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大清早,郝好捏著手中的纸条来到市政府单位特别多的高级住宅区。明明是市中心,这里却像没有受到一点影响似的,周围一片安静。偶尔在高楼、院校和政府办公地之间,可以看到占地广阔带有庭院的家居。有的家居门口还有卫兵站岗。
不敢向这些古色古香的小居多看,郝好一路拿著纸条问人来到纸上所写的地址。一大堆的弯弯绕绕,快把他的头给转昏了。
大约估计了下时间──手表他已经卖掉,只留下了闹锺。早上出来时是准六点,一路摸索过来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可能快7:30了吧。不知道会不会太迟……
因为赵晓伟告诉他是做早中饭,而在他的常识中,早饭应该是在7点左右吃的,甚至更早。所以他很担心自己会不会已经迟到。如果对方家里有孩子,那麽这个时间应该是小孩吃完饭去学校上课的时间了。
站在这所现在已经很难看到的旧式带庭院二层小洋楼前,郝好猜想对方是不是什麽高官要人。犹豫了一会儿,重新核对了一下手中地址,确定无误後按响门铃。
等了一会儿,什麽反应都没有。该不会已经出门了吧。怎麽办?会不会因为迟到给别人留下坏印象?想到今天晚上如果让赵晓伟知道自己迟到的事情,大概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更何况这份工作还是他介绍的。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就又让我每月无论如何得偿还一万五?
怀著忐忑不安的心理,郝好再次按响门铃。良久,还是没有反应。
最後按一次,如果再没反应的话,就只好回去了。
刚把手指离开门铃。就听有人在骂:[他奶奶的,是哪个王八蛋一大清早不让人睡觉跑来捣蛋!要是没有十万火急的事,看老子不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是谁?!]
这……声音好耳熟,这骂人的方式怎麽那麽像某人……
[靠!是哪个兔崽子耍老子玩……]看样子对方要挂断对话机了。
怕通话被切断的郝好连忙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有一个通话口。学著电视上看到的把头凑过去:“您……早。俺……”
[奶奶的,原来是你这个乡下二哥!别俺啦,老子已经知道你是谁啦!真是的,那麽一大早跑过来干什麽?!还钱也没看你那麽积极!进来!]
原来是他!郝好的脸顿时黑下来。我说世上还有谁说话那麽难听,原来真的是他。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来开门的郝好不由怒上心头。这个人怎麽这麽过分!就因为自己吵了他睡觉就把人关在门外置之不理。不是他自己说让人来做早中饭的吗?怎麽人来了却不开门?!
[喂!你在门口干啥?还不快进来!老子还要睡回笼觉呢!磨蹭什麽?!]从传话机传来赵晓伟不耐烦的声音。
嗯?什麽意思?门没开你让我怎麽进?
“门……没……”
[啊!你是猪啊!连门开闭能从内控制的都不知道!把门推一下就可以开了!奶奶的,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走路吧!彻底一个农二哥!]
气得咬牙,强行忍住屈辱,伸手把门推开,果然庭院的大门一推就开了。
刚推门进入庭院,大门就在身後无声无息的关上。通过栽有花草树木堆放假石山的庭院,走到小洋房的玄关,玄关门是打开的。看见门口摆放的鞋架,正在想要不要脱鞋入内时,屋内走出了一个人。
“把鞋子脱了,换鞋入内。那双灰色的是专门给来打扫的人穿的,你先穿那双好了。”看到郝好脚上的球鞋,一皱眉头:“你脚不臭吧?如果有味道麻烦你到院中把脚洗净在进来。我讨厌不讲卫生的人!”
忍!忍!郝好拼命告诉自己他是你的债主,能忍就忍吧。他是这屋子的主人,有什麽要求也是不奇怪的。强忍屈辱,把鞋子脱下换了那双灰色拖鞋。感觉到对方正在观察自己那双穿了有三四年的球鞋的目光,不禁感到万分尴尬。
“你这麽早来做什麽?”没有感觉到什麽异味的赵晓伟让开身子抓抓脑袋一副困困的样子问道。
来做饭的!你忘了自己昨晚说的话了吗?瞪了他後背几眼,跟在其身後进入客厅,郝好在心中回答道。
屋内的摆设相当的……怎麽说呢,中西结合?浏览了一下客厅大概布置的郝好想到。感觉和赵晓伟这个人有点不符。有点过於中规中举且过於隆重。让身穿卡通图案睡衣的赵晓伟显得年幼许多。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穿这种孩子气的睡衣。
“喂,你不要动不动就装哑巴好不好?人家在问你话的时候,就算是礼貌上也应该回答一下吧。还是你干脆连言语功能都丧失了?”晓伟转头看向沈默的他。
“做饭!”郝好一字一顿。
“做饭?我的天!你一大早把人从床上闹起来,就为了来做饭?我昨天可是凌晨三点半才睡的哎,你别告诉我你只回家睡了…三…个小时?……就跑来了。你只睡了三个小时?”
两个小时。……你管我睡几个小时!厨房在哪里?做完了我也好快点离开这里。
看见郝好紧抿著唇瞪著他,晓伟突然觉得很好笑。这个老小子做人怎麽这麽认真?让他来做早饭,他就真的来做“早”饭了。连觉都不睡。
“郝先生,你已经长的够不上台面了,不必再挂著两个黑眼袋出来吓人。我可不想自己店中的员工因为工作中打瞌睡烧了厨房或放错调味料之类。你给我注意点日常生活,老子也没把你逼到这种程度吧?”晓伟心里十分不爽,至於不爽什麽他也说不出来。
“你现在做,我也没精神吃。这样好了,那有一张沙发你在上面补个眠,等我睡醒了在喊你做饭。今天早饭中饭合一起吃。记住,不要在我家乱翻,如果少了什麽小心我扁你。”指指客厅中的沙发,晓伟揉揉眼睛向楼上走去。
郝好一下子看看沙发一下子看看赵晓伟转身离去的背影,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为什麽会变成这样?我不是被你叫来做饭的吗?怎麽又叫我补眠?该不会是他想找借口扣我工资吧。郝好满腹疑惑。没办法,他对赵晓伟这个人实在没有好感。以至於对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忍不住加以猜测。
不敢真真躺到沙发上睡觉的郝好只能干干的坐在沙发上,等待晓伟的起床。
“……喂!你这只睡猪!给我起来!老子喊你来可不是让你来我家沙发上流口水的!该死的,快起来给我做饭!老子快饿死了。”
朦朦胧胧的感觉有人抓住他的衣领不停摇晃,当听到“沙发上流口水”这句话时,郝好彻底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用手背去擦唇角,脸也羞得通红。我怎麽会睡著了!
晓伟看见他的动作傻掉了,“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又没说你真得流口水。不要再擦啦。起来做饭。真是无趣的人!”
你!郝好停下手红著脸怒视晓伟。
转过身没看见他表情的晓伟对身後招招手说道:“我带你去厨房。今天就随便一点,下次记得买菜带过来。我会预先付你买菜钱。菜色你可以自己挑,只要你别扣太多,我不介意你把剩下的钱放进自己口袋。以後,我会在晚上去店里时或者打电话告诉你第二天早上来的时间。免得你又发神经一大早冲过来扰人睡眠。……”
“俺……没有……电话。”打断他喋喋不休的话语,郝好说明道。
“你连电话都没有?我记得你家里好像是有电话的吧?”晓伟转头看他。
“停……了。”
“停了?你好好地把电话停了做什麽?……见鬼的,你别告诉我因为你没钱付所以停了。”
点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
“Shit!把它再打开!厨房在这边。”
他的嘴巴难道就不能干净一点吗?对晓伟时不时吐出的脏话感到头痛的郝好。
推开厨房的门,郝好发现这里和客厅不同,完全是西式作风。正是时下流行的厨房管理化设计。完善的通风排气设备、漂亮的吊橱、精致的酒柜、大理石的料理台和同质地的流水池。看起来……清爽而且崭新。
“一年前装潢的。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些东西的用法吧。锅碗之类的都在拉橱里。你自己找著用,如果有缺的,跟我说一声。我会付你钱买。那边是冰箱。”指指一扇看起来像是门一样的地方对郝好解释道。
这是冰箱?这麽大……又不是开店,有必要吗?有钱人的奢侈!一年前装潢的,到现在都看不出有用的痕迹,那位来打扫的人想必很负责吧。郝好顺著晓伟的手指看向那座冰箱暗想到。
“这里基本上都没什麽人用。我一般很少在家吃饭,就算吃也是叫外卖的时候比较多。”看出郝好的疑惑了麽,晓伟这样解释道。
原来如此。可是,这麽大一个家就他一个人吗?就算他是独生子那他的父母呢?难道就他一个人住在这里?
“冰箱里大概就是这些东西,你看著用。正好冷冻柜里有从日本空运过来的松牛。你把它做成料理好了。”
松牛?牛肉的一种?郝好不懂。
“松牛的松指的是日本牛肉产地。据说味道世界一流,味道是不是世界一流我不敢说,但价格是世界超一流倒是没错。”对天翻了个白眼,对那个人无聊的行径嗤之以鼻。你以为用昂贵的东西就可以打动我的心吗?老子的家产可不比你少!看在松牛产量不多暴殄天物可惜的份上老子才没把它扔掉。
“好啦,给你三十分锺做饭。下午两点我还有个不得不去的会议呢。做两人份,一起吃好了。”像是施恩似的,晓伟边说边往厨房外走去。
他怎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麽?为什麽我没问出口,他都知道了似的。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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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郝好向Master的赵晓伟申请可不可以让他做全月,或者改成周休一日也可。晓伟考虑一番後同意了。因为有不少老客已经提出说神农架的菜肴不知为什麽一会儿好吃的不得了,一会儿又变回原来,希望那位做菜美味的厨师可以天天来。本来赵晓伟听了这个意见後正准备找一个有水准的厨师和郝好交换工作,没想到他会自己提出天天做,这倒解决了他的烦恼。相对的,郝好的工资也在暴涨。但这让酒吧中一些资历深的员工很不服气,不满刚来的打工仔竟然比他们这些做了很久的人拿的还要多。但出於郝好是Master亲自聘请来的也只好把不满放在心中。
时日像流水一般过去,转瞬间已是春季四月。
“你的手艺是在哪里学的?学校还是拜师?”饭桌上,晓伟边给自己斟酒边问坐在对面的人。
“没……拜师”郝好虽然已经跟他一起吃饭有两个月了,可是仍旧无法习惯对方轻视的态度,显得很拘谨。
“那就是无师自通罗?读过营养学校之类的吗?”问完,拣了一块红烧黄鱼放进嘴里。嗯,好吃。
点点头,表示自己读过。
“你在那家饭店做了几年?一到这个城市就是在那儿做的吗?”
“六……年……多,一……直……”
“嗯嗯。平时节假日都做些什麽?”没等郝好把话全部说完,晓伟便继续问下面的问题。
“不……做……什麽…”想快点把饭吃完离去的郝好,想到上次晓伟骂他别人还没用完餐就中途离席是一件超级不礼貌的事情时,只好坐在餐桌边乖乖的回答他的问题。
“不做什麽你做什麽?别告诉我你一回家就呆坐在板凳上坐到天亮。”
“收…拾……屋子,……看…书…”
“看什麽书?你也看书?小人书?”
“……料理……”
“除了料理书呢?看其他种类吗?比如说侦探小说、科幻小说、武侠小说等等。”
“…很……少…看”
“交过女朋友吗?”
摇摇头。
“喜欢什麽样的女孩子?”
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只好又摇摇头。
见他一问三不知,晓伟开始冒火。
“跟你这个人说话真是无聊透顶!幸亏你没女友,如果有大概也会被你活生生气死!我看你除了做饭以外就真的是无可取之处了!靠!跟我爹妈吃饭也比跟你吃有趣!”见郝好又把头低下,气不打一处来,发火道:“你给我快吃,吃完了给我滚!看到你就生气!”
是你要跟我吃饭,是你要跟我说话,我又没有这样要求!你以为我想留下来看你的嘴脸吗?人长的倒挺好看这嘴怎麽这麽缺德!如果不是欠你钱,我连一分锺都不想跟你呆在一起!本来就没怎麽在吃的郝好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俺……回……”
“坐下!老子还没吃完你就敢走?我不是跟你说过别人没用完餐之前就离席是一件极度不礼貌的事情吗!你没带耳朵是不是?!”看到他真的准备回去,晓伟又开始生气。总之这个人无论在他面前做什麽他看了都会生气就是。
“你!……”郝好气的身体发抖。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无论自己做什麽他总是看自己不顺眼,总是想著法子找他的茬。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了?!
“等我吃饱了你才可以走!”晓伟任性的说道。
看到郝好在纸条上写已经无法忍受继续为晓伟做饭想换工作时,小辉笑了起来,问道:“他对你做了什麽吗?还是说了什麽?”
郝好摇摇头,不想在人背後说别人的坏话。如果不是小辉说当自己忍受不了赵晓伟时愿意帮他找新工作,他连这件事都不会告诉他。
“呵呵,晓也真是的,干嘛老是跟你犯冲。他这个人啊,如果不是相处多年的老友或者得罪他,一般对人都是冰冰有礼。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不想把热情浪费在不必要的人身上。所以晓应该不讨厌你才对。”拍拍郝好的肩膀,小辉笑著说道。
他不讨厌我才怪。否则他为什麽要那样说我。那像是对不讨厌的人说的话吗?
“要不要在试一段时间,毕竟他给的工资不低。依你现在的情况,想要再找一份同条件的工作恐怕不是那麽容易。不过,如果你实在受不了了,嘛,人和人总有不对盘的时候,我会帮你试试看介绍其他的工作给你做。你看如何?”
考虑了一会儿,郝好点点头对小辉露出感激的微笑。
深夜,晓伟一如往常跑到店中来吃晚饭。今天他带来的好像是他的朋友,约有三人。四人一身贴身剪裁似的瘦身西装,举止态度都表明了他们是生活在上流社会的人物。晓伟在四人当中显得特别出众风格也独树一帜,另外三人亦不弱,放过他们的社会地位不谈光面貌身材就可以打上八十分。以至於四人进来的时候,引起酒吧二十秒的寂静。
随著众人爱慕羡的眼光,四人进入最里面的一间卡拉OK房。
窝在包间里,晓伟和友人们又唱又跳又吃又喝。反正关起门来,谁也看不到平时道貌岸然风度翩翩的企业战士疯狂的样子,自然也不怕大失形象。
小辉看著室传出来的酒单大皱眉头。
“Master和他的朋友还真能喝,啤酒都已经下去两扎了,白兰地也空掉一瓶,XO送进去两瓶,加上VIN和调酒,他们竟然还点……。天!就不怕酒精中毒吗?”另一位调酒师罗毅看著点酒单惊讶的直咋舌。
“啧,罗,你去室看看,问需不需要为他们叫Taxi。就说快到闭店时间了。跟晓说就可以。”小辉吩咐道。
“OK!”罗毅走出吧台。
过了一会儿,他又走了回来,“Master说叫三台Taxi。另外如果到关店时间了,让我们去跟他打声招呼。”
“你看他表情怎麽样?正常吗?”小辉一边配酒一边询问。
“唔……,难说。基本上还算正常,没有拉住人就亲。加上他可能对那三个人有点警觉性,还没有喝到分不清人的地步。”罗毅想笑又不敢笑弄得表情十分怪异。
“呼!晓那家夥酒品太差!希望到关店时他不要喝的烂醉才好。否则可没人愿意侍候他。真是,在外面也不知道控制一点!”小辉一脸无奈。
很可惜,晓伟并没有如小辉之愿在关店时仍能保持清醒。在把另外三个喝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人送走後,他还让郝好给他炖了只鳖,一个人霸著厨房的料理台自斟自酌。直到店中的员工全部回去,郝好和小辉已经把关店准备做的七七八八的时候,他还在一个人独乐。
“阿好,看样子今天我们得送他回去了。我一个人摆不定他,麻烦你能不能帮我把他一起送回家?我负责开车。”小辉看看两眼朦胧的晓伟,叹口气对郝好恳求道。
看看那样的晓伟,再看看为难的小辉,郝好点点头。
“晓,我们回去了。起来,我们送你回家。”小辉拍拍晓伟说道。
嘟著嘴,表情不满的,“你们都不陪我喝……”看样子还没到烂醉的地步,说话还能保持逻辑。
“好的啦,回去我们陪你喝好不好?在厨房喝也太没情调了吧。”小辉哄他。
晓伟眼睛亮了,“你说的,回家後你们陪我继续喝。好,我们回家……”扶著桌子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见他一个踉跄,等郝好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扶著那个讨厌的人了。痛恨自己为什麽在这种时候也要发挥同情心的郝好陷入自我厌恶中。
“嘁!谁要你假好心!别以为这时候你献一下殷情……我就会改变对你的看法。贪心的土包子!”伸手一推郝好,晓伟想要自己一个人走路。
我讨厌这个人!郝好再次肯定後松开双手。
见他真的松开手,晓伟又不高兴了,扑过去挂在他身上,气愤地说:“你这个人怎麽这麽没良心!别人走路都不稳了,你连扶都不扶!我是你BOSS,现在我命令你送我回家!”
小辉看到二人的举止,不由好笑。安慰郝好道:“他喝醉了就是这样子,不要放在心上。你先扶他出去,我来锁门。”
开车送晓伟回家的途中,小辉接到女友打来的电话问他为什麽到下班时间还不回来。
小辉苦笑著对坐在後车座的郝好说道:“不好意思,等下可能要麻烦你一个人看护晓伟洗澡上床。我女朋友她……,自从她知道神农架是GAY常来的酒吧之後,把我盯得比以前还紧。如果我晚回去,她就会胡思乱想。所以……真是不好意思了。”
愣了一下,无奈之下只好点点头。郝好看看自从上车起就趴在他怀里不肯动弹的晓伟开始大大犯愁。
到了地点後,不用二人扶,晓伟自己从车子中钻了出来。以为可以不用照顾他的郝好刚刚高兴,就发现对方无法把钥匙插进钥匙孔。没办法,只好过去帮他。
见二人把门打开,晓伟的神志也还算清晰,小辉这才放心的打了个招呼後开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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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去哪里?”晓伟从後面扯住郝好的衣领。
“放……手。俺……去…倒…水……”伸手去解抓住自己衣领的手。
顺势把人搂进怀中,晓伟表情不爽地说道:“我要你陪我喝酒,不要你陪我喝水。我家的水不给你喝!”
“放……开!”很久很久没有如此和人亲近过的郝好觉得万分不自在。这个人喝醉了不但不讲道理怎麽还这麽粘人!
“不放!就不放!”像是小孩子抱住心爱的玩具一样,晓伟说什麽都不肯放手。
“俺……拿酒……给你……”郝好拼命想办法挣脱他的怀抱。
一听郝好要陪他喝酒──自动把郝好拿酒给他的行为进一步理解为[陪他喝],晓伟这才露出欢颜。
“好。我们去喝酒。喝完了我们唱歌,我教你。”高高兴兴的搂著怀中人向厨房进军。人是前进了,手可没放松一分。
郝好终於彻底理解小辉临走前跟他说的此人喝醉了天下无敌是什麽意思了。
“嘿嘿嘿……”晓伟看著喝了一杯酒脸就变得红红的郝好无意义的傻笑。
“我跟你说……,我知道你不会说话,所以我说,你听。……我跟你说,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就开始偷我老头子的酒喝了。我从来都没有醉过!我不喜欢一个人喝酒,我喜欢别人陪我一起喝……呵呵,”
把身子靠向手拿酒杯正在犹豫要不要喝第二杯的郝好,手搭上他的肩膀,劝诱道:“乖,再喝一杯,我给你奖励……”
“俺……头……头……晕”不沾烟酒更不习惯喝烈酒的郝好在被晓伟硬逼著灌下一杯浓度超过50度的白酒後,呛了半天,从喉咙到胃火辣辣的,血液开始往下降头渐渐变得沈重。
“喝了,乖……”晓伟凝视著他。
昏昏然的,郝好把烈酒再次送进喉咙。“唔……辣……”
“嘿嘿,我帮你变不辣……”晓伟把头凑上去,伸出舌头去舔郝好的嘴唇。
“啊……!”郝好瞬间硬成石头。
趁著他嘴张开之际,晓伟侧过头整个唇覆上他的,深深、深深的吮吸。把舌头伸进他的嘴里不住搅拌、勾住、拉出口腔外用牙齿轻咬。
郝好急了!拼命用手去推紧紧抱住自己的人。他疯了吗?!还是我在做梦?!怎麽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他是不是认错人了?
感觉到郝好的挣扎,晓伟离开他的唇,笑著问道:“喜欢我的奖励吗?我们不唱歌了,……玩亲亲好不好?我喜欢和你亲吻。来,我们继续玩……”说著,就把脸往前凑。
“俺……不要!”郝好大叫出声。猛地推开他,站起来就想往外走。刚跨出步,脚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看来,那两杯烈酒带给他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嘁!”晓伟蹲到他面前,脸色一变“让我亲亲你会死啊!又不少你块肉!还是没钱你就不肯卖呀?”说著,伸出手把他推倒在地板上,随即跨骑上他的腰部,压住。
被晓伟的动作吓住,郝好一时反应不过来。等对方再度覆上他的唇时,才晓得要反抗。可是,被酒精侵蚀的身体不如往常使得上力,除了不住扭动腰身以外,并不能动摇身上的人一分一毫。
“干!你乱动什麽?!弄得老子火都上来了!”一把扯住他的头发,“既然如此,你今天晚上就留在这里负责帮老子消火!”晓伟被郝好拧来拧去的身躯挑逗的欲火高涨,倒把酒精度给降低了不少。本来想玩玩亲亲就让他回去的,可是现在……
“不……”再不知男女之事,听到晓伟如此明显的话语,郝好也明白了迎接他的即将是什麽。
“俺……不……要!”双唇开始颤抖。为什麽男人的自己也会碰到这种事情?而且他不是讨厌自己吗?为什麽……
“什麽不要!你跟老子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明明知道我是GAY还要照顾酒醉的我,你还不是存了这个心!本来想耍耍你就让你回去的,靠!今天吃的那只鳖好像来效用了,你又卖力的扭来扭去,现在如你的意啦!”话声刚落,便去脱他的毛衣。
“不……俺……不是……”那个意思!因为刚才的挣扎,酒精慢慢的在身体中发挥了效力。郝好悲哀的发现自己越来越口齿不灵,且无力动弹。
“不要废话啦,我会付你最喜欢的钞票的!故做什麽姿态!”酒意和欲望混合在一起慢慢升腾成一股烈火迫切的寻找著突破口,逐渐的晓伟开始失去理智。
感到晓伟的手伸进自己的内衣里时,郝好鼓足全身的力气伸手猛地一推对方胸膛翻过身子就待爬起来往外跑。可是他以为很快的速度在别人眼里却是极慢的,一下就被刚刚被他推开的晓伟压住向前爬行的身体。
“个骚货!跑什麽跑!欲擒故纵是不是?还是怕我出的价格低呀?要多少你才满意?十万够不够?”绷紧的欲望叫嚣著想要发泄。晓伟一边扯著郝好的裤子一边问道。
“不……!”拼命的摇头,想要拱起身子,可是身体像烂泥一样无法移动分毫。
“嫌少?你要是第一次老子就付你……七十万好了!怎麽样,这样你就还只剩下四百万的债款。像你这种次品有人肯买你就应该高兴了,更何况是这种天价!不过,老子付出了多少,自然也要回收多少。你今天晚上就等著升天吧!”扭住郝好的双手,摸索到他的皮带扣解开,连著内裤一把扯到脚跟。
“不……不……求……求……你……”越急越无法表达,感到自己的腰部被抱起,双腿被分开,身後传来了对方解皮带的声音,郝好急得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不是卖的!
滚烫的坚硬的粗圆的什麽挤到了那个他自己都从来没有看过的部位……
“真想让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要有多淫荡就有多淫荡!上半身还穿著衬衫,下半身却光溜溜的,屁股撅的老高一幅欠人干的样子!看不出来你倒还蛮有筋肉的嘛,希望你里面也一样够弹性!”话声一落,晓伟双膝跪在地板上,腰部往前一顶猛一使劲!
“啊……!!!”郝好的耳中传来了自己被生生撕裂的声音……
粗重的喘息声、身体的撞击声、身体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偶尔夹杂了几声微弱的哀鸣,交织成令人热血沸腾的乐曲回荡在客厅中。
天色已经微明,晓伟就如刚才所预告的,尽情享受著郝好的身体。剧烈的运动、适度的暖房让他感觉不到四月早晨的清冷。只是一个劲儿的埋首於满足自己欲望的耕作中。
从地板到沙发,甚至把他的身体压上餐桌,晓伟充分的利用著这具结实覆有漂亮肌肉的身体。
没想到这个老男人长的不怎麽样,身体倒是一流。
──夹的老子真他妈的爽!
听著对方时有时无的呻吟声,晓伟感到整个身体的血液都在沸腾。如果不是这老小子紧的让人牙痛反应也生涩,光听他的声音还以为他已经是这方面的老手了呢!真他妈的会选时候哼!
途中给他抹了乳酪,让他那里变得更容易进出的晓伟下足了狠劲在糟蹋他。七十万一次,这麽贵的消费如果不好好享受岂非吃大亏。不把这老小子干的升天,老子的名字就倒著写!
此时的郝好早就在疼到极点的折磨中,陷入时昏时醒的状态中。刚刚丧失神志立刻就被下一次的冲击拉回。反反复复痛苦难当!
当郝好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雪青色的天花板,雪青色的壁纸,这里肯定不会是自己那个寒窑应该没错了。这张床也是自己从来没有睡过的柔软。我为什麽会在这里?郝好翻身而起……
瞬间刺入脑髓的锐痛唤醒了他的记忆。
“不……!”无法致信的郝好抱住头,慢慢的倒回床中,不顾疼痛卷曲起身体,越缩越小……
“醒了吗?这是我特地从银行取回来的,想你可能比较喜欢看到现金,怎麽样,第一次就可以卖七十万是不是很爽?给你!”残酷高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睁开眼睛,迎面而来的是大量的钞票。那个人竟然就这样把钱朝他的脸上扔下来……
纷纷洒洒,花花红红的百额纸币落满了整张床,盖住了他的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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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不要趴在那儿装死!我有话和你说。”晓伟看著一动不动的郝好没好气地说道。
“你如果想卖的话,不如卖给我一个人,总比要面对一大堆客人来的好。怎麽样?我不会亏待你的。……否则你欠我的帐到猴年马月也还不完!跟原来一样,每天帮我烧饭顺便帮我收拾屋子,你把你那个房子给退了搬到我这儿来,做什麽也都方便。……喂!老子在跟你说话你装什麽死!看著我!”晓伟见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伸手就去推。
“唔……”被晓伟碰触到身体的郝好像是被毒蛇碰到一样躲之不及。恶心感让他就快要吐出来了。
“回答我!”晓伟不知为什麽面孔变得相当凶狠。
像是什麽都没听见的郝好坐起身,用羽毛被遮住自己的身体转头四处寻找衣物。
“我在跟你说话!你一个晚上就成了聋子吗?喂!郝好!”晓伟见对方视他如无物不禁气得七窍生烟。一把抓住郝好的肩头对他大吼道。
“呃……唔……”忍不住恶心,郝好张口就吐。胃液一阵翻腾,恶心的感觉不住上涌。已经顾不了自己还坐在床上、坐在一大堆钞票中。吐到最後,连胆汁都好像被吐了出来似的,嘴里一股苦味。
他不想再看见这个男人,死都不想再看见!
去你的欠款吧!你这只披著人皮的禽兽!你还想怎麽逼我?这样耍我好玩吗?强奸一个大男人你觉得有趣吗?这麽恶心的事你都能做得出来?!你这个无耻的同性恋!我是没钱还你,并不代表我就要卖给你!大不了我还你一条命就是!
“喂……郝好?喂,你……没事吧?见鬼!我可是已经喊过医生来帮你看过了。那小子明明说你没什麽大碍的,喂,别再吐了!你到底是怎麽回事?别告诉我你被我操了一个晚上就怀孕了。……”可能知道自己说的这个玩笑并不可笑,晓伟陷入沈默。
他不习惯应付这样的场景。一向都是别人求著想上他的床,他则很少去主动追求什麽人,就算原本对男人没兴趣的,一般也会在他的外貌和财力下俯首称臣。从来没有说是花过十万以上的代价去上某人的床,除了引诱人心的礼物以外。更别提像昨天晚上那样借著醉酒霸王硬上弓。
我明明是讨厌他的不是吗?外貌一般、学历不高、一身土味、说话口齿不清、无趣、贪财、假好心,除了做饭好吃以外就一无所长。可是,我为什麽要跟他玩亲亲?虽然知道自己在喝醉後会变成KISS魔,可是为什麽会发展到用钱也要买他的地步?那个时候我完全可以喊他滚蛋,随便打个电话都可以找到条件比他好太多的床伴来陪伴自己。为什麽……我会对他产生欲望?
也许我不应该让他吨那只鳖给我吃……。那只鳖……,是的!都怪那只该死的鳖!害的老子肝火旺盛!对了,这老小子也不好,如果不是他故意在自己身子底下扭来扭去,也不至於发展到……,哼!不要脸的老小子,拿到钱了就开始故作姿态!当真是做婊子还要竖贞节牌坊!看老子不整死你这个贪心鬼!
晓伟给自己找到了想和他上床的正当理由,告诉自己是为了耍他是为了教训他才会想要这样做,反正四百七十万那点钱对他来说只是小钱而已。花几百万就可以玩弄一个人的人生那是多麽有趣刺激,要比上游戏房要比去拉斯韦加斯要比征服一个难搞的美人要来劲儿的多不是吗?!
我不会就这样放过你的,郝好!我要看你最後哭著向我告白你是多麽无耻贪心为了钱什麽都愿做的人!我等著看你露出贪婪面目的日子,等到那时候我在告诉你什麽叫做惩罚!
冷冷得看著郝好呕吐得身子卷成一团。晓伟既没有为他拿毛巾擦拭,也没有继续问他的身体状况。只是毫无感情地说道:“事情就这样说定了。我会让手底下的人帮你去搬家。以後,只要我想上你的时候,就会到这间房里来找你。希望你还满意这间房的装潢,哼,……我想这间房配你应该是足足有余了。今天晚上你不用去店里了,我会帮你请假。你在家把自己收拾干净,臭死了!另外,记得把你的钱好好收拾起来数数看是不是正好七十万!我想你应该喜欢数钞票的感觉。我去公司,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家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怪味!”言语中尽是浓浓的讽刺。说完想说的话後,晓伟转身离开。
“谢谢你的七十万!”郝好朝著晓伟的背影一字一顿清晰的表达出话语。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哼!不用谢。昨夜你让老子很爽。”声落,人已出门外。
待晓伟离开後,郝好拖著身体从床上起来,把弄脏的床罩连著自己肮脏的身体裹成一团踩著落在地上的钞票走进像是浴室的房间。他要把自己刷干净,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夜间,当晓伟带著伴来到神农架的时候,调酒师的小辉对他施了个眼色表示有话要说。
凑近吧台,“给我杯Gingerale。什麽事?”
取出倒三角杯,小辉熟练的调配著酒类,“昨夜你没有留阿好住下来吗?”
“啊?什麽意思?”敲敲吧台面,表示不解。
“阿好今天来上班的时候面色好差。像是生病了。我问他不是已经请假……”
“你说他人来这儿了?”打断小辉的话,晓伟气汹汹地问道。
“是啊。因为你今天下午才打电话告诉我,郝好今天不舒服要请假,结果晚上他却跑来上班了。觉得比较奇怪,所以想问问你。说句老实话,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适合来工作,脸色整一个铁青色!身体也摇摇欲坠的样子。”小辉的语气中充满了对郝好的关心。
“你把他叫到Office来,别说我叫他的。喊谁暂时顶替他一下。麻烦了。”晓伟一仰脖子把刚调好的Gingerale一饮而尽。
“晓……”
“嗯?”放下酒杯,“你想说什麽?”
“……没什麽。我去叫他。”小辉的脸上有明显的担忧之色。
神农架的Office。
敲敲门,郝好站在门外等候。
“进来。”
是他!郝好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刻离开这里。花了十五秒告诉自己他是你的债主你的老板,而且他也没什麽好可怕的,这里是工作地点又不是他家。谅他也不敢再作出什麽混帐事出来。何况自己也要和他把事情说清楚。告诉他不管做什麽也不想出卖自己的身体来还账。
推开门,郝好跨进Office。
“开个门也能开个半天!看看你那死样子,想跑出来吓人麽?不是叫你呆在家里的吗?!”晓伟一看见他立刻怒火高涨。
忍住怒气,默默地看著他。
“妈的!烂土包子!就会给人找麻烦。我跟你说,我已经让人帮你把东西搬到我那儿了,房子也退了。等会儿你就跟我一起回去!”晓伟显然是忘记外面还有只可爱的小兔子在等他。
这个浑蛋!在心中大吼一声,动了下身子,郝好伸手从办公桌上拿过纸和笔,就著桌子弯腰在纸上写道:
我不卖身。昨天的事我不会原谅你,你太过分了。我会工作还你钱。如果你再对我做同样的事,我会选择和你同归於尽。因为只要是人都无法忍受这种屈辱。枉费你还是高知识分子,做出来的事情比我这个职业高中毕业的人还要差劲!
最後,郝好在纸上重重的写道:我会还你钱的!
写完,把纸条递给冷笑看著他动作的赵晓伟。
接过纸条,扫了几眼。晓伟放肆的大笑出声:“哈哈哈!好!好!好!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怎麽还这四百七十万!看在你这麽有男子气概的份上,我也不好太为难你。这样好了,以後你干脆来我家做全勤。吃住都算我的,你只要帮我收拾屋子和做饭就行。我──绝对不会碰你一根汗毛。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我是开公司的,自然不想做赔本生意。如果等你还钱还到死那也是不可能的。给你一个时间限制,三月内。我给你三个月,还我一百万!只要你能做到,剩下的钱我不要你还一分!相反,如果你三月内无法做到,以後你的人生将由我来安排。如何?有异议吗?”
颤抖著手,在纸上写下:你说的是真的?如果我在三个月之内还你一百万,你就把所有的欠债一笔勾销?
“你不相信?OK!空口无凭,立证为据。我们就把刚才说的写到纸上,白纸黑字盖上印章签上字。这样你总相信了吧。”晓伟一脸胜券在握的神色。三个月一百万,就凭他?哼哼!自找苦吃!
“你不妨把你昨晚卖身的七十万算进去,这样你就还只剩下三十万而已。”故意加重[卖身]二字,晓伟故作大方的说道。
你去死!──郝好在纸上第一次对人“说”出如此重话。
晓伟看了,毫不在意的哈哈大笑。没想到这个老男人也能说出如此幼稚的话来。
14
郝好比平时还要繁忙的进入超繁忙时期,他给自己算了一下三个月一百万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成功的话,那麽四百七十万的借款将全部消失。自己将再度成为自由人。这是一个多麽诱人的条件!而且他还有一个梦想没有实现,为了那个梦,他也要拼了!
人一旦有了目标,做什麽事情也都变的精神奕奕。现在的郝好处於一种亢奋期,撇开肉体健康状态不谈,他完全凭著一股对未来的希望在支持著自己的全部行动。
和赵晓伟谈话的第二天他就趁白天空闲的机会去了雇人市场。很可惜,因为他的不善言语和时间限制让他无法找到比较好的工作。连去了三天好不容易才接到一份早上送牛奶的锺点工,为了多赚一点钱,他又给自己找了一份送早报的工作。
这样,由於两份工作都是早工,如果地区相同那麽一起做也就变得十分便利。只是两头取货要起大早罢了。争取到同地域的送货允许,为了节省时间郝好从神农架下班後立刻开轻摩托车(送牛奶公司配给送货的)前往报纸发放处领取早报,然後再赶往牛奶公司取牛奶,直到把所有的货物全部送完,才赶回赵晓伟的家睡个几小时──为了方便郝好今後在他家进出晓伟把钥匙配给了他。
早上晓伟起床的同时起床为他做饭,等他去上班以後,再把家中收拾打扫干净,把午饭做好放在桌子上。然後再出去做另一份工:仓库搬运工,这份也是锺点工。到了下午5:30再赶到神农架。
如此每天每夜,周而复始。让原本就没什麽肉的郝好更见消瘦。才不过26岁的青年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大上许多。
刚开始晓伟对他如此拼命只是抱以讽刺嘲笑的态度等待看他的笑话,时不时地在餐桌上问他要不要放弃,只要他肯答应卖身於他这种痛苦疲劳之极的生活也会结束,而郝好只当他不存在一样对他的冷嘲热讽全然置之不理。
随著时间的流逝,晓伟的不满也越来越深。他本来也不是那麽想要郝好上他的床,刚开始也只是抱著想看他为了钱而卖身於男人的卑贱样子,可是现在他已经动了真火,没想到那个土土的老小子竟然能把这种不是人过的生活撑上一个月。
他就真得这麽不愿意和自己上床麽?!我赵晓伟难道就丑到连那个土包子都不肖一顾的地步?更何况少爷我还愿意付钱买他!我靠!
5月1日大多数人都在放假的日子,赵晓伟也不例外。昨天晚上疯到凌晨4点多才回来的人一直睡到中午才起来。
揉揉眼睛走下楼梯,见郝好正穿著围裙把菜汤之类的往餐桌上摆。
“喂,见了人都不会说声‘早’吗?今天你留下来陪我一起吃饭。”为什麽这老小子老是不理我!晓伟心怀不悦走到郝好身前说道。
看了他一眼,没吱声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站在郝好身後,晓伟气的恨不得给他後脑勺一巴掌。咦?这是什麽?目光定住。……这老小子是少白头麽?不由自主地伸手去确定。
被晓伟突然抚摸自己头部的行为吓了一跳。郝好连忙向旁边闪开,不想被他碰触到。
嘟起嘴,“闪什麽闪,怕人家知道你是少白头呀!”见到郝好不解的表情,不知怎地,心中突地闪过一丝抽痛。那白发是累出来的吗?
刻意忽略自己的心情,乱暴的抽出椅子,晓伟不再把目光投到他身上。
二人默默的吃著午饭。忍不住似的,晓伟开口道:“还有不到两个月,你现在赚了多少?有三十万吗?如果没有你要怎麽在三月内还我一百万!我看你还是乖乖的……”
郝好突然站了起来,“俺……上班……去”。与其在这里听他废话,不如去工作多拿一点锺点费。
“坐下!我不是让你陪我吃饭的吗?”晓伟怒道。
你现在就想控制我了吗?别忘了我还有两个月的时间,等我真地做不到了再对我作出命令吧!郝好这样想著向门外走去。
“你想不想知道两个月後我会怎麽安排你的人生?如果你无法做到三月内还我一百万的话。”
郝好停住脚步。
“哼!我会把你送到红灯区让你专门接老外和变态。一个晚上三个够不够?你越不想卖老子就让你干脆卖个够!我倒要看看你到时会怎麽哭著去应付那些有特殊趣味的客人!放心,那种客人一般不会在乎玩弄的人长相如何,你完全做得来!不过,如果你现在向我求饶……”表情凶恶,心中却在偷笑。晓伟的买卖中其实并不包括皮肉生意,只是单纯的想吓吓他罢了。
畜牲!郝好气得发抖。迈开大步走出客厅。
我死都不会去做那种事!你休想我会去求你!就算累死就算去偷去抢我也会把钱还你!畜牲!不是人!郝好双目通红。他不明白世上怎麽会有那麽恶劣的人,为什麽他所碰到的人百分之八十都是对他不友善的?
我做错了什麽?!
大哥,这是你在天之灵对我的惩罚吗?!
如果可以,我愿意用命去换你啊!!!
吃力的搬著沈重的货物箱,来来回回已经有两小时。因为是锺点工,所以不能像长工一样随时偷懒休息。手脚一旦慢了下来便会被警告。今天从码头送来的货物实在太多,不但多且沈重。货物箱的轻重大小是要碰运气的,有时候碰到运送饼干什麽的,那是运气。但大多数时候仍旧是重物比较多。而且长工欺负短工和锺点工,把最重最累的都扔给他们。仓库管理人把这些看在眼里,也只是看著而已,根本不去理会。因为短工和锺点工随时都可以换,这种苦活的长工却不太容易找。
“他娘的鬼仓库!连喝水都要自备,真他娘的抠到家了!操他祖宗的!”搬运中一位从安徽来的打工仔泄愤似的小声骂道。
“算啦,这里还好没让人工作前交货物损失押金。有的地方,如果你不先交押金,根本就不会让外地人打工。忍忍吧,如果不能忍就回家帮农去。”一位年纪大的搬运工搭话说。
“大米卖了能赚几个钱!不出来做事怎麽在村里盖新房。没房子老婆也不会进门!”打工仔愤愤的嘀咕著。
“就你话多!没见人家郝好埋头苦干,跑来跑去连一个‘苦’字都没吐。快点做事啦。”和打工仔似乎是同乡的另一位壮年短工催促道。
“娘的!他不是不想说,我看他是说不出来!跟哑巴似的!”没有坏心的打工仔随口说到。
郝好虽然听见了,知道对方没有坏心只是心直口快便也不是很在意。对於自己丧失正常的语言功能这件事,他认为这是自己应得的报应。
不去回想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郝好只是默默的把卡车送来的货物箱集装箱用推车推到仓库,然後再从推车上把货物搬运到固定地点,小心累积著。如果货物搬运途中有了损毁,被仓库发现是要赔偿的。
一个月的工资到手了,全部五份工作的工资。
可笑的是自己找到的那三份工作合起来的工资才不过相当於赵晓伟付他一月的管家费。所有的工资全部加起来才只有九千四百七十八块。
一个月九千多,这是半年前的他绝对不敢幻想的数字。而如今这个数字在他眼里却是多麽可笑。摆在那里的四位数好像是在嘲讽他,9478──就死去吧。
是不是因为当年该死的应该是我?命运却突然出轨让本该死的我活下来,让不该死的大哥死去。所以老天爷现在想要把命运再重新纠正过来是吗?
好!如果你能把大哥还回这个世上,我心甘情愿跟你下地狱。可是如果你不能,我不会让大哥用命换来的生命就这样轻易放弃的!你听见没有?!老天爷!!
郝好在心中怒吼著,他不要就这样轻易放弃,他不要选择丧失勇气的自杀,他不要一生看别人的脸色过日,他不要去做那种肮脏事,他不要让那些无耻之人来糟蹋自己,他绝对绝对不要跪在赵晓伟的脚下摇尾乞怜!
赵晓伟,我不後悔救了你,但我後悔认识你!後悔那天不应该一时心软答应送你回家,後悔不应该喝下那两杯烈酒,後悔为什麽第二天没有给你一巴掌!
那七十万你拿去买品德吧!!畜牲!
“郝好,你进来。”晓伟从书房中探出头叫住正在擦走廊的郝好,“我有事吩咐你。”
放下手中湿巾直起腰,在围裙上抹抹手,走进书房,立在书桌前等候他的吩咐。
“我要出国一趟。明天就走。”晓伟把玩著手中的金质钢笔说出叫他来的原因。
那真是太好了,郝好心中默默想到。将有一段时间可以不必看见这张令人生气的面孔。耳根子亦可以清静许多。这是不是也代表自己的好运就要来了呢?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负责看家。但是……,你要记住,我是请你看家不是请你监守自盗。如果让我发现你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把家里的东西擅自拿出去变卖。哼哼!我不会让你有好果子吃的!至於保险柜我量你也撬不开!不过,你放心,该你的工资我一分不会少你的。”
语风一转,“希望你最後不会为了还债去做那鸡鸣狗盗的事!我看你不如趁自己还没有累死之前答应我的条件算了。免得到时候哭都哭不出来!如何?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低垂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不知道他要离开多久,如果时间长的话,倒可以再找一份工作。没有了做早中饭的必要,时间亦变得优裕,上次听仓库的人说附近的建筑工地正在找短工,说不定可以去试一试。
“……郝好!我发现你很欠扁!怪不得你爹妈会丢下你这个儿子自己跑路,你他妈的实在是真的不讨喜!滚出去!三月之期一到,看我怎麽料理你!滚!”个贱东西,竟敢无视我!晓伟气得拿起手边的书本狠狠地砸到墙上。我倒要看看三月期满你是怎麽一个鬼脸!
离开书房久久……
我知道自己生来就不讨喜。性格沈默说话无趣做事一板一眼人又不聪明外加牛脾气,不像大哥聪明多才风趣幽默做事柔软受人尊重。我也想改变自己,……可是我做不到。
郝好拼命的擦拭地板,像是在发泄什麽似的……
幸运之神并没有向郝好招手,这个世上不幸的人太多,神根本忙不过来。况且,因为有了不幸的对比才显示出幸福的可贵。为了让人类学会珍惜自己的生活,神并没有仁慈的把幸福赐给每个人。
而郝好就是不幸被神选中用来给人做对比的一员。
通过仓库同事的介绍,郝好开始在建筑工地上早半班,从清晨七点半到中午十二点。
在工地中,像郝好这样的半途插入临时工是不能上房梁的,只能做一些最基本的活。比如说搬沙,搅石灰,做混凝土,传砖,打杠,挖坑,和负责清扫厕所,整理器具。
马不停歇的忙到中午,随意地扒几口自带的饭盒。匆匆忙忙又骑车赶往码头仓库,郝好很感激牛奶公司配给的这辆轻摩,让他方便省力了不少。
逼著自己不去想那一百万的金额,他知道,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就算做死了也凑不出那个数字来。可是如果就这样放弃,就这样什麽也不做的呆在家中,他大概会把自己活活逼疯。如果不去做些什麽,如果不让自己忙的根本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他怕自己恐怕早就崩溃。
没有休息的日子,强烈的睡眠不足,自从晓伟出国後就没有坐下来好好吃过一顿饭的生活,让他肉体的疲乏已经达到极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养生的原因,郝好开始出现感冒发烧的症状。
搬著啤酒箱,“咳咳!咳!”郝好不住咳嗽。
“阿好,你真的没事?让我来,给我。你去那边喝点水休息!实在不行,你今天就给我回家睡觉去。”放下手中活,小辉连忙迎上去夺过啤酒箱。
“你在搞什麽?你看看你的脸色,简直跟……。总之,我劝你还是回家休息的比较好。最好去医院看看。你的脸色实在太差了!哪,阿好,听我的话,回去休息。吃点药,好好睡一觉。”
“俺……没、咳咳…咳……”想说没事,可喉头一痒怎麽忍都忍不住拼命咳嗽起来。
“你给我坐下。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现在到底在做什麽?怎麽累成这种样子?你想累出肺痨吗?跟我说实话,不要一个人把事情放在心中,说出来说不定别人能帮你呢?告诉我,郝好。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就告诉我。”小辉拉著郝好强行把他按坐在吧台的椅子上,表情诚恳地询问道。
谢谢你!真的好谢谢你!可是你帮不了我。我不想连你也拖累,我还不起这份人情债。就算你肯借钱给我,我也无法在短期之类还你。你还有女朋友,你还要结婚,我不能拖累你。
摇摇头,郝好想站起来继续工作。
“郝好!你说,是不是你急著还债所以拼命找工作做硬把自己累成这样的?是不是每半年就要还一次大的款额,你付不出来所以……。告诉我数字!郝、好!”小辉是真心想帮这个善良老实人。看他把自己累成这样任谁见了也会心痛。
该死的晓,竟然在这时候跑到国外,想联系都难。如果联系的上,自己也可以和他求求情,让他多放宽郝好一点时间呀。真是的!
眼睛红红的,郝好抬头看小辉,谢谢你,很久没有人这样对我好过了。可是,你越对我好我就越不想连累你。这种事让我这个罪人一个人来承受就够了。我不想把你也拉下水。
扯出一个笑脸,郝好张口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你谢什麽谢,我还什麽都没有帮你呢。郝好,算我求你,让我帮你吧。我看你这样,说实话心里一点都不好受。如果你担心一年半载没办法还我,你可以分期还。你别看我是一个小小调酒师,其实我们家还是蛮有钱的,否则也不会和晓搭上边。呵呵,所以你不用担心,而且我相信你的人品,不会欠我的钱不还的。所以我可以很放心的借给你。哪,郝好,你就当让我自我满足一次好不好?我可难得做好事的。”小辉花力气想说服郝好。
见郝好在犹豫,小辉趁热打铁,“或者这样好了,你要是不肯告诉我数字,我就随便借你一点。嗯……半年一次的大额还账大约是多少呢?你的欠额比较多,所以,唔……十万?十五万?二十万?我先借你二十万好了。明天我就把钱送到晓伟家去。你拒绝也没有用!钱款出门概不退回!”可能觉得自己套用的这句话比较好笑,说完了小辉噗嗤一声笑出来。
“小……辉……!”郝好激动的手都抖了。二十万!这年头就算亲朋好友也不一定愿借你十万八千,更何况只是作为同事的普通朋友。
“好了,就这样说定了!我帮你叫辆车,你先回家休息。有什麽我会和大家交待。总之身体才是本钱,累垮了就不值得了。”小辉挥挥手不让郝好说出感激之词,他愿意借钱给他纯属喜欢郝好这个人的善良单纯,毕竟这样的人世间已经不多。并不是想要郝好对他感恩戴德。而且正如他所说,有一个身为中国政府对外报务官父亲的他家里确实很富裕。毕竟晓伟的朋友都是非富即贵。
六月了,已经进入中旬。郝好望著墙上的挂历,发呆著。
“咳、咳……”可能是因为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和充分休息的原因,郝好的身体一直都不见恢复。感冒低热已经拖了两个星期。
“喂!那边的!再发什麽呆呢?不要一逮到机会就偷懒!奶奶的,找来的人一个不如一个!还不过去帮忙下货!”工头发火骂道。
“啊……对……不起。”郝好连忙低下头推著手中的手推车向仓库大门外走去。
“搬货了!搬货了!大家不要偷懒!快点做,手脚麻利点!等下还有一辆要来呢。我有点事等下过来,你们可别找机会偷懒!”工头拍著手招呼大家,等众人聚集过来开始搬货,他就像完成任务一样又回到仓库里去了。
“操他祖宗的!我呸!就他妈听他一个人在那吠!也没见他自己动过手搬过货!”年轻的打工仔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你不知道他的外号?就叫‘懒胚’!”另外一个打工仔凑过头来,嘿嘿笑著说道。
“哈哈!说得好!还真是贴切!他娘的懒胚!”
听著打工仔戏谈工头,郝好把一箱一箱上标小心轻放标志的货物累计到推车上。不知道是什麽货物又重又要小心轻放。是玻璃制品吗?
见货物已经高过头,郝好一边小心著前方一边推著推车向仓库走去。
仓库里工头懒胚拿著货单牌正往外走。
“哎,头,下一辆要到什麽时候才来呀?我老婆还等著我回去凑一桌呢。或者干脆就让那帮短工做,放咱们回去咋样?”长工的一人坐在货物箱上向工头建议道。
转过身,“等下再说啦,做得太明显让主任知道了会罗嗦。等主任下班再说!”工头拿著货单牌头也不抬的记录著什麽,边说边倒退著走。
突然!工头感到自己後背撞上了什麽,只听“啪!砰!……稀里哗啦!”箱子掉落地上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略带闷响的破碎声,此起彼伏。
愣了三秒後,工头抽著嗓子尖叫起来:“这是怎麽回事?!你瞎了眼睛吗?推著车子往人身上撞!”──好一个恶人先告状!