透抓着短短的前发。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才对啊,我就不会说那么多让你困扰的事了。”

透猛然抬起头,轻轻微笑。

“你太太好漂亮。”

他提高了声音说。

“那个小女孩也很可爱。”

他虽然故作开朗,却掩不住指尖的颤抖。知道他在勉强自己,藤岛转开头不敢看他。

话题在这里中断,空气中充满了难耐的沉默。沉淀在四周的压力缠绕着藤岛全身。

“你回家应该也有人煮饭给你吃吧,为什么要跟我住在一起呢?”

藤岛没有回答。

“是因为我失去记忆而同情我吗?”

“…或许…是吧……”

“就算是同情也好。但你可不能说‘爱我’,也不能表现出一副喜欢我的样子。”

被透责备的藤岛,无处可逃地低下头。

“无论是你的家人……还是我,都会受伤啊。”

透的话让藤岛心痛。在他眼里,自己是一个明明有家室,却随意对人表达好意而缺乏贞操观念的人吗?就算我有家庭,还是很在乎你……很喜欢你……但这也不过是他任性的借口而已吧。

“你说话啊。”

除了道歉他还能说什么?透忽然站起来走出客厅。那种仿佛要失去他的感觉,让藤岛兴起一股想追出去,把实话说出来的冲动,但他咬紧牙关忍了下来。

如果透真的认为自己是个没有贞操观念又轻薄的人,而萌生想把自己感情收回的念头的话,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藤岛不断地这样告诉自己。

隔天醒来之后,他也不敢走出房间,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透。但之前已经请了长期病假,又不能再以同样的理由向公司请假,只好多花了二十分钟时间做出门准备,

走到厨房,只看到桌上放了一人份的早餐,旁边一张纸条上写着“我先去打工了”。藤岛一个人默默吃着早餐,心想等透离开之后,这样的早晨也会变成家常便饭。

晚上回到家后,透正在厨房里做饭。那背影让藤岛觉得一阵心安。到房间换衣服时,听到他叫吃饭的声音,走到厨房却又只看到一人份的晚餐。

“我跟朋友吃过才回来的。”

透说完之后,在藤岛坐下的同时走出厨房。跟早上一样独自进餐的藤岛漠然想着,透的朋友应该就是之前在便利商店打工的那个大学生吧。他从来没听透说过跟他一起在外面吃饭,而且透到蛋糕店打工后,跟大学生的往来也没以前那么频繁。

他刚才说一起吃饭的朋友是那个大学生吗?或是另有自己不知道的朋友?还是他不愿意跟自己一起吃饭,才故意说已经跟朋友在外面吃过了?

整个厨房只有自己咀嚼和喝汤的声音在鼓膜回响着。听到窗外隐约传来雨声,他停下筷子。不一会儿雨声渐渐变大,响彻在整个屋子里。

藤岛本来就吃不多,一旦停筷就不想再吃,看透做得那么辛苦,自己却剩下这么多,但是勉强吃下去只会更难过。他带着歉疚的心情把食物丢到垃圾桶去。顺便洗碗的时候,透不知何时走进了厨房。……是水声让他没听到透的脚步声。

“我来洗就好。”

透把藤岛赶到客厅,熟练地洗好碗盘后,从冰箱里拿出蛋糕盒。

“对不起,今天只剩下巧克力蛋糕。”他把巧克力蛋糕放在盘子里,连同咖啡一起放在客厅桌上,然后说了句“吃完之后把盘子放在流理台就好”,就走出客厅。

又是一个人的藤岛,凝视着自己最喜欢的蛋糕和散发着香味的咖啡。等回过神来,咖啡已经不再冒烟,杯子也冷却下来了。他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他把巧克力蛋糕连盘子收进冰箱里。

藤岛走出客厅,往透的房间走去。敲了门之后,听到里面传来慌张的脚步声。

“什么事?你吃完了吗?”

“……我剩下了蛋糕。”

透半张着嘴皱起眉头。

“今天的蛋糕不好吃吗?”

“不是,是我最近没有食欲,每年到了这个时期都是这样……所以从明天开始,你不必为我准备甜点了。不然像今天一样吃不完,我会过意不去。”

透有点手足无措起来,但也只是一瞬间。

“你不用在意啦,反正蛋糕都是卖剩下的,不吃也是丢掉……”

“但明明不吃又何必特地带回来呢?”

他知道自己的话足以让整个空气在瞬间冻结,却无法停止说下去。

“从明天起,你不用帮我准备饭菜了。”

透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为什么!”

“我记得一开始就说过,你没有必要为我在厨房里忙。”

“今天……只是偶尔这样……”

透说得一脸心虚的模样,仿佛意味着这个偶尔将会变成必然一样。

“我知道你很在意我,因为我也很在意你。所以我们还是别一起吃饭了。”

透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忽然关上门,那流动的空气吹乱了藤岛的前发。如此明显的“拒绝”让藤岛呆站在原地无法动弹。过了半晌,他才想该不该跟他说些什么,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不一起吃饭就会减少见面的机会……也会拉开彼此的距离。

隔天,藤岛比平常晚起,因为睡前想得太多而迟迟入睡。浅眠的他做了不愉快的梦,却不记得梦的内容。只有那不愉快的感觉残留在脑海中。

才一起来,藤岛就听到敲门的声音。

“藤岛,你醒了吗?上班快迟到了。”

他应了一声后打开门,透却不在门口。昨天才刚过,今天的透却像没事般地跟他说话。他还以为透会生气,气到不管同居人上班会不会迟到。

洗好脸之后,藤岛回到房间换上西装。走到客厅就闻到从厨房传来咖啡的香味。

“早啊。”

透的声音相当开朗。

“我做了早餐,你有时间吃吗?”

餐桌上放着土司、咖啡、沙拉等简单的早餐。

“我昨天不是说过了,不用为我……”

透像要遮住他声音似地大声说:

“我只是顺便而已,并不是特别为了你做。你要是有时间就坐下来吧……咖啡快凉了。”

在透的催促下,藤岛只好坐下来,透也穿着围裙坐在他对面,等到一开始吃饭,他就一反刚才的开朗而沉默下来。藤岛咬着吐司,回想起之前的早餐情景。

藤岛走出公寓,在前往公司的途中边走边想。明明都说了各吃各的,为什么透还是做了早餐呢?“顺便”是他的谎言吗?他知道一旦不一起吃饭的话,就没理由见面了吗?

晚上下班回家,餐桌上还是准备了两人份的晚餐。藤岛已经不再说“别为了我做饭”,因为他猜得到透会给什么答案。透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地说着今天发生的事。

说了半天大概是累了吧,他低头叹了口气。

“你的朋友是女孩子吗?”

藤岛的问题让透抬起头来。

“……朋友?”

“你昨天不是说跟朋友吃饭?……是女孩子吗?”

“你问这个干嘛?”

透不悦地反问,却没有回答。他昨天的话或许又是撒谎。藤岛明知,却故意选他会生气的话继续说。

“我只是觉得如果是女性朋友就好。”

透的表情变了。本来的不悦已经明显变成愤怒。

“为什么是女人就好!”

“你不用想太多。”

啪的一声,透把筷子放在桌上。

“你的意思是说,我跟女人交往就好吗?你不是知道我的感情?知道还这样问我?”

“那是……”

他低头说。

“……我想了很多,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抬起眼睛望着藤岛。

“你想怎么样呢?你不管家里的事而来照顾我……然后……然后打算怎么样?”

他只想让透做自己喜欢的事,希望他能幸福……剩下的别无所求。

“你不必为了照顾我而跟家人分离,只要有空来看我就行了。我就算失去你也能一个人活下去,还是你想跟我在一起?”

透的话直捣核心而来。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都无法否定。藤岛直视着透的眼睛说:

“我打算到你能独立之后就回家去。”

透低下头,过了半晌忽然霍的一声站起来,快步走出客厅。晚饭只吃到一半,过了十分、二十分钟他仍没有回来。

有开始就有结束。藤岛忘记是在哪里看到过的小说还是听过的歌里,有这样一段文字。如果跟他一起生活是开始的话,那结束呢?主动斩断两人之间牵绊的藤岛,却像事不关己似地想着。

他还以为透不会再为自己准备饭菜了,但隔天以及接下来的每一天,饭桌上还是有热腾腾的食物。唯一跟以前不同的,只是少了饭后甜点的蛋糕,以及透不在饭桌上跟自己聊天而已。

奇妙的是,每天早晚饭的内容愈来愈丰盛,菜色就像餐厅般讲究。然而跟豪华的饭菜成反比地,吃着饭的两人却沉默不语。

透不说话,藤岛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是有何打算,但是到了七月,他发现客厅桌上会丢着几本住宅情报杂志,所以他开始做好心理准备,以防透提出要搬离时,自己不至于太动摇。尤其是在吃饭时,藤岛总是想着透下一秒会不会说出要离开的事而战战兢兢,但透依旧毫无动静。

七月底的那个礼拜,早早下班的藤岛避开车站前的拥挤,故意从河边的道路走。自从不跟透说话之后,两人不再一起散步,这条路也很久没来过了。

在湿暖的风中,藤岛缓缓走在柏油路上。跟一只大型犬擦肩而过时,想到是以前跟透来散步时愈渐过的。他忽然想起透当时说过“我喜欢这种狗”。

跟透散步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这条路有多长,有时两人还会过桥走到对岸。现在却觉得这条路怎么走不完似的。

明知总有一天会来,但透遇到妻子的事却让结束提早来临。这样真的好吗?回忆愈少会让自己轻松一点吗?

河岸另一边的河堤下盛开着向日葵。藤岛停下脚步,凝视着那些黄色的花朵。花朵在太阳西沉的阴影下寂寞地摇晃着。透说过,到了夏天想去露营,对他而言虽然没什么实感,却也想着如果能去就好。

“藤岛。”

他被陡然而至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上的西装和公事包也掉在地上。

“啊、你没事吧?”

透停下脚踏车,帮藤岛把掉落的东西捡起来。

“对不起,忽然出声叫你,我不是有意要吓你。因为你好象没发现我就在后面。”

“……我在发呆。”

“好漂亮的向日葵。”

接过公事包的藤岛附和了一声。可能是去购物吧,透的后背包看起来很鼓。

“你今天比较早下班?”

“有个客户临时取消预定。”

“哦。”透推着脚踏车缓缓前进。虽然透没说要一起回去,不过藤岛下意识地放慢脚步配合他。

“你常常走这条路吗?”

他喃喃问。

“没有……因为今天车站前人比较多。”

“大概是因为有夜市吧?神社附近的摊位从昨天黄昏就开始准备了。”

听到透口中的祭典,藤岛想起从前牵着幼小的他去逛夜市的事。穿着蓝染和服的透拉着藤岛的手一个劲地催促,脸上漾满天真的笑容。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藤岛,你有跟孩子去逛过夜市吗?”

他还以为透想起以前的事,但随即意会透指的是自己的女儿。

“没有……因为工作很忙,而且女儿还小……”

透又哦了一声。

“卖菜的欧巴桑说今晚八点半有烟火,好象会放满久的……想不想去看?”

透好象在邀请他。如果他点头的话,透一定会说一起去吧。

“……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他婉拒之后,透低下头没多说什么。话题到这里又断了。

“……本来想回去之后再跟你说,我下个月打算搬出去。”

已经预料到的事却突如其来,藤岛下意识停下脚步,透也跟着站定。

“我已经找到公寓了,还满便宜的,等下个月房间一空出来我就搬过去。我请了老爹当保证人。”

“我也可以当你的保证人啊……”

“我不想再麻烦你。”

透凝视着藤岛的眼睛说。

“应该说是我不该再麻烦你。”

“但是你只靠蛋糕店的打工很难生活吧?我可以援助你到安定下来……”

“只要不乱花钱还过得去。而且我决定到老爹那里上班,从头开始学蛋糕,到了明天春天就去上料理夜校,如果能够考到执照那最好。”

透虽然常常抱怨蛋糕店的老爹,但也知道自己受他们夫妇疼爱。这个工作既愉快,他对做蛋糕又有兴趣,既然如此,当个蛋糕师傅也不是坏事。

“我会独立生活,所以……你可以回去了。”

透笑着说。

“你要是不早点回家人身边的话,小心孩子把你忘了。”

……他不知道透为什么要笑。

“上上个礼拜找到房子时,我就想告诉你了,但一直说不出口,好象一说出来一切就要结束……但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害你的女儿寂寞。”

透的脚踏车发出刺耳的叽嘎声。

“我要成为日本最好的蛋糕师傅,然后在你每年生日的时候,做一个大蛋糕送给你。”

透的前路看得到未来,他的生活有了新的目标,这是自己以前所期望的事。但明明是自己曾经期望的事,为何却有无法释怀的感觉?当透成为日本最好的蛋糕师傅的时,自己又会在做什么呢?

“……我会期待。”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空虚地在脑中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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