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番外之〈HappyLife〉上
在安掬乐二十一岁生日时候,他收到了一台桃红色的拍立得。
他对拍照并无特别兴趣,拿手机当相机加减用,倒是这台拍立得,外型可爱,颜色鲜艳,当场显像的部分很有趣,送他礼的那人教他怎拍,他一手拿相机,一手揽过安掬乐肩膀,绽开一笑:「瞧,就这样。」
他亲上去同时,按下快门,照片出来,两个男人脸贴脸,亲在一块。
里头安掬乐表情还没缓过来,有点小呆,另一个人笑着,漆黑的眸目眯起,却没笑进心底。
据说他交往十几年的男友,扛不住家庭压力,要结婚了。
他提出分手,回到圈里辗转流连,先前玩得太过头了,还住院动了手术。他跟安掬乐相互很合,却没上过床,该怎讲,他看着安掬乐第一眼,便道:「你是个聪明孩子,吃过苦,记得教训,不会再犯。很多人做不到这点……包含我,被你看着,我就像个傻子。」
他觉得自己的惨样,安掬乐看得明白,於是不想跟他上那空虚的床。
那张照片连同相机,给了安掬乐,安掬乐回家,随手将之搁在桌上,没特别记忆,也没特别使用。
过一个月,送他相机的人,死了。
死因不明,有人传他自杀,有人传他这回连命也玩掉,众说纷纭,却无人知晓真相──充其量,他们仅是夜伴关系,到了现实里,谁都得戴上面具过日子。
告别式的时候,安掬乐去了,不得不赞叹遗体化妆真神奇,离死过了七天,仍能像仅是安然睡着,给来吊唁的人记得最好模样。
他看完出来,注意到一个男人,站在很远很远处,没敢上前,他走过去,问:「不看最後一面?」
对去世那人,安掬乐并无深切感情,可他看得出,这个男人有。
果然,男人苦笑。「不了,他家人见到我,不会高兴的。」
安掬乐听过那人当年,是带着伴侣向家人出柜的,轰轰烈烈满城风雨,另一个人最後却自私地走了常人的路。安掬乐掏出菸,问:「介意吗?」
对方摇摇头。
安掬乐点菸抽,抽了一口,道:「你还是进去看看比较好。」
那人:「?」
安掬乐笑容灿烂。「因为你往後想见也见不到了。」
说完这话,安掬乐没管对方赫然变得支离破碎的表情,提步离开。
他没嘲讽或教训的意思,单纯讲了事实,但其实不看最好,不看就能擅自幻想人没死,只是活在一个很远很远你探触不到的地方,不必承受心理负担及压力,他却刻意煽动……
安掬乐吐出烟雾,睇了眼自己的左手腕,这些渣人,永远不把别人的痛当痛。
他回到家,洗澡擦身,注意到桌上那台拍立得,以及垫在下头的照片,他拈起,看着另一个人,笑意晏晏,眼神却很厌,厌了人世、厌了生活、厌了爱……最後厌了自己,不客气地通通毁了。
安掬乐望着照片,走到客厅墙前,随手拿个无痕胶黏上去。他说:「希望你走後,真的快乐。」
无碍无挂。
至此,他开始收集照片。
没啥特殊涵意,单纯觉得有趣,照片里的人,各种不同感情,晒在那里,像提醒自己:万万别傻。
他给墙取了名字,叫「MyHappyLife」,里头的人并非个个都和他上过床,但最少一个共通点──安掬乐能够冷眼悬挂他们。
他曾和乔可南拍过一张,却没贴上去。
办不到、舍不得。那人被伤了心,可眼神依旧是明荧的,对於人生、对於爱情,他没放弃,相比自己随之扔弃不再沾染的软弱,
乔可南坚强得令他自惭形秽。
再之後,他遇到了少年。
原来他还是能爱、还是想爱,这两人给了他不同角度,诠释爱情:付出即得到、爱而不言悔,旁观的快乐终归不是真正快乐,再痛再伤,
都该自行走过,他没再收集照片,少年说不喜欢,而杜言陌不喜欢的,安掬乐不做。
墙壁维持原来样子,没人去动,倒是渐渐地,安掬乐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他和少年在这居宅里每一处都做过,安掬乐个人喜欢厨房吧台,稳固、好撑、轻松有情趣,杜言陌偏好浴室,因为方便,内射完能马上清洗,还能边洗边插,一兼二顾。
不过基本硬了就干,不会拘泥地点,唯独客厅,杜言陌做着做着,总会默默避开。
想想,客厅有沙发、有电视,杜言陌很缠人,有点皮肤饥渴症,随时随地都得把他捞在怀里,又亲又蹭,看影片时,杜言陌就成了他的人肉椅子,两个健全男男,怎能不出事?
少年很好懂,他讨欢时,会先从他的手脚摸起,然後俯身,依序亲他的脸、耳朵、脖子。
安掬乐若无抗拒,他便吻下,一边嘴唇黏连,一边撩开对方上衣,揪着乳尖细细搓揉,直到安掬乐呼吸紊乱,白肤泛红──几次他被放倒,少年硬挺的性器隔着裤子,抵住他大腿根部,茶几抽屉摆了润滑液及安全套,安掬乐背躺沙发,万事俱足……杜言陌却骤然停下,把人抱起,直到房里,才行开动。
一次、两次,安掬乐原猜他嫌沙发小,不好动作,於是挑了块柔软大地毯及一堆抱枕,在地板上也行,杜言陌挺爱那块毯,偶尔打工累了,会在上头蜷着睡着,可一旦擦枪走火,却又把他强行移走。
安掬乐脑里浮现小时邻居家的旺财,得了骨头,坚持要走到某处,才安心啃食,可杜言陌情况不太一样,他并不拘泥在哪处干他,正确来讲,只要不在客厅,随处都好。
是怎样,风水问题?
安掬乐想很久,并非坚持在客厅做爱,纯粹少年行径令他困惑,他Skype问乔可南:「你家男人会不会这样?」
Joke男:「不会。」
菊花黑:「所以他不挑地点的罗?」
彼端这回沉默了一下,回道:「不挑。」
啧啧,真是发人深省的沉默。菊花黑:「羡慕嫉妒恨啊,我得等我家那只长大了,才能打野战,不然只能把客厅布置成丛林样子了。」
Joke男点点点,OS你到底对野战有何执着。「你那片墙怎办?」
菊花黑:「那片墙?哪片墙……哦,拆掉好了,反正那小子不喜欢。」
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这三字敲出去,安掬乐怔忡一会,随即大喊:「我知道了!」
真相只有一个,就是不喜欢啊!少年曾因那片墙而嫉妒,之後大抵习惯了,没表现出来,对安掬乐来讲,那就一个装饰,自然没刻意放进心里,也就不及联想到:杜言陌不想在墙下抱他。
那孩子真是……那麽不喜欢,讲一声就好了。
安掬乐笑了笑,退出Skype,叫出设计软体打稿构思,接着上网购物。
现今网购效率高,昨日订购,隔天就到。
杜言陌高一了,他刚加入田径社,这礼拜都得集训,忙得分不了身,时机刚好,安掬乐打算把墙处理了。
他提着材料,站到墙前,也没啥留恋,把照片拆下。
将近十年,收藏量比想像中可观,一个鞋盒装不满,他拆了半天,总算到最後几张。
照片过这麽久,泛黄褪色在所难免,越到下头,越认不出想不起谁是谁,只见一张一张的面孔……安掬乐停在最初那张,里头的人几乎看不清样子,他却独独记得那人疲惫的眼神。
他看了一会儿,心道:愿你安息,我很快乐。
我不需要这面墙了。
他把最後一张照片,撕了下来。
番外之〈HappyLife〉中
少年集训结束了,打来问:「今晚打完工,能过去吗?」
安掬乐回:「问你妈。」这可不是骂人话。
杜言陌:「我跟她说离集训结束,还有三天。」
安掬乐:「……」
少年本不是爱撒谎性格,然即便告知了母亲有年长的交往对象,也不可能就此夜夜不归,安掬乐不会令他这麽干,於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杜言陌偶尔会藉学校活动,获得晚归或不归许可,而且必定先斩後奏,令安掬乐不收留都不行。
他该硬下心,说这回我不理你,自个儿想办法去。结果一开口就是:「那你今晚要吃啥……」
弱到爆。
他揉揉自个儿胸口,把名为心虚的东西揉掉一些,转头估狗菜单。
杜言陌打工结束一般在晚上八点,这段期间安掬乐会先安排工作及准备菜肴,最近有个CASE要赶,可他今天却完全无法静心,吃了七八颗的PINKY,满嘴凉,脑子依旧热热的,心里的温度始终降不下来。
他瞥向客厅,那儿正对大门,杜言陌一进来就能瞧见变化,他想很久要不要先挂个遮帘,当惊喜,又觉太刻意……
发觉事情压根儿做不下去,算啦,安掬乐吁一口气,关上电脑,专心的等。
等他的小情人。
八点十分,门铃响了。
安掬乐给了他备钥,可少年不用,他说:「你不在,我没有来这间屋子的必要。」
安掬乐:「可是好麻烦啊~」尤其做菜做到一半,最难歇手。
「我知道。」杜言陌垂眼。「虽然很麻烦,但还是请你帮我开门,我想你在屋里迎接我。」
少年极少罔顾他方便,提出任性要求,安掬乐当然没拒绝。
他给杜言陌开楼下门,等他上楼。
糟,他又嘴痒,想吃PINKY,玄关门却在这时被推开,少年走进,他掩上门,二话不说把安掬乐揽进怀里,把脸埋进他颈间,蹭了两下,深吸一口气。「我回来了。」
「啊、喔。」安掬乐呆了呆,很习惯性就接:「要吃饭?先洗澡?或者……」
话没讲完,吻就落下,暌违一礼拜的肢体接触,即便尚无那方面意思,也很火热,杜言陌咬啮他唇瓣,舌头填进,摩擦上颚。安掬乐满嘴的葡萄味,十分浓厚,杜言陌亲着对方嘴角问:「怎麽了,稿子赶不出来吗?」
安掬乐戒了菸,心情烦闷时只得拿糖果替代,他嘴里的甜味一浓,就表示遇到的事,越不顺心。
年长的恋人不爱跟他讲这些,他只好自己看、自己猜,慢慢摸索,把他每个不同於常的反应,牢牢记下。
「不是。」安掬乐回吻他,被人放进心里了解的滋味,总归比蜜糖还甜,他想罢了,做了就是想他开心,何必硬ㄍㄧㄥ装没事?
他往前一指。「你不喜欢,我拆掉了。」
杜言陌一怔,抬头瞧,见原先贴满照片的墙壁,如今一张不剩,变成一种漆黑粗糙的质感,墙壁的边缘加了木条,像是一大片的……黑板。
安掬乐笑笑,牵着杜言陌的手,手到墙前,拿出粉笔。「这是黑板漆,可以在上头画画、留言。」
说着,拿粉红色粉笔,随手画了一个爱心。
杜言陌犹在愣,他看了很久,分明上头啥也没有,只有一颗心……一颗心。
那些照片,他通通看过,有的十分老旧,他晓得那片墙不仅仅是个装饰,或许是一种纪录和回忆,他却拆了。
只因自己一句不喜欢。
他看向安掬乐,眼里动荡,好想把这人揉进怀里,揉得碎了,吞到肚里,他现在不敢碰他,怕一碰,就无法自制,用力太过,令他坏掉。他握着粉笔,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讲起,他想道谢,但安掬乐不爱,他曾说:「你会每天向你妈妈道谢她养了你吗?」
这个人,把照护他、疼爱他、珍惜他,当成一件理所当然、十分必须的事,他很少讲爱,只提过那麽一次,杜言陌却觉得够了。
杜言陌:「我很爱你。」
「……嗄?」
杜言陌边讲边掩面,蹲下身来。他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要怎样表达……你才懂。」
懂我爱你程度,几乎能令我不要自己。
安掬乐愣了愣,随即失笑,他跟着蹲下来,抚着少年的发。「我懂啊。」
杜言陌抬头,迷惑地看着他。
少年黑眸潋潋,千言万语蕴藏里头,荡漾满满迷恋。安掬乐看着,又说了一次:「我懂,所以你维持这样就好。」
就为着他一点点的不安、不愿,少年把他人生里第一个仰慕的、亦师亦友的对象删了。
只是一个小动作,旁人或许无法体会其中含意,安掬乐却是懂的──杜言陌并非是个不知感念的孩子,他与同侪不特别交好,
与家人之间又有隔阂,那人是他生命里第一道光,陪着走过了一段,就算没了爱,亦有恩。
尽管没表现出来,少年肯定是想和那人好好道别的……安掬乐分明知道,却一字不提。
在这方面,他确实没心没肺,自私得彻底。
所以,他拆了墙。
用自己的回忆、感情,回报少年给他的专一。
後来那面墙被他们涂鸦了一晚,杜言陌没啥绘画天分,基本就是看安掬乐画了。
用蓝色画云、绿色画草、红色画花、黄色蝴蝶,是杜言陌喜欢的自然景象,画完了,安掬乐问他:「如何?」
杜言陌:「很好看。」
安掬乐抱上去亲他。「在这边做,会不会有打野战的FU?」
杜言陌:「……」
安掬乐嘻嘻笑。「你之前都不肯在客厅做,对吧?」唯独一次,是他冲动那时,之後再也没有。
杜言陌坦承:「我不喜欢,觉得好像被很多人看着。」
安掬乐:「害羞?」
杜言陌摇摇头。「不想你被看。」
分明只是照片啊……杜言陌表情认真,安掬乐不知该不该笑,可他不时施展出的占有欲,他喜欢,很享受,甚至有刻意放任的趋势。
两人跪在客厅地板上,亲密接吻,相互脱衣。
杜言陌向来穿着简便,一件白T翻来覆去地穿,越穿越贴身,有时跑步,跑得乳首突出,连同胸膛绷着棉布,性感得叫人脸红,安掬乐总忍不住捏几把,之後杜言陌也学着他,摸回来。
下场当然是安掬乐比较惨点,少年有不输给任何人的执拗,尤其在他身体上,充满研究精神,安掬乐乳头本不算敏感,但一而再再而三被揪弄,皮似乎越磨越薄,做完爱隔天穿衣时,都得小心,否则光棉布擦过,就会疼。
既酥且麻的疼。
少年憋了一礼拜,肉茎稍加搓揉便在裤裆里完全硬起,安掬乐舔舔唇,给他扯下裤子,弹跳出来的性具已褪去最早青涩,色泽变深,血管青筋更加密布、突出,阳具竖直,衬得龟肉颈瓣益发坚硬。
那儿总能恰到好处地刺激安掬乐体内敏感处,他按压抚弄,见凹口分泌黏液,安掬乐正想打开茶几抽屉,拿道具,没料伸手一捞,没捞到,杜言陌早他一步拿在手里,嘴里咬着整条保险套,挤出液体放手心捂热。
安掬乐脸热,和少年做爱,他大半先发,是因为这孩子渴求他的样子,会令他完全失守。
「等不及了?」甚至,不讲一些调笑的话,他会被自己的心跳声吵死。
杜言陌不答,做爱时,他素来寡言,就像食不语,他把所有的专注放在了如何好好对待他身体上,包含耐心把液体温热,才送进他体内;指甲从来修整到最短,甚至有点洗手强迫症。
少年知道自己仅是个孩子,并没急於证明什麽,可也不愿占他便宜。打工赚来的钱,他一半支付给安掬乐当生活费,一半存起,曾有一次,杜言陌试图买好一点的东西给他,不过还没下手,就被安掬乐发现了。
废话,一个对时尚从无兴趣的人,开始研究相关资讯,又邻近生日,简直司马昭之心。
一日安掬乐索性讲白了:「我什麽都不缺,只缺一样,你给不给?」
杜言陌问都没问,答:「好。」
安掬乐:「给我一个杯子吧。」
「?」杜言陌不懂。「你有很多了。」
安掬乐捏捏他鼻子。「对啊,但不是你给的,就没意义。挑一个你觉得最好、最值得珍惜的杯子给我吧。」
最好、最值得珍惜的。
恋人喜好杯子,但他不是满柜子的收藏,而是看中了新的,就淘汰掉一个旧的,让数量维持在刚好内。他们曾经去挑购的,如今大半都被换了乾净,只留了一个粉红色爱心图案。
那是杜言陌挑的,当初安掬乐问他哪个好?他随手指了那个。
自己送他的话,大抵连三十九元商店买来的杯子,都会很珍藏放着吧?
所以意义不在价格,他懂。
於是去年年末,杜言陌上网估狗,报名了陶瓷班。
捏出来的杯子如今搁在碗架上,只喝水时才使用──形状很丑、样子很歪,安掬乐收到时,笑了好久。「你哪儿找来这麽艺术的玩意……」可当他翻到杯底时,便噤声了。
少年用他笨拙的技术,刻下一行:快乐一辈子。
我给你一杯子,愿你快乐一辈子。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笑了。「我喜欢,这是我最想要的杯子。」
他叹:他真正想要的,少年居然懂了。
番外之〈HappyLife〉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