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千月……
千月……
千月……
我虚弱的趴在草地上,双手紧紧抓着枯黄的草,为什么你仍让我觉得心痛……
我已经不爱你了……
为什么还要痛?
没错!我不爱你!不爱任何人!不爱……再也不爱……不爱……
只是,我究竟要不爱多久,才能止了这痛?我究竟要说几百万遍不爱,才能忘了这痛?我究竟要付出多少,才能不再感觉到痛?
又有谁能够告诉我,究竟怎样才能不痛?
我的爱,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所以我再也不爱了……所以,请不要让我再痛了。
……惩罚的不够多吗……我都已经快要不能承受了……
我忽然从草地上爬起来,想躲避眼前看到的情景,想躲避这些看到眼睛里却深扎在心里的疼痛……
我扑到奎曜的背上,逃难般的想让他飞快的跑。奎曜也似乎感受到我的心情,跑的极快。这是我第一次骑马跑这么快,甚至都没觉得一丝害怕,充塞在心的,都是疼痛……很多很多的疼痛……
然而我是真的没有策马狂奔的经验,我把握不了它的方向,跑到了什么地方我不知道,怎么让他停下来我也不清楚。
前面隐约出现一座木屋,不是我先前住的那个,所以我试图让奎曜停下来,不想跑到别人的地方去,但我缰绳拉的不好,马身倾斜了下,我又没踏稳脚蹬,晃了晃就跟着滑了下去……
但我没有摔到草地上,而是被一双手臂抱住了。
有点陌生的感觉,不是每天拥抱我的那一双……
“小妖精!被你义父藏哪儿去了,这么长时间不露脸,我怎么要都要不出来!要不是我发火,他还不肯把你送上来吧!”
怀抱是有点陌生的,声音却似曾相识。我回头,看到了接住我的人。
“皆川先生……”
皆川集团的副总裁,曾经,一个迷恋我身体,为了和我上 床而签了不少“不理想”和约的豪门贵公子。
“鬼堂耀那个家伙,明知道我只中意你,却偏让一个小毛孩子陪我!我问你上哪去了他居然不说,真是气死我了!不过……既然你人都来了,我就不和他计较那么多了……非,你可让我想死了……”
我无言的看着他先是皱眉,然后展颜,最后,就俯下身来吻我的唇……
虽然除了暮月川夜外已经很久没有人吻过我了,但是从不懂得拒绝,所以,我习惯性的闭上眼睛,任由他的舌滑进我的口腔,与我的相交缠。所以,任由他将我放到枯黄的草地上,解开我的衣裳。所以,我轻轻的申吟出声。所以,任由他在我胸膛上遗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班驳的吻痕……
我甚至面带微笑的闭上眼睛。
看!就是这样,这样多好,没有爱,不会疼……
我多么渴望的想要抓住这种“不疼”的感觉,忽然疯了似的热情回应他。伸出双臂缠上他的脖颈,漫无目的的抓乱他的头发,用肢体语言催促着他赶快继续进行下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传了过来,当我和皆川先生从交缠的痴迷中回神的时候,那疾驰而来的马已经停在了离我们不远的旁边……
我迷离的张开眼睛,然后,看到了暮月川夜。
(十五)
我迷离的张开眼睛,然后,看到了暮月川夜。
他一手执着缰绳,一手拿着马鞭骑在马背上冷冷的看着我,只看我。
“……暮月先生?”那位皆川少爷似乎也认得暮月川夜,有点害怕、有点尴尬、又带点迷惑不解的看着他。
然而暮月川夜的眼睛却再也不肯看我以外的地方,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皆川先生,能从他身上下来吗?非是我的人。”
“当、当然可以……”这时的皆川先生的脸上才显现出苍白的颜色,他慌乱的从我身上爬开。
暮月川夜从马上下来,走到已经衣衫不整的我的跟前,开口对我说:“非,跟我说是他强迫你的!我立刻杀了他,这件事再不会提。”
接话的却是皆川先生“这……这绝对是个误会……”
“我没问你!”暮月川夜仍然只盯着我看“非,告诉我,是他强迫你的。”
我慢慢的从草地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裸露的胸口处深浅不一的吻痕,又抬头看着夜,我对他说“不是都看见了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我只相信你亲口说的。我要听你亲口说!”
我看到他握着鞭子的那只手甚至是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的。
他会打我吗?有点害怕,心里这样想着,嘴让却不肯示弱“既然看得清楚又何必自欺欺人,不是他强迫的!”
“你——很好……很好!”
我看到他真的在愤怒下忽然的就抬起了握着鞭子的那只手,下意识的,我双手环抱着自己往后瑟缩了一下。也许我不怕被他打,但不代表我的身体不怕痛。
可是——那鞭子也没有如我预想的那样铺天盖地的落在身上。
而是伴随着一声为发泄愤怒爆喝而出的“滚”字,被远远的甩向了那个皆川先生。当我再张开眼睛的时候,那个皆川先生已经走掉不见了踪影。
寂静的枫树林里,只剩我和夜两个人。
夜忽然伸手拉开我环抱着自己身体的手臂,抬起我的脸,然后忽然用力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死死的按进他的怀里。
“你就不能听话一点?哪怕是乖一点、一点都不行吗?” 那种拥抱的力道,就和他说话的语气一样,仿佛可以揉碎了我。
我在他怀里紧紧闭着眼睛,闭着嘴,不看他,也不对他说一句话!
“我放下所有的事情,就是为了来这里想教你射箭,却找不到你的人,以为你跑丢了,按照你手机上追踪器的位置出来找……你却给我准备了这么精彩的节目……非,我已经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强迫着伸出手抬起的我脸,用没有感情的声音对我说
“你不必害怕,我不会打你,一下也不打。”
夜真的一下都没打我。
但他以最快的速度把我从溪池弄回了别墅,然后……
我不再住在原来的卧室,而是被关进了一个封闭的地下室里。他把我关进这里,只留下一句“在我没有想好怎么办之前,你就待在这儿吧!”,然后,直至今日,再未出现。
没有DVD,没有电视机、没有电脑、没有书……连窗户都没有。
房间很小但环境也不特别差,只是到处一片白色,白的垫子、白的地板、白的枕头,白的墙壁……
面壁思过,夜,你是这意思吗?
我爬在白色的软垫上,脑筋也不会运转了似的,苍白一片。
我身上穿的也被换成了白色的睡衣裤,每天会有人来给我送饭吃,话也不对我说一句,总是放下东西就走。这里连个钟表都没有,灯永远得开着,我分不清黑夜和白天,不知道究竟过了多少天,我每天都总是呆呆的,饿了就会有饭吃,困了躺下就睡,醒着就也只能对着白色的一切发呆。
这里特别安静,就像聋哑人的世界一样,没有一点点声音。。
我终于用我切身实践发现了一个真理:自由是个有意思的词。
它之于人而言,如空气。它就在你周围任你取用的时候从不会感动它的珍贵。但与它只稍稍分离片刻,便会窒息。
而我现在,就在窒息。
我算不出待在这里的日期,但我想我必须疯了。不能打电话,不能上网,在这里,全世界都忽然不见了,连声音和色彩都没有……
“——夜,我恨你!”
我躺在床上呆愣愣的望着同样纯白的天花板低语,其实这句话根本无法诠释我茫然的心情。也许被关傻了,我竟除了这句,找不到其他可以说的。
然而这时,房间的门却被打开了,一双手臂带着温暖的气息把我从床上抱起来,将我轻轻拥入怀里。
此人是谁,可想而知。被关进来后,他还是还是第一次进来看我。
属于暮月川夜的熟悉的气息顷刻间包围了我,让我已经有点麻木的神经忽然有了知觉。
“有没有想我?”轻轻抚摩着我的脸颊,他这样问我。
“抱我。”我忽然伸开手臂紧紧的搂着他的肩膀,轻轻的对他发出邀请的讯息。
“非,说你想我,我就带你出去玩一天。”夜将我放到床上,压在我身上,看着我,用手轻轻解我睡衣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我睡衣的扣子,今天只系了三颗。
“想了。不过,想的不是你,而是一具可以满足我的——身体。谁的身体都可以——”
我明显感觉到他抚摸我身体的手骤然一个用力——疼!
然而我却傻傻的笑。
夜!你让我难受,我又怎么可能不惹你生气?!我都要开始忘了怎么惹你生气了,幸好你来了,可以让我练习!
过了好一会,他的手劲渐渐松了下来,他也不说话,只轻轻的咬我的脖颈,一直咬一直咬,直到咬的我浑身颤栗、灼热酥麻,欲望难耐,轻轻申吟,他才说“你闹吧!我随便你闹。若想到死都被关在这里,你就继续任性吧!”
很想反驳,最好能想到更令他生气的、令他听完之后能一口咬断我喉咙的话,那说出来将是多么的快意!
可惜我已无力反驳他的话,唯一出口的声音只剩申吟,或高或低……
睡醒了的时候,夜已经走了,房间回复死寂的状态,我回复痴呆的状态。这样活着,真没意思!
又过了不知几天,我觉得我已经像植物一样了,面对单一的色彩连思考的能力都几乎丧失……
只知道闭上眼睛是黑,张开眼睛是白。
这样活着,真没意思。
当这个念头第二次从我脑中闪过的时候,我尝试着拿起了餐车上的一只切牛排的刀,在手腕上刚比划了一下,就被推门进来的人飞快抢走了。
我怔怔的回神,抬头看着抢走刀的人,居然是凌。
“弟弟,没用的。这房间装了监控器。你再不乖乖的,就要被绑在床上了。”凌摇了摇头,坐到了我的旁边。然后在我面前展示着他另一只手里提着的一个小篮子,里面装满了颜色鲜艳的水果。“听说你最近食欲不好,我来看看你。告诉我,想吃哪个?帮你削皮。”
“我不想吃。”对他的热心视而不见,我转过身,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全都蒙住。
“非,不要这样。你这两天几乎都没吃什么东西,这样下去要生病的。”凌拉开被子,把我的脸露出来,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从篮子里拿出一只红红的苹果对我说“你真像个没精神的小猫!吃个苹果,好不好?”
我的眼睛却被那鲜艳的颜色所吸引,那种刺痛神经的红让我忍不住的痴迷的看着,喃喃的说:“红色……真漂亮……”
“非,漂亮的是你才对……”暮月川凌的微眯着眼睛看着我,他长长的睫毛遮盖出一种淡淡的微笑。
我从那嫣红里回神,轻眨着眼睛看他,然后忽然开口问他“要做吗?”
“做?”暮月川凌一愣,仿佛过了好半天才反应到我刚刚是在发出上 床的邀请。然后,他不可思议的蹙起他那与夜绝对相似的眉。“非,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为什么不能这样?”
“我大哥是真的喜欢你。你懂不懂?你为什么就不能听话一点,难道你真愿意一直待在这个鬼地方?!”
我却是淡淡的冲着他笑“懂又如何?不懂又如何?”
“因为不爱,所以不必忠诚。你是这个意思吗?非。”凌叹息着。
我于是只能沉默。
其实——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自己也不知道。
(十六)
暮月川凌走后的几天,我厌食的症状越来越明显,再美味的东西吃进嘴里都与嚼蜡无异。不是我不想吃,其实我胃里空空的,很饿。可是食物一到嘴边就觉得完全没有了张口咀嚼的欲望。甚至最近严重到喝水都是要靠精神力来催动。饥渴似乎都无法激发我进食的本能。
有点虚软无力,我始终安静的躺着,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完全苍白,甚至忘却了悲伤难过也不知道什么是痛苦……
是不是这样的状态于我而言反而是种幸福?
我于是安然的合上眼睛,再次对着送进来的山珍海味无动于衷。我想,我可能已经不需要食物了。我只需要安静……永远安静。
可是,暮月川夜,他是不会允许我一直这样安静下去的。所以,今天,他来了!
“非,你这两天究竟都吃了些什么?”
他微微皱着眉,把我从床上抱起来,搂在怀里。语气也是近来难得的温柔。
我身体虚弱,头也很晕,没有了前些天那种能够说话气人的活力,只是软软的靠在他怀里不出声。
“来,把嘴张开……吃一口。”他一只手搂着我,另一只手轻轻舀了一小勺鱼片粥送到我唇边。
然而我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食欲。所以,我微微的偏开一点头,不肯吃下去。
“再不吃东西真要饿坏了……”
“听话,吃点东西。”
“非,乖乖的把东西吃了,我就抱你到院子里去看烟火……现在是晚上,我让人放烟火给你看好不好?只要你吃完东西……”
……
他锲而不舍的一直追着我躲避的方向不断的想要喂我吃饭。我虽然难受无力,却硬是不配合。我不肯合作,所以费了半天功夫,任是如何努力他也喂不进一口。
然而暮月川夜,他的温柔永远只是表象,他的霸道才是本质。软的不行,当然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来点硬的。软硬兼施,常是他会用来对待我的方式。
“非,你以为你一直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有用了吗?别说你三五天不吃东西,就是一整年不吃东西,只要我想要你活着,你就死不了!”
见我如何也不肯说话不肯吃饭,他怒气便被挑了起来。索性将手里一直握着的盛着鱼片粥的勺子大力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他一把捏住我的颌骨两边,稍一用力我便吃痛的张开嘴,然后他拿起了餐车上的一杯水果鲜榨汁就灌进了我的喉咙……
“呜……不要……”
再如何虚弱,也有神经反射的本能,我推拒着他的强迫,然而力道却连一般的小动物都比不上。没有效果不说,自己却弄的更加疲惫,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尽了,只能任他灌我喝果汁。
可是那甜腻的果汁通过咽喉滑入胃袋的感觉,不是久旱逢甘霖的美丽,而是逗引出了一阵胃酸的恶心感。在他灌完了半杯果汁终于肯放开牵制我的手的时候,我趴在床边彻彻底底的吐了一回。包括所有被灌下去的果汁,还附送了我自己的胃液胆汁,倾尽所有的吐了个昏天黑地。舌头和脖颈都是僵硬的,还有满口的苦涩味道……
吐完了,我却一动也不想动的趴在床边,闭上眼睛,天旋地转。
一杯清澈的白水递到我唇边,我含了一口,苦涩立即被冲淡了。
重新被从床上抱起来,正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而这双冰冷眼睛的主人正拿着纸巾轻轻的为我擦拭着唇边的水迹与额角的虚汗。
夜——
我想,就是一只不会思考的小动物,被关在一个单调乏味的空间里连时间的概念都失去,它也不会有进食的兴致的。何况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这样关着我,难道还指望我有个好食欲吗?
夜——我不想你放我出去,只想你还我安静。这样都不行吗?
“我好累,让我睡吧!”我虚弱的用着一种连自己都要听不清的声音对夜请求着。
“你就那么急着想把自己饿死吗?”夜的声音和他的眼睛一样,冰冷的藏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怒火。就像美丽的积雪的富士山。
我迷离的半闭着眼睛,渐渐的就要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不想死,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活……”
我并不是想死,我是骄傲的非啊,我总是在想,即使痛,我也要活着,我才不要死。可是……这么痛的活着,多不容易!
我该怎么办?
“没关系!总会知道该怎么办的。交给时间吧!”他于是俯下身来,捕捉到我的唇,又吻又咬。“既然你不想吃饭,就让我来想别的办法!”
“夜——不行,我不行……”
我完全不具备丝毫抗拒的力气,只能微弱的发出声音拒绝,我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无力承受他的需索,可是我的抗拒他却不肯接收。带着诱人温热的手掌探进我单薄的真丝睡衣里上下抚摩,可是这一次,我太虚弱,无法感受到情欲的气息,只是闭着眼睛似乎马上就要进入昏睡的状态。算了,他想怎样就怎样吧!这一切,我只希望快点结束。
然而在他贯穿我身体的那一刻,那种强烈的存在感和猛烈的冲击,让即使将要进入昏迷世界的我也能真实深刻的感受到。和他之前温柔的动作完全反比,这个时候的夜……就像是可以席卷世界的暴风,怎么样努力,也不可能逃脱。
我就那样在摇晃中疲惫的昏睡了过去,但那种状况下的昏睡,既不舒服又不塌实,潜意识里总觉不安。也许并没过太久,我的意识便挣扎着渴望醒来……
迷茫而虚弱的张眼,却看到平日里安静苍白的小房间内多了许多的人来回走动忙碌。
然后我模糊的看到一个医生打扮的人拿着一支针管走到我床边,他拉过我的手臂就要为我注射……
“我不打针……”
我心里一阵惊慌的抽回手臂,紧张的盯着医生手里的针管,害怕他们把任何东西注射进我的身体。我不要!不打针!
“非,别害怕!只是营养剂,不是别的药。不是会伤害到你的东西,别害怕……”
整个身体被抱起来,夜搂着我坐到床边,他一边说着温柔安慰的话却一边禁锢我的身体,阻止我微弱的挣扎,藤森则走过来拉出我的手臂固定住让医生毫无障碍的为我打针,
“我不要,不打针……夜,你放开我,放开我……”我的声音听在自己的耳中也是微弱的,但我心理抗拒的意味却是浓浓的。
“听话,非,你什么时候愿意吃饭了,我们就不打针,好不好?”
“不要……疼……”
我被夜紧紧的抱着,一动也不能动。
没有用……
我说的话没有用,我的挣扎也没有用……就像我的“不爱”一样,无论我怎么做、无论我做什么,都是无用功。因为我这个人本身就是没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