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怪力乱神
我义正词严道:“谋逆是何等罪名你可知道?如果失败,什么后果你可想过?永祯王到底是拿什么东西要挟你,能让你放着神仙日子不过,趟上这等浑水?”
云馨眯起眼睛:“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我冷嗤:“永祯王能屈尊降贵的来,自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儿。他能开口说出要走,不外乎是你妥协这一种原因!”
云馨低声轻笑起来,伸手来捉住我的,紧紧握住。
我瞥他一眼,暗道这丫又抽了,无言地抽手回缩。
他似乎早已猜到我的举动,握得更紧,问道:“为何不说他磨不过我?为何不说他答应我条件?为何不说他和我扯上关系很危险?”眼睛炯炯有神盯着我:“因为你关心的……是我,只有我。”
我呆住,瑶华恰巧来报 ,说上官月求见。
云馨骤然冷下脸,沉默了好一阵,似乎权衡利弊之后方示意“请”他进来。
他嘴唇动了动,还未开口,我抢先道:“你们谈,我回避。”
他拍拍我的手:“也好,你再去睡会儿,对身子有好处。”
我牵强地笑笑,如何能说是多心。
这上官月一天数次的跑来,软磨硬泡,藏剑门作为永祯王的爪牙,他能代表谁的意思?
这大清早的就着急求见,唉,看来是逼到死角了……
我从后门步出,抬头仰望。
清晨的阳光丝丝缕缕,蒙着柔和的光晕,如同一张透明的网。
……会是鱼死网破的结局吗?
见天色尚早,我在七星回廊里漫步几圈才正式去拜访上官颦黛。虽说从女孩子身上找突破点很不齿,但是形势所逼,我也只能用这下下之策。
湖畔,上官颦黛坐于听雨阁的栏杆上,中间隔着一泓秋水,怅然望着对岸凋零的秋叶。云鬓婀娜,双眉颦蹙,时而茫然,时而嗟叹,不知在感慨些什么。
我挥手让侍候的丫环们下去,大模大样地跳到栏杆上,一并坐着。
上官美人正要发怒,侧头见是我,蓦得怔住。
我笑说:“小姐坐在这里看什么?难道跳下去?这楼可有三层。”
上官颦黛皱皱漂亮的小鼻子,嗤之:“这么高有什么了不起?你敢轻视本小姐的轻功?”
我也跟着狗腿:“就是就是,在下都敢跳,何况武艺高绝的上官大小姐? ”
她瞪大眼睛,全然不信:“你胡说的吧。”
我很拽得笑笑:“不信?如果在下跳了,小姐可愿回答在下一个问题,绝无虚言。”
这小丫头好胜心强, 一个腾空旋转,轻飘飘的落在湖畔。然后颇为挑衅的回看我,我无所谓的耸耸肩,回身跳下栏杆,返回听雨阁内。
上官颦黛怒气冲冲地回来质问:“你怎么不跳?”
我莫名地问:“在下明明跳了。只是小姐向外,在下向内罢了。”
上官丫头终于反应过来我在耍她,气愤至极,恨恨道:“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其实根本没有不同……苏和,你想问什么就问吧,用不着拐这么多弯儿。”
不知道这丫头哪里来的委屈,竟然边说边有些哽咽。
我有些意外的调侃:“美人,哭红了眼睛可就不漂亮了。”
上官颦黛向左边转,我跟着左转;她向右转,我也跟着右转。
她却啜泣起来,浓密的睫毛上沾着泪珠,欲坠不坠。“苏和,你可记得曾经对我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
我有些费解的回视,又不好把这种费解展露过多。
上官颦黛并非要我作答,她接着道:“你说每个女孩子都是仙子,真正爱她的人不会让她受到一丁点儿伤害。”
“你说好男人资源短缺,要学会发掘:包括失恋的单身汉,成年的老处男,对自己的性向突然觉悟的伪断袖。”
这些话……有问题吗?
只不过心血来潮,做了回知心姐姐,有什么让这丫头记忆犹新的?
上官颦黛目不转睛地观察我的反应,脸上神色转了几转,由满怀期待到失望透顶不过数秒,其后灰白着脸冷哼:“一个两个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原来当时说那么多好听的话,不过是哄我,没有一分真心。好好好……用不着拐弯抹角,你想知道什么?直说便是。”
刚开始被她指责还有些莫名,听了这话却有些讪讪的。
不可否认,我这番来确有所图,小丫头一语道破,倒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场面难免僵持。
上官颦黛言道:“有什么不好说的?我对你们男人来说,能有什么价值?不过就是为了打探我哥罢了。”她扯扯腰间的绫带,恨恨道:“这次来暗宫之前,我哥和永祯殿下夸下海口,一准让云宫主来投靠。可是接连十几日,暗宫天天摆宴夜夜笙歌,就是决口不提合作。你让我哥怎么活?”
我听着有些不是滋味,让她冷笑得脊背上直冒虚汗:“你在暗示什么?”
上官颦黛望望天色道:“不是暗示,现在就算明说也无妨。永祯殿下今天午时启程回去,云宫主礼节上一定要先去话别一番。而我哥还留在沉香榭内呢……后面的就不需要我详说了吧。”
我还是有些迷茫:“你哥哥趁云宫主不在,能做些什么?”
上官鄙视地看我:“你不知道?暗宫宫主不知在沉香榭里藏了什么人,一般人都不准靠近。最关键的地方却没人守卫,换作是你会怎么做?”
我说:“盗取有利信息,反过来做要挟的筹码。”
上官美人挑眉,一幅“你这白痴都知道,更别提我英明神武的哥哥”的样子。
是啊,永祯想笼络云馨,总要有些手段。对于孤傲的云宫主来说,权力利益自是无用,还能有什么?虽然有些无耻,但“把柄”二字有时往往强过“权钱”。
上官颦黛有些得意:“武林威胁他挡出去,朝廷围剿他不在乎。暗宫毁了一半,他二话没说只吩咐修缮。我还以为他真是神仙降临,我哥却说是当时没有找对症结。”
我皱眉:“你的意思是……上官门主找到了云宫主的弱点。”
她点头,笑得不无得意:“先、太、子!”
不妙的预感沿着脊椎骨蹭蹭得上冒,我暗道糟糕,先太子对云馨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我更加清楚。
我着急往回赶,却被上官颦黛拉住。“苏和,其实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方才是气话。其实我……我……你明白吧。”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简直是蚊子哼哼。脸撇在一旁,满面羞红。
我僵硬。
这……丫头何时候对我存了这般心思?
要我怎么回答?
难道说:上官小姐,你今生桃花运不佳,看上眼的一个两个都是断袖?
……
我难得一本正经:“上官大小姐,苏和高攀不起。”
伤害一位纯真少女,任是铁石心肠也难免不忍。我刻意不去理会她的反应,快步离开听雨阁赶回沉香榭。
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
永祯王不放弃,云馨不退缩,夹在中间的虾病蟹匠胡搅蛮缠。这天朝的时局只能越搅越混,何来宁日之说?就拿当下来说,上官月想从沉香榭中捕捉云馨的“小辫子”,可云馨不是蠢人,精得狐狸一样,想拖住他门儿都没有。
只是凡事都有个万一……
云馨的万一就出在“先太子”身上。
果不其然,沉香榭四周宁静祥和。云馨若有令方圆方圆百里无人,九十九点九里的地方绝对连个足印儿都落不下。
我脚步不停地向内走,脑海中不断盘算可能发生的情况。上官月的反应,如何应对,如何周旋……却独独没有考虑自身的安危。除却这身病弱不谈,单讲上官月已被逼于绝境,如同困兽,一旦来个同归于尽,我如何招架得住?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当时一门心思向内冲,心无旁骛。
直到若干年之后才醒悟,原来担心和保护你认为最重要的人是一种本能。不在于你是强大抑或弱小,那是一种深入骨血,近乎于牺牲的本能。
所以,当我被不明不白的捂住口,卷到后院的树上时没有半点惊慌,相反还有些“大义凛然”,罪魁祸首亦是一脸难掩的笑意。
云馨凑在我耳边说:“我猜你会赶回来,果然中了,你还说不是担心我?”
我无视他,急匆匆地朝屋内比划着。
云馨一身暗金,如同披挂着漫天的霞光,耀眼而温暖。他随意的向屋内瞥了眼,牵着我闪入树后的暗道。我以为他不明白,着急地扯开他的手晓以大义。
他笑笑,从我身上取下一个香囊道:“出去后,无论看到什么,别问别说。”
我迟滞,还没等反应,暗道的门已开,而眼前赫然是郁竹轩的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