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没等到下班,医院打电话来,肖老爷子突发脑梗塞,呼吸骤停,正在抢救中。
陈定臻来告诉肖海时,肖海浑身发冷,几乎走不动路。
明知道总有那么一天,明知道老爷子总是要走的,但真正面对时,肖海仍然难以接受。
赶到医院时,手术室的灯仍然亮着。
上辈子老爷子走的时候,正是肖海和陈定臻闹得最厉害的时候。那时他一门心思要斗倒陈定臻,
与肖云父子关系几到决裂的地步。
偏偏四海集团又在北城的工地上出了人命,政府的彻查整顿,使工期恢复遥遥无期,资金被拖死
在北城的工程上,接着就是集团股份暴跌,董事局的老家伙们盯着他不放,逼着他给个满意的交待。
肖海心力憔悴,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到处辗转酒桌,走关系,托门路,批贷款,常常喝了就吐,吐了又接着喝。等他从烂醉如泥中醒过来时,肖老爷子已经送了太平间,他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肖海烦躁地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刚才彪悍的护士长将喧闹的肖家亲属赶了出去,只留下了肖云,肖海和陈定臻三人。
肖云坐在对面的长椅上,陈定臻则站在不远的通道口。三个人各占一角,默默无声的等待。
忽然手术室门打开,疲惫的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问,“哪位是病人家属?”
三个人不约而同上前。
“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实在年事已高,你们进去和他说说话吧。”
肖海脸色煞白,想进去,却被肖云一把推开,“你有什么面目进去!”
肖海被推得一个踉跄,陈定臻站在他身后扶住他。
“先生……”陈定臻沉下脸。
肖云捏紧拳头,指着大门,厉声道,“滚出去,肖家没你这样的子孙,爷爷决不想看见你!”
陈定臻高声喝止,“肖先生!请您不要再说了!”
肖海垂着头,站在原地,慢慢推开了陈定臻的搀扶,转身走到长椅上,坐下。
陈定臻还要去拉他,“肖海,进去吧。”
肖云却大声道,“定臻,不要管他,你跟我进来!”
陈定臻仿若没有听见,狠狠地拉起肖海,架着他往里间走,“肖海,你振作点,我带你去见爷爷!”
肖云气急,但终究没有再阻止。
肖海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堆里,眼睛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如果没有人扶住他,他可能连站的力气都没有。
白蒙蒙地病床上,老人骨瘦如柴,只有呼吸罩上不时腾起的白雾,才证明他还未逝去。
肖海茫然地喊,“爷爷……”声音却轻如蚊鸣。
老人家似乎有感应地半睁开混浊的双目,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陈定臻把肖海的手放在病床上,让他握住老人的手。
肖老爷子抖动嘴唇,像是有很多话要对肖海说。
肖海低下头,凑近。
他听见三个字,“对不起……”
肖海没有抬头,他跪在病床边,头贴着老人的胸口,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老人没有再说什么,监测仪上波纹很快变成了一直线。
最后肖海怎么回的肖家别墅,他全无印象。丧礼中,他混混噩噩,如傀儡般被陈定臻搬来扶去,直到肖老爷子入土。
从绵长的昏睡中醒来,肖海虽然消瘦了一圈,眼睛里却恢复了几分光彩。这令一连提心吊胆了几天的陈定臻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早晨的餐桌上,肖云冷淡道,“下午秦律师要来家里宣布你爷爷的遗嘱,你不要去公司了,在家里等着吧。”
转头又对陈定臻道,“定臻也留下听听。”
没到中午,肖家的各路亲属就纷纷到场,虽然遗嘱里不一定会提到他们,但是人总有几分贪心。
更何况,他们听到些风声,今天还要来一探究竟。
秦律师来的很准时,等在场的人都坐下,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薄薄几页纸。
“下面我就按肖盛老先生的意愿,公布他的过世后的财产分配情况。”
众人屏息倾听。
肖海端坐着,低头握着茶杯,等待着他早就听过一遍的遗嘱公布。
四海集团股份留给肖家唯一的孙子,陈定臻,陈定臻要取得遗产,必须认祖归宗,改回肖姓。
肖老爷子名下的不动产包括祖宅留给独子肖云。其余古董字画首饰全部留给肖云的养子肖海。
老爷子临终的那句对不起虽然肖海迟至今日才听到,但结果却早在当年呈现给了肖海。
陈定臻才是肖家唯一的长子嫡孙,而他肖海,说的好听是养子,说得难听点,就是他母亲和外面男人的野种。他有什么资格来继承四海集团的股份。他又拿什么去和陈定臻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