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出征当日的太阳很淡很白。淡白的大地和天空惨然失去生气，仿佛在盐水里泡过一般，皇城外的江面上苍苍茫茫，没有一星阳光反射点。难听得江风不时掠起，发出奇怪的怪鸣。雨却在下着，路上有些泥泞，船板被一双双湿漉漉的脚踏出稀稀的泥浆。
“皇上，请回吧！微臣定会顺利平定乱党，迅速返京。”红地丝绸直缀，外罩绿革缀成的铠甲，金色的头盔，配着黄金装饰的腰刀，背上插着白翎黑班的箭，黑漆缠藤的弓，坐骑是白色的战马，整装待发的平亲王显现出非凡的魄力与威严。
深深的凝视，眼眸里有太多的不舍和期待，没有一句话，或者已经不需要言语了。
“微臣告辞了！”极潇洒的翻身上马，侍从牵着坐骑向主帅的乘船走去。
浕玄帝奔出数步，高声呼喊：“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你！”
平亲王向这边挥挥手，身影淹没在人群中。
浕玄帝奔上城门，远眺逐渐失去踪影的船队，为什么心里总抹不去那一点阴影！
在那缠绵的亲吻之后，平亲王所显露出的哀伤！是为什么呢？只是单纯的因为逾越了君臣礼数而感到惶恐吗？还是有着别的我所不知道的原因？
“只是小规模的派遣出兵，皇上居然亲自送行，这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也不知道皇上是否还记得自己与平氏一族的不共戴天之仇。”
“我想是忘记了吧！”
“可悲啊！先帝爷的一片苦心全白废了！”
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声音的来源，也没有心思去考量它的重要性。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心中的疑惑，是求证那不为人知的秘密。来到皇宫内供奉先祖的祠堂，那里有着他未曾谋面的王兄。
目视洛玄帝的遗像，因为出自宫廷画师的手笔，看起来他与在列的先祖没有任何的不同，听说这样的容貌属于多福多寿的，所以每一位皇帝都该具备这样的容颜。
唯一不同的只是在供品的案几上多了一把缨穗点缀的宝剑。
这是御剑——伴随着玉玺流传给后世的皇族象征，亦是结束洛玄帝生命的凶器。
因为无情地夺去了一个皇帝的生命，所以尘封了它。
抽出剑身，如冰的寒光映射着他那双沉浸在忧郁阴影中的眸子。
听老官说那是个可爱的清凉的早晨；浅蓝色明净的天空里飘着鱼鳞似的彩色小云片，晶莹的露珠撒满草茎和树叶，蜘蛛网上也沾了露水，银子似地闪闪发光；润湿的土地上仿佛还留着玫瑰色晨曦的余痕；百灵鸟的歌声漫天地撒下来。
玉屑似的樱花瓣，在空中飞舞，飘飘扬扬、不情不愿、无可选择地落在回廊上。
踏着这一地的芬芳，洛玄帝身着黄丹色御袍与白绫裙裤，头戴垂着菊御纹红缨的皇冠，散发着凌驾一切的王者气质。身穿深红色夹衫，上罩红面蓝里汗袗，姿态稳重的小君双手捧抱着御剑紧随其后，步入清凉殿。
步上王台，将衣裾极为潇洒地往后一抛，傲慢却又不失矜持地坐上御座。
争执来自于立太子一事。洛玄帝坚持册立自己孪生的弟弟浕为太子，但遭到欲立年幼的邶皇子的平氏一族反对。
战火迅速的蔓延。
“前皇太子遗孤邶皇子属皇室正统，乃太子最佳人选。”
“邶皇子年仅三岁，尚不更事，如何尽太子职责，对朝政又有何利可言？”
“我朝开国至今，少君当政者亦有数列。只需挑选重臣辅弼，定能主持大局。”面对皇帝，平丞相毫不示弱地反击。
“所谓的重臣想必非你平丞相不可吧？”
“老臣是三朝元老，又是前皇太子的外父，现邶皇子的亲外公，即使让老夫担当此任想必全朝上下也没人可反对吧！况且浕皇子长居世外，对朝廷更是一无所知，想必对政略也不会有太大的帮助。”
“平丞相是为朝廷还是为自己？”
“老夫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冷冷的眼神，冷冷的面孔，一切早已有了定数。
“平丞相，你专权独断三十年，岂有善罢甘休的道理，朕今日败给你不算耻辱。不过你也别得意的太早，如果你忘记了朕是一国之君，那么朕就提醒你，纵使你有千军万马在手，也难逃逼死主君此等滔天大罪。平宗成，朕还没有全输！”
洛玄帝猛地转身，从小君的怀中抽出御剑。
早已埋伏在暗门内的随从蜂拥而出，将平丞相一行人团团围住。
剑拔弩张，情势骇人！
在所有的人都以为洛玄帝会将平丞相就地正法的时候，皇帝手中的剑一个回旋，亦如他当初曾演绎过的那个舞乐人，剑直抹脖颈……
所以人都惊呆了，无法从震撼抽离……
“不——！”第一个有反应的人是平亲王。
他狂奔上前用健壮有力的双臂接住洛玄帝轻柔的身体，猩红的血喷溅在他的胸前，绽放一朵朵美丽鲜艳的花。
王台下的平丞相束手被擒。
老官说过平亲王其实是可以救他的父亲平丞相的，只是他放弃了。
为什么呢？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果平亲王真有反叛之心，早在二皇子政变的时候就有机可乘，他这样的机智聪慧怎么会错失良机？更令人费解的是他率兵最先解救的不是宫中的皇上和太子，居然是一向与之为敌的洛皇子！在确认皇宫的叛军已被制服之后才又护送洛皇子进了差点毁于一旦的皇宫。
为此，当时心急如焚想要硬闯的洛皇子还被平亲王关了禁闭。
如果这样的悬疑可以用平亲王当时的势力还不足以同时抵挡原兵部卿亲王和洛皇子来解释的话，那么在洛玄帝逝去的时候不正是个大好时机吗？何必煞费苦心的把自己弄回皇宫，干脆就将朝廷占为己有岂不更省事？
平亲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
真是想不通啊！
那件洛玄帝逝去时穿在身上的被血染红的官袍亦在事后不翼而飞，有会是谁带走了呢？
在平亲王回程之前是不是应该弄清楚某些事情呢？
再次望向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王兄，您明白这一切吗？您了解所有的真相吗？您能告诉我这世界的好与坏、是与非该如何去判断吗？
不过皇兄，在找到真相之前，我还是希望能相信平亲王，我还是希望能信任自己的感觉、能坚持自己的信念！皇兄，您一定很失望吧！
您拼了命也要册立的弟弟，居然爱上了你的仇人！
不过请您放心，我一定会以最完美的方式解决我们与平氏之间的恩怨纠葛，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