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九里师兄…”

沈文清仅仅是这么叫了一声，便无语凝噎，再也说不下去。

九里为他屈于千羽辉麾下做了二十多年的国师，如今他劝他离开他依旧不肯，仅仅是因为他想守着他…

这份感情太纯粹，太沉重，他根本就无法承受。

九里为他在千羽待二十多年，寒紫衣为他也待十多年，这两个人，总是在被他连累着。

可是，他却是将自己的一切计划都告诉了寒紫衣，而没有告诉九里。

仅仅只是因为…他不想再欠九里，他欠九里的，实在太多了，九里和寒紫衣相比，他更愿意让寒紫衣痛一些…

因为，他爱寒紫衣，所以愿意多欠寒紫衣一些…

“师兄，我，决定离开这里了…所以，我希望，师兄也不要错过大号韶华，在这里荒唐此生。”

九里听此全身一震，昨晚沈文清只说希望他离开这里，回接天峰或是遨游天下都好，就是不要再为他浪费时间了，他当时想要立即回答，沈文清却非要让他好好考虑。

他考虑了一夜，答案仍是二十年前的答案。

那时，他并不知道沈文清竟是要离开的，他记得，当年他拦下辇车让沈文清离开的时候，沈文清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说，他既然已经是千羽辉的人了，那么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千羽了…

所以九里从未奢求过沈文清会离开，可现在，沈文清竟然告诉他，他要离开了？？？

九里俊美的脸上一片迷茫，金色的眸子中的光渐渐的暗淡了下来：“为什么？？？你…是要和寒紫衣一起离开的么…”

沈文清握紧衣袖下的手，闭了闭眼，点头肯定的回答道：“对。”

“哦…”

九里轻轻的回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恍惚悠远，带着叹息：“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师弟，我答应你，我愿意离开千羽，回接天峰去，从此，再也不入世俗一步…

我相信，寒紫衣那般强者，必能护你周全…他那般怜你惜你，也必定会带给你幸福…

师弟有此人相伴，师兄…师兄甚感欣慰…甚感欣慰…”

九里的话断断续续，带着深深的茫然和无措，也带着痛苦黯然。

可他，仍说出了与自己心意违背的话，这是这么多年来，他最失态的一次吧。

他守护的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幸福了，而他这个注定是配角的人，也该在此退场了…

80 交代后事(VIP章节)

虽然九里离开时的身影非常的孤冷凄寒，让沈文清看的心中疼痛万分。

但是，沈文清却依旧叫住九里。

不管如何，他对九里都是用心良苦，他只不多是不想连累他，不想牵绊他，不想让他痛苦而已。

他是真的为九里好。

面对二十年的深情…不，或是说，从小到大，数十年的深情。

他如何能不感动，怎能不心动呢？？？

只是，他的一生，注定，不是他想怎么就怎么的。

…

千羽的皇宫之中气氛压抑而沉重，这两天，千羽辉总是不管在朝堂之上，还是在朝堂之下都大发怒火，动辄责罚谩骂大臣宫婢，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兽一样，做着最后的挣扎。

三日后，天晴。

沈家的女儿，沈如烟，被封为永安公主，即将出嫁 。

嫁与何人？？？

千羽辉未告诉文武大臣，文武大臣在如今这种情况下，亦是不敢多加询问，总归这段时间，是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就对了。

沈文清亦现身为她送行。

看着沈如烟身后长长的护卫队和嫁妆，沈文清望了望身旁的千羽辉，万分讽刺的扬了扬眉。

但下一刻，他的心情又立即的阴郁了下去。

他和寒紫衣，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动手，只不过是因为一直没能准确的掌握他的弟弟沈文澜的消息而已。

风渐渐起了，沈文清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子一阵发冷，不顾文武百官在场，沈文清开口道：“皇上，文清身体稍有不适，先行告退。”

说完之后，也不管千羽辉如何反应，便直接转身离开。

千羽辉面色有些憔悴而颓废，望着沈文清的背影的眼光灼热的令人难以忍受。

那天之后，他没有去韶华殿，沈文清亦是称病不出，他已经好些天没见到沈文清了。

今天也是因为要送公主出嫁，同皇侯和皇后必须在场的缘故，千羽辉才得以见他一面。

不过宫廷之中，比起千羽辉对沈文清那种痛苦的感情，那种爱着却看不到的绝望，还有人比他更幽怨。

那人便是千羽砚的母亲千羽的皇后诸葛芸，一个雍容优雅，相貌清丽，身份高贵的女子。

高台之上，公主的护卫队在远行，文武百官的眼光都在那里，站在高台之上的皇上和皇后的目光却追逐着同一个人。

此时，沈文清其实也只是为了清静才离开的，他没想到，他一回到韶华殿，寒紫衣就在那里等他了。

一看到寒紫衣，他紧绷的清冷的面庞缓了缓：

“紫衣，是不是有文澜的消息了？？？”

寒紫衣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是的，我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沈文澜就在公主的出嫁队伍当中。”

“什么…”

沈文清似乎倍受打击，踉跄的后退一步。

“公主出嫁…沈如烟那队人中？？？”

“对。”

寒紫衣肯定的回答：

“前天我就已经找到沈文澜所在的地方，我想要救他出来，只是着实不方便，最重要的，还是他自己不肯跟我离开，沈文澜他…”

沈文清瞪大双眼，激动的向前，握着寒紫衣的手：“文澜他怎么了？？？”

自己的亲生弟弟，唯一相依为命的弟弟，因为千羽辉的卑劣行径，他们已经二十多年没见了。

当年的小小的可爱的又灵动的少年，如今会长成什么样呢？？？

会和岚儿和月儿他们一样乖巧招人疼爱么？？？

寒紫衣面上流露出一丝犹豫，似乎有些不忍，紫色的眸底带着几分愤怒：“千羽辉这些年来虽然没有虐待他，但是一直在给他喂药，一种是为了让他的智力永远停留退化在孩童时期，一种则是一种能让他忘记一切的药。

因为他每隔一段时间都被喂一次药的缘故，沈文澜的智力早就固定在六七岁了，而他的记忆，由于反复被消除，到现在，不用吃药，隔一段时间就会忘记先前发生的事…

他…大概一生都将如此…”

“不…”

沈文清‘噗’的一声喷了一口鲜血，身子一软，心理素质一向不差的他，竟然就此晕厥了过去，可见这个消息对他的打击之大。

寒紫衣面色一紧，立即伸手将他揽入怀中，手掌抵上沈文清的后背，不断的将自己的妖力输到沈文清体内。

少顷，沈文清便清醒了过来。

他面色阴沉的似乎能够滴出水来，如水的目光中带着深沉的恨意：“千、羽、辉！”

此时，他在心中对千羽辉的怨恨，达到了顶峰。

他自己怎么样，他都无所谓，但是，千羽辉万万不该对他的亲人下那样的毒手。

他隐藏在衣袖中的手，握的啪啪作响，一股强大的，近乎恐惧的气息从沈文清体内向四周涌出。

安稳了这么多年，千羽辉真当他自己把沈文清完全的把握在手中了么？？？

他真以为，他有哪一刻，是真的得到了沈文清么？？？

当年的沈文清，是何种风采艳艳的人物，当年若不是他渡劫失败的话，他早已成为了超越珈蓝塔中的那些人，成了真正的仙人了。

他的修为，虽然被打回原型，但也绝不会低于九里。

只是，时间太久了，千羽辉大概已经忘记了，已经将他当做一个他可以随意欺骗玩弄的普通人了。

“紫衣，你去带月儿和岚儿离开。”

寒紫衣皱起眉头：

“我带他们离开…那么，你呢？？？”

沈文清从他怀中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衫，俊美无双的脸上流露出冷厉的杀伐之气：“我要去找千羽辉好好算算我们之间的账…紫衣，不要忘记，我的身手，未必低于你，你不必担心我。

现在九里师兄也离开了，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月儿和岚儿，你帮我带他们离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寒紫衣定定的望着沈文清。

沈文清丝毫不畏惧的回视着他。

寒紫衣叹息一声，紫色的眼眸中掺入了丝丝的柔情和痛苦，伸手**着沈文清的面庞：“文清，这个世界上，你骗得了任何人，也骗不了我…”

他闭了闭眼，英俊而又沉郁华贵的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头道：“好，你要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我一定会好好的安顿好他们…还有你交给我的‘神丹妙药’我也会给千羽月…

只是，你要等我回来。”

沈文清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慌乱：

“紫衣，不要回来了，我会出去和你们汇合的…”

寒紫衣摇了摇头，深深的吸了口气，嘴角的笑容加深：“文清要我帮忙，总要先预支一点利息吧。”

说完之后，俯下头，噙住他柔嫩的红唇，霸道的吻了起来。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却带着刻骨的绝望和疼痛，两人都没有说穿，可沈文清的打算，他们却又都是心知肚明的。

吻罢，寒紫衣松开手，毫不犹豫的离开，姿色的衣衫在阴暗的宫殿中显得的更加的幽暗了。

沈文清站在原地神情凄楚：

“对不起…对不起…”

说着垂下眼眸，他又思及寒紫衣带来的关羽沈文澜的消息，沈文清绝美的面庞就立即又扭曲起来，恨恨道：“千、羽、辉…”

…

以寒紫衣的身手和千羽岚千羽月自己的能力，在此时离开皇宫很简单，因为众人还在为公主出嫁送行。

先前他们没有离开是因为千羽岚千羽月的身份，会被千羽辉借题发挥成寒紫衣掳走他们兄弟二人之类，现在他们成了明面上的师徒，且寒紫衣早给千羽辉说过，会带千羽岚千羽月离开，所以，他们走的毫无顾忌。

这些天一直没有离开，就是在等沈文清离开的契机，而沈文清则是在等沈文澜的消息。

如今，一切，都等到了。

寒紫衣说沈文清不久之后将会出宫和他们汇合，可千羽岚却总是感到不安：“寒叔叔，为什么父侯不喝我们一起走呢？？？”

寒紫衣面色入场，不动声色道：

“因为你们附后还要做一件重要的事，而你和你二哥不宜参与…”

千羽岚知道寒紫衣有心隐瞒，他问不出什么，便换了个话题：“那寒叔叔打算带我们去哪里？？？”

寒紫衣身形微顿：

“这个稍后再议。”

寒紫衣带着千羽岚和千羽月，一连用数次缩地成寸的高深法术，一下子走了几万里路才停下。

停下之后，寒紫衣才面色凝重的交代千羽岚与千羽月两人：“你们兄弟年岁已经不小了，我不想隐瞒什么，其实你们的父侯一直以来都有求死之心，他是为了你们才撑到现在。

今天他要去做一件事，那件事，很可能会要了他的命，所以他将你们托付给我，让我带你们离开。

可我，不能抛下他，所以只能辜负他的用心了，只将你们送到这里。

日后的路，你们就自己走吧，你们两人天资极高，虽然在俗世中没有半分危机，但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有着许许多多的高手，所以自身的实力是很重要的，因此你们一定要记住我接下来的话…”

说到这里寒紫衣顿了一下，看向千羽岚和千羽月，两人皆是面色惨白，膛目结舌，一副难以接受，不可置信的样子。

寒紫衣想到沈文清，忍住心中的剧痛，接着道：

“我接下去要说的话很重要，你们一定要记牢，你们可以在这里等我和你父侯一天，若是我们没到的话…”

“不，寒叔叔，我们要回去。”

千羽岚惨白着一张精致的小脸：

“不能让父侯出事…我宁愿还活在那个沉重的皇宫，也不愿父侯出事…”

上一世给他亲情给他温暖的，只有殷凤曦。

这一世的沈文清给了他全然不同的，父爱和母爱交织的感情，他从小就喜欢在沈文清面前撒娇，喜欢讨沈文清欢心。

他是真的喜欢沈文清这个父侯的，他是万万不愿沈文清出事的。

“岚儿。”

寒紫衣望着他：

“你要知道，你父侯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和月儿可以好好的，活的自由自在，开心无比，你在皇宫里发生那样的事，你在那里怎会开心？？？

你可知道千羽国上下，宫里宫外的人，有多少等着你父侯倒下打压你们？？？

而千羽辉那个混蛋非但不为你们的处境考虑还处处算计你们，利用你们，你们在那里，损命是早晚的，你父侯又怎愿意看到那样的情景呢？？？”

寒紫衣的分析让千羽岚头脑发懵，手脚发凉。

“你们若是真为你们的父侯好，就乖乖的，不要对我们做出的安排有任何异议，听我接下来给你们说的话，节省我的时间，让我回去救你们父侯。”

千羽岚还是不愿就这样抛下沈文清。

千羽月却伸手握住千羽岚的手：

“岚儿，寒叔叔说得对，我们两人的力量太小，若父侯都要死的话，我们回去也是送死，反而是白白搭上了两条命，我们两个既然已经出来了，就好好的活着…

他日，就算是父侯和寒叔叔出了意外，我们也可以为他们报仇…”

千羽月越说声音越阴冷。

寒紫衣却是点了点头：

“月儿说的对，岚儿，日后我和你父侯若是不在你们身边，你要听你二哥的话，你们两兄弟，一定要一生一世彼此守望，不离不弃。”

千羽岚洁白的牙齿深深的陷入到柔软的红唇中，重重的点头道：“嗯！”

在被千羽砚玷污之时，他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反抗，但是他却因为有把柄不能反抗，那是一种绝望和疼痛。

现在，他明知道自己的亲人在受苦，却因为自己的能力不够强大而不能去救他，这是另一种绝望和疼痛。

此时他的心在滴血。

“寒叔叔，你要交代什么就说吧。”

寒紫衣叹息一声道：

“今日之后，你们若是等不到我和你们的父侯，就去千羽最东端的接天峰，在接天峰之上，有着一座由接天峰的妖王统领的九霄宫。

你们去那里，就说你们是沈文清的孩子，他们必会收留你们，你们在那里好好学艺，生活…

若是，我和你父侯真有意外的话，你们在学有所成之时，一定要倾覆整个千羽，为你父侯报仇…

还有，当你们的能力真的能够倾覆千羽的时候，你们就求九霄宫主告诉你们断神崖的所在地，然后去那里，救一个叫做沈文澜的人，他是你们的舅舅，你们的父侯正是为了他，才受制于你们的父皇的…”

寒紫衣说完之后，询问着千羽岚及千羽月：

“我说的，你们可否记住了？？？”

千羽岚和千羽月点了点头：

“记住了。”

寒紫衣这才欣慰的笑了，他是妖，他不是人，眦睚必报，所以他才不会对千羽岚和千羽月说不要报仇之类的废话。

寒紫衣交代完之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红色的锦盒，目光之中带着留恋的光芒，将锦盒递给千羽月：“这是你父侯让我交给你的‘神丹妙药’，你是瑶族之中的男儿身，是瑶族之中能力最弱的一个群体，到九霄宫后记得让九霄宫主帮助你服下这颗神丹，然后你的修为就再无禁忌，可以无限的增高…”

千羽月颤动着手接过锦盒，见它紧紧抓在手中。

他激动的不是这个‘神丹妙药’的用处，而是沈文清的那份心。

“寒叔叔…请，一定要救我父侯。”

寒紫衣点头：

“你放心吧，我会尽我最大努力的。”

说完之后望了望有些沉下来的天空，他笑道：

“我要回去接你们的父侯了…月儿，岚儿，好好记住我的话，你们保重。”

说完不待两人反应，便用着高明的身法瞬间消失。

而千羽岚和千羽月则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身影，久久不能反应。

81 陈年旧账(VIP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