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师父，您也是为了他而来吗？”

看着犹如亲人的主持，浕玄帝没有讶异、没有喜悦，有的只是伤怀。

盟友、敌人，什么时候他的世界只有这两种人了？！

慢慢地靠近从小依偎的胸膛，淡漠而心酸的说：

“师父，我好怀念过去在寺院的日子。那么无忧无虑，那么天真烂漫，那么不知天高地厚，还总是抱怨自己是个被抛弃的孤儿，总是看不到自己所拥有的幸福！现在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痛！

师父，我错了！我好后悔把自己逼入陷阱的时候没有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现在连逃也没有地方可以容身了！

师父，如果可以我愿意呆在那个深山老林一辈子；我愿意伴着枯灯慢慢地老去；我愿意舍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只为了片刻的安宁！

真是可笑啊！现在终于明白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得不到而是珍惜拥有！可是一切似乎太迟了，太迟了！”

昂起头，凝望着觉慧大师那熟悉的慈容，苍凉的笑：

“您放心吧，我依然是以前那个很听你的话的浕儿!平氏我会除，金氏我也会压制！先皇的命令，我会遵从！为了他想要得到的，为了他一直渴望的，我会按照他的计划、他的安排、他预定的路走下去！

这样可以了吗？这样就结束了吧？”

不等觉慧大师说话，浕玄帝插身而过，走至廊外看着淡淡的朗月，凄迷的射着大地。无论身边的人是谁，无论身边有多少人，感觉总是那么的孤单，除了那道黑影忠实的跟着自己，谁都不可靠，谁都不能信任！这是帝王的悲哀还是自己一个人的悲哀？

“浕儿，为师知道你的难，可是这条路你必须走下去，无论多艰辛多委屈，那是你的命！”

命？为什么我的命总夹杂着那个人的影子？为什么我的命总逃脱不出他的掌控？

浕抹去眼角的一滴眼泪，收起感伤的表情，他带着笑的脸庞转向觉慧：“师父，我们很久没有在一起谈天说地了。以前常听师父讲故事，躺在师父怀里数星星，现在才知道那是多么幸福的时光。如今我们师徒好容易见了面却尽是伤感的话题。师父，今晚我们忘记一切，忘记那些烦心的事情，把酒狂欢好吗？”

觉慧淡淡笑，点头答应。

“来人！”拍手叫来殿外的侍从，吩咐布置好酒好菜。

“师父，您再给我讲讲故事吧！”最后的留念，最后的记忆，最后的相聚。

“浕儿，你也许很奇怪吧。师父是个出家人却这么放不开，与尘世的俗事牵扯不清。”点滴的哀伤在心头扩散，他那不堪回首的往事，跟了他一辈子。

“你一定不会知道为师曾是前朝的皇子，七岁那年因为身为亲王的父亲触犯了平氏的禁忌，被迫出家。而我的父王在流放的第二个年头孤寂的逝去了，咽气的那刻身边只有一个老奴陪着，任谁会知道他曾是当朝的亲王，任谁会知道他曾那样的意气风发！而为师在浑然不懂世事的年纪，被迫剪去了青丝，粗茶淡饭的过了大半辈子，如果不是靖玄帝开恩我连京城的门也别想踏入一步。我的家、我的亲人、我的未来全部毁在了平氏的手里，所以我恨他们，我要替我死去的父母以及兄弟姐妹们报仇，我要他们知道即使是折断羽翼的幼雏也有反击的余力！可是我没有更多的权利，也没有足以抗衡的力量，我只能默默地等着盼着，我相信总有一天会让我如愿以偿的！所以当我看到洛玄帝对抗平氏的决心时，我有了一线曙光！我的仇、我的恨、我的苦终于可以得到回报，终于有了归宿！

浕儿，无论你对平亲王抱着什么样的感情，无论你有多么不甘心，你都不能改变洛玄帝的决定，你都不能违抗他的遗命！世间也许很残酷，但是这是多少人用鲜血用生命换到的，你没有权利抹煞这一切！”

“是！”

玉壶的酒慢慢地倒入放置在觉慧大师面前的酒杯，浕带着复杂的眼神盯着他，苍老的刻痕布满了脸庞，是时候结束苦难了！

师父，请您原谅浕儿！

如果可以我并不想这么做，但是我发过誓要保护那个人的，一辈子！

絮絮叨叨的念着，也许是因为酒的缘故，觉慧大师醉的很厉害，不久他趴倒在矮几上不醒人事了。

“师父！师父？”

确定觉慧已经睡熟，浕站起身，最后的注目。

“师父，朕答应您，一定会保住皇朝！”拿起玉壶，将里面的酒慢慢地浇到觉慧的身上，透明的液体林湿了袈裟：“可是朕不会让你们伤害他的！朕好容易找到的幸福绝不能让你们轻易破坏！无论伤害多少人，朕都不会放弃！”

即使是傀儡，即使是棋子，朕也有自己意识，也有自己的自尊！

拖着长长的衣裾，浕玄帝独自迈出清凉殿，满脸的醉意。

“皇上。”侍从迎上前扶助踉跄的步伐：“您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点头晕，想走走，你陪我去御花园逛逛吧！”浕玄帝靠着侍从的身体，前行：“觉慧大师喝醉了，别去打扰他！”

“小的明白！”

浕玄帝低下头淡淡的笑了，一步一步的走远……

火势在一发不可收拾的情况将清凉殿包围，当救援的值宿将军赶到的时候，火舌已经将醉倒的觉慧大师舔的皮开肉绽，奄奄一息了。

因为出来散步而逃过一劫的浕玄帝满眼都是那将清凉殿吞噬的火海，红色的烈焰灼伤他苍白的脸庞，不忍离去而又痛苦难当的目睹着、忍耐着、见证着……

师父，请您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