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他又梦到那双哭泣的眼睛,带着血,混着泪,温热的液体顺着眼眶缓缓地往下淌。那眼珠子已经失去焦距了,却还是努力望着他的方向。眼里没有神采,眼睛的主人已经快要丧失全部的意识了。
李逆鳞知道接下来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哪怕是在梦里他也没来由地全身发抖。他大叫着坐起来,身上被汗濡湿了一大片。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咚咚地跳。
房间很黑,已经是晚上了。
他这个房间在二楼,六个床位,如今只剩了三个。两个室友在前段时间的暴动中被打伤,后来伤口发炎,感染其它病死了。还有一个在得知末世的那天跳海了。现在剩下的三个,除了他自己外,就是宋家那对双胞胎。
宋初宋末两兄弟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进了杂耍班,后来老班主死了,就跟着他,多少也有四五年了。感情算不上很好,但终归还是相处和睦。这会儿被李逆鳞吵醒了,弟弟宋末就起来给他倒了杯水,哥哥宋初见怪不怪,在床上嘟囔一声,翻个身接着睡过去了。
李逆鳞做噩梦大喊大叫这种事,只要睡前安眠药吃得不够就会发生。兄弟俩早就过了抱怨的叛逆期了,也没当回事。
李逆鳞喝了点水,还是觉得心里闷得慌,跟宋末说了声,起身开门出去。
天空隐隐开始发白,甲板上没有风,很闷热。李逆鳞把脑袋伸出栏杆外面,看着船底下起伏的海浪,琢磨着剩下的安眠药不多了,得抽时间去找南佳木再要点。
可是一想到南佳木他又觉得恼火。说实话白天他压根儿没想过拿结婚照来说事儿,可大脑就是不知怎地犯抽。这感觉就好像他过去有次去银行取钱,明明那天也不急着用,就是脑袋一根筋地要取,结果取出来还没捂热和,钱就被偷了。
李逆鳞不觉得南佳木会为了这事儿跟他生气,但他还是觉得膈应。心明明已经不痛了,却还是放不下对南佳木那点儿鬼鬼祟祟的想法。关于这个南佳木心知肚明,但也没跟他挑明过,只是隔三差五地暗示他,等末世过去,自己还是要回家和老婆孩子团聚的。
可想而知南佳木对那个很可能已经不存在的家庭存在着多么严重的执念。
每每这时李逆鳞就会骄傲地翘起鼻子,冷哼一声,然后二话不说甩胯走人。
这次却有点不寻常,他自己也没料到身体会选择晕倒这么丢脸的方式。
真是有点没法见人。
李逆鳞靠在栏杆上,忽然就烟瘾犯了,心头猫抓似的。早知道就把南佳木给的那两支熊猫塞进自己的腰包了。
他纠结了一会儿,决定转移注意力,于是开始了群魔乱舞的每日一操。毕竟是末世,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他可不希望自己的老骨头在危急关头生锈抛锚啥的,到时候好不容易挣回来的一条命不想丢也不得不丢了。
李逆鳞背着发白的海平线,甩着大腿挥着胳膊,忙得汗流浃背,哪知一转身,竟猛地瞥见角落里有个人影,吓得他一身热汗瞬间变冷。
三白眼的苏策少爷鬼鬼祟祟地从阴影里走出来,伸手搭在李逆鳞的老蛮腰上,一脸无耻地说:“媳妇儿,你又在群魔乱舞了!”
这一声刚说完,海面猛地吹起一阵狂风,瞬间把苏少爷打扮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给吹得飞扬起来。于是李逆鳞甩开他,说:“你丫才群魔乱舞!”
苏三白笑眯眯地,很配合地挥着胳膊乱舞了一阵。
李逆鳞知道他又是来没事儿找碴的,便不理他,甩着长腿要走。
苏三白赶紧地跟上来,从口袋里抽个东西出来:“媳妇儿,抽烟不?”
李逆鳞瞥了一眼,不是熊猫,是三五,顿时觉得诱惑力不够。
苏三白少爷说:“我这英国经典,比你那胖乎乎的熊猫好多了吧?”
李逆鳞不理他,依旧要走。
苏三白又说:“媳妇儿,你别呀,刚才就烟瘾犯了,这么憋着,不怕憋出病来?”
李逆鳞瞪他:“你怎么知道我烟瘾犯了?”
苏三白挺着胸脯自信满满地说:“我早来了,一眼就看出你群魔乱舞舞得跟抽风似的!”
李逆鳞差点忘了,眼前这个人是苏策,那个只看一眼便能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的苏策。于是他也不推辞了,大大方方地接过烟,放鼻子下闻了闻,没闻出别的味道,才放心地就着苏策递过来的火点燃。
苏少爷自己也点了一根,挨着李逆鳞在栏杆边坐下,吹海风。
咸涩的海风越来越大,把船身吹得摇晃起来。
李逆鳞看一眼苏策,欲言又止。
苏少爷深情地回望他:“媳妇儿,你有话就说,我又不是不让你说。”
李逆鳞想了想,正要开口,那家伙又不怕死地补了句:“虽然我很想现在就强吻你。”
李逆鳞一口烟呛在胸口,半天才缓过气来:“苏少爷,你能正经说话么?”
“我一向都很正经的。”这时船体一个大摇晃,苏少爷非常正经地顺势靠在李逆鳞身上。
李逆鳞冷着脸推他:“你要是再这样,我走了。”说着就要站起来。
苏策赶紧拉住他,咬着烟嘴闷声闷气地说:“别呀,媳妇儿,我正经点还不行嘛。你有话说完了再走,不然憋着多难受。”
李逆鳞仍旧不信,苏少爷只好坐正身体,摆出老实巴交的表情。李逆鳞想了想,觉得这么跟苏少爷打太极实在是很累,于是便道:“你能老实回答吗?那天在你房里,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虽然那天也没什么损失,但李逆鳞总觉得不对劲,自己这么不需要安眠药睡过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苏少爷像是没料到李逆鳞问得这么直接,身子一震,半晌后嗫嚅地说:“媳妇儿我错了。我趁你睡着偷亲你了。”
李逆鳞一呆,明白这家伙又想含混过去:“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在那之前。”
苏少爷的脑袋埋得更低,声音更细:“在那之前我摸你了。”
“摸哪了?”李逆鳞一惊,生怕口袋里没及时处理的纸条真被苏三白给摸去。
苏三白斜着眼,不大好意思地往李逆鳞两腿之间瞅去:“那儿。”
李逆鳞:“……”
这时船体又是一个大摇晃,风呜呜地在耳边吹。李逆鳞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笨蛋,苏少爷什么人哪,装疯卖傻是强项,怎么可能他问什么就老老实实地回答呢,偏偏自己还屡教不改,在同一条河里淹死两次。
李逆鳞猛地想起有次南佳木戳着他的脑袋,暴跳如雷地吼:你他妈要是哪天死了,就绝对是笨死的!
偏偏就是这样没头脑还要勇往直前去送死的自己,再次被苏三白少爷折腾得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天边早已是白亮的了,而头顶却是浓墨一般的黑。苏三白少爷不知廉耻地随着船身摇晃靠拢过来,在李逆鳞鬓边耳语:“媳妇儿,我说实话你不高兴了?”
李逆鳞不想理他,站起来要走。刚才船晃得把海水都灌进来了。风浪越来越大,似乎快要下雨了。
苏三白少爷紧跟着跳起来:“媳妇儿,要下雨了。”
“看出来了。”李逆鳞觉得跟苏策对话简直就是在测试智商,很费脑细胞。
“那我们应该赶紧躲进舱里去。”苏三白眨着星星眼,伸手扶住他媳妇儿。
李逆鳞推开他:“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第一滴雨很快落下来,叭地砸在甲板上。同时,天边落下一道紫色的闪电,把滚墨一样的天和海都劈开了。
李逆鳞加快脚步,大步往通往船舱的楼梯走去。
苏策快步越过他,挡在楼梯口,扭着腰杆不大好意思地说:“媳妇儿我再告诉你一个实话,刚才我把门弄坏了,所以咱俩一时半会儿别想进舱了。”
一道霹雳从天而降,隆隆的雷声震得李逆鳞头皮发麻。
“你再说一遍?”
苏少爷低着脑袋红着脸蛋,声若细蚊:“我们暂时得淋一会儿雨了。”
世界在黑暗里沉寂了几秒钟,风停,雨止,李逆鳞暴跳起来:“你他妈开什么玩笑,把门让开!”
“媳妇儿我真没开玩笑。不信你看。”苏少爷站在两格台阶下,哭丧着脸摇了摇门把。
那门纹丝不动,李逆鳞看得一颗心都沉到了大海里去了。
最初的死寂很快过去,天空再度降下一道闪电,狂风再起,夹着渐渐变大的雨滴,无情地砸落下来。
李逆鳞环顾四周,飞快地想着办法。风浪越来越大,这么干站在甲板上,迟早被大风甩进海里。
“媳妇儿?”苏少爷仍旧求饶似地看着李逆鳞。
李逆鳞与他对视着,忽然觉得苏少爷那晶亮晶亮的三白眼里多了某种不知名的情绪。李逆鳞没来由地心头发慌。他甩开苏策,掉头往船舷处跑。
“媳妇儿,你别跑呀!”苏少爷着急麻慌地追过来,伸手想搂住李逆鳞。
这时船体一阵巨晃,苏少爷那看起来好心地伸手,直接将李逆鳞给推了出去。
一道巨浪被风卷起来,哗的一声,把李逆鳞整个儿吞了进去。
14【谋杀亲夫】
大浪过去,李逆鳞半死不活地搭在栏杆上,脑袋嗡嗡作响,浑身被水浇了个透心凉。有那么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又要挂掉了。
苏策少爷刚刚那一下,绝对是故意的。李逆鳞并不认为英明神武的苏少爷会犯这么白痴的错误,而且,刚才苏三白隐藏在眼底的神情,实在太让他心惊胆颤了。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惊人的想法,苏三白要杀人灭口!
李逆鳞猛地回过头,苏少爷正一脸无辜地向他伸出手来,嘴巴张着,似乎在叫喊什么。但风浪越来越大,李逆鳞根本听不清楚内容。
狂风夹着巨浪猛烈地推搡着海和号。
这是进入末世以来的第一场暴雨。或许是洪水的出现改变了深海的洋流,导致海浪变高,以至于狂风一吹,浪头要比过去高出很多,轻易就能扑上甲板,把人完全吞没。
李逆鳞靠在栏杆上喘了口气,趁下一个浪头还没扑上来,掉头就跑。他必须要找一个远离海浪的地方,把自己牢牢捆起来,还要防止苏三白对他痛下杀手。头顶的墨云层层叠叠,看来一时半会儿没有散开的可能,他可不想才重生没几天,就又在这里挂掉。
甲板上沾了水非常湿滑,船体又摇晃得相当厉害,他才没走几步,一个大浪就又把海和号推起来。身体被外力甩出去,李逆鳞很丢脸地顺着甲板一路又滑到贼溜溜的苏三白少爷身边。
“媳妇儿?”苏三白少爷倚着楼梯的栏杆,假模假样做势要来扶李逆鳞。
“滚!”李逆鳞气得大骂,一脚踢向苏三白膝盖。
这时船身又是一晃,苏三白趁势转个圈,险险地躲开了。
李逆鳞顺势翻身,四肢并用往前爬。
苏少爷扑过来,抓住他的脚,大声喊:“媳妇儿,别跑了,整个甲板就这儿最安全。”
“安全你妹!”李逆鳞逆着风大声叫,心里想有苏少爷的地方才绝对是限制级暴力场所。
果然,假意好心的苏少爷趁着下一个浪头不动声色地抓住他的腿,将他撞向墙壁。李逆鳞赶紧用手撑住,胳膊当即被震得生疼。
一阵呲牙咧嘴,李逆鳞心头的火气蹭蹭地往脑门上蹿,干脆就伸出另一条腿,斜刺里向苏策面门劈去。
苏少爷没料到他这招,只得松手,李逆鳞趁机爬起来,向远离苏策的地方跑。这时一个巨浪劈头盖脸地打下来,李逆鳞只感到两眼发黑,下刻就被甩起来,撞向栏杆。巨大的水汽冲击着他,海浪在身侧卷起厚厚的泡沫,呼啸着奔腾而过。他根本无法呼吸,用两只手死死地抱住栏杆,浑身的血液都被强大的压力挤得翻滚,血管疼痛得像要爆开。短短半分钟的时间,漫长得像好几个世纪。
待到海浪好不容易碎开,李逆鳞的手心都勒出血来。
“他妈的,真是……”李逆鳞大口大口地喘气,抱住栏杆还不敢撒手,咬着牙关吃力地在甲板上挪动。
苏少爷瞅着机会向李逆鳞靠过来:“媳妇儿,跟我回去,别跑了。把手给我。”
李逆鳞哪敢真把手给他,抱住栏杆死不松开。
苏策过来捉李逆鳞的胳膊。李逆鳞卯足了劲就是不动,同时飞起一脚,向苏策下盘踢去。苏策险险躲开,撕烂了李逆鳞半条袖子。
“媳妇儿,别闹!”
李逆鳞冷笑:“不闹就该等着被你弄死了。”
又是一个大浪扑压下来,苏策顺势将李逆鳞掀倒,摁在甲板上。李逆鳞大力地挣扎,想喘气,可灌进口鼻耳眼的全是咸水,涨得他头脑发晕。压在身侧的海水一点点地退去,他却感到肺部被海水都填满了。呼吸困难,李逆鳞简直恨不得把苏策这混蛋撕烂了扔进海里。
两人很快扭打起来。一开始苏策有意承让,李逆鳞稍稍占了上风,但很快,又一个强势的浪头扑上来,苏策借力竟直接将李逆鳞甩出去。
李逆鳞瞬间被海浪整个儿吞掉,一头撞在栏杆上,后脑勺立刻传来钝痛,眼前阵阵发黑。他不敢喘气,胸腔似被什么东西抓住,一口闷血混着泡沫喷出来。几乎是本能地,他死死抓住苏策的手。
海浪退下,李逆鳞大半个身子都飞到了栏杆外面,悬悬地挂在空中。底下的浪头迎着风,发疯地舔食着他的双腿。他拼了老命地握紧苏策的手,咬着牙,明明感觉到对方的手掌正在松开,却就是不放。
船身剧烈地摇晃,手心里也全是水,李逆鳞喘着粗气,两眼发红地死瞪着苏策。
“媳妇儿?”苏少爷弯了弯嘴角,三白眼里却已经没有了笑意。
李逆鳞咬紧牙关,死瞪着圆眼,努力保持清醒。身体太痛了,每寸血管涨得像要裂开,全身的血液都在体内奔腾呼啸,恨不得找个出口。他的鼻子已经涌出血来,但根本没有多余的手去擦,他紧紧地抓住苏策,不知道这个恶魔接下来是要将他丢出去,还是拉回来。
“媳妇儿你真淘气。”苏少爷阴森森地说。
狂风吹来,李逆鳞的脊梁骨都冷了,然而他还是得吸着冷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不要脸的字来:“拉我上去。”
苏少爷又弯了下嘴角,但身子没动,手上也没加力。
李逆鳞眼前阵阵发黑,已经快要找不准焦距了。
这时,又是一个浪头卷上来,缠住李逆鳞的腰用力向后拉。李逆鳞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浑身的力量都在减弱,握住苏策的手慢慢松开。
完了,真挂了!李逆鳞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一路辛苦拼命抢回来的重生,又结束了!
说时迟,那时快,另一只手伸了过来,及时抓住了他。
苏三白扑到栏杆上,用力拽他。
李逆鳞勉强又清醒了一些,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苏策往上爬,待半个身子重新回到栏杆上,苏策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抱了进来。
李逆鳞倒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意识混乱,不明白苏三白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苏三白趴在李逆鳞身上,同样累得粗气直喘,不过他比李逆鳞好,他还有力气哼哼:“媳妇儿,你真重。考虑下减肥呗。”
李逆鳞已经没力气臭贫了,伸着手虚弱地想推他。
苏三白自己也想站起来,配合着李逆鳞用着劲,但无奈船身晃得实在太厉害,他好不容易支起一条胳膊,就又在下刻被整个儿抛出去。
船摇摇晃晃,被风推上浪尖,巨□啸着,猛地抽势低伏下去。船身立即自虚空中跌落,哗啦一声,砸出个硕大的旋涡。
两人相互拿对方垫背,抱着在甲板上翻滚,水流把他们推出去,重重撞在船尾。
李逆鳞额头上又起了个大包,疼得连肠子都青了。刚才翻滚的时间没把控好,竟被苏三白抢多一秒,就是这微妙的一秒钟,直接导致最后撞在船尾的人换成了他自己。脑袋前后夹击的钝痛伴随着胸闷,令他哇地吐出一口血水。
“媳妇儿?”苏三白心疼地替媳妇儿擦嘴角。
李逆鳞梗着脖子,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别装了,真没意思。”
“我装什么了?”苏三白眨着天真无辜的眼睛,撑着两手,把李逆鳞护在怀里。
船身还是晃得厉害,李逆鳞猛喘粗气,咬着牙关说:“你心里清楚,你刚才,是准备把我扔下去的吧?”
“说什么呢?我不是把你拉回来了吗。”
“那也改变不了你把我扔出去的事实。”李逆鳞攒紧了拳头,一字一句,“你是救了我,我心里感激。但你扔我出去,也是事实。苏策,我不傻,你能别这样装疯卖傻地糊弄我吗?”
苏少爷眨着三白眼睛:“那你说,我应该怎么糊弄你?”
“你……”李逆鳞梗得又要喷出一口老血。
船在风里再次摇晃,苏策把李逆鳞拖进拐弯的角落里。两边的船舷能够帮他们挡住一些风雨。待风声小了一些,苏少爷便俯下身来,紧紧贴着李逆鳞,手撑在李逆鳞耳边,把他的脸拉近自己。
身体的热度毫无保留地倾轧下来。李逆鳞顿时有点不自在,梗着脖子问:“你又想耍啥花招?”
苏策的一只手摸上李逆鳞的脸庞,唇贴在他耳边,低低地说:“先别问为什么,我自有我的道理。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什么道理?”李逆鳞斜眼看他,忽然觉得这样正经说话的苏策才应该是真正的苏策。
“别问。”苏少爷说。两瓣唇轻轻地碰了一下李逆鳞的脸,柔软得像亲吻一样。
李逆鳞当真不再问了,身子被这个有意无意的碰触又僵硬了。
苏少爷喘了口气,忽然捂住脸大叫:“艾玛媳妇儿,早叫你别问了。你看我都硬了!”
15【擦枪走火】
这种环境下还能硬起来的,除了变态就只剩苏策少爷了。
苏少爷愁眉苦脸地,紧紧挨着李逆鳞的身体别扭地挪了挪。此刻两人身上都淌着水,衣服湿漉漉地贴着皮肉,每一寸的线条都勾勒出细致的形态,如果忽略环境,还真的是相当诱人的场面。
两人因为刚才苏策的举动又靠近了几分,胸膛贴着胸膛,胯贴着胯,腿贴着腿,彼此能感觉到对方散发出来的男性气息,李逆鳞清楚地看见苏少爷的裤子里撑起了帐蓬,当下脸都青了。
船身晃得厉害,苏少爷又用手撑着墙,把身子挪了挪。
“你别动!”李逆鳞按住他,觉得大脑又是阵眩晕。
苏少爷可怜兮兮地:“媳妇儿,我硬了。”
他现在是迫切地想站起来,不想那里正蹭着李逆鳞的相同部位,他一动,李逆鳞就没好果子吃,一来二去,李逆鳞也被他弄出火来。
李逆鳞冷着脸咳嗽两声:“你再动我也要硬了。”
苏少爷:“……”
半晌后苏少爷突然两眼放光,想到个好主意:“媳妇儿,我帮你撸出来!”
这回换李逆鳞:“……”
一个巨浪再次拍下来,李逆鳞顺势一脚踹过去:“滚!”
苏少爷倒在甲板上嗷嗷直叫:“媳妇儿你又傲娇了。”
海风吹得更加猛烈,煽动着海浪,鬼哭神嚎似地叫啸。船身不停地颠簸,似乎要整个儿翻过去,船尾下沉的时候,李逆鳞感到海水从船舷处哗哗地往里灌。后脑勺上的大包被水冲得突突地跳,淋瀑布似的,身子一阵阵地发冷,眼前又开始发黑。
待到这波的水退下,李逆鳞咬着牙大声喊:“这里呆不下去了。得挪地方。”
苏策表示赞成,刚才那下水进来,差点没把他也生吞活剥掉。
两人挣扎着爬起来,相互挽着朝通往船舱的楼梯跑去。
彼此身体紧紧相贴,李逆鳞斜眼看苏策:“不想再把我扔出去了?”
苏策哑着嗓子:“媳妇儿,你别闹了,我一肚子的火还没泄下来呢。”
李逆鳞看了眼他的裤裆,觉得好笑:“真没想到啊,堂堂苏少爷也会发火。”
苏少爷板起脸孔认真地说:“苏少爷也是有火气的,而且相当不小。你要不要试试?”
这下李逆鳞不敢接话了。忽然不知怎么地,因着苏少爷那句“我自有我的道理。”就不想再处处设防了。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处在极度危险的环境里,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苏策抓紧时间,先把李逆鳞推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