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非，你还好吗？
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却可以带出我无限的情绪。我总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我依然是骄傲倔强的非，一如我上次在义父的祖宅里见到千月时那样的冷淡平静。
其实我不愿心灰意冷，只是他要我行尸走肉般的活着。曾经我是那么的坚持，他却不许我执着。
难道他就不知道，三年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让我的伤口愈合？！为什么还要见我？为什么还拿这样的语气问我过得好不好……
我不懂，一直都不知道究竟这一切是为什么！
负气的别开脸，我也只是轻声说道：“好或不好，和千月没有关系的吧？”
千月走到我身边，伸手想要碰触我，却在尚未触及之前便被我轻轻躲开。
“非！求你不要耍孩子脾气，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你不知道我要见你一面究竟有多难……”
我目光冷冷的看着他，我的心被他出口的一个词狠狠刺痛。“浪费？是啊……如果一直都是我浪费了你的时间……还来见我干什么？”
“你——”
千月终于无言，无声的叹息，他只好坐到我的对面，静静的看着我，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非，我们不要闹别扭好不好？我真的是好不容易才从四枫院夕介的身边跑过来的。我还要立即回去，否则被他发现我来见你一定会……非，你过得还好吗？这大半年来，我得不到一点关于你的消息。其实……我真的只是想看看你……只是想看看你而已。”
闹别扭吗？
我那么长久的无法宣泄的哀伤心情，难道就只是小孩子的赌气？
难道竟是我错了？
“千月，你的问题多可笑。”我抬起脸，望进千月的眼睛“好与不好，对我们来说都没意义。若我说我过的不好，难受到痛苦从未停止过呢？你又能如何？现在……
你连如当初那般带我逃走的勇气的都凝聚不出来了吧？！事到如今，又何必再来问我这个可笑的问题。我幸福不幸福，你再清楚不过。奇迹是无法期待的，爱情也无法憧憬。曾经，你亲口这样告诉我的。如今，怎么又忘了？却来问我好不好。如果从前都是我天真，那么现在就是你天真了！”
我想，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用这样的充满冰冷嘲讽的语气和千月说话，以为自己会觉得快意，实际上却感到心里隐隐抽痛。原来始终都是这样的，被他伤害，我会痛。伤害他，我也会痛。
我出口的那样冰冷的言语却没有让千月生气，他反而很平静。
“非——”与我平视，他伸出手习惯性的想要碰触我，却又终于什么也没有做。“我又惹你伤心了，是吗？其实我也知道你不会想看见我，我也知道不应该再见你……”他淡淡的扯出一个落寞的微笑“……没管住自己，对不起。”
说完，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我看着千月的背影，那样熟悉……
这是他第二次，只把背影留给我，转身就走。而我已不想再像上次一样，孤独的坐在房间里，等他四天四夜……
哪里来的愤怒呢？哪里来的不可压抑的情绪呢？
我只知道，我抓过了床上的一只枕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他扔过去，狠狠的砸在他的令人绝望的背影上。
无法抑制的冲口而出：“千月……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仿佛丢出那只枕头就已经用尽了我身上所有的力气。我虚弱的双手撑在床上，怔怔的不断重复着——我恨你！
千月！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有多么恨你……
如果，爱是双刃剑，只要出鞘，受伤的就不会只有一个人……
那么，千月，你呢？
伤害了我，你也有疼吗？
“非……你不要这样……”
千月终于没有走，在那只枕头丢在他背上的时候，他僵直的立在那里。在我不断不断的诅咒般的“我恨你”中，他终于无法隐忍，仿佛无力再承受更多。他转身将我从床上拉起来，紧紧的抱住。“不要恨我！求你不要恨我……恨是不会让你幸福的……不要恨我了……”
没有拒绝他的拥抱，我的眼中都是空洞。我说：“幸福……千月，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那种能够让我抓得住的幸福……”
千月紧紧的抱着我说：“不要这样。不要说这样绝望的话……非，你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然而我却告诉他：“你错了！千月，我一直是这样的。”我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离开了千月的非，就是这样的……一直都是这样的……”
终于无言，千月在我耳边痛苦的低语：“我知道……其实我知道……一直都是我在伤害你。我不能保护你，只会伤害你。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对的……可是我不想你恨我。那时我对你说，如果不能忘了我，那就恨我，恨到你愿意忘记为止。可是我高估了自己……你可以忘记我，再不想起我，但是我怕你恨我……你可不可以不恨我……”
这样的千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痛苦的、落寞的、悲伤的……
我的千月，我曾经的千月，是个活泼的少年，无论遭遇到什么事情，无论被怎样屈辱对待，他的身上总能闻到阳光的味道。就算此刻，闭上眼睛，我也可以立即就回忆起午后时光他坐在窗台上晒太阳时周身笼罩着淡淡光芒的俊美模样。
千月……他曾经就是我生命的动力……
而我呢？我是他的什么？
我趴在千月的肩上，测头看着他忧伤的模样，那种疼痛的感觉，让我连呼吸的力气都将要失去，我痛呼出声“我不想的啊！我不想恨你的啊……你是我的千月……你知不知道恨你我会有多疼啊……”
我的手攥住他的衣襟，眼泪就忍不住的一颗一颗滴下来……
千月，我不相信伤害我你就不会疼！
无法忍住，我终于还是说出了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话：“我不相信你会不爱我……”
那时候，他的回答是——你必须相信，你别无选择。
那是一句多么令人绝望的话，如今回想都无比深刻。
然而……
“千月……我不相信你不爱我……我是你的非，你怎么可能会放弃我？！我不相信你会喜欢被人虐待，不相信你会对我那么说……千月，为什么不爱我？我们爱的那么不容易，为什么要逼我放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的放弃！你让我怎么能不恨你？！”
“非，我没有不爱你……我说的都是假的！没有不爱你……一秒钟都没有过……”
千月大痛，连抱着我力道都比刚刚加重了很多很多……
“那为什么、你为什么……”我死命的抓住千月的衣服，连话也说不完整了。
“非，我真的没有什么办法……我不想那样的……保护不了你，和你一起死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可是、那个时候……十八天，整整十八天……我每一秒都像是死了一次……义父他有多残忍？你知道吗？他一下都不打我，却不停的折磨你，让我来看。他把我锁在你隔壁的房间，我们中间隔的那道墙壁，其实是透明的。你看到的也许只是墙壁，可是我却能很清楚的看见你。从我们第一天被抓到关进去后，一直到第十八天，他们用在你身上所有的东西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说的话，我也听得清清楚楚。开始我很天真，以为就像你说的一样，大不了我们就不活了，又有什么关系……可是……”千月的目光悠远而悲伤，仿佛他的灵魂已经深陷在可怕的回忆里
“你最怕被人虐待，清醒的时候或许还可以说些能气坏义父的话，可是真的被做的时候，你吓得连呼吸都不会了，我怎么喊你你也听不见……要是那样就死了也很幸福，可是义父不放过我们。有三次，都是医生来抢救你才醒的……最后一次，你还没有张开眼睛，就已经在叫我的名字……千月千月的、不停的叫……非，十八天已经是我的极限，我想我不能再多坚持一秒而不发疯……只能放弃，因为我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坚强勇敢，也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可以真的保护你……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千月倾尽所有力气的拥抱仿佛我们彼此都将要停止呼吸，世界也许会在这一瞬间离我们远去。
我咬着千月的衣服，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心里堆积了那么多的无法言语的悲哀……
“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为什么还要对我说你喜欢被虐待……为什么要让那些人对你做那种事……”
“对不起……非，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对不起你……”
无论我说什么，千月始终都只肯说三个字——对不起。
紧紧攥着千月的衣襟，他胸口那妖艳刺目的罂粟花若隐若现，和他那声“对不起”交叠在一起，瞬间的了悟让我的眼泪疯狂的涌出来。“你在惩罚自己吗？你是故意的对吗？你故意要伤害自己是吗？”
“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我要你说……为什么……”
“非，我很疼啊……我不这样做，就不能掩盖住心里的疼……那时你被打成那样，我却一点伤都没有。那时你那么坚持说要爱我，可是我却放弃你了……如果我不把你受的伤都在我身上补回来，那怎么能行呢？！原本就是我对不起你啊……”
千月怔怔的搂着我，着魔了般的不停的重复说着“对不起”。我的整个人已经被他的话彻底揉成碎片……就那样在支离破碎中与他相拥……
我用手死死的捂住他的嘴“你没有对不起我……没有对不起我……没有……”
我们只是卑微而渺小的人，我们只是希求一份爱情而已。
为什么这样都不可以？
为什么这个世界让我们绝望到如此……穷途末路，没有奇迹……
诱惑我们去执着于爱情的幸福，再将这种幸福硬生扯断，把千月从我的灵魂里抽离。
是我们过分苛求了吗？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属于我们的奇迹……
就在我们彼此忘情拥抱的瞬间，卧室的房门忽然被大力踢开，我抬眼，看到一个周身燃着怒焰的人如神祁般的站在我们跟前——那个人，是四枫院夕介。
他站在房间门口，看着我们在拥抱，他的眼神，冰冷中藏着瞬间爆发的狂怒……
他的枪对准了我，冷酷的对千月说：“千月，你不听话，所以……”
扳机扣动……
枪响……
那一瞬间，天旋地转。
“夕介！你疯了吗？！！！！”
我听到了，这个声音，是暮月川凌的。
“非，对不起……”
我也知道，这个声音，是千月的。
其实，枪声响起的那一刻，我认真的闭上眼睛，并不会觉得有多害怕。
我甚至以为自己会觉得快乐而无牵念。
然而错了……
想象着、呼吸的瞬间，我会忽然看到夜温柔的眼神……
——非，我爱你！
——让我来爱你！
夜……
回想着夜说过的那些话，会在顷刻间恐惧于死亡的降临，如果这个世界已不再有我，夜可会爱上别人？
惊慌的想张开眼睛呼唤夜的名字……才发现，原来，我已不再是曾经那个拥有着千月的爱就可以失去整个世界的非了！
我的心已经不再如当初那般的纯粹……
可是，真的张开眼睛，才发觉，受伤的人并不是我……
千月是动作最快的那一个。
枪响的瞬间他忽然把我翻压在他的身下，紧紧的抱着……而四枫院夕介，他开枪的刹那被及时出现的凌一把拉住手腕，枪射得没有一点准头，却正好打在千月的身上。鲜红的血流了到处都是……我的衣服上，我的双手上……到处都是……
“千月……”我傻了似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呆呆的盯着他胸前衬衫上不断晕染开来的恐怖的红色。
四枫院夕介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先前的疯狂愤怒顿时不见踪影，他愣愣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千月！你怎么……你……”
“夕介，快来帮他止血，这得赶快去找医生……迟了恐怕……”还是凌比较冷静，他到千月身边试图将千月从我身上弄开，然而千月却死死抱住我怎么也不肯松手。口中断断续续的说道：“不会让你伤害他……不会让的……”
听到千月的这句话，四枫院夕介才忽然缓过神来，他推开凌，焦急的想把千月的手从我身上拉开。不停的对千月说：“千月！千月！你听话！松手！你受伤了，需要急救……”
千月已经意识模糊，却仍是拼命抓住我的衣服，口中含糊的重复这样一句话：“不会……让你伤害……他……不会让……”
“千月你快放开他！好……好，我不伤害他，我发誓我刚刚也没有真的要伤害他，只想吓吓你而已。若你们不乱来，没有人会受伤……千月，松手吧！你松开手，我不伤他……”
千月也许还想坚持，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渐渐的连说也不出话来了……
四枫院夕介从我身上将千月抱了起来，看也没有再看我一眼，头也不会的飞快冲出这个房间，大声叫着医生。
我泪眼模糊的看着千月，他被人抱走了，忽然间离我好远好远。他为了保护我而受伤，我却刚刚还在想着夜……
千月依然那么爱我，他说一秒钟都没有不爱我。可我却已经不再是那个只爱着千月的非了……
我多可恶？！我变心了……
看着千月在我眼前消失，但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没有问他一句——千月，你要去哪里？
我只能瑟缩在床边，不发出一点声音，怔怔的盯着自己的双手看。那上面，沾染的全是千月的血……
这么多的血，如果千月会死，怎么办？
瞬间，悲伤和恐惧铺天盖地的席卷我的世界，那种无法压抑的慌乱情绪让我几乎连意识都要失去，只能空茫的看着——手上鲜红的颜色。
“非，你别吓我！说句话好不好？你这样让我怎么跟我哥交代……”凌在我跟前试图缓和我的情绪，他伸手想要安抚我，然而他的指尖刚接触到我的身体我便受惊般的不断向后缩。
“非——”
这个时候，夜焦急的声音闯入了我一片混乱的世界。“非，你怎么了？！伤哪了？！”
“哥……都是我的错……”
凌也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只能自责。
“非，你哪里在流血？让我看看！”
夜根本没有理会凌的心情，直接冲到我跟前，他也并不急着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担心我受伤……
“哥，你别急，那不是他身上的血。他只是……吓着了……”凌立即解释道。
听了凌的话，夜这才稍微缓和了一点，他伸手想要抱我，我却只是向后躲。
“大哥……他……”凌试图想说清楚，但他一时也已经不不知道该怎么说。
“行了！待会回去我再问你。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好好的想该怎么跟我解释！”夜冷冷的对凌说完这句话后便坐到我跟前，有点手足无措的看着蜷缩成一团的我。他力图让自己的声音听来柔和些“非，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我才离开一会，你这是怎么了？”
然而我的回答就只有颤抖和瑟缩，不肯让他碰。
也许是看到我的样子使他真的着急了，一把用力的扯过我的身子，不顾我的退缩害怕，硬是把我按进他怀里。我受惊的慌乱挣扎，他却用力的勒住我的身体“别这样，非，冷静点。是我……你看看我，我是夜……不要害怕……安静一会、一会就好……马上就会没事的……不要紧的……你看，没事了，没事了……”
我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渐渐的安静许多，只是精神依然恍惚着，但我对“夜”这个名字还是有概念的。所以不断轻轻重复着“夜……夜……”
“是我，是我。非，不要害怕……”夜心疼的搂着我颤抖的身体“别害怕……都是我不好，你刚刚明明说了想要回家的，我却不肯立刻带你回去……都是我的错。非，我们这就回家……现在就回去……所以，不要害怕了，我们立刻就走。”
……
之后，我被夜抱上车，始终缩在他的怀里呆呆的看着手上的血，除了“夜”以外，仿佛不会发别的音。
我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只知道当我们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开始蒙蒙发亮。夜晚的风吹得人特别冷，我不停的发抖——又或者，我发抖根本不是因为天气冷。
夜把我抱回我们的卧室，直接进到浴室里，他为我脱下沾了血的衣服，把我放进了浴缸里温暖的水中……
他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拉过我的双手，用毛巾沾了温水一下一下的擦拭着我手掌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嘴里不停的对我说“非，还是很冷吗？身体这么抖……没事的，我们已经回家了，不要再害怕了……”
温暖的水却不能缓解我心里的冰冷。我呆呆的看着手上黑红的颜色渐渐消失不见……意识忽然混乱无比，只剩恐惧与哀伤。
我挣扎着，湿漉漉的从浴缸中爬起来就想要往外跑，口中不停的叫着：“千月！千月！他流了好多血……会死的……我要和他在一起！千月，我要千月……”
夜却用力的一把抱住我，让我一下都不能乱动。他抚摸着我湿湿的头发，温暖的唇轻轻吻着我“非！别这样！冷静点……非……非……你乖乖的……别这样好吗……”
“我要千月，我要千月……我得和千月在一起……”
没有我，千月会死的……
我大声的呼喊着，哭得眼前一片模糊。世界都是不清晰的。千月在哪里？我看不见！我多么害怕我会从此再也看不见他！
“非，不要哭……交给我……把一切都交给我来处理……你乖乖的安静点好吗？不要闹。”
就这样，夜不停的安抚了好久好久，我终于平静下来。抓住夜的手臂，呆呆的问他：“千月会死吗？”
夜把一只大浴巾裹在我的身上，用力的搂住我。“不会的，他不会死的。”
※※※z※※y※※b※※g※※※
在三天以后知道了千月没事，然而这消息已经不能把我从痛苦的深渊里拉出来了。
我总是一个容易绝望的人……
此刻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和应该做什么。
我是被神遗弃的孩子，所以我的爱永远不会被祝福，我的愿望永远不会实现，我的未来也只会被诅咒……
时间一天天静静过去。
我整日整夜都傻傻的坐在床上，脑中是空荡荡的一片混沌，别人和我说话我总没反应，甚至被叫到名字都不懂得回应。
只有被夜抱着喂饭吃的时候我才会张口……然而一口还来不及咽下却又会立刻吐出来……
“非……不要这样好不好？怎么又开始不吃饭……”
然而夜心痛的眼神我接收不到，我只是靠在他的肩膀上虚弱的对他说：“夜……我吃不下，一口也吃不下去……不然你给我打针好了，不会怪你欺负我的……”
“非，你就听话一点……千月现在四枫院家养伤，他已经醒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我派了人在那里随时等消息……只要他康复得差不多了我就带你去，很快你们就可以见面的，所以，不要这样好吗？”
夜说了许多安慰的话，然而我只是听着……只是安静的听着。
所有的一切都并不能抑制我心里的难过。
见与不见……我又能怎么样？
就像……非与千月……只是两个憧憬爱情却不可得的悲哀的角色……
我们曾经那样虔诚的去期待幸福的降临。然而我们又是如此无奈，因为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属于我们的爱情。当我们无视这世间生存的法则而执意去相爱的时候，神会降下他毫不留情的责罚。
而当我想要在夜的温柔拥抱中贪恋幸福的时候，却又知道了，千月依然爱着我。
然而我却已经不再是只爱千月的那个非……
这是不是神对我幸福的另一种诅咒？
我会辜负所有爱我的人，我会连累所有我爱的人，我会永远都得不到幸福，我的奇迹也是从来就没有可能出现的……
带着这样的诅咒，我将终生不得解脱。
这个世界，没有奇迹，只有诱惑。无论我怎样渴求，无论我怎样呼唤，无论我怎样挣扎……都只有穷途末路，不会有幸福……
我的心情世界如今几多翻覆，我永远都必须为绝望的爱情而悲伤，注定无力走出迷途。
这样的心情我无法用言语来表述。但这终究是我心头缠绵的伤口，那疼痛……止也止不住……
“非……千月已经不会死了……为什么你却还要不停的折磨自己？你到底想要什么？究竟什么才能让你快乐？！”夜搂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悲伤无奈的看着我。
我却绝望的抓着他的衣服，看着天花板，喃喃的对他说“夜……该怎么办……我好难过……我已经要不能承受了……是不是真的有万能的魔法，可以现在就让我不要难过……夜……我已经不想再难过了……”
我不勇敢，也不坚强。其实我从来都很脆弱。世界太混乱了，以至于没有一条可以让我看得见的出路。
千月……还有夜……
我的都心已经不纯粹了，又哪有资格再去谈什么奇迹？！
“非……非……”夜紧紧的抱住我，像是说给我听，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果然不行是吗？只有那个千月才可以……我无论怎样，终究是不行的，对吗？”
我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没有听清楚他究竟说了什么。
我只是不停的叫着“夜——”幻想着，那就是可以让我再也不会感到疼痛的魔法咒语……
若我虔诚的念上一千遍，可会得到一个好梦？
夜忽然用力的吻住我，吻到我终于因疼痛而有了一丝清醒。看向他，他的眼中都是怜惜，温柔无比的对我说：“非……你的悲伤已经太多了，足够多了……所以，不需要再多了。若你只是想要一个属于你的奇迹，那么我给你。我给你一个奇迹！只要你有愿望……我就用魔法来为你实现！所以，不要再难过了，再也不要难过了……”又是一个冗长的温柔的吻，温暖到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将要融化了。
“非，我爱你……”
我不明白夜说的奇迹是什么，也不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只是知道，当他在说完那声“我爱你”的时候，为我打了一针，然后我变昏昏欲睡。
沉睡前的最后一丝清醒，是听到夜在对我说“好多天没睡了，今天好好睡一觉吧！我保证，等你醒来以后，就会看见奇迹……”
再不会悲伤吗？
就会有奇迹吗？
若是那样，该是多么幸福……
我这样想着，沉沉睡去。
夜……
原来将你的名字默念一千遍，便真的会有一个好梦！
即像诱惑，也像奇迹。
这一刻，我想……诱惑与奇迹，没有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