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冲突
时间就是使一件必然发生的事发生。
“你怎么还不来?”洪老大在电话里狂吼,“酒会快开始了!”
“好的,这不我还要检查仓库门窗嘛,老大防盗第一的教诲我铭记于心。”
他们基本都是骑车去,黎兵说要跟我一起,而我要坐公交,我说别为本市负重不堪公交系统添乱了,乖乖去骑摩托。于是我名正言顺拖延时间,弄到最后一个,从挤死人的车上脱离出来,看看金碧辉煌的大酒店,轻轻抚抚挤皱的衣服,我自己都觉得穿得实在是太随便了。
不能不说,五星级酒店的服务就是好,我穿得暗淡无光,迎宾小姐也是笑眯眯地领我到会场,在门口签了字,领了个号码牌:399,我把玩着这个号码牌,又是99,似乎跟我很有缘啊,出生和死亡都是在9月9日。
大厅很大很豪华,台上杨大总裁正在作领导发言,底下一片热烈的掌声,杨总磁性的嗓音洋溢在整个大厅里,惹得台下观众激动不已,我看没人注意到我,赶紧快速走到一个偏僻的餐桌旁边,果然食物也好豪华!
领导发言在中国任何地方都是必备程序,一个发完一个发,内容基本差不多,所以我就不聆听了,先填肚子要紧,趁现在大家注意力还不在食物这边。
“喂,你终于来了。”
“黎兵?不要在背后突然叫我。”我差点噎着,嘴里还塞满了东西。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他拿纸巾帮我轻轻擦嘴,呃,又差点噎到,“不用,我自己来。”我抢过纸巾,感觉有点暧昧,“你也赶紧吃啊。”
旁边人多起来,“领导发言完了?”
“嗯,你来的倒刚好,正好讲完了。”
我抬着盘子,眼睛一扫,“你怎么不像他们几个穿得花枝招展点,吊个白领MM。”
“切,白领有什么好的,说不定不仅不会过日子,娶回去还气我妈。”
“呵呵,你小子倒看得清楚,在不同阶层的人有很深的稳定鸿沟,他们对下层人的看法绝不会因为个别的转变如和他们穿一样的衣服或参与一样的活动而急剧改变,所以?????”
胡子他们在人群中脸色已经越来越不好,连我都能清晰的感觉出总部的人对我们的疏离。
“有什么了不起?”胡子走过来重重把酒杯放在桌子上,黎兵安慰地拍拍他肩。
“马克思说阶级的形成是在对不同生产资料的占有的基础上形成的,我们是占有不了他们的生产资料了,我们唯一能占有的就是眼前的食物,兄弟们,还等什么?”我笑着说。
“阿飞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有学问,马克思老爷爷都搬出来了,我们能不吃吗?”
于是我们一伙开始扫荡,旁边一片鄙夷的目光,关于为什么今年要让我们参与年会的议论不绝于耳,不过我不在乎。
“你们吃相给我正常点!”洪老大过来一人给了一个爆栗,“别给我丢人现眼。”
虽然这么说,却没一点责备的意思。
“但是我们吃得才是正常的啊,”我幽怨地说,所谓那些自高一层人的优雅的吃法在我看来只是装模作样,不会导致肚子得到实质性的安慰,“我们过来就是吃东西的嘛,吃饭也要实事求是。”
“行了,你们分开点吃。”洪老大也知道我们从一开始就被看不起的。
“我要和阿飞一起。”黎兵立刻举手声明。
洪老大继续去应酬各种各样的经理和老总,我们继续吃。
“这个好吃!你来点。”我插一块烤肉递到黎兵嘴边,他一口吃掉,一脸满足,我好笑地看着,即使这里的东西比较贵,也不用一副占了大便宜的傻样吧。
“你吃这个。”他递一块蛋卷给我,我也不客气一口吃掉。
对我们的吃相,旁边众位已经得到免疫,也不再时时拿眼睛瞅了,只是自动远离,正好便宜我们,爱吃不吃!
突然我被人往后一拉,几乎要摔倒,我赶紧抓住那只罪魁祸“手”,抬眼想看是那个缺心眼的,就撞进一双怒气冲冲的眼眸里。
待看清是谁,我也是口气不好,“副总经理,你有什么事吗?”
我只想早点吃饱走人,但是我没有想到看我极不顺眼的周冠青副总经理如此热衷于找我麻烦。
“两位,你们的也太肆无忌惮了吧。”周冠青,正眼神阴暗脸色不佳地瞪着我们,“你们搞gay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说杨卓飞大少爷你伤风败俗已经到无耻的地步了?我们公司怎么会有这种员工!”
我们怎么伤风败俗了啊?
“副总经理,你不要乱说!”黎兵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
“乱说?你怎么不打听一下你旁边这位以往做过多少荒淫无耻的事情?”
“我没有!”我直直看着他,“周副总经理还是不要随意诋毁别人,说出跟你身份不符的话,那样也太没有品了!”
“品?哈哈,这个世界上最不够资格讲这句话的就是你!”
“你?????”黎兵几乎要冲过去了。
我紧紧拉住黎兵的手臂,“你跟我过来。”我拉着他走远了点,“你冷静点!”
“他说你坏话!”黎兵喘着气说。
我看见周冠青正看着我们不可一世地笑,我一把拉过黎兵,在他耳边轻声地说:“好兄弟,谢了,但是记住永远不要和上级公开起冲突,”大概一时的热气使黎兵不自在,他僵硬着颤抖了一下,耳朵变得有点红。
我一边说,一边时不时转过头用眼睛斜瞄周冠青,“你相不相信我们这样说悄悄话又故意看他,即使什么也没说,他也会以为我们在说他坏话。”
黎兵抬头,果然看见周冠青越来越黑的脸,黎兵忍不住嗤地笑起来,周冠青一下冲过来把我们拉开,怒火冲天地冲我低吼:“你们在说我什么?”
声音很大,有很多人向我们看过来,有惊讶的,有幸灾乐祸的。
“我们?????”
低头
“冠青,什么事情这么生气?”冷厉的声音传来。
杨凌照眯着眼睛走过来,很冷。
“杨叔叔。”
“杨总。”
我的心在往下落,杨凌照只是冷冷地看着我,“他又做什么事惹你生气了?”这句却是对着周冠青说的。
果然,他不会放过我。
“也没什么,他们对我不敬。”
好大的帽子!我冷笑。
“你们主管是谁?”
旁边人大气不敢出,因为总裁生气了。
洪老大赶紧过来,冷汗淋漓地瞪我们一眼,又向杨凌照赔笑,“杨总,不好意思,他们两个是我第二仓的,年龄还小,参加工作时间也不长,什么都不懂,如果有什么得罪周副总经理的地方,还敬请见谅,呵呵,见谅。”老大弯着腰,头低到不能再低,而我只能咬紧牙。
“你是谁?”杨凌照有些漫不经心地问。
“啊,杨总我叫洪旗,是西城二仓的主任。”老大冷汗顺着额头流到脖子里面。
我低下头,难过得发抖。
“主任啊,”杨凌照依然漫不经心,“你工作多久了?”
“十多年了。”
“怎么你工作十多年连下属都不会教?”声音突然凌厉起来,“工作做不好,顶撞上级倒是得心应手,啊?”
老大头更低了。
“不??????”,我紧紧拉住黎兵,不让他说话,杨凌照看看我的动作,笑得更冷。
我深吸一口气,突然走到周冠青面前,把腰弯成90度,“对不起,周副总经理,之前惹您不高兴,您大人大量,请不要和我这样的小人计较,我眼神不好,即近视,又散光,有时看不清东西,可能您觉得我拿不好的眼光看您,但这真的是误会,我也没说过一句您不好的话,请您原谅我!”我一直没有直起腰,怕站直了就会忍不住夺门而出,眼睛酸涩得只能紧紧闭着。
在死一般的寂静后,上面的人终于有了声息,“那个,可能真的是个误会吧,杨叔叔也不要生气了。”
“哦,你眼神不好?我怎么不知道?”杨凌照还不放过我。
我依旧低头弯腰,“杨总说笑了,我只是您公司一个小小的仓管员,您不知道才是理所应当的。”
“哎,杨叔叔,我们别被他们扫了兴了,过去喝酒,哈哈。”
我没有动,不知道过了多久撞进老大的怀里,他说,“可以了,可以站直了。”
“对不起,老大,让你为难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直在他环着我的臂膀里说对不起。
“没有,我不相信外面传说的,我只知道你是好孩子,很好很好的孩子。”老大刚毅的声音说着,老大是知道什么的吧,传闻流言、相同的名字、刻意的针锋相对,“他们眼神才不好,不懂得珍惜宝贝,总有一天他们会为错过而后悔。”
“嗯,那个弄脏你的衣服了,呵呵。”
“幸好我穿的多,衣服湿得再厉害也不会冷,哈哈。”
“那我想先走了。”
“好吧,阿飞。”
“什么?”
“去洗手间洗下脸吧。”
“嗯。”
“喂,黎兵,你要走吗,还是再玩会?”我问站在一旁低头不语的黎兵,呵呵,社会现实的残酷,一时让他晃不过神吧。
“走。”
“等我一会。”我也没有想说话的心和力气。
洗手间镜子里映出来的脸惨白而疲倦,拿下眼镜,眼睛光裸着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有点红,有点肿。
我从洗手间回来,大厅正在沸腾,刚才不愉快的小插曲烟消云散,主持人在高喊:“号,号你在哪里?”
“怎么回事?”我问。
“抽奖,和78号中了。”黎兵言简意赅。
399?可笑,运气在给我添什么乱呐,我不想要什么奖了,没有心情,主持人还在锲而不舍。
“呐,黎兵,你上台去领奖吧。”我把号码牌给他。
“不。”他看我一眼,又很快转开。
那算了。
但是主持人再说:“号这么神秘啊,让我来看看名字,哦,有名字了,杨卓飞!”
靠,我忘记进场时登记过,我现在无比后悔没有去民政局办改名手续,没办法,我上班民政局上班,我休息,他们也休息,我几乎能感觉到杨大总裁和周副总的眼光向我射过来,如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举手,“是我。”
会场有一瞬间的安静,主持人快速回过神,干笑几声,“请这位同事上台抽奖。”
我平静地迎接各种眼光走上去,从抽奖盒里拿出一个乒乓球(好老土的办法),9号。
主持人哈哈一笑,“你真是好运气啊,我们箱子里有0到9数字的球若干个,你一下就抽中最高奖啊,奖金是元现金和元我们公司各商场的购物卷。”
主持人声音高调地说,底下却没多少反响,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大家好像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只有黎兵老大他们担心地看着我,我给他们一个安慰的眼神。
“哦,对了,领取奖品还要过表演才艺这一关,这位同事,你要表演什么?”
“不可以直接领取吗?不行就不要了。”我淡淡地说。
主持人愣了一下,还没说话就被一个声音打断,“既然参与了,就要遵守游戏规则。”杨大总裁突然懒洋洋地说。
总裁发话了,我又怎么可以不听,我笑笑,“想要我表演什么?”
“那个,”旁边一个我忽视的身影站出来说,“我78号,也中奖了,还没表演纳,我们一起吧。”
我转过头,很奇怪竟然有人会要跟我这个一口气得罪公司两大BOSS的人同台表演,主持人可是连我的名字都不敢念。
竟是那个我第一次来总部遇见的那个女孩,我还记得她叫曹琪娜,还很丢脸地在人家面前哭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现在她正对我友好地微笑,我也泛起一个笑容。
“我们唱歌吧。”她对主持人用陈述句说。
我感到了她的好意,选了一个人人都会的表演。
“我会弹吉它,伴奏交给我。”我说,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很快就有服务员送来一把吉他,我试了试音,五星酒店的东西果然一流。
“你想唱什么歌?”我调好音问她。
她皱皱眉说,“还没想好。”皱眉的样子真是可爱。
命运
我想了一下,突然想起一首以前很爱听的歌,眼前仿佛是我用听着这首歌坐在大学图书馆里痛苦地背着单词,这个情景现在离我是多么的遥远,永不可及!
“有一首歌,不知你会不会唱,英文的,歌名叫daily growing,爱尔兰的民谣。”我轻声哼了一段。
“我会,我也很喜欢这首歌。”她眼睛亮了。
“那我们就唱这首吧。”
“要不我们换过来唱,你唱女声,我唱男声,我唱歌不太好,男声唱的比较少。”
“呃,好的,谢谢你。”自己不拿手也要帮我。
手指轻拨琴弦,旋律悠然而出。
Daily Growing
Daughter :
The trees they grow high, the leaves they do grow green,
树在长高, 叶在变
Many is the time my true love I've seen,
许多次, 我看到他,我的真爱,
Many an hour I have watched him all alone,
几多时, 我独自对他长久凝视,
他还小, 但他在一天天长大.
Father, dear father, you'
父亲啊亲爱的父亲,你似乎对女儿犯下大的错误
You have married me to a boy who is too young,
你把我嫁给了没有成人的男孩,
I am twice twelve and he is but fourteen,
我已经二十四, 他却只有十四,
他还小, 但他在一天天长大.
Father :
Daughter, dear daughter, I'
女儿, 亲爱的女儿, 我给你的安排并没有错,
I have married you to a great lord's son,
我把你嫁给一个显耀贵族的儿子,
He will be a man for you when I am dead and gone,
一旦我老去, 他将是你可以依靠的男人,
他还小, 但他在一天天长大.
Daughter :
Father, dear father, if you see fit,
父亲啊亲爱的父亲, 如果你认为合适,
来年过后, 送他读大学吧,
我要用蓝绸带缠上他的头,
To let the maidens know that he is married.
告诉年轻的女孩, 他已经结婚.
One day I was looking over my father's castle wall,
曾经有一天, 越过爸爸的院墙,
I spied all the boys playing with a ball,
我看到一群男孩在玩球,
And my own true love was the flower of them all,
我的真爱是他们之中的佼佼者,
他还小, 但他在一天天长大.
Father :
And so early in the morning at the dawning of the day,
那是曙光微现的清晨,
They went into a hayfield to have some sport and play,
他们冲入草场锻炼游戏,
And what they did there she never would declare,
她一直注视着他,却羞于告人,
But she never more complained of his growing.
但是现在她再无从抱怨他的成长.
Daughter :
At the age of fourteen he was a married man,
十四岁,他已经成为已婚男人,
At the age of fifteen the father of my son,
十五岁,他已做了我孩子的父亲,
At the age of sixteen his grave it was green,
十六岁,他的墓地都已经绿草如茵,
And death had put an end to his growing.
死亡终止了他的成长.
I'll buy my love some flannel, I'
我买来法兰绒,给我的真爱做着寿衣,
With every stitch I put in it, the tears they will pour down,
一针下去,泪如雨下,
With every stitch I put in it, how the tears they will flow,
一针上来,雨是泪滴,
Cruel fate has put an end to his growing.
残酷的命运终结了他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