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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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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是在下浅陋了。”这是新近的消息,叶长风倒真不知晓,也想不出萧达凛此刻提出这个是何用意,淡淡而应。

“以王见王。”萧达凛黑袍宽袖,负手而立,自有股潇洒的风范,“我这样的身份,若欲向端王爷请教,不为过罢?”

叶长风不由愕然,两军阵前交锋,原是一对一出战,然而此刻野遇,敌国之争不同江湖对垒,自然不用讲什麽规矩,萧达凛这番话,分明是在有意挤兑端王与他单打独斗了。

正犹疑间,耳边马蹄声声,起落如急雨,逶迤而来。叶长风回望一眼,端字银丝黑底大旗迎风招展,黑压压一线人如潮马如龙,为首数骑,气宇轩昂杀气凛然,正是端王近卫队的陶威数人。原来端王马快,收到消息,心急加鞭,竟将众军抛在身後,一人先赶至了。

端王精锐卫队训练有素,不待发令,已自行围成个不大不小的圈,将三人绕在中央,勒马按刀,静静等待。

9

兔起鹄落,情形瞬间转变,萧达凛赤手被宋军重重围住,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萧达凛也不惊慌,眼神反而更亮,微笑抱胸,静待端王回答。

如此风度,世所罕见,然而唯其如此,更难容留。端王不动声色,目注萧达凛,淡淡道:“你既知我是谁,也当知我生平行事手段至上,何必再多此一举,要与我单独过招。”

这答案象是早在萧达凛意料之中。萧达凛一声长笑:“端王果不愧是端王,我也知你若占上风,必不肯与我单打独斗的。”

“那是自然,本王又不是疯了,要在这两国相争的关节时刻扮什麽大侠,争那虚名。”端王面色从容,全身却暗蓄内力,不敢稍松,停了停,又一笑,“多说无益,本王也决不容你拖延时间,等人来救,萧达凛,你认命吧。”

手一举,众骑军齐刷刷刀剑出鞘,蓝珊,陶威这等有数高手,已各自凝神,只待与场中人作一番困兽之斗。

“慢著,我还有一句话要说。”杀气阵阵作严霜,萧达凛也终究不能不惊心,然而多少生死关头历了下来,一份镇静已融入到了骨肉里,笑道,“只有一句。”

笑吟吟转向叶长风,竟然恭恭敬敬一个长揖,弯下腰去,叶长风被他吓了一跳,还未说话,萧达凛已直起身来,朗声道:“我求长风你下嫁於我,萧达凛人虽不才,但此生忠贞不二,绝不敢有负。”

一句话声正腔圆,字字分明,行云流水般道来毫无滞碍,在场众人个个听得清楚,却又象都没听清楚,刹那间原野上只剩山风呼呼过耳,沈寂得如欲窒息。

叶长风面上红一阵白一阵,他自然知这是萧达凛看破了自己与端王的关系,方出此言,当著众多宋军的面揭破,一时心中又是羞惭又是难受,间或委屈不服,还夹著一点点的无地自容直欲避去……纷乱如麻,连出言斥责都忘了。

端王面沈似水,凝视萧达凛,两人目光在空中交会,各不相让,空气都象要冻结了一般。

蓝珊见机不对,挺身喝骂:“你这辽狗,死到临头犹自不服,还要出言辱及我家大人麽?瞧我拿你的头给叶大人洗罪!”

萧达凛也不动怒,悠悠道:“你家大人仙露明珠,本来萧某也不敢有此念亵渎,但在南下之前,我曾听到一些传闻,今日亲见,更知非假是真,故而不嫌冒昧,特此求婚,有何不对麽?萧某心事坦荡,说一是一,他人如何看,又与我何干?”盯住叶长风,神色诚挚,“长风,我久慕你盖世风华,又怜你在汉人堆里委屈求全,内心实苦。随我回大辽罢,我给你我的胸膛,终生不负。”

叶长风早听得呆了,他是何等明察的人,一眼扫去,便知萧达凛此言出自真心,并无作伪。心中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原来天地茫茫,最解他苦衷者,竟不是宋人,而是敌国一介素昧平生的对手。

“住口。”端王再也听不下去,沈声喝止,将缰绳递给身边侍卫,跳下马来,甩去披风,冷笑道,“萧达凛,你花言巧语,说了这麽多,不就是为了要我与你单斗麽?也罢,今日若不让你死得心服,倒显见我小家子气。”

“不到最後关头,谁敢言胜负?”萧达凛深深瞧了叶长风一眼,“长风,你作个见证罢。我要你知道,天下间并非只有端王一个才是英雄,才值得你相与。”

劲风呼呼,衣袍闪动,两人都是果断的性子,既决定动手,再不犹豫,掌影迭起,干脆利落过起招来。旁边一众宋军俱是端王心腹,跟他跟久了的,虽都有些发怔,倒也都原地按刀待命,无人敢私下喧哗惊扰。

叶长风手中原有自火中救下的婴儿,被萧达凛拂了穴道睡得正香,端王卫队赶至时,早有随从上来接过,也无人多加注意,此时或是穴道自解,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全场肃然中,听来格外响亮刺耳。

抱著婴儿的侍卫何尝有这种经验,手忙脚乱地拍哄,叶长风瞧著,忽然心中一动:他刚才啸声震伤我,可婴儿却没事,其实是力尚有余,控制得很好啊,难道他当真是……不想杀我?

端王虽在激战之中,仍瞟了叶长风一眼,见叶长风怔怔出神,面色惘然,知他已是将萧达凛这个名字放在了心上,胸中翻腾,分不清是何滋味,杀意却是更浓,招招见风,直欲将对方立毙於掌下才好。

萧达凛心神却也象有些不宁,眼光飘忽,不知在想些什麽,两人各自心不在焉,倒也没谁能乘虚而入,赢回这局。

又过十数招,萧达凛眉稍一动,脸上陡现喜色,一直紧紧注视他的蓝珊陶威诸人,不约而同都心中一凛,暗道不好,果然,倾刻之间,远远宋县的方向,几排带著尖啸的响箭冲空而起,天边更隐隐有黑烟火光,人喧哗马嘶鸣,愈见纷乱。

莫非是辽军攻城?

上至将官下到军士,莫不起了暗暗猜疑,正在这景况难明人心浮泛的时刻,四周马蹄伴著喊杀声一片,数十骑辽军蜂涌而来,竟是不由分说冲进宋军中便杀。

宋军意料未及,阵脚骤乱,幸亏都是战场上历久了的,稍一回神便回迎上去,刀剑相击铁骑纵横,端的激烈,那也不用去说它。

叶长风在数侍卫的保护下勒马後退了几步,脑中急速思忖,突然心念一动,转向萧达凛瞧去,萧达凛也正向这边望来,目光相对,萧达凛一笑,远远地抱了抱拳:“长风,记著我的话,後会有期!”说完,在数骑骠卫的簇拥下,趁著宋军尚未合围,急行而去,一路势不可挡。

天色苍茫,野云四合,夜幕缓缓地落了下来。

充作宋军主营中枢的屋顶略带焦黑,墙面斑驳,这是被祝融肆虐过的铁证,若不是右侧健骁营的人马及时赶到,扑灭大火,这间大屋也便要和那许多房舍一样,化为墟烬。

空中焦味未退,看不见的烟痕犹在缓缓流动,充斥每个人的鼻端,却没有一个人留意。

端王身形半隐在桌后的暗影里,明灭不定的烛光中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眸子越发的深沉,炯炯闪亮。

无人出声,端王不疾不徐的语声在屋中回响:“那么,就是主营的粮草已全被烧光了?”

右侧中首一人站起身,有些嗫嚅:“也不是全烧光……刚才清点,还有不到一千石……”

“不到一千石……”端王嗤了一声,手指轻叩了叩桌面,细微的声音倒象是落在众人心上,“一军一万二千五百人,一日支米二百五十石,现下这数万军马,地处荒凉之远,崔进,你专司粮草看护,只剩一千石是何意,你能不解么?”

崔进面色难看之极:“属下有罪,不敢分辨……但求能给属下一个机会,将功补过。”

“嗯?”

“侧营现还有些散粮在,尚可支持数日。算起来周梁那路粮草这几日也便要到了,属下想带一队骑军前去催粮,望王爷恩准。”

“一队不够。你去也不成。”端王立起身,踱了几步,眼光并不看向众将,“萧达凛何等人物,他既来烧粮,便不会再给我们留一线生机。这支粮,他是劫定了的,你自问与他正面交锋,有几分胜算?”抬起头,悠然出神片刻,“还是我去。”

四字一出,众人心中都是一沉。自古主帅轻不离营,端王如此说,显然已有背水一战,与辽军一决生死之意。这决定委实太过重大,屋中诸人各自暗暗揣度,都觉不妥,却又提不出更好的法子,一时竟无一人应声。

叶长风也在会议之列,只是离得稍远,微一思忖,欠了欠身:“王爷,主将为三军士气所在,差错不得。若还信得过我,让我去罢。”

一天奔波诸多变故下来,叶长风也早已疲倦不堪,声音虽仍平静清亮,不过强撑着而已,端王看着他,心底喟叹,面上却无表情,摇了摇头:“你终不是武人,谋略虽好,真到了刀枪关节,身边人自顾不暇时,你又如何自保?免了。”

“上将斗智……”

叶长风大感不服,心道古来多少名将,也未必个个都是上阵杀敌成就功业的,正欲再辩,却被端王摆手止住,语声中增了几分强硬:“此议不当,不必再提。你且留守大营,宋县关扼之地,尚须有你来主持。”

此时帐下诸将也都回过神来,纷纷请缨,却一概都被拦了回去,众人听得端王语气决绝,毫无回旋余地,不由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将目光都一齐投向了叶长风,心知这世上若真有人能令端王改变主意,那么无疑便是眼前这位主了。

端王却似不欲再与他们纠缠,一拂衣袍,淡淡道了句:“先各自回去整队,听候调度罢。”大步向帐门外走出。

叶长风离门最近,忍不住跟了两步,追出屋外:“王爷……”

端王听得叶长风语声,蓦然停住,顿了一顿,缓缓转过身来,凝视叶长风,夜色中眼神竟似有分忧郁:“别争了,长风,你要说的,难道我还不知么?只是……”停了片刻,却不再说下去,一声长叹,右手伸出,握住叶长风左肩,“回头予你帅印,大营就交与你了……是我负你良多,有些话,若我能回来,再说罢……”

右手紧了紧,随即放开,退了一步,再深注了叶长风一眼,掉头决然离去。

陶威一行侍卫匆匆擦过叶长风,尾随主帅而去,叶长风立在当地全无觉察,脑中怔怔,回旋反复不已的全是临行前肩上那一拍,他……他这是已将我视作同伴,作肱股,作生命之托了啊,为何……难道他……真的不再将我瞧作玩物了么?

夜色清寒,叶长风独立阶前,思之惘惘,不知过了多久,才突然回过神来。淡然一笑,生死关头,还想这些做甚,他既信我,将权柄交付,我又岂能书生意气,误了河山大事。

一件厚软的斗蓬披上肩来,蓝珊无言地为叶长风整上衣襟,看来也是在旁瞧了许久了。叶长风却全没想到其它,回头一笑:“走罢,我们回营去,今晚还有很多事要做。”

蓝珊呆了呆,随即回过神来,追了上去,心中犹自震动不已。叶长风容貌原只是清淡,蓝珊自己便是俊美无畴的人物,素在王府又见多识广,虽渐拜服叶长风之才,却从未觉得他有多好看。然而刚才叶长风那一眼,那一笑,眸光如星,容颜乍展,笑容中竟有说不出的动人,便连蓝珊也忍不住瞬间意为之夺。

如许英雄尽为他折腰,原来并非无眼光……

次日日未现,宋营鼓先起,一通鼓毕角音动,如是三次,六纛出,中旗招展,是为端字。

祝过天地,一队铁骑纵横而去,蹄音回响,半日方息。

太阳始出。

叶长风身披长长箕裘,手中犹自握着酒觞,静静眺望端旗迤逦远去,半晌,一掷杯,长声道:

“出击!”

自端王率骑出击,至今已有三日。

第一日,叶长风兵分三处,自领前军北进,直袭辽军右翼。辽军素以骑军见长,自宋辽对战之始,便是攻多守少,向来只有宋城被围的,这日突如其来被袭,也算尝到了措手不及丢盔弃甲的滋味,人奔马突死伤一片。辽中军闻知消息后火速来援时,宋军却又毫不留恋,急退而去了。

第二日,辽军仗着骑骁人勇,紧紧尾追不放,大有个势在必得全队击溃之意,却未免求功心切,轻敌冒进,遭遇上叶长风早就埋伏下的第二队人马,大大地闹了个狼狈不堪。

然而宋军兵力终究因分散而大显薄弱,耐不住持久,叶长风知己知彼,自不会选择在野外与辽军迎面交手,第三日便率队全线回撤,除了后卫被辽军赶至,冲得落花流水外,其余人都已退回城内。

辽军紧追而至,立将宋县一个不算大的城池包围得水泄不通。

叶长风主动出击,原便是为了将辽军吸引过来,减轻端王所在部压力,自然不惮来者众多。然而此刻身处城楼,俯望脚下点点火把如星,遥想辽军千骑如铁,夜色中也不禁有片刻的目眩。

“回去罢。天凉了,小心受寒。”

蓝珊默默守了半日,瞧着叶长风的身影几乎要凝成石像了,终于出言相劝。

叶长风不置可否,半晌才悠悠道了一句:“若你家王爷明日不能赶回,受寒不受寒,你以为还重要么?”

蓝珊垂下了头。再怎样精打细算,城中积粮,也不过就只剩了明日一天,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到时偌大的军队,难道真能啃石头不成?

“王爷他非常人,定会平安归来。”一旁的侍卫首领插了句话,颇具信心。

“但愿如此。”叶长风淡淡一笑,没有点出萧达凛已不在眼前辽军中的事实。想必自己这点心计也瞒不过他,萧达凛此刻,必是亲率精锐在与端王厮杀罢?可恨辽军围城,连探子都无法出入,消息极难传至。

也不知望了多久,叶长风长叹一声,自回营帐入眠。

才睡着没多久,一阵喊杀声铺天盖地,便远远地传了进来。叶长风素来警醒,立刻披衣出屋,连同赶来的诸将一起,登上城楼。

远处火把或分或合,散乱不定,伴随杀声阵阵,一望便知是两军对战。

此时宋军在外者还有谁,必是端王已接粮回来了,然而城外这漫地的辽军……便连叶长风也心中一沉,暗暗叫了声苦。

“叶大人,让我带支人马杀出去,接回王爷回城罢。”身旁一人声若洪钟,正是端王帐下悍将袁七。

沉默片刻。

“不必。”叶长风面无表情,缓缓吐出两个字。

袁七当即被叶长风的冷淡激怒,跳了起来:“叶长风,你这是什么意思,看着我家王爷有险,见死不救么?枉我家王爷素来那般爱重你,我们那般尊你!你怕死,我袁七可不怕,你不敢去,我自己去!”

吼完气冲冲转头便走,其余诸将俱都沉默不语,有几人脚步微退,象是也要尾随袁七而去。

“站住。”叶长风的声音不大,却如金石般坚定。袁七愕了一下,脚下还是滞了一滞,耳听叶长风清劲有力,不愠不火的语声继续,“端王帐下,就教出你这样目无军纪,任性妄为之辈么?”

“我……”

“你可知,此等黑夜,对面不能相识,你又凭什么,能断定来者是端王,而非辽军之伪计?”

“不会……”袁七声音明显低了几分。

“退一步,就算真是端王所至,粮车滞重,相隔如是之远,你可有这能耐,于千军中杀出去,再将粮车接回城?”

袁七被问得哑口无言,却仍不服:“不管怎样,要我看着王爷独自拼杀而不救,办不到!”

“我可有说不救?”叶长风冷冷扫视他一眼,不再理睬,转过身去,下令道,“调十名神箭手上来。”

这道命令颇下得有些匪所思夷,火光下,众将互看一眼,尽皆茫然。右军李良素来谦和,人缘最好,忍不住问道:“敢问叶大人,传箭手来又有何用?”

宋军果无人才。叶长风心中暗叹,若你家王爷或萧达凛在此,一听我这话便当会意,又怎会相询。脸上却一派温和:“今夜之势,要在辽军中接端王进城,那是办不到了,我记得宋县西南角有一小山,相隔不远,易守难攻,你家王爷不如转驻此山,进可攻退可守,又与本城互为犄角之势,岂不甚好?”

叶长风口中娓娓道来,众将听得仔细,最后也都明白过来,有聪明些的更猜出了神箭手的用途,脸上不由都带出了兴奋之色,望向叶长风的眼光一时充满敬仰。

不多一刻,十名弓箭手已在城头候命。

“我要你们用火箭。”叶长风简洁交代了做法,末了道,“你们都有神箭之名,必不会令我失望。去吧。”

“遵命。”

十名神箭手都是一营出来的,彼此对视,会意一点头,当先一人再不客气,拉满弓如圆月,搭上燃烧的箭矢,嗖地划破黑夜,射上了天空。他之后,紧接着另一箭也尾随而去,第三箭,第四箭……

十支火箭首搭尾,尾接头,在空中连成一个长长的亮芒,有若闪电,直指西南方向而去。

现在叶长风只望端王能有空朝天上瞧一瞧,然后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会不会犹豫?他是信或不信?他可知,辽军越来越密集地向这处围来,他再无耽搁迟疑的时机?

也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屏息等待中,终于瞧见动荡处已向西南方移动,这是端王已悟叶长风之意了罢?

一切如意.

最后那刻,西南角上空窜出三点绿色,越升越高,最后化作三片光幕,流光溢彩地垂了下来。

那是端王已安全到达的信号。城楼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喧哗的声浪中,叶长风悄悄松开手,这才发觉掌心微微刺痛——想是方才紧张中,不慎被指甲刺破出血了。

曙光不知不觉微现。东天地平线染上了一层亮粉色。

眼望欢喜中的诸将,叶长风苦笑一下,第二个问题接踵而来了。粮车未到宋县,宋军明日起便无法继炊,难道要被迫出击,与端王会合么?萧达凛又岂肯错过这守城空虚的良机。

清晨,曙光微现,天气又比昨日暖了一分。

五更既过,左右虞候按例上前通报行营平安,端王不在,叶长风执掌帅印,答了后,便有人牵过马来,叶长风带着侍卫们骑了,缓缓营内巡视。

正值早餐时分,宋军每日钱粮都有份例,端王素来威重,兵部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克扣,虽不足秤,管饱还是无虞的,叶长风来宋营数月,还从没听过谁对饭粮有怨言。然而这日巡营,所过之处,尽见兵士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见到叶长风马头来时,又急忙分开闪了,一圈下来皆是这般,叶长风看在眼里,疑惑愈深,却碍于众将都在身后,不便下马相询。

回到自己的帐营,蓝珊早令人做了热气腾腾的米饭,还有三五菜肴,安放桌前等候了,叶长风脱下外衣,拉过面巾略加擦拭双手,坐下端起碗,笑道:“你也一起来罢,我知你定还没吃。”

蓝珊笑了笑,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取了付碗筷,旁侧坐下。他这些日子都是独居,一日三餐多是自个对付,偶尔也会陪叶长风进膳,其实叶长风儒家门人,吃饭时讲究的是食不语,跟他一起吃饭能从头闷坐到底,殊为无趣,然而蓝珊却颇盼着这样的时候到来,总觉得就算不说话,瞧着这人淡淡的微笑,温文的举止,也是心中舒畅,如沐春风一般。

“你瞧什么呢?”叶长风伸筷夹菜,抬眼见蓝珊正呆呆地盯着自己瞧,不由微感奇怪,“有事?”

“哦,没有。”蓝珊回过神来,脑中却还是三天前深夜里那惊艳一瞥,玩心忽起,轻笑道,“是你脸上沾了颗米呢,我帮你弄走。”

说话间,竟一倾身,搂住叶长风的腰,在那如玉的侧颊上便是一吻,再笑嘻嘻地放开。蓝珊武功高强,出手轻捷自是一流,叶长风反应过来时,已是被他香了去。

自蓝珊跟从叶长风以来,屡经风险,搂抱按摩肌肤相触并非一次,帐中没有外人,叶长风也不以为意,仅一晒:“仗着武艺欺负人,非好汉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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