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再次站在洛玄帝的肖像前，他已经没有了自信，没有了幸福的感觉。久久地注视着他宁静的容颜，浕渐渐地迷失了方向。

皇兄那个人是您吗？他爱的人是你吗？

身后有脚步接近的声音，他知道是他来了。

“皇上。”不用回头，单凭感觉已经确认来者的身份，只是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可以这么肯定自己。

没有回答，保持原来的姿势，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证实一切。

平亲王在浕玄帝的身后抬起头，越过他望向画像中的人。一点都不象！甚至是一丝一毫的神韵也没有表达出来，他的洛不是这样古板的人，他的洛一向是清冷是高贵是典雅是美丽的！

他的洛是活着的!

“平亲王，你爱过吗？”淡淡地，有点惶恐有点颤抖，他终于问了。

“爱过！”答的简洁，是因为对象是他吗？因为这是唯一可以对他说出真相的机会！

“他是谁？”无声的泪滑下脸庞，冰冷的……

“他已经不在了。”知道了吗，已经瞒不住了吗？这一辈子的秘密！

“是自杀吗？”

“是！”

“为什么？”

“因为他不相信我，他不相信我可以给他一片自由的天空；因为他不相信有人比他自己更在乎他的生命；因为他不相信一切还有机会、还有挽回的余地。”

愤怒、忌妒，憎恨重重地压抑着他，单薄颀长的身子在狂风暴雨般的打击中颤抖不停，浕玄帝疯狂地将屋内的东西砸碎、毁灭，以发泄心头之恨。

平亲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愤怒，看着他痛苦，没有动，没有劝阻，甚至连安慰都没有，直到他欲要撕去那张画像的时候，他才站到了他的面前。

“你就这么爱他吗——甚至只是他的画像？”用尽全力的挣扎，却不能逃开他的桎梏：“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这是他的希望，是他的夙愿！所以你才对我这么的好，所以你才放弃了颠覆朝廷的机会，所以你连自己的父亲都出卖了？！”

不否认，亦不承认，但始终没有放开禁锢他的手。

真相为什么要在爱上的这一刻就明了？！

“我爱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了！”那是记忆中唯一的笑颜。梳成总角的光亮的头发，绑着淡紫色的绸带；淡色的服饰，脖子上挂着螺旋形的玉坠，站在阳光下朝他笑的很甜很美！那时他不知道他是谁，那时也没有立场、没有界线、没有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权势之争。

那时他们都很快乐！

“我当时并不知道他是皇上的儿子，我只是想：他的笑好美！如果有人可以看着他一辈子该会有多么的幸福啊!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对自己说要天天看着他的笑，要永远让他开心快乐！可是这却是唯一的笑——直到他自刎，唯一对我的笑！”

“我很清楚对于他而言我意味着什么，在他看我的眼神里我读的明了。但是我希望能有改变的一天！我等待着、盼望着、坚持着，可是最后我得到了仅仅是一件他穿过的残留着他体温的血衣！”

“在看到您的时候我以为失去的又回来了。虽然很清楚这不过是假相，是错觉，可我还是被这美丽的幻想所感动，所迷失。我知道这对于您而言有多么的残酷，但是曾经说过的话绝不会忘记，不会食言。我会保护您一辈子，一辈子！”

想恨却无法愤怒，想忘却又不被允许！

浕将头颅埋进他的怀抱，为什么总是那个人最先得到幸福？

从小就是这样！因为是孪生而触犯宫廷禁忌被迫沦落在外的是他，与父母亲人分离直至死别也不被允许吊丧的也是他，现在连遭遇爱人抛弃的还是他。为什么一切的苦难总是他在承受，而那个与自己没有任何差别的兄长却能拥有一切呢？爱与尊敬，他得到的何其多，失去的不过是命！如果可以浕宁愿成为离开的那一个，然后品尝着别人的痛，笑着！

“我不能代替他吗？”

浕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可怜，连爱都要乞求！

“洛，他是我永远的痛！”

轻轻地推开怀中的人，他果断的坚持着。

雨下的很大，不一会儿就湿透了。他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孤独和悲哀。爱，放在眼前却不能拿；恨，可以避免却只能承受；命运总是在作弄那些失去了的和得不到的人!

“我爱你!我爱你啊！”

最后的挽留无力透过厚重的雨幕到达彼岸。

两个伤心的人舔舐着各自的伤口，在无止尽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